最后还是那只白猞猁站出来说道:“我们还不太会说人话,和你讲不清楚的,待会儿见了长老,他会和你说的喵~”
白猫说完之后,便重新把陶弘景含在嘴里,这三兄妹又玩闹了一番过后,便再次启程,往密林深处并排走去…
三只猞猁分别叼着陶弘景、小桑和萧衍,一蹦一跳地走向丛林深处,丛林之中树木参天、藤萝密布,野果和野花如彩色的灯笼般悬挂在头顶之上,菌菇和树根像地毯一样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树林,各种资源极其丰富,简直可以说是鸟兽们的乐园。
陶弘景在这一路上遇见了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生物,不仅有猿猴、松鼠、兔子、野鸡等寻常野兽,更有在外面难得一见的绿孔雀、蓝闪蝴等极其珍稀的物种。
按理来说,这些动物大多都是猞猁的猎物,可奇怪的是,它们看到猞猁向它们走来,也不逃也不躲,反倒是纷纷迈着步子、扑腾翅膀迎了上去。
而这三只看似凶猛的猞猁,竟也毫无半点猎杀的欲望,他们各自伸出爪子在这些小动物身上摸来摸去,时而帮他们梳理毛发、时而替他们采摘果实。看起来和睦至极,一点都不像是天敌与食物的关系。
陶弘景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是惊讶又是疑惑:“他们怎么不怕你们,你们不吃他们的吗?”
“吃他们,为什么要吃他们?”白猞猁歪着脑袋,似是完全不理解陶弘景为什么会这么问。
猫吃鸟、吃兔子,这完全是天经地义之事,陶弘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向其解释个中原理,他思忖了片刻后才答道:“不吃的话,你们不会饿的么?”
“饿,不会的,我们吃土的喵~我们的食物是永远也吃不完的喵~”那只白猞猁一边帮着附近的猢狲理毛、一边昂起头眯着眼睛说道。
“吃土?”陶弘景愣了一愣,要知道猞猁乃是吃肉的动物,吃土的猞猁这可的确是闻所未闻。
白猞猁见陶弘景似是有些不信,“咯吱咯吱”地笑了笑,将其轻轻放了下来,而后忽然伸出利爪往地上一刨,很快便刨出了一团黝黑的土块。
“好吃的喵~看好了喵!”白猞猁将土块往天上一扔,紧跟便瞪起腿来向上一跃,在半空之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后将那土块稳稳地吃进了嘴中。
“受不了了!!我也要吃喵!!!”先前那一直高傲冷峻的黑猞猁见他妹妹在他面前惬意地吃食,再也忍不了了,他弓起身子、“嗖”地一下便往前扑了过去,而后竟像野猪一般直接把嘴巴拱到土里,对着土堆疯狂地啃了起来。
剩下的那只土黄色的猞猁看起来年龄最小,似是还没学会说人话,他看着他的哥哥姐姐先后开吃,急得“喵喵喵”叫个不听,也顾不上在外人面前保持什么吃相,竟然直接在原地刨了个坑、钻到地底去了,过了许久之后,他才慢悠悠地从地底钻出来、背靠在一颗大树上,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陶弘景望着这三只吃土吃得不亦乐乎的猞猁,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惊讶之后他又环顾了一眼四周,这才注意到,在这片密林之中,不管是鸟兽,还是虫鱼,皆是以土为食。
野果和菇类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饭后的点缀,这黝黑的土壤才是它们的主食。
陶弘景正是疑惑不解之际,那三只吃饱喝足的大猫纷纷凑了过来。
“尝一块吧喵~”白猞猁伸出自己的肉垫,捧起一团泥土递到了陶弘景跟前。
这三只大猫俱是大睁眼睛、齐齐看着陶弘景,就像是主人家拿出珍藏已久的贵物来招待贵宾,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客人的反应。
陶弘景望着着黝黑的土壤,只见土壤的表层密密麻麻布满了许多黑色的小点,不是寻常土壤上面常有的黑色颗粒,反倒是像极了...尸体上面的黑斑。
在这黑黢黢的土壤下面,里面的土质却是微微泛着暗淡的红色,布满了许多又细又密的纹理,陶弘景只觉有点恶心,他本不愿将其吃下,可他望着这三只大猫期待不已的眼神,实在是不忍心扫了他们的兴,便两眼一闭、硬着头皮啃了一口。
可谁知这土壤的味道和陶弘景原先料想的大不一样,毫无干涩、粘腻之感,倒是有几分生肉的味道,有些腥,又有些嫩....更奇异的是,他这才刚只尝了一口,便顿觉体力似是有所恢复了。
陶弘景回味了下方才那难以言说的味道,很快便理解了为何这三只大猫会将其奉为美味。
“可为什么明明是土,却会有肉的口感呢?”陶弘景心中暗自问道。这土壤的味道实在是太另人匪夷所思,陶弘景正准备向这三只猞猁问个明白,却忽然看到他们俱是垂下脑袋、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一股失望之色。
他们本一心期待着陶弘景会折服于这无与伦比的美味,可谁知陶弘景的眼神之中却只有惊、没有喜,喜欢的东西不被别人喜欢,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打击。
陶弘景意识到自己似是扫了这三只大猫的兴致,转瞬之间便换了一幅愉悦不已的表情,甚至简直可说是欣喜若狂。
他一边继续咀嚼着方才未曾咽下的土块,一边连发数声赞叹:“难以置信!这...这实在是太美味了!我平生吃土无数,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土!刚才光顾着震惊了,现在细尝之下,才发现实在是回味无穷、妙不可言...”
那三只猞猁听陶弘景这么说,脸上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纷纷站立起来,喵喵喵喵地叫个不停,叫声之中尽是满足。
陶弘景见状,这才放下心来抛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他故意装出一幅极其渴求、又极其遗憾的姿态,叹了叹道:“唉...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外面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土呢?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土壤,为什么会有如此奇妙的味道?如果我能知道这味道的来由,那便是死、也无遗憾了。”“这个就不清楚了喵,反正我们猞猁一族已经吃了好几百年了喵~一直是这个味道。”
“是的,喵~长老说了,吃土才能长壮!”
“这片山谷里的所有鸟兽,都是吃土长大的。以后我长大了,我要把这整座山都给吃掉!”黑猞猁说到这里,语气之中充满了自豪。
陶弘景一边细听、一边点头。
可忽然之间便愣了一愣,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便疑问道:“既然这里的生物都以土为食,那为什么方才那群蛇要吃我们呢?”
“好难解释的喵~我们以前和他们是朋友的喵,经常和他们一起吃土,他们吃东西的样子太好笑了喵,吃一口得咽三天,笑死了喵喵喵!”
“后来呢?”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吃土、改吃肉了喵,我们的许多小伙伴都被他们吃了...长老不让我们和他们一起玩了,说怕我们也被吃掉喵...真是不懂了喵,放着好好的土不吃,要去吃肉,土不会动,肉还会跑,是不是傻!”
“长老说他们脑袋里面长了虫子,所以变成傻蛇了喵...”
“长了虫子!”
陶弘景一听便是骤然一惊:“是九黎人!”
“九黎人?什么是九黎人...”
“就是在他们脑子里面种虫子的人。”陶弘景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缓缓说道。
陶弘景四顾之时、眉头一直都是紧锁着的,他此番奉师父之命前来调查九黎人的下落,眼下阴差阳错来到了这瘴气之谷、打听到了九黎人的下落,按理来说应当高兴才是,可他的目光之中却是充满了隐忧。
因为他隐隐约约预感到,这九黎人的实力之强,怕是远非他所能匹敌。就连孙恩对这九黎人都忌惮不已,就更不用说自己了。
更何况自己先前真炁透支过度,眼下使不出半点法力,就更是毫无半点胜算了,纵是潜心静养,也需花上好几个月才能恢复真炁。
可偏偏这谷中又布满了瘴气,自己才来了不到一天,便已觉浑身不适,若是再待上三两个月,怕是还没等到真炁恢复,自己就先被瘴气毒死了。
那三只猞猁看着陶弘景这紧簇的眉头,纷纷上前安慰道:“不用担心的喵,你跟我们去见长老,长老会有办法的喵~”
陶弘景注意到这三只猞猁从一开始就反复提及这个长老,便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说的长老到底是谁啊?”
“长老是这山谷之中,最有智慧的喵~”
“脑袋最大的喵~”
“也是肚子最大的喵~”
三只猞猁说话之时俱是争先恐后,看得出来,他们似是对这长老极其尊敬.....陶弘景也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个长老了,说不定还能够再探知一些关于九黎人的消息。
陶弘景一想到这儿,登时便一跃而起,爬到大白猫的背上,跟着这三只猞猁继续往丛林深处走去。这片密林极其广袤,三只猞猁在其中疾驰如飞,跑了近两个时辰还未抵达目的地。
小桑身子缩在猞猁的嘴巴里面,跟着这只大猫一起颠簸了一路,又加上瘴气不断侵入体内,直觉浑身难受、再难坚持下去,只得捂着胸口轻声问道:“还没到吗?”
“快了快了喵~”最前面的那只黑猞猁跑着跑着忽然就停了下来,指着前方的一处荆棘丛道:“就是这里喵!”
陶弘景和小桑顺着黑猞猁指示的方向望去,但见眼前密密麻麻堆着的尽是长满尖刺的荆条,又哪里有路可走?
却不料就在二人疑惑之际,黑猞猁对着这片荆棘林喵喵喵地叫了起来,才只叫了三两声,那群丛生密布的荆棘顿时便纷纷向四周退散开来,为这三只猞猁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这也是长老的杰作喵~”黑猞猁望着目瞪口呆的陶弘景和小桑解释道。
陶弘景满腹疑惑地走了进去,才发现原来这些荆棘之上都系着细细的藤条,陶弘景顺着这些肉眼难见的藤条细看过去,只见这些藤条正连接着棘丛两旁的大树之上,在这大树纷繁的枝叶之中,潜藏着许许多多只猞猁,他们手中皆是握着藤条,通过收紧与松缓藤条来控制棘丛的开合。
当他们用力扯拽藤条之时,荆棘便会被拉向两边,从而开辟出一条道路。而当他们松手过后,荆棘丛便又会恢复原样,任谁也看不出这其中竟会藏有一条暗道。
陶弘景看着这原始却又巧妙的构造,心中已经是惊叹万分。当他顺着这条大道往里深入之后,眼前所见,又再次叫其惊异无比。
但见大道中央、一处小山丘附近,正团团围聚着数十只猞猁,这些猞猁生活在这奇特的山谷之中以土为食,虽不用担心食物的来源,但从他们的眼睛可以看出,他们并不像陶弘景想象的那般快活,反倒是目光之中有些惆怅。
可谁知他们一见了陶弘景,眼睛里便忽而冒出了一股亮光,当即便什么也不顾,撒开脚丫便冲了过来,围在陶弘景身边,又跳又叫,颇为热情...
陶弘景虽是听不懂他们的言语,但透过他们的表情,陶弘景能够感受到,他们这是在表示欢迎。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与这些猞猁连认都不认识,他们却不仅从蛇口之中将其救下,而且还对其如此热情...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陶弘景一边走路一边低头沉思,在这样一群猞猁的簇拥下,他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那座小山丘前。
陶弘景粗看了一眼,只见这座小山丘约有十余丈高,灰不溜秋的,上面长着无数丛灰白色的杂草,看上去与周围环境十分地不协调。陶弘景见这小山横亘在路中,准备绕行而过,却不料才刚抬起脚,便见这山丘忽地一抖,跟着便传来一声有若闷雷一般的响动。<!--PAGE 4-->陶弘景惊奇之下,一个不留神、趔趄一跤,摔倒在这小山上面,可却是毫无半点疼痛之感,这座山是软的,就像棉花一样!
陶弘景抬起头来,往上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山丘,而是一只体型肥大无比的猞猁。
他正屁股着地、伸直了两腿,坐在地上睡着了。那闷雷般的声响,不过只是他的鼾声罢了。
陶弘景正欲开口问问身旁的几只小猞猁,那只肥大的猞猁已经开始缓缓摇晃着身子、渐渐睁开了眼睛。
“这就是我们的长老喵~”小猞猁望着他们的长老,声音之中充满了崇拜。
可陶弘景怎么也难以把这只大肥猫与所谓的长老联系起来,他的脸又胖又扁,眼睛却是小得几乎看不出来,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身上的猫毛更是乱蓬蓬的、如杂草一般。不仅毫无智者之态,更是显得有几分憨痴痴的。
“你们心中一定有很多疑问喵,不过得我先做下自我介绍喵!”猞猁长老一边说话,一边便伸出爪子揉着眼眶,才刚揉了几下,自天上就掉下了一大坨一大坨的眼屎。
陶弘景望着长老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准备耐着性子听他讲下去。
“如你所见喵,我是这里的长老,因为我最长,也最老,所以叫长老,喵~”
“嗯嗯...那是自然...”陶弘景又是想笑、又觉无奈,他已经隐隐约约预感到从这长老嘴里似是问不出什么消息了,可仍是向着猞猁长老作了一揖,又对着周围的三只大猫拜了拜,以感谢猞猁一族的救命之恩。
“在下陶弘景...先前承蒙各位相救!”
“陶弘景,好的,喵~我们猞猁一族,在这里生活了有上千年之久,我也有三百多岁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喵~”
陶弘景没想到这只看似慵懒的大猫,说话却是如此干脆利索,丝毫不像人类那般讲究些乱七八糟繁文缛节,陶弘景便也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请问长老,这里究竟是何处?”
“我们叫他喵咪咪与嘶嘶嘶之山~”
“什么叫喵咪咪与嘶嘶嘶之山...”陶弘景初听只觉一头雾水,思量一番后,又很快便猜到了大概:“意思是说,这座山里生活着许多大猫与大蛇么。”
“答对了喵~这是我们特有的命名方式,这座山里有两大种族,分别是我们猞猁一族,还有蝮蛇一族。”
“可他们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对劲...”陶弘景想起了先前碰上的那群毒蛇,皱着眉头问道。
“是的,喵,这一切都得从那群头上长角的怪人来了之后开始说起...”猞猁长老说到这里,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把他那本就肉眼难见的眼睛挤得像没了一样。
“那群人?”陶弘景再次一惊,“可是蚩尤的后裔九黎人?”<!--PAGE 5-->“我不知道,反正我们的命名方式是头上长角的怪人~本来我们与蝮蛇一族,世代生活在这里,都是吃土为生,因为吃土的缘故,我们比外面的同类体型要大一些,头脑也要聪明那么一点点喵....在我很小的时候,我还经常和蝮蛇他们跑到山外面去玩,尽管外面的人都很怕我们,说我们是妖怪...”
“可是那群人来了后,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猞猁长老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没有仔细解释其中的缘由,而是凝望着远方,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地沉沉叹了一声:“外面的世界太美了....”
陶弘景听着长老这声沉重的叹息,一时之间有些无措,他知道长老是触及到了心中的痛处,可思忖一番后陶弘景还是决定继续问下去:“那后...后来呢?”
陶弘景这一问,长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了起来,眼睛之中充满了惆怅,他心里似有一肚子委屈想要倾诉,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跟我来吧…”长老只说了这一句,便拖着臃肿的身子往巢穴深处走去。
陶弘景一边拉着小桑,一边时不时回看一眼自己背上的萧衍,可萧衍却是丝毫都不像是要醒转的样子。
陶弘景本意是想先救醒萧衍,可眼下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法子,自己也是深受瘴气的侵害,便也只得先紧紧跟在猞猁长老的后面,看能否能从其口中获得一些有益的情报。
三人翻过一片密林过后,很快便来到了一个石缝之中。
当然,对于这只猞猁长老来说,这只是一条狭窄道石缝而已,但对于陶弘景而言,却是一条极为宽敞的深峡。
陶弘景才刚一涉足其中,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但见这深峡之中,没有一株花草、没有半只虫鱼,只有无穷无尽的骸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堆满了整座峡谷...
这些骸骨皆是巨大无比,从它们的头骨和牙齿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些俱是猞猁的尸骨。
“这是我们猞猁一族的墓穴...”长老触景生情,不等陶弘景发问,他就忍不住开始叹息了,“这里躺着的,有数万只,如今存活的,却只剩下了一两百只了...”
“是他们干的么?”陶弘景望着眼前这触目惊心的一幕,登时便联想到了那传说中的九黎人。
“是的,喵呜...”长老的声音有些奇怪,像是在哭泣,猞猁的哭声虽与人类有些差异,但其中的所含的悲苦却是共通的:
“本来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可是大概两百年前,那群头上长角的怪人忽然就迁移到了这里,他们不仅带来了杀戮,还带来了瘴气与雷鸣,从此之后,这里就彻底变样了....”
猞猁长老说到这里,伸出爪子揉了揉眼睛:“他们来到这里以后,这些黄黄的瘴气就布满了整片山谷,骇人的雷鸣也终日响彻在群山之中。因为环境的突然剧变,又有瘴气侵蚀,又是雷鸣惊扰,许多动物都活不下去了...我们猞猁一族曾经也是有数万只猞猁的大部落,如今却只....唉...”长老说到这里已不忍是再细说下去,只得沉重地叹息一声,好稍稍舒缓下心中的悲伤。<!--PAGE 6-->小桑望着长老那幅模样,心中也颇为触动,便忍不住问道:“那...你们没想过逃离此处么?”
“想自然是想过,可又能如何?我们逃不出去的,那群人迁移到这里之后就派人守在山的各个出口处,不让里面的生物出去,也不让外面的人出来,就是一只鸟、一只虫都不让...哪怕只是稍稍靠近一点点都会被他们杀掉...”
长老说完之后,瞳孔开始急剧放大,毛发竖立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他的身子有些发抖,声音也在微微发颤:“我们也不是一直都坐以待毙,我们的大王曾经从族中挑选出近千名猞猁,都是族中最强壮、最勇猛的战士,准备强行突破他们布下的防线。像我这样没用的,就紧紧跟在他们后面,一旦大王他们将防线冲破,我们便趁机逃出山去。可谁知....”
长老越后面声音便愈是难过了,到最后已经是喵呜喵呜地泣不成声。
陶弘景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结果。可长老稍稍揉了揉眼睛后,仍然是强忍着心中的悲伤和痛苦继续说了下去: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我看我这辈子都难忘掉了...族中近千名精锐,还有我的父母,被那两个人...不到半个时辰、就杀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
陶弘景大吃了一惊,要知道不论是他或者是张庭云、甚至是孙恩,要想以一己之力拦住着近千名汹汹而来的猞猁群,也绝非易事。
可这九黎人,却仅凭两个人,就将这浩浩****的猞猁群尽数剿杀,陶弘景心中已经是没了半分胜算。
“是的,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提斧、一个持矛,看起来都很年轻。我们一开始还以为那里最容易突破,可谁知道,他们斧头一劈轻而易举就震碎了山丘,长矛一掷,就贯穿了整片树林。他们的身体像是铁打的、骨头像是钢铸的,我们的爪牙连他们的皮肤都划不破。族中的精锐在那天夜里全都死了,就连我们那战无不胜的王,也在那次大战之中被俘虏,成为了他们的奴隶...他在被抓去之前,还把那两人给引开了,这才给了我们逃命的机会...喵呜呜,多么好的大王啊,若不是有大王在,我们早就被灭族了。”
猞猁长老既提到了大王,又回忆起了一番往事:“我后来还见过大王一次,他背上还驼着一个人,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可他已经不认得我们了,还帮着那群人来猎杀我们...我真的不明白,当初大王拼了命也要救我们,为什么后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是被种了蛊...你们的大王也是身不由己...”陶弘景轻叹了一声。
陶弘景刚一说完,忽而间便像是想到了自己初入山时的那条大蛇,那条大蛇与他之前孙恩用于养尸的大蛇极其相似,便遂赶忙向长老问道:“是不是山中蛇族的大王也被他们俘虏了?”<!--PAGE 7-->“你怎么知道?”猞猁长老稍稍愣了一愣,而后点了点头:“是的,那些长角的恶人直接攻入了蛇族的巢穴,把蛇王给抓走了。他是整座山里唯一一个被放出去的....”
“被放出去?此话怎解?”陶弘景正一步步印证着自己的猜测。
“他被那群人交给了另一个人,然后那人便带着蛇王下山了。”
“长老,你可知那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听蛇后说,那人和你们这些外来人一样,头上并没有长角...但是,他的脸却和你们不同,那是张特别可怕的脸,可以直接看得到骨头...”
“孙恩!果然是他!那场僵尸之乱,果然是九黎人在暗中指使!”陶弘景先前的推测已经得到了印证,可此时他心头却又生起了另一个疑问:“既然九黎人如此厉害,为何不亲自出面呢?”
“先前袭击你们的那只巨蛇,便是蝮蛇一族的王后,后来她忽然就疯了,经常会袭击山里的各种动物。不过我们都不恨她、也没有找她算账,她的孩子被杀死、丈夫被抓走,她也很可怜的喵...”
猞猁长老不知道陶弘景此时此刻正有着重重心事,他仍是继续着方才的话题,可却看到陶弘景紧簇双眉、心思显然是在别处,便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陶弘景思忖良久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便索性不想了,“那后来呢?你们既然没能逃出山去,可后来又是如何在这瘴气之谷中生存的呢?”
“唉....活下来的也只是少数...”猞猁长老闭上眼睛,又开始回忆起了不堪的往事,“自那次溃败之后,族中便只剩下了些老弱病残,我们没了反抗的能力、也渐渐失去了反抗的决心,到最后就干脆呆在巢里等着被瘴气毒死,我的兄弟姐妹、我的朋友伙伴,全都死了,他们的尸骨,就都埋在这里面...
猞猁长老说完之后,眼上已是布满了泪光,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骨堆,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能清楚地记得他的家人朋友埋葬的位置。
“我的同类有一大半都被瘴气毒死了,我也差点就活不下去了,但我当时就想,为什么那群头上长角的人不怕瘴气呢?为什么他们就不会被毒死呢?当时族里的同类都劝我安安静静等死,可我还不想死....我偷偷跑了出去,在整片森林里找啊找、找啊找,终于找到了那些人的踪迹,我不敢靠近他们,只感等他们都走很远了以后,才顺着他们的脚印,找到了一条小溪...”
“那小溪...便是解毒的关键吗?”
“是的。”长老点了点头,“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推举为族里的长老的喵。当时我到了小溪边上,决定试着喝一下里面的溪水,才刚喝下一口,我就觉得身体轻松无比,一点都不头晕、不恶心了...而且就连体力也瞬间恢复了。后来我飞快地跑回去,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族里的同类,他们跟着我来到溪畔,喝下溪水过后果然就都好起来了,后来瘴气就毒不到我们了。你们待会儿也去喝一口那里的溪水吧,这样就不会中毒啦喵!”<!--PAGE 8-->猞猁长老说到这里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欢欣,可很快耳朵又跟着耷拉了下来:“不过...虽然喝下溪水过后免去了瘴气的侵害,但我们的日子还是不好过...”
“这又是为何?”
“还是因为那群人!我们喝了溪水不会再中毒了,也不准备跑到山外面去了。我们本来还以为从此之后就能过上安定的日子。可...可...那群人...!!”
猞猁长老说到这里,忽而变得特别气愤:“他们一看到我们就打、就杀。我们猞猁一族已经被他们带来的瘴气毒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里又被他们杀了一大半!我们本来天**玩爱闹,可就是因为他们,我们现在连巢穴都不大敢出去了!”
“你们都不走了,他们为何还要对你们做这种事!?”小桑疑惑之中亦是满含愤怒。
“他们都是群变态疯子!比猎人们还要可恶,他们也不吃我们的肉、也不要我们的皮,他们纯粹是以杀戮为乐!不仅要杀我们,还要比谁杀得快,比谁杀得多...他们不仅和我们打,也和同类打,找不到人打架就对着山打,对着树打。我真的不明白,有吃的有穿的,为什么要天天打!还说什么战斗是给神明的献礼,他们越是奋力战斗,他们的神便会越高兴。”
“这是什么神?”陶弘景心中有些疑惑,他在脑海里一一扫过天庭诸神的名字,怎么想也想不出有哪位神灵有着这样的癖好,便道:“那你可知他们的神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叫什么...但我看过他们的壁画,壁画中的神是一个没有脑袋的家伙...”
“没有脑袋?”陶弘景听后顿时便怔住了,“那...那他的手中可是握着一柄巨斧和一面盾牌?!”
“对的,对的,就是。画里面的神就是这模样,看起来好可怕的喵...”
陶弘景听后脸色已是完全变了,从他的眉间可以看出他心中正有千头万绪,可身体却是愣在原地、嘴中亦是不发一言。
小桑从未看过师父有过如此模样,心中十分难安,便拉着陶弘景的衣袖、轻声问道:“师父,师父,怎么了?”
“他们的神,是刑天...战神刑天…”陶弘景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念出了这个传说中的名字。
“刑天?”小桑听着这个名字有些摸不着头脑,显然,她还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刑天乃是上古魔神之一...所谓魔神,便是指堕入魔道、与天命相争的邪恶神明。传说他巨斧一挥便可劈开长空,大盾一击就能震碎山河。”
陶弘景愈是说下去表情便愈是凝重:“刑天曾经是炎帝的旧部,是炎帝麾下最精锐、最强大的战士。后来炎帝与黄帝决战与阪泉之野展开决战,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初时炎帝以火神祝融为先锋,以战神刑天为中军,将黄帝困在轩辕城中长达三年之久。可后来黄帝却不知如何破了祝融的烈火炎阳术,又绕过了刑天的千杀万劫阵,直入敌后,将炎帝生擒。炎帝因此战败,战败后炎帝的部落并入轩辕黄帝的部落当中,二族结成联盟,称为华夏族,也就是我们的祖先...可是...刑天却在大战之后销声匿迹。”<!--PAGE 9-->“是...是败逃了么?”
“不,刑天是战神,他或许会败、会死,但绝不会逃。他销声匿迹并非是在逃避,而是因为他不愿归附黄帝...他在等待着时机...”
“什么时机?”
陶弘景皱了皱眉,他没有直接回答小桑的问题,而是继续讲述着那段遥远的历史:“炎黄联盟成立不久后,在炎帝原先的领地内,忽然之间崛起了一个新的部落,这个部落的名字就叫做九黎族。”
“九黎族?”小桑自幼生活在偏僻的山村中,对于那段数千年前的历史并不清楚,陶弘景每说一句,她都有许多不解之处。
“九黎族你可能没听说过,但九黎族的首领你一定知道。”陶弘景顿了顿,“他们的首领,叫做蚩尤...”
“蚩尤!!竟是他?”小桑纵然再是见识有限,也不可能未听说过蚩尤。即便是在数千年过后,蚩尤这个名字,对于普通人而言,依旧是象征着杀戮、残暴和恐怖。
“是的,蚩尤,魔尊蚩尤。上古之时,民心淳朴,人人都敬天顺命。而蚩尤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公然与天命相抗的,自蚩尤之后,世间悖逆天命者层出不穷,因此先例由蚩尤所开,故蚩尤被为魔尊、万魔之祖。”
陶弘景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当时天命已归于黄帝,女娲立黄帝为人王,三清亦将黄帝封为五方天帝之首,地位仅次于远古诸神以及三清教祖,黄帝恩泽四海、德披九州,八荒之内一切生灵皆顺服于黄帝,可蚩尤却不服于黄帝的统治,他率众反叛,与黄帝战于涿鹿之野,而刑天,也在此时重新出现在战场之上...”
“他...他是帮...蚩尤的吗?”
“是的,刑天再度复出,为的便是帮助蚩尤来对抗黄帝,甚至不仅是刑天,还有夸父、共工....他们或为炎帝的昔日旧部、或为炎帝曾经的盟友,都一同兴兵助蚩尤反抗黄帝,在涿鹿之野发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陶弘景讲到这里,缓了口气,准备继续说下去,可小桑却忽然打断了他:“有些不对啊师父,你说黄帝天命所归,恩泽四海,可为何炎帝的旧部都纷纷反抗他呢?连炎帝都归顺黄帝与之结成联盟了,为什么他的部下反倒是宁死不降?”
“这我就不知道了...太久远的事了...”陶弘景摇了摇头、又皱了皱眉:“也许...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陶弘景顿了顿,继续开始讲述:“这场涿鹿之战甚至比那场阪泉大战还要惨烈无数倍,整个神州大地的生灵,死伤过半;偌大的九州之境,都沦为了一片焦土。一开始黄帝在蚩尤等魔神的猛攻之下节节溃败,可黄帝毕竟是当时众望所归的天命之子,三界内的强者纷纷归附于他,纵然蚩尤有刑天、夸父、屏翳、飞廉等魔神相助,终归是难敌悠悠天命。最终蚩尤战死于涿鹿之野,其部众与盟友亦纷纷溃败,唯独刑天却仍是战至最后一刻,据说当时涿鹿战场已经是尸积成山、血流漂杵,可刑天仍不愿降,他孤身一人冲入黄帝阵中,与黄帝死战了三天三夜之后终为黄帝所杀,他的头颅被斩断、尸身则葬于常羊山中,常羊山乃是传说中的地名,至今都没人知道这常羊山到底在什么地方。”<!--PAGE 10-->陶弘景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之后,看了看小桑的反应,只见她的脸上依旧是充满了疑惑,小桑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又向陶弘景问道:“照这么说来,刑天应当是死了才对,为什么那些人还继续崇拜他,还说什么通过战斗给刑天送上献礼,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个...”陶弘景皱着眉头,说出了他心中的隐忧,“也许他...并未真正死去。”
“头都被砍了...还没死吗?”小桑瞪大了眼睛问道。
“刑天是战神,意志顽强,也许真的还没死也说不定,《山海经》上有载“刑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这段话说他死后心中不甘,以乳为目、以脐为口,仍然在挥舞着武器,向黄帝宣战。”
陶弘景说到这里,再次皱了皱眉,“《山海经》上的记载就到此为止了,至于刑天接下来的下落,就没人知道了。一般都认为他复活之后再次为黄帝所杀,可现在看来,或许事情并非如此...或许,或许他正潜伏在某处,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复现于世...”
陶弘景一边说着,一边不停环顾四周,目光之中充满了警觉和戒备,似乎刑天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从这山中的某处。
小桑望着师父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也颇觉不安:“那如果那样的话,会...会发生什么?”
“若刑天复苏,三界将再次迎来一场浩劫,到时候怕是不知有多少生灵都将在刑天的战斧之下灰飞烟灭...”
“那...没有办法阻止吗?”
“有的,但....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哈哈哈!”陶弘景说着说着,忽然之间眉头便舒展开来,放声大笑道,“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刑天就算复活了,那怕也只有天庭才管得了,我们操心也是无用。”
小桑望着师父前一秒还忧心忡忡、眨眼之后就变得如此旷达,一时之间有些茫然无措。
猞猁长老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刑天、黄帝到底是谁,只见得他们二人脸上忽悲忽喜,眉头忽骤忽展,心中亦满是疑惑:“你们在说什么喵...说完了吗?”
陶弘景知道长老心中还有话待说,便点了点头。
“说完了的话我带你们去那处溪水旁吧喵,你们喝下了里面的溪水就不用再担心这山里面的瘴气了。”
长老说完之后,便转过身去准备带着陶弘景离开这个堆满尸骨的山峡,可迟迟却未见陶弘景跟上,他回头一看,只见陶弘景的目光一直盯着别处、盯着他身旁的那个昏睡的年轻人。
“怎么了,喵?”
“长老...那条溪水既然能够解除瘴气之毒,能救好我这个朋友吗?....他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猞猁长老俯下身子、歪着脑袋,把耳朵放在萧衍的胸口上听了听,摇了摇头道:“怕是不能的了喵,他像是受了重伤,溪水只能解毒...不能疗伤...”<!--PAGE 11-->长老说完之后,陶弘景眼中才刚亮起的一束光瞬间就又黯淡下来,他把手搭在萧衍的腕处,只有听着他那依然有力的脉搏,陶弘景这才能稍稍放心些。
“不过....溪流上游有一处泉水,说不定可以救你的朋友...”
“当真?”陶弘景眼睛再次一亮。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喵,但那里是他们的禁地,每时每刻都有人守在泉水附近,而且溪流也是从那里流经的,所以我想...那泉水应该有特别的功效...”
长老话音未落,陶弘景已经向他拜了拜道:“还请长老指引方向!”
“可是那里戒备特别森严的喵,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长老话音有些犹豫,“去了怕是九死一生...”
“去了是九死一生,不去是十死无生。”陶弘景望着萧衍,目色坚毅无比,“放心吧长老,你只需告知我那处灵泉的位置,然后在家等着我回来便可。”
“好吧...”猞猁长老他知道陶弘景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长老,我有个疑问。”陶弘景顿了顿,忽而笑了笑道:“长老,自我们来到这座瘴气之谷后,你们便一直暗中保护我们,这其中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还请长老明示一二...”
猞猁长老被陶弘景这一番话给问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长老不用觉得难以启齿,长老对我有如此大恩,总该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吧?贫道非是怀疑长老的用心,只是想替长老分忧解患,长老有何差遣但说无妨。”
猞猁长老听了陶弘景这番话也不再尴尬了,他直接说出了他的请求:“是这样的,你们既然有办法进来,就一定有办法出去的喵。如果你们逃出这座深山的话,希望能够找一些帮手来,帮我们赶跑那群霸占山林的恶人!”
“帮手...当今三界之内、怕是只有天庭才能插得进手了。”陶弘景心中一阵苦笑,可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是坚毅而乐观。
“长老您放心,我此番若能活着出去,定会通告于天庭,让天庭来铲除这些魔神的后裔,还你们一片安逸的乐土!”
“多谢陶...陶道长喵~!”猞猁长老见陶弘景一口答应下来,登时便开心地手舞足蹈,他扭着身子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准备带着陶弘景去往那溪水附近,先祛除体内的瘴气之毒。
陶弘景望着跑出去的猞猁长老,他背上背着萧衍,手上则是一手抓住猞猁长老的尾巴、另一只手握紧了小桑的手腕,他纵身一跃又奋力一拽,很快便将萧衍和小桑稳稳当当地拉到了猞猁长老的背上,三人一同躺在猞猁长老的柔软的绒毛之中。
陶弘景缓缓爬到猞猁长老的脖颈处,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紧跟着猞猁长老便迈开步子、狂奔起来。
猞猁长老对去往溪畔的路线极为熟悉,他的身躯虽然肥硕、但脚步却并未迟钝多少,一直都在这灌木丛生的密林之中疾驰如飞,而陶弘景则趴在他的身子上,负责随时观察四周动静。<!--PAGE 12-->一路上,除了那无处不在的瘴气、以及隆隆作响的雷鸣外,并未有什么异动,陶弘景悬起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约莫两三个时辰过后,猞猁长老便已驼着陶弘景抵达了目的地。
“就是这里了喵,你先去喝点溪水喵,喝下去就不怕瘴气了...”猞猁长老了指着眼前不远处的一条小溪道。
陶弘景后从猞猁长老的背上爬了下来,一路的颠簸、再加上瘴气的侵蚀,他已经是有些眩晕和恶心了。
他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则扶着身旁的树木,向前方放眼望去,这哪里是溪流?分明是一条宽阔浩**的大河!
陶弘景愣了一愣,可很快便想明白了,对于长老那硕大无比的体型来说,这确实只能算是一条小溪。
陶弘景缓缓来到这条“溪流”旁边,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只见这里的水流极为汹涌湍急、而且看起来亦是十分浑浊,丝毫不似寻常的溪水那般清澈。
他担心小桑会被水流冲走,便拉着她的手腕,两人一同小心翼翼地来到溪水之畔。
“一般来说,水流愈是湍急、水质便愈是清澈,为何这里的水却是如此浑浊?”
陶弘景心中有些疑惑,他俯下身子,不急着饮水,而是先伸出一只手指,放入溪水之中轻轻蘸了蘸。
他把沾了溪水的手指放入嘴前、稍稍舔了一舔,却发觉这溪水的味道奇怪得很,不仅毫无山溪的甘甜,反倒是有点咸、有点苦涩。
陶弘景皱了皱眉,他眼睛一瞥,只见小桑脸上亦是像他一样充满了疑惑,她也是舔了舔手指,而后自言自语道:“这溪水,是眼泪的味道...”
陶弘景心中有些不放心,他回望了一眼身后的猞猁长老,却见猞猁长老微笑着点了点头:“不用担心的喵,喝吧喵~”
陶弘景知道猞猁长老没有恶意,听他如此说了心中才觉踏实了些,又捧起一掬溪水,昂起来头来一饮而尽。
这溪水才方一涌陶弘景的喉咙,他心中顿时便是一惊,这溪水,竟是热的!
陶弘景愣了愣,很快一股暖流便开始涌遍全身,暖流流经之后,先前体内的各种不适,头晕目眩、恶心作呕....全部都一扫而空。
不仅是身体上的不适迅速消除,陶弘景甚至能感受到真炁忽然之间又开始在体内周行流转了,要知道,先前陶弘景经历轮番大战,真炁几乎已是消耗殆尽,本来须得静养数月才能恢复,可眼下仅仅是喝了这一口溪水,瞬间便恢复了大半,这叫他如何不惊喜万分?
陶弘景饮下这一掬水,又望了望小桑,示意其不用担心。小桑自是对陶弘景深信不疑,她毫不犹豫地捧起溪水喝了下去,喝下之后,亦是精神焕发,丝毫不再受四周瘴气的影响。
眼下陶弘景见自己和小桑体内的瘴气之毒已经先后得到治愈,可他心中毕竟是还有一人。陶弘景望了望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萧衍,又捧起一掬溪水,快步来到萧衍身前。他把手掌伸到萧衍嘴边,让溪水顺着自己的指尖流入萧衍的嘴中。<!--PAGE 13-->陶弘景就坐在萧衍身边,静静等待着萧衍苏醒。
片刻过后,萧衍竟果真开始像是要醒了!他的嘴巴开始微微翕动,发出了数声极其微弱的呼喊:“弘景...弘景...”
“傻小子醒了么?”陶弘景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便是大喜过望,“可听得到我说话?”
可陶弘景的连番追问,却没有得到半句回应,萧衍呢喃了几句过后,又重新陷入了昏睡之中。
“唉,看来还是得去溪流的上方才行。”陶弘景摇了摇头,向着着溪流的上方凝望过去。他知道,这溪水如此神奇,说明在其源头之处,定然蕴藏着什么灵秀之物。
说不定在其水源附近,便生长着某些灵芝神草。又或者这溪水的源头,本就是一方仙池圣水。
猞猁长老看着陶弘景眼睛直直盯着溪水上游,心中有些不安:“喵....你还...还要去上游吗?”
“恩,这溪水的奥秘,便在那上游之中,若是找到了水源,应该可以救醒他。”
“可...可上游便是那些人的地盘了喵...有很...很多人守在那里...”猞猁长老心中有些不安,说话之时吞吞吐吐的。
他本意只希望陶弘景能尽快出山、去搬来兵解救他们,至于萧衍的性命,与他并无多大干系,他自然并不愿陶弘景为了萧衍铤而走险。况且他也知道,陶弘景一旦去了上游,同那群人遭遇过后,定是凶多吉少。
可他望着陶弘景的眼睛,知道陶弘景心中意志已经坚如磐石,他想了好久、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劝阻。
陶弘景一眼就看出了猞猁长老的顾虑,他一边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一边回过头来抱拳道:
“长老,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还是得带我朋友去那里走上一遭。长老于我有救命之恩,此人对我而言亦有救命之恩!非是我陶某忘恩负义,待我救醒这个倒霉孩子后,再来答谢长老的恩德!”
陶弘景说完之后,正准备翻卷衣袖,借着风力往溪水上游驰骋而去,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陶弘景回望一眼,只见小桑正一边狂奔不止、一边连连喘气:“师父,师父,等...等等我...”
陶弘景望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的好徒儿,你就不必跟来了,你快随长老回去,等我先把我这个可怜的小兄弟给救好了,再带你离开这儿。”
萧衍一直昏迷未醒,陶弘景担心他撑不了多久,故将其带在身边,好尽快将其救醒;而小桑眼下已经是并无大碍,陶弘景遂决议让其先留在这猞猁的巢穴中,免得被九黎人发现、招来杀生之祸。
可小桑却并不能理解陶弘景的用心,她记挂着师父的安危,实在是不愿离开陶弘景半步,是以哪怕她已经是累得气喘连连,还是望着陶弘景恳求道:“可是师父...我想和你一起...”<!--PAGE 14-->“你去了也只是个累赘。”陶弘景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知道若是好言劝其离开,小桑定不会轻易放弃,还不如把话说得冷酷决绝一些,好叫其彻底死心。
果不其然,小桑听了陶弘景这话,顿时便愣在了原地,呆呆站了好久才咬着嘴唇道:“好吧,徒儿这便回去,不去连累师父....”
陶弘景望着小桑那略微有些发红的眼眶、心中也有些不忍,轻叹了一声:“等着我回来...”
说完这一句后,陶弘景便扬起衣袖,乘风破浪、一路疾驰,不过眨眼之际,小桑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了。<!--PAGE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