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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不思其反

作者:旧文字 字数:14922 更新:2026-09-02 14:49:27

“糟了糟了...”陶弘景一看见那轻柔矫健的身影便知是刑星回来了,他正想着该怎么面对怒火中烧的刑星,可刑星的速度实在太快,陶弘景还未想好到底该用什么理由和说辞,刑星就已经穿过晨雾、如电光版飞奔而至,一把揪住了陶弘景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

陶弘景也是在这时才注意到,刑星今日的打扮与往常大不一样。不仅是衣裙的颜色更为缤纷多彩,而且在这皮草和鱼鳞织成的衣物之上,还缀上了几朵鲜花,而身在群花中央的刑星,毫无疑问就是这花丛当中最为绚丽的一朵。

不仅是服饰焕然一样,在她的颈上、额上、腕上还多出来许许多多的兽骨和贝壳,它们结成串、又串成环,每一个都被打磨得光滑锃亮,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虽然做工仍是显得有些粗糙,然而这种野性而原始的风韵,却是那些精雕细琢的金簪玉饰怎么都代替不了的。

更何况,刑星又生就一张清新自然的面容和身段,配上这些饰物,自是浑然天成、相得益彰。

刑星每走一步,这些饰物便似铃铛一般在她身周“叮呤”作响,更显得她烂漫灵动、天真可爱。

可奇怪的是,刑星的衣着打扮虽是颇为开朗活泼、热情洋溢,但若是细看她的脸庞,就会发现她其实并不开心,并且在眼角之处还隐隐约约挂着两道泪痕。

陶弘景望着刑星这副模样,心中忽而闪过一丝不忍。他没去细想刑星为何会在此时忽然精心打扮一番,他还以为刑星之所以难过乃是因为刑川对她产生了误会。

陶弘景本就心中有愧,眼下被刑星这么直直地给盯着,就更是不安地问道:“主...主人...你...你这是?”

刑星脸颊气得鼓鼓的、脸蛋涨得红红的,她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扬起了拳头,对准了陶弘景的胸口。

“惨咯、惨咯...唉,算了、死不了就好...”陶弘景心中苦笑着安慰自己,同时无可奈何的闭上了眼睛。

可陶弘景等了好久,都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任何的疼痛,反倒是一股暖流顿时自胸口传导至全身,就如涟漪一般、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陶弘景也在不知不觉中感到身心舒缓了许多。

哪知这个时候萧衍忽而跑了过来,高声怒道:“快放开弘景!”

陶弘景听后心中随之一惊,他登时便睁开眼睛,但见刑星的双手正放在他的胸膛之上、来回抚摩揉搓。陶弘景吓惊叫一声,同时连忙后退几步、瞪着眼睛问道:“你...在你干什么?!”

“我...我...”刑星没有料到陶弘景反应如此之大,也是愣了一会儿才答道:“按...按摩...”

“按摩?!”陶弘景与萧衍几乎是同时惊声叫道、脸上皆是写满了怀疑和惊诧。

刑星担心自己的意图会被看穿,便慌慌张解释道:“我看你这些日子整天奔波来奔波去,连觉都睡不好。我身为你的主人,自然得好好照顾照顾你的身体。”陶弘景一时间猜不到刑星到底有何用意,出于谨慎起见,他一口便回绝了刑星的请求:“不...不必了...我现在好得很...不要紧的。”

“可...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没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么?谁要你来照顾弘景了?你当我是个死人么?”陶弘景明确拒绝了刑星之后,萧衍也跟着叫嚷道,他语气之中又带着气愤又带着嘲讽,刑星听后,心中亦是恼怒非常,她在心底又急又气地骂道:“若不是奶奶留着你们有几分用处,若...若不是我答应了奶奶...我早把你们两个家伙给宰了!”

可刑星她骂归骂,毕竟都只是藏在了心底,她一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只得忍住自己心头的不满和委屈,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嗯,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你们可...可随意走动...我不会再监视你们的...”

刑星天性就不善于伪装,纵使她已经拼了全力地去装出一副温柔的模样,可心头的怒火还是忍不住从嘴巴里、从鼻子里冒了出来。

两颊的肌肉亦是极不协调,一边在堆着假笑、另一边则是低沉着脸,简直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陶弘景和萧衍俱是强忍着尴尬目送刑星转身离去。

直到刑星走远之后,萧衍这才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大笑道:“她...她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奇怪!”

陶弘景没有说话,他把手抱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萧衍见陶弘景不做声,脑子里便开始东想西想、胡乱揣测,忽而大叫一声:“我明白了!常言道“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萧衍说到这里,忽而把身子凑到陶弘景附近,对着他挤眉弄眼道:“弘景,你莫不是和她有什么...那个...那个啥?”

陶弘景懒得解释太多,他白了萧衍一眼道:“你没看到她当时的眼睛么?简直恨不得把我给吃了...我和她之间能有什么?!”

“那她为什么忽然对你这么好?!”萧衍学着刑星方才的动作和神态、酸溜溜地说道。

“美人计而已...当然是为了秘密而来...”陶弘景淡淡地说道。

“秘密?”

“就是“天时”,也就是复活刑天的日子。”陶弘景皱了皱眉,开始自言自语道:“我这才刚有了一点眉目,他们就盯上了么...”

“那族长也真是狠得下心,为了套取情报,竟把自己的孙女都当成工具来用...”萧衍颇为不屑地瞥了瞥嘴,“还说什么刑天部都是些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勇士,还不是一样会耍诈!”

陶弘景没有跟着萧衍一起冷嘲热讽。

他脑子里不停地浮现出方才刑星那充满哀伤的眼睛、以及眼睛之下那戚然的面容,当时的陶弘景还以为以为刑星刑川他们二人产生误会的缘故,眼下细想过后这才知晓了个中缘由,不由得跟着叹了一声:“怪不得、怪不得她脸上会挂着泪,被她的至亲至爱的奶奶所利用,心中一定是很难接受吧...可刑星毕竟是族长的孙女啊,我看她们的祖孙情谊也不想有假。为什么、为什么她奶奶会如此急不可耐、把孙女往火坑里推?难道是说...这“天时、地利、人和”...复活刑天的三把谜团,她只剩下“天时”没有解开了么?!”陶弘景越想眉头便越是深锁,似是陷入了纠结之中,可想着想着又在一瞬间豁然开朗起来,同时,在他心里也生起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

“我得去找她!”陶弘景撂下这一句话后,便循着刑星的脚印、扬起袖子一路追赶过去。

萧衍见陶弘景连解释都不解释一句,就如此心急火燎地去追刑星去了,心中顿时便是一紧,他慌慌张向前跑去,可又追不上陶弘景的脚步,只得跟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道:“喂,弘景,你要去干嘛啊!!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是修道之人,可不能胡来乱性啊!”

“放心,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其中分寸,我自会拿捏得当。”

陶弘景离了萧衍过后,便独自一人前去追赶刑星的脚步。

刑星虽是步伐轻健无比,可她走走停停,时不时便停了下来,气得抡拳跺脚,是以很快便被陶弘景追了上去。

陶弘景没有急着露面,而是悄悄躲在了一处灌草丛中,默默注视着不远处的刑星。

只见刑星正反复捶打着面前的一株参天大树,直打得树干摇摇欲倒、枝叶散落一地,刑星一边对着大树撒气,一边咬牙切齿地叫骂:“不识抬举的东西!看我得手之后怎么收拾你,我要把你丢到竞技场去,天天被人暴打!”

陶弘景听着,更加确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断无误,刑星之所以对她态度大变,为的便是从他口中套出情报。

陶弘景心中早已有了对策,他也不慌乱,他静候了片刻之后,才从草丛当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当作无事发生一样,满脸无辜地问道:“主人,我方才听到这边传来好大的声响、还以为是发生了事...主人,您不要紧吧?”

“没事...”刑星见陶弘景还有几分关心自己,心中的怒气倒也有些消了,

陶弘景见刑星怒容渐消,脸上也跟着堆起了笑容:“主人,您今日怎么对我这么好?”

“关心?!呸!”刑星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讨好你吗!?我...我才不想!你一个奴隶,我是你主人,应当是你讨好我才对,凭什么要我来讨好你!”

“对啊,那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陶弘景望着刑星、明知故问道,“为什么主人今天会一反常态,对我一个奴隶如此上心呢?”

“因...因为...”刑星有些语塞,想了想过后答道,“因为我看你...也怪可怜的...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刑星说的倒也并非是假话,陶弘景被困在这常羊山中,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去,刑星一想到陶弘景就这么与他的亲朋相隔绝,多少也有些同情起来。

“你一定很想家吧。”

“这倒没有...”陶弘景的回答有些出乎刑星的意料,“我是个漂泊惯了的人,天地无穷、心安即是归处,又何必非得拘束在一屋一隅。倒是主人,我觉得您终日呆在这山里面,未免无聊了些。”刑星没有说完,她本欲反驳陶弘景,可细细一想,只觉陶弘景的话中也不是全无道理。

她在这山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族长呵护着她,最强的战士爱慕着她,族中更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

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星星....她就是这里的星星,万众瞩目、闪闪发光。

可星星也有星星的烦恼,她高高地挂在天上,与尘世的喜怒哀乐隔得太远太远了,闻不到醉人的花香,也听不到欢快的鸟语...

光阴荏苒、斗转星移,她的人生轨迹也如这天上的星辰一般,是早已注定了的。

刑星抬头望了一眼天上忽明忽暗的星辰,不自觉叹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失落,只觉得自己心头空空的,似乎是少了什么。

“外面的世界,又有什么呢?”

“有花有草,有山有水。”

“什么嘛...这里也有...”刑星苦笑道:“...我还以为有什么不同...”

陶弘景也跟着笑了笑:“那你们这里可有比天还高的山,比地还广的水?”

“比天还高的山、比地还广的水?...这怎么可能!”刑星不以为然地瞥了瞥嘴,脸上挂满了不信。

“昆仑山上接天宫,下穿地府,可不是比天还高?东西南北四海无边无涯,可不是比地还广?”

刑星皱了皱眉:“昆仑山我知道,我听奶奶说过...那是你们的神仙...不...是伪神们修炼的地方。可这海?...什么是海?”

陶弘景没想到刑星竟连海都不知道,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想了想过后答道:“海嘛...海就是大泽,比灵泽还要大上千万倍的大泽。”

“比灵泽还要大千万倍!”刑星一听便吓得一跳:“那外面的世界岂不是...?”

“那是当然!”陶弘景拍着胸脯道,“外面的世界比这里还要大上千万倍!不,是亿万万倍!”

“亿万万!!”刑星瞪大了眼睛,她虽不知道这亿万万倍究竟是多少万倍,但也能够大致想象得到,这座看似广阔的山脉,和外面的无垠天地比起来,就像是高山脚下的一只蝼蚁一般渺小。

陶弘景知道刑星心中好奇不已,便又继续眉飞色舞地讲到:“外面的人呢,也和这里大不一样,这里的人呢,各个都是头上长角,穿着差不多的衣服、有着差不多的身材。外面就不同了,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有的人长翅膀会飞、有的人生鳞甲会水,有的人眼泪能够凝结成珍珠,还有的人能够变成各种小动物...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就算是一天游历个上千里,那也得花几十上百年的时间才能把外面的世界看个遍。”

陶弘景为了勾起刑星的兴趣,把鸟人、龙族、鲛人乃至妖怪都一并说成了是人类...又把外面的世界说的极其绚烂多姿、奇妙无比。<!--PAGE 4-->果不其然,刑星听了陶弘景的讲述过后,眼睛简直快要放出光来:“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可刑星她这万分期待的眼神只持续了一瞬,紧跟着眼睛里又是一阵失落,她撇了撇嘴道,“哼,那么大的地方,都被你们这群华夏人给占了。我们迟早得全部夺回来,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否真像你说的那样有趣!”

刑星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一下子便被陶弘景给捕捉到了,陶弘景抓住时机,望着刑星的眼睛诚挚地叹道:“我也希望能够带主人到外面去看看,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为...为什么?”刑星愣了一愣,“你难道不知我族与你们华夏人有仇?你难道就不怕我杀掉你的同胞?”

“我不怕!主人要杀,最好是把他们都杀光,杀得个一干二净!”陶弘景眨眼间便装出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咬着牙道:“我没有同胞...我不会忘记,他们是怎么折磨我的!”

刑星望着陶弘景这充满仇恨的目光,不由得惊声问道:“怎...怎么了?”

“我因为从小天赋过人,被我的族人当作杀戮机器来训练,他们把我关在笼子里,逼我和各种各样的怪物战斗,他们想要泯灭我的人性...让我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和服从的傀儡...我在这里是奴隶,我在外面又何尝不是个奴隶?”

陶弘景说话之时,趁着刑星不注意,悄悄控制着流云惊月尘扫过自己的后背,这流云惊月尘上的丝线,可硬可软、可长可短,只轻轻一划,就如利爪一般,在他的背上割开了十余道血淋淋的口子。陶弘景紧跟着又开始催动真炁,不一会儿,伤口又开始结痂愈合,看上去就像是遗留多年的伤疤一般。

陶弘景强忍着疼痛褪下衣裳,把自己后背上的伤口展示给刑星看。

刑星看着陶弘景这满背的疮痍,心中也有些不忍:“他...他们也太狠毒了,竟用这种手段来控制你。你...你这么厉害...如果是生在我们族里,定会被当作英雄一样受人崇拜的。”

“我想摆脱他们的控制,可他们人多势众,我敌他们不过...我为了躲避他们的追杀,只得浪迹天涯、四处漂泊,可最后还是被他们发现了,这才不得已逃到这里....可...可我的家人和朋友...全都被他们杀了!”

陶弘景说完之后,把头扭了过去,把从小到大经历过的几件屈指可数的伤心事都翻来覆去回忆了好几遍,这才总算是酝酿了几滴泪水出来。

刑星望着陶弘景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在陶弘景的眼中看到泪光,刑星心中亦是有些不忍,此前她曾对陶弘景**自己的心事,眼下陶弘景又把他的不堪经历说予刑星听了。刑星多少有些感同身受、心中对陶弘景的同情和怜恤也多了些。

她走上前去,踩在一块石头上,将陶弘景的头揽到自己的胸中,安慰道:“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你和那些华夏人不一样。你放心,你既然是我的奴隶,就是我的所有物了,谁要想动你,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PAGE 5-->陶弘景听了刑星这话,揉了揉自己眼角的泪水,破涕为笑道:“主人,你方才特意来看我,我不是不领情,我是开心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陶弘景说到这里,忽而开始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经过了好一番的深思熟虑后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刑星鼓足勇气道:“主人,我希望您能一辈子当我的主人!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外面...我希望能够永远陪在您身边,”

陶弘景说话之时,始终注视着刑星的眼睛,片刻不移,他的胸口一阵阵起伏,显然是正焦虑不安地等待着刑星的回应。

刑星便是再迟钝,也能听得出陶弘景话语中的含义、也能看得懂他目光之中的深情。

她吓得第一时间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心脏更是骤然加速,就像是什么东西有在她心中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似的,也不知是因为慌乱还是别的什么...

“这小子...难...难道真的...爱...爱上我了!”刑星那一双小脸刹那间就变得仿佛火炉一般又烫又红,她本想厉声呵斥陶弘景一句,好叫他断绝了这不该有的念头。可忽而又想起先前奶奶对她的告诫,一时之间又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得呆呆愣在那里,完全是个被人表白后不知所措的少女模样。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和他怎么可能!”

“不...不不...既...既然他真的对我有意...那我就更应该听奶奶的话、暂且答应了他...我...我这也只是依照奶奶的吩咐办事,这...这样也不算是对不起刑川哥哥...”

“可...可我虽是没有欺骗刑川哥哥,但却欺骗了这个傻小子啊!若是叫他知道了,他岂不是会很伤心”

“唉,他只是一个外人...你何必如此顾忌他的感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大不了我以后对他好一点来来弥补他,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的。”

刑星脑中经历了好一番的痛苦纠结,这才终于拿定了主意,她缓缓走到陶弘景跟前,却又不敢看着陶弘景的眼睛,只是低下头来、吞吞吐吐地说道:“如…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我可以同你一起出去...我会一直让你陪在我身边,不...不过,你得先破解了那壁画上的谜团,要不然,奶奶不会让你走的。”

“壁画上的谜团...我已经有线索了。”陶弘景望着刑星,欢喜万分地叫道。

“有线索了!那...”刑星的脸上又是惊喜又是紧张,“那...刑天大君降临的日子到底是在哪一天?”

陶弘景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火山口:“就在那不灭之火从火山口中喷薄而出的那天。”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奶奶这几日总是待在神山的山口处...”刑星这才明白奶奶这段时间以来深入火山口中的用意,她皱了皱眉、继续望着陶弘景问道:“那..具体的日期呢?还要多久?”<!--PAGE 6-->“这个嘛...”陶弘景挠了挠头,尴尬地笑道,“这个我目前就不清楚了。”

“这样么...”刑星方才还欣喜无比的目光一下子就黯淡下来,“看来又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了。”

“主人别担心...”陶弘景忽而走前一步,笑道,“我注意到,要让刑天大君降临似乎需要什么仪式,我想,这仪式或许与大君降临的日期存在着什么联系,主人你若能把这场仪式的步骤和细节说予我听,或许我便能够据此推算出大君降临的具体时日了。”

陶弘景知道刑星心思单纯,他本想从刑星口中套出一番话来,却不想刑星脸上却是一片茫然:“仪式...什么仪式?”

陶弘景亦是跟着愣住了,疑惑不解地问道:“就是让刑天大君降临的仪式啊,族长没有和你说吗?”

“哦...你是说这个啊...”刑星经陶弘景提醒,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与奶奶临别前,奶奶曾提到让刑天大君降临需要举行一场特殊的仪式,便望着陶弘景答道:“嗯,奶奶说过,是有这么一种仪式...”

陶弘景听后心中便是一喜,他盯着刑星的眼睛,已经看出了刑星此时心中完全毫无半分警觉,便放心大胆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仪式?”

“我也不清楚...”刑星摇了摇头,“奶奶没有和我说过。”

“果然是指老狐狸...”眼看着即将到手的情报就此落空,陶弘景亦是有几分不甘,心中暗道,“连对自己的亲孙女都不肯明说,想来这仪式也定然是关系重大,容不得有半分马虎...”

陶弘景暗想过后、不由得又皱起眉来,正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却不想刑星却在此时透露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奶奶说,光明孕育着黑暗,希望与灾难并存。举行仪式过后,伴随着刑天大君同时降临的,还有一群恶魔。”

“恶魔?”陶弘景愣了一愣,“什么恶魔?”

“我也不知道。不过...奶奶在提到那“恶魔”的时候,一直在仰着头、盯着天上看...”刑星回想起当时的那一幕,又跟着补上了一句,“奶奶很担忧,也很愤怒...”

“天庭!”陶弘景一下便猜出了这“恶魔”究竟指的是什么,毕竟,能让族长如此忌惮又记恨的,也只有天庭了。

可陶弘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族长说复活刑天的同时,一定会召来天庭呢?

要知道,这里终年被刑天的瘴气所笼罩、所掩护,天庭若是能找到这里、只怕是早就把这些刑天的后裔给斩尽杀绝了,又何必得等到仪式完成之后?

“难道族长的意思是说,刑天复活之时,一定会引发巨变、惊动天庭...”

陶弘景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陶弘景想到这、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只要天庭能够在第一时间出面制止,便是战神刑天复活了,想来也不致于闹出太大的乱子...”<!--PAGE 7-->陶弘景如释重负,可不料刑星接下来的一番话又叫他紧张起来:

“族长还说,若是时间出了差错、仪式没能成功举行,到时候刑天大君便不会出现,降临于世的,就只有恶魔了,而我们也将会迎来一次灭顶之灾。”

若说天庭诸神是因为刑天的复活故而降世这倒还能说得过去,可就算是仪式失败,天庭都会出面,这就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不过陶弘景当下倒也没有想那么多,他一下便意识到了这仪式当中的致命漏洞。

“看来,只需误导这群九黎人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举行仪式,到时便可假借他们之手来引来天庭的制裁...如此,刑天的后裔将被天庭彻底从这世上抹去,而刑天,也将终无复活之日...”

按理来说,陶弘景发现了除掉这群九黎人的方法,应当是欣喜万分才是,可就连陶弘景都不知道,为何自己心中非但是没有半分喜悦,反倒是闷闷不乐、惴惴不安。

直到他无意中与刑星目光注视,他这才知道了自己为何会如此的失魂落魄。

他是在担心刑星,从他看到刑星眼睛的那一刹那起,他的脑子里就不断浮现出刑星率领族人与天兵天降拼死战斗的场景,一番惨烈的战斗过后,刑星终于是倒在了血泊当中,她在临死之际,

没有向谁讨饶、也没有自怨自怜,而是死死盯着陶弘景、盯着这个背叛她的男人。她的目光里满是后悔和怨恨,还有一丝所托非人的自责。这目光就如一把尖刀,直直地此项了陶弘景的心脏。

这样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反复出现在陶弘景的脑海之中,宛若噩梦一般,每一次都能把陶弘景惊出一身冷汗。

此前的他,对于是否应当除掉九黎人从未有过半点怀疑,这在他眼里,完全是天经地义之事。

可现在的陶弘景,却第一次感觉到这抉择竟是如此的艰难。

一时之间,担忧、不忍、惊慌、悲痛...无数种情绪掺杂在陶弘景的眼睛里,如果说先前陶弘景脸上的各色表情、眼中的各种神色,都只是为了博取刑星的信任而装出来的,那么此时的他,倒的确是在真情流露了。

甚至可以说,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毫无保留地**自己心中那最隐秘、最真实的情感。

刑星被陶弘景这一瞬间忽然的情绪变化给惊住了,连忙敲了敲他的额头,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我们到了分别的那一天,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陶弘景想了很久才如此答道。

“哼?!你小子之前不还说过,要带我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要一辈子做我的奴隶的吗?”刑星有些生气地撇了撇嘴道,“怎么,这么快就想着分别、这么快就不认我这个主人啦?”

陶弘景一想到刑天复活势必会引发三界大乱,在反复的利弊权衡之下,陶弘景终于还是对刑星又撒了个谎,“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寿命比主人们都要短个一两百年,说是一辈子做你的奴隶,可只怕做不了几十年,我就得先主人一步一命呜呼了...”<!--PAGE 8-->陶弘景说完之后,急于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又故作洒脱地笑了笑,这一笑,不仅骗过了刑星,也骗过了他自己。

陶弘景既已下定了决心,很快就开始思索起来,思索着如何才能骗过这群九黎族人,误导他们在错误的时机举行仪式。

陶弘景本可以随便胡诹个日子,但他也知道,以族长的城府和谋略,绝不可能如此轻易便蒙混过关。

要想骗过族长,就必须得假模假样的推演一番,至少得做到有理有据、自圆其说才能将其糊弄过去。

陶弘景想到这里,便装出一副思虑凝重的样子、指着远处那高高耸立的火山问道:“主人,我已经算出大君降临的日子应当便是神山爆发的那一天,那...这神山,以前可有过岩浆喷发?”

刑星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十分确信地答道:“没有...只是偶尔会有些岩浆自神山的山口当中溢出,要说火山爆发,却不曾有过...”

“不曾有过?”陶弘景本欲通过来火山的活动记录来大致推算出刑天的复活之日,可眼下看来,这火山活动似是毫无规律可循。

要想借此来推算出刑天何时复活,只怕是有些不切实际。

陶弘景不甘心就此作罢,他转念一想,很快便已猜到,要想复活刑天,并非是要在火山爆发的当日举行仪式,而是唯有举行仪式才能唤醒沉睡的火山、也就是唤醒刑天的尸身。

“可若是这样的话,又如何才能提前推算出刑天复活的确切日期?”

陶弘景一时间心头又是疑云遍布,可随着一个念头划过脑海,他的满腹疑云顿时便**然无存了。

既然刑天只会在特定的日子复生,那么,这一天必定是特殊的一天、对刑天有着极其特殊的含义。

刑天化作高山、安眠于此已经长达数千年之久,尸身已渐渐腐烂、记忆更是早已被尘封。

究竟是什么执念,能够让他渐已冷却的热血再次沸腾,让他日益锈蚀的武器再次亮出寒茫。

答案不言而喻。

是战斗!

刑天是战神,是为战斗而生的神!

如果活着不是为了战斗,那么活着就毫无意义。

他如要复活,也定然是为战而来、为胜而来!

刑天一生南征北战、可谓是未逢一败,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那一定是他与黄帝决战的那一役。

那是他一生无数血战当中的唯一一次失败。

他的对手是天命所归的人界之主、是三清四御之下的第一人——黄帝!

就连九黎族的盟主蚩尤都死在了黄帝手下,而刑天却与如此强者血战了三天三夜才倒下,他败得可说是光彩、可说是荣耀。

若是旁人,败也就败了,败在黄帝手下,算不得耻辱,纵是死,也无遗憾了。

可骄傲的战神绝不允许自己有着一丝一毫的败绩,不论他的对手是谁,不论他的对手有多强大。<!--PAGE 9-->他输过的仗,就绝对要赢回来!

刑天的肉身虽是死了,可他的英魂不灭,他的遗愿化作了隆隆雷鸣、化作了冲天炽焰,在这常羊山中日复一日地回响激**。

他在等一个契机,等待着他的子民把他心中尘封的斗志唤醒。

陶弘景推测到这里,已经是确信无疑了:刑天的复活之日,便是他被黄帝所杀的那一天,也就是他的忌日。

他怀抱着遗憾长眠在此处,唯有唤醒他的记忆,唤醒他在那一天、那一场战斗中失败的记忆,才能让这个叫三界颤栗的战神再度降临于世。

陶弘景既已知道了刑天的复生之日便是他的忌日,眼下的关键,就在于确定刑天的忌日究竟是哪一天。

对于这个问题,陶弘景倒没有太过担心。因为刑天的忌日陶弘景虽是不知,可蚩尤的忌日,陶弘景却是清楚的很。

而据《山海经》和那岩洞中的壁画记载,刑天在蚩尤死后与黄帝决一死战,在大战了三天三夜终被黄帝斩杀。

也就是说,蚩尤死后的三日,便是刑天的忌日。

而蚩尤的忌日,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黄帝战神蚩尤、统一华夏过后,便宣布将蚩尤死的那天定为国泰日,每年这个时候,黄帝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率领臣民庆祝战乱平定、四海安康。

而这一天,便是六月初六。

蚩尤死在了六月初六,那刑天的复活之日便是六月初九了,而六月初九又恰与壁画上的日期所对应。

陶弘景一边沉思、一边掐指细算:“六月初九,还有七天...这么快吗...”

陶弘景想着想着,忽然一愣,“七天...那岂不就是刑星与刑川成亲的日子么?”

刑星注意到从方才开始陶弘景便一直在沉思,眼下更是不知为何忽然愣了愣,便疑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么?”

“没有...没有...还没有什么头绪...”陶弘景听后嘴上是连连否认,可心中却是在思绪如飞,“六月初九”,他牢牢记住了这一天。他知道这个日子绝对不能透露给族长,可眼下也想不到该用什么法子编一个假情报。

毕竟,他也知道,以族长的老谋深算,若是到时候逼问起来,他若是说不出所以然,只怕是得被严刑拷问一番。

陶弘景好不容易才解开了一个谜团,心中又有了新的顾虑。他担心被看出破绽,便假装累了乏了、按着自己的脑袋连胜嚷道:“唉...真是想得头都大了。主人,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歇歇吧,待明日一觉过后、脑袋清醒了些我再好生琢磨琢磨…”

“嗯,身体要紧,我送你回去。”刑星不知道陶弘景心中的打算,还以为他是真的累了乏了,遂一边帮陶弘景揉着脑袋,一边护送他往来时的方向缓缓走去。

皎洁的月光之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只有短短几日的相处,如今的刑星和陶弘景就已没了任何生疏。<!--PAGE 10-->就连刑星,也不知道为何,陶弘景明明是与他们刑天部有着深仇大恨的华夏人,可她却觉得他比她的族人还要懂她、理解她。

她能够感觉到,陶弘景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这里的所有人一辈子都被困在这一个地方,没有任何的新鲜事、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几百年来,日复一日都是同样的生活。

而陶弘景的嘴里却总有着各种各样的趣闻和轶事。

许多事情刑星不仅是闻所未闻,就连想都难以想象。

她从陶弘景的口中知道了天地之大、知道了海洋之辽。

知道了山中有妖怪、四海有龙宫。

知道了人死会轮回、知道了物久会成精。

甚至不仅是这些奇闻怪谈,陶弘景还同她聊诗文、聊音乐、聊老庄之道、聊阴阳五行。

她这才懂得,这个世界上有趣的事情太多太多,并不是只有在战斗当中才能获得乐趣。华夏人也并非像奶奶说的那样,尽是群狡诈卑劣、偷奸耍滑的劣等人种。

陶弘景越是与其畅聊下去,刑星她便越想着和陶弘景一同去见识见识外面的广阔天地。这在最初不过只是用来从陶弘景口中套取情报的借口,可此时此刻,竟成了刑星内心的真正愿望。

可这个想法她也只能默默隐藏在心底,因为她知道,奶奶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而且...而且她眼下已经有了婚约 ,又如何能够背着未婚夫跟一个外族男子去外面闯**?

陶弘景望着刑星那深锁的眉头,一下子就看穿了刑星的心事。

他也不多问,仍是不断讲述着外面的故事,尤其是那些关于男女之情、关于风花雪月的浪漫传说,从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凤求凰》再到刘兰芝和焦仲卿的《孔雀东南飞》,或是轰轰烈烈、或是柔肠百转。

每当刑星听到有情人终成眷属时,心中总会跟着一阵欢喜;听到痴男怨女爱而不得,又跟着他们一同伤心起来。

她不自觉想到了自己,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到那些凄美的爱情传说当中,想象着自己同他们有着一样的遭遇。

尤其是听到《孔雀东南飞》中,刘兰芝投水殉情过后,更是又感伤、又疑惑地问道:“你说焦仲卿只是个小吏,而刘兰芝的未婚夫却是太守家的贵公子,不论地位还是人才应当都胜过焦仲卿才是,况且又是父母指定的婚事,合情合理。为什么刘兰芝宁愿投水自杀,也不愿同她的未婚夫在一起呢?”

陶弘景已经斩断情丝,他虽也不太懂得这个中的深意、不懂这爱情为何竟会有如此之强的力量,但毕竟是见多识广,说起道理来总是一套一套的,他清了清嗓子、望着刑星一板一眼地解释道:“爱情这东西...又不是做生意,何必非得讲究个贵贱有别、论次排序...对上眼了、缘分到了,就算是老天也拦不住!”<!--PAGE 11-->刑星听完陶弘景这一番话整个人都怔住了,陶弘景所说的轮次排序,不就是他们部落里的婚俗么?弱者只能同弱者成亲、强者也只能同强者结合。地位不同的人,便是再爱着对方,也无法走到一起。而那些最终结为夫妻的,也只是遵从着这古老的传统,婚姻为了延续血脉,至于这其中到底有多少不幸和愁苦,就只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在这么一刹那,刑星她多少理解了她的父母;理解了他们为何宁愿被情蛊所噬、也不愿忘掉心中所爱。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的心中渐渐萌生,就似种子一般,埋在了刑星的心里,在之后的这段日子里,它会不断地成长、不断地从爱情中汲取力量,它会长成一颗参天大树,情根深埋在心里,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此时的刑星尚做不到那么意志坚定,她沉默许久过后,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鼓足勇气道:“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么?”

“像他们一样?主人是说...”陶弘景明知故问道。

“我...我不想..”刑星咬着嘴唇、脸色涨得通红,憋了许久之后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和刑川哥哥成亲...他是我们族里最强大的战士,我也知道他是很好的人、不会辜负我,可我...我也明白我对他实在是没有一丝一毫超出朋友之外的情谊,我不想骗他,也不想骗我自己...”

刑星说到这里,眉头已是拧成一团、嘴唇更是已经咬出血来,显然是正深陷在纠结和痛苦当中。

“那...主人心中可是已经有了意中人?”陶弘景试探性地问道。

刑星仍是在咬着嘴唇,她的心意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她知道这个时候若是说出陶弘景的名字,或许可借着这个机会、来完成奶奶交给她的任务。

可“陶弘景”这三个字临到嘴边、刑星又把它给收了回来,她害怕自己一旦开口、接下来的事就变得难以收场。

她的理智对她说,她同陶弘景不过是逢场作戏。但她的潜意识却又在告诫她,这一出戏,若是任由其继续发展下去,只怕早晚会有假戏真做的一天。

刑星终究是做不到像奶奶交待的那般、来感情当作筹码来欺骗陶弘景,她只是把头扭过去、没有正面回答陶弘景的提问,而是模棱两可地说道:“有没有意中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想同我的意中人结为夫妻。”

“我明白了...”陶弘景微微一笑:“既然这样,我会尽全力帮助主人的。”

“嗯...”刑星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陶弘景也没有再追问,他们二人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是悔婚,刑星已经决定了要同刑川解除婚约。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可气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反倒是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宁静、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PAGE 12-->悔婚这个决定对刑星来说虽是艰难万分,但在她真正下定决心过后,反倒是觉得如释重负、心头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而陶弘景也是身心一阵轻松,这不仅是因为他推算出了刑天复活的日子,也是因为他此时也终于实现了计划的第一步,至关重要的一步。

明明是一段很短短的路,两人却走了格外长的时间,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直到寅时将近,才双双回到了住处。

刑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上渐渐垂落的圆月,先是叹了一声,而后向陶弘景催促道:“你快进去歇息吧,别累着了。奶奶已经答应了,若是你把刑天大君降临的时间给算出来了,她便允许我们一同出去,你若是也有意陪着我的话,今晚就好好歇息,醒来过后再好好想想...你懂得这么多,一定能想出来的。”

刑星说完之后,便把目送着陶弘景的身影越来越远,可她自己却久久没有离去的意思,而是怔怔地立在原地,总觉得心头像是少了什么。

陶弘景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刑星心中的失落再次加重。她想也不想便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奔过去、从后面一把握住了陶弘景的手腕。

陶弘景跟着便是一愣:“还...还有什么事么?”

“谢谢你,陶弘景。”刑星走到陶弘景身前,把陶弘景的手掌攥在了自己的胸前,“若不是有你,恐怕我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的。”

这句感谢,刑星在心里藏了一路,只是先前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陶弘景眼见着就要离去,刑星这才意识到再不开口就晚了。

“让主人开心,是我的职责所在。”陶弘景笑了笑道。

“陶弘景...陶弘景...”刑星低声念着陶弘景的名字,忽而轻声笑了笑,“这个名字有些绕口,我有些念不习惯。既然你是我的奴隶,不如...以后我就叫你陶奴吧!可以吗?”

“陶奴?!”陶弘景听后顿时吓得往后一跳,要知道,在姓后面加以“奴”字一般来说皆是情人间的爱称,也不知道刑星究竟知不知道这一声“陶奴”当中暗藏的深意。

总之,她这一声“陶奴”,叫陶弘景心头是一阵肉麻,肉麻之中又有些慌乱,慌乱之中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陶弘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吓得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说便匆匆往树洞中跑去,他自修道以来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陶弘景回到树洞中后,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便听到里面一个声音悠悠地说道:“陶奴、陶奴...”

陶弘景一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一把将躲在暗处的萧衍给揪了出来:“你可别说了!肉麻死了...”

萧衍有些不服气,昂起下巴撇了撇嘴道:“怎么,她叫得我叫不得?”<!--PAGE 13-->“你....”陶弘景眼睛直直瞪着萧衍,他平日里可算是口齿伶俐,可此时此刻竟被萧衍这一句话堵得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甩了甩手道:“算了算了...随你便好了。”

陶弘景说完过后,寻了一处角落,无声无息地坐了下来,脸色凝重地注视着外面的夜空。

“怎么?弘景,你不会是真的被那妖女给迷住,坠入情网了吧?!”萧衍见陶弘景如此反常,心中不由揪得一紧,慌慌张问道,“你...你不会是想留在这里,陪她长厢厮守吧?”

陶弘景白了萧衍一眼,矢口否认道:“怎么可能?你难道不知,我早已剪断情丝,没有半分情欲,又怎么会爱上这一个相识不过几日的女子?”陶弘景说到这里,见萧衍目光中仍是有些不信,便又接着解释道:“况且...况且,你不是还一直想着出去报仇么?我若是留在这里,凭你一人,如何报得了仇?”

“嗯...”萧衍一想到复仇,便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他把牙齿咬得切切作响,恨不得现在便跑到建康去,叫张庭云血债血偿。

他不再怀疑陶弘景,因为他知道,陶弘景绝不会将丢下不管不顾而去自己跑去风花雪月,可他心里却仍是有些想不明白,他皱着眉头疑问道:“那...那又是因为什么?为什么你和她看起来关系是越来越亲密了,就...就像一对私会的恋人...不,不是恋人,是狗男女!奸夫**妇!”

“她是想套我话呢...”陶弘景半躺在地上,望着外面的繁星道,“我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又怎么会爱上我,她不过想从我嘴里套出刑天的复活之日,好通报给族长...”

“那...刑天复活的时间,你算出来了吗?”<!--PAGE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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