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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不思其反02

作者:旧文字 字数:16520 更新:2026-09-02 14:49:29

“算出来了...”陶弘景点了点头,而后把刑天的复活之日连同他推测的依据都一齐说予了萧衍听。

萧衍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假装深陷情网不可自拔、借此来获得她的信任?”

“我若是不陪她逢场作戏,又怎么能够把错误的情报传到族长耳中?”陶弘景说完之后,笑了笑。

萧衍听了陶弘景这番话,这才完全放下心来,他长舒了一口气、而后悠悠叹道:“你这人...就知道骗人家小姑娘...谁若真看上你了,那可真是倒了大霉。”

萧衍说完这句之后,陶弘景不知道为何忽然不说话了,他垂下头来,神色有些沮丧,沮丧之中又有着些许的懊悔。

此时天色昏暗,萧衍没有看清陶弘景的脸色、更不知陶弘景为何失落起来。他仍旧是抚着下巴、一点一点地分析道:“我看那族长老谋深算的样子,你随便编一个日子就想骗过他怕是行难得很,至少也得扯个由头,看上去有理有据才行。弘景,你想好了该用什么理由么?”

“还没有...我还在想...”陶弘景摇了摇头道,他嘴上虽是说着正在思考,可看他的模样,心思似是仍在别处。

萧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没想好也不打紧,睡个觉起来再说,我实在是困...困得不行了...”

萧衍说完这一句话后便一头栽到在床铺之上,不到片刻,便已是鼾声作响。

陶弘景缓缓起身,先是替萧衍盖好被子,而后便走出树洞,背靠在树干之上、抬起头来,注视着天空中的繁星。

就这样也不知看了多久,随着黎明渐近、曙光来临,天上的繁星也一颗跟着一颗地黯淡下去,到最后,只剩了一颗火红的星星仍然倔强地挂在天空中,宛若一个小太阳,

“星星...”不知为何,陶弘景望着这颗色彩明亮的明星,忽然想到了刑星,她们都是一样的耀眼、一样的绚烂。

也就是在这时,陶弘景脑中猛然灵光一动,想出了该如何骗过族长。

他既已想出了对策,按说应当是开心才是,可不知怎地,陶弘景心中却是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块似的。

陶弘景眼睛环顾了一眼周围的草木,又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在这里见过的人和事,心中更是怅然若失起来,因为他知道,这里的一切,要不了多久,便会消亡殆尽。

陶弘景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一直思索了好久,才在沉沉的睡意侵蚀之下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过后,正午的阳光已经直直地照在了他的额头。

陶弘景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便是刑星。

“你醒了?”刑星手捧着一碗蘑菇汤,笑道,“来,要不要喝一口试试?这可是我按着你说的方法来炖的。”

陶弘景接过汤碗,味道算不上号,可陶弘景仍是一口就喝下了好多,一边下咽还一边夸赞刑星的手艺。而刑星也乐得把自己如何生活、如何熬汤、如何用料的这些琐碎细节都一点一点说给陶弘景。全然不提正事,而陶弘景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该不该开口。

他同刑星东拉西扯了许久之后才进入了正题:“额...那个...刑天大君降临的日子...我...已经算出来了。”

“啊?”刑星愣了一愣,可以看出,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反倒是有着一股淡淡的失落。她担心陶弘景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赶紧站起身来,拍着手掌、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道:“那...那...那实在太好了!这样一来,奶奶就会让我跟着你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了!”

“嗯...”陶弘景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刑星是在假装,但却并没有将其拆穿,而是配合着刑星一起露出了笑颜,“带我去见族长吧。”

“嗯。”刑星心中有些犹豫和担忧,她知道奶奶不可能真的同意她和陶弘景一起去外面闯**,这不过是用以控制陶弘景的手段,奶奶得到了她想要的情报之后,一定会将陶弘景驱逐,她与陶弘景相处的时间就只剩下这短短一两个时辰的路程了。可事已至此,刑星已是别无选择。只得一边感叹、一边领着陶弘景离开了这里。

不仅是刑星,陶弘景也明白,这应当是她与刑星的最后一次见面了,至于接下来刑星能否从天庭的制裁下躲过这场灭族之灾,就全凭她的造化了。一想到这儿,陶弘景的心情就变得格外的压抑。

两人步履沉重、各怀心事地向远方走去。

然而不论是陶弘景还是刑星,都太低估了族长,陶弘景低估了族长的手段之精,而刑星,则低估了族长的心肠之狠。

两人走得很慢、走走停停,明明是很短一段路程,却花了好几个时辰,从午后一直走到将近黄昏。

他们最终在火山脚下停了下来,刑星抬头遥望了一眼远处那火红的地表和密布的浓烟,道:“前面就是我族圣地了,你是去不了的,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报知奶奶...你当面同她说,她听了之后一定会放你...不,是放我们走的。”

刑星说话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弱,因为她知道自己实在欺骗陶弘景,但她却并不知道陶弘景对这一切早就心知肚明。

刑星说完后不自觉叹了一声,紧跟着便独自一人一步步地向着火山口走去。

山路遥远、又有炽热的熔浆险阻,刑星一时半会难以返回,陶弘景百无聊赖之下,便开始观察着四周,但见火山口处,热浪汹汹、黑烟滚滚,完全不似人间、简直和地狱没什么两样。

陶弘景站在战神的遗体之上,遥望着那恐怖的山口,越看越发觉得自己和“神”比起来实在渺小不值一提。

要知道,这巨大无比、气势汹汹的火山,仅仅只是刑天的一张口。而这炽热的岩浆不过是他嘴角溢出的一滴血,这遮天的浓烟,不过只是他呵出的一口气息。

刑天被黄帝斩杀至今,已经有数千年之久了,可神永远是神,即便是殒灭千年,还依旧主宰着这远近千里之内的一切生灵的死活。

而这仅仅是他不到万分之一的力量,陶弘景简直不敢想象,这力量一旦完全复苏之后,天地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三界又将迎来怎样的浩劫。

尽管他已有把握让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可仍是不免在心头暗暗想象着刑天复活时的情形。

就在陶弘景仍在遐想万千之际,不知不觉刑星已经跟着族长一同下山来了。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可族长仍是一眼就看到了在山下等候的陶弘景。

族长也不绕弯子,她一见了陶弘景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听星儿说,你已经算出了大君降临的日子?”

“嗯。”陶弘景点了点头。

族长也不急着发问,而是直直盯着陶弘景的眼睛观察了许久、才一字一句地问道:“究竟是何日?”

“六月十日。”陶弘景故意把刑天复活的日子往后说迟了一日。

“六月初十又是何日?”族长杵着一根拐杖问道,“什么几月初几,你直接说还有几天便是!”

这群九黎人自幼生长在这深山之中,显然是对于这历法日期显然是没什么概念。

“还有四天...”陶弘景笑着解释道。

族长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倒是刑星先忍不住惊呼道:“四天!”

“怎么了,星儿?”族长有些疑惑地望着刑星问道。

“我...我...我只是觉得有点巧...四天。那...那不正是...是孩儿同刑川哥哥结婚的次日么?”

“那又有何不可?”族长抚摸着刑星的脑袋、叹了叹道,“你头一天同刑川成婚,第二天便能迎接刑天大君的降临,可算是喜上加喜。奶奶我能够在死前见证这两桩喜事,也是死也无憾了。”

从她的话中来看,她似是在为刑星感到开心;可不知为何,她的眼神之中,却总藏着一股沉重的哀伤,这哀伤不仅是为刑星、也是为了她自己。

也不知是不是担心自己的情绪被陶弘景所察觉,族长很快就将脸色一变,变得仍是像先前一般的阴森和严肃,她压低着嗓子、阴沉地问道:“为什么是四天之后?你说这话可有何依据?”

“自然是有的。”陶弘景早就料到了族长不会如此便相信了他的一面之词,便笑了笑,而后用手指了指头顶道,“前辈可曾看到了么?”

“看到了什么?你有话直说便是!何必弯弯绕绕的!”族长盯着陶弘景,目光之中有几分不悦。

陶弘景笑了笑:“族长可曾注意到这天空之中,有着两颗异常明亮的红色星星。”

族长抬头看了看,只见确实有两颗鲜红的星辰挂在夜空之中,散发出诡异的红色光晕,一颗稍大、一颗稍小,看上去恐怖至极,就像一对流血的眼睛在遥遥俯视着万物。这两颗星星族长以前也曾见过,但一直都没怎么在意,最多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可眼下经陶弘景这一提醒,又似乎没那么简单,这两颗星星的颜色比之先前要深了许多,若说先前只是泛着荧荧似火的光芒,那眼下这颜色,简直就同鲜血没什么两样了。

族长没有说话,她先是凝望了一眼天空,而后又开始紧盯着陶弘景的眼睛,显然是在等待着陶弘景的解释。

“这两颗星星,一颗是荧惑星,一颗是心宿中的心中星。”陶弘景淡淡地说道,“荧惑星又叫火星,不论荧惑星,还是这心中星,皆是象征着战争的灾厄之星...”

“战争?!”族长一听到“战争”二字便由此联想到了他们所信奉的战神刑天。

“是的,战争之星,天有七曜,分别为日、月、金、木、水、火、土,有二十八宿,分别为东方青龙: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井、鬼、柳、星、张、翼、轸。其中,七曜之一的火星主战争、主杀伐;而二十八宿之一的心宿亦是一颗恶宿、杀宿,由心前星、心中星与心后星三颗星星组成,分别象征着军队之中的前军、中军与后军。”

“所以...你的意思是,刑天大君的降临与这星象存在着某种联系?”族长睁大了眼睛问道。

陶弘景见族长似是慢慢上了钩,心中顿时便是一喜,可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地解释道:“正是...荧惑星周行不怠,往来于四方之中、运行于二十八宿之内,其停留在心宿之时,称之为荧惑守心。荧惑守心乃是大凶之兆,每当天上出现“荧惑守心”之天象之时,天下必将兴起大战。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武王与纣王决战于朝歌之时,皆有荧惑守心之象现于天上。晚辈这几日夜观天象,注意到四日之后,荧惑星便会留于心宿之中的心中星上、与之重合。当两星汇集之时,天下必有一场大战。如今在天庭的统治之下,三界已经许久都未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战事了,想来能够在此时此刻掀起如此剧变的,除了刑天大君之外,也再无其谁了。”

陶弘景说得是煞有介事,实则话中不过是半真半假,荧惑守心虽是大凶之兆、也是战争之兆,但更多的则是预示着某位大人物之死,至于这个天象预言中的“大人物”到底是谁,陶弘景不知道,也懒得去知道。他只知道,这荧惑守心既然不日便要出现,那正好可用来糊弄族长。

族长哪里懂得天文之学,她见陶弘景分析得有理有据,也不由得后点了点头,不过她虽也觉得陶弘景言之有理,但毕竟事关重大,她也不敢如此轻易便完全相信陶弘景所言,遂又接着问道:“你说的没错,如今只有刑天大君才能扭转乾坤、将你们所信奉的那群伪神都从天上赶下来。不过,你仅凭这几颗星星就下此决断,也未免太轻率了些。”<!--PAGE 4-->“前辈可别这么说,晚辈可是深思熟虑了好几个晚上过后这才确信无误的。”陶弘景笑着解释道,“前辈可还记得那壁画之上,刑天大君在复活之时,天地忽然变色,地上流淌着岩浆一般的鲜血,天际则弥漫着殷红的光芒。这殷红的光芒,可不就是荧惑守心之日。火星与心中星重合之时所散发的耀眼光芒么?所以,我想,刑天大君的降临之日,必然就在荧惑守星的那天,也即是四日之后,刑天大君将会在那天、率领着他的军队,向天庭发动攻势,也正好应验了这荧惑守心之象。”

陶弘景此时还并不知道那壁画上红色光芒所指的具体含义,他只是编出一套说辞一个劲地把它往荧惑守心上靠,而族长似是也被陶弘景这一副伶牙俐齿给说动了,她虽是没有立即表态,但此时已经是止不住地点头、同时脸上也流露出了几分欣喜和激动之色。

陶弘景偷偷撇了一眼族长的脸色,知道此事是十拿九稳了,他在心头一阵狂喜之下、不由得向前走几步,望着沉思中的族长问道:“那...前辈,这禁足蛊可以替我解了么?..我和我那小兄弟...何时可以离山?”

陶弘景话刚一说完,还等不及族长回复,他心中忽然猛然一声惊叫:“糟了!”

陶弘景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沉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中存在个一个巨大的纰漏、一个致命的失误,足以毁掉族长对他的所有信任,足以将他精心设想的计划全盘推倒。

陶弘景一想到这里,肠子都快悔青了,他已经把自己暗暗骂了个千遍万遍。可此时话已出口,陶弘景已经没有收回的余地,他硬着头皮等待着族长的答复、期待着族长一时大意、不曾发现他话语之中的把柄。

可族长心思缜密、目光敏锐,又岂会看不出陶弘景话语中的漏洞?她先是愣了一愣,很快便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真是差一点就被你骗了...”族长一边摇头、一边冷笑。

她的笑声在一瞬间变得充满杀气。

“怎...怎么了?晚辈不明白...”陶弘景结结巴巴地说道,他装出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毕竟,做戏总得做个全套,事已至此,他也只得继续装傻充愣下去。

“还在继续装傻!”族长说着便把手杖向前一挥一扫,将其抵在陶弘景的胸前喝道:“星儿和我说你一心想着解开壁画中的秘密、好伴着她一同出去闯**。可你方才与我说了大君降临的日子后,不仅言语中丝毫不曾提及此事,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星儿。你一心只想着和你那朋友逃出去,和星儿说的那些话也是骗她的罢!!你心怀鬼胎、动机不纯,又叫我如何相信你的话!!”

族长既已把话挑明,陶弘景亦是无话可说了,族长的分析一点没错。他先前编造的那一套说辞,看似无懈可击,然而却失去了那个最重要的立足点——动机。<!--PAGE 5-->因为他若是真的想随刑星一同出去闯**,就必然只能说真话;反过来,如果陶弘景的目的不是为了陪伴在刑星身边,那么他就没有说实话的必要。

不同的动机决定着陶弘景不同的策略,相比起来,他那一套“荧惑守心”的说辞能否自圆其说倒是次要。

陶弘景只需让族长相信了他的确对刑星是心怀爱慕,那么族长就一定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这也是为何陶弘景先前一直装出一副对刑星暗生爱慕的样子,就是为了叫族长确信他没有说谎的动机。

可他方才在欣喜之余无意识的举动和言语不仅是暴露了他的内心、也卸下了他的伪装。他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心底最在意的终究还是萧衍与自己,而不是刑星这么一个外族女子。

陶弘景精心谋划的骗局,就在那不经意的一问当中土崩瓦解。

就如百尺高楼一般,不论如布局何精巧、构造如何缜密,可若是地基不稳,终究是立不起来的。

陶弘景心尖顿时揪紧起来,他先是看了一眼族长,只见族长的脸色又阴沉又果决,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

陶弘景在焦虑不安之下,又把目光望向了族长身旁的刑星,比起族长目光当中的杀伐决断与阴鸷凶狠,刑星眼里藏着的东西显然要复杂得多,不仅有愤怒、还有失望、难过、悔恨...种种复杂的情绪一齐交织在刑星的眼眶里面,只叫那一对明亮的眼珠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阴霾。

陶弘景心中有愧,他不敢再去直视刑星的眼睛,可刑星的眼睛却是从始至终都直直注视着陶弘景,她握紧了拳头、狠咬着嘴唇,似是想大声质问陶弘景,质问他先前对她说过的话、作出的承诺,要帮助她逃婚、要永远陪着她、要与一起浪迹天涯...这一切的一切,是否都是在骗她。

“你还有什么话说!”族长在此时又继续喝问了一句。

陶弘景知道已成定局,他没有做任何的解释,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道:“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的、都是谎言...”

陶弘景这句回答明面上是在回应族长的质问,可刑星心里却清楚得很,这番话是在对她自己说的。

刑星一想到自己先前的满心期待和欢喜都错付到了这一个骗子身上,只觉得自己心头上的肉似是被剜去了一块似的,万般绞痛之下一个忍不住便哭出了声来。

族长不知刑星为何忽然失声哭泣,还以为是她是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陪陶弘景逢场作戏受了委屈。她亦是跟着一阵揪心,赶忙将刑星往怀里一揽、抚摸着她宝贝孙女的发丝叹道:“星儿,这些天来,让你同这么一个,真的是委屈你了,都是奶奶的错。不过,你放心,奶奶很快就会帮你收拾这小子的!”

族长说完之后又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陶弘景,而后用手杖重重地杵了一下地面,高喊一声道:“刑川!把人带上来!”<!--PAGE 6-->族长话音刚落,便见一个身躯魁梧的汉子骑着一只巨大的猛兽飞奔过来,正是刑川同他的座猞猁王,而萧衍就被这只巨大威猛的猞猁给衔在嘴中。

他的身上遍布淤青、鲜血淋漓,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虐待。

刑川从猞猁王上翻身下来,而后拖着萧衍流血不止的身躯、将其恭敬地递与到族长手中。

族长伸出手来,只随便一抓,便把萧衍整个都给提了起来。

“混账东西...老妖婆...不得好死...”萧衍哪怕已是伤痕累累,可仍是止不住地怒骂。

族长不去理会萧衍的叫骂,仍是直盯着陶弘景问道:“本来还说,只要你老老实实说出我想要的答案,我便放你们两个走。现在看来,你是吃硬不吃软了!陶弘景,我再问你一遍,刑天大君降临的日子,究竟是在哪一天?!!”

族长早就考虑到了陶弘景会再次使诈,便在此时又跟着补上了一句:“姓陶的,你可别耍什么花样,不要以为再胡乱编一套说辞我便会信了你。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或者是宁死不说,然后连同你这朋友一同被我们;要么老老实实说出大君降临的日子,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随便胡诹个日子。不过,不管怎样你们都是逃不过去的。我会把你们关起来,一旦到时候仪式未能成功降临,你们便得通通死在牢里...不,是有人生,有人死,有人痛不欲生地死,有人生不如死地活!”

“痛不欲生地死、生不如死地活。”族长说到这里忽而桀桀怪笑起来,许久之后才缓缓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瓶,她攥着一个小瓶,将其置于陶弘景眼前,阴恻恻地说道:“这个叫做蛊食水,乃是用来炼蛊的药水,能够激发蛊虫的斗性和杀欲。我会叫你们喝下这蛊食水而后吧把你们关在一起!你和那小子体内都被我们种下了蛊虫,一旦药力发作,你们便会被体内充满杀欲的蛊虫所控制,你们会忍不住自相残杀、会忍不住去啃食对方的骨肉、吸食对方的鲜血,直到其中一方被吃得一干二净,这药力才算解除!”

“痛不欲生地死、生不如死地活...”陶弘景这才明白族长这话中的含义,他和萧衍二人,一人被生吃而死,这可不是死得痛不欲生...一人靠着吃掉同伴后才得活命,这又如何不是活得生不如死?

族长正是从方才陶弘景的那番话中知道了萧衍在陶弘景,这才想出了如此一条毒计。

“怎么?还是不肯说实话么?”族长说着说着,已经把那一小瓶药水抵到了陶弘景的嘴边。

“弘...弘景...不要...”萧衍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来劝说陶弘景,“你千...千万不要相信她,不...不管你说真话假话,她...她都一样会杀了我们的...”

陶弘景心中已经开始有了些许动摇,他在同族长进行最后的讨价还价:“要如何让我相信你...”<!--PAGE 7-->族长颇为不屑地扫了一眼陶弘景:“我不需要让你相信,只需要让你恐惧...你们的性命对我来说实在是无足轻重...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真正伟大的,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我们不变的信仰、是我们唯一的主神!”

族长说到这里,缓缓抬起头来,先是遥望着远处的群山,而后又回过头来扫视了一下山腰上的寨子,最后才把目光落在了陶弘景的脸上:“我知道你想害死我们,可我们的命运早就注定了的,你当真以为你的一句话便能左右我们的生死么?螳螂挡不住滚滚向前的车轮、浮叶也阻拦不了浩瀚而去的东流...我们的神终将降临,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唯一能够决定的,就只有你和他的生死。好好考虑下吧,年轻人...你的余生,可还长得很呢...”

陶弘景不知道族长先前那强硬无比的语气为何会有些缓和下来,他只是注意到,族长在提到“命运”这两个字时,偷偷撇了一眼刑星,目光之中又是愧疚又是不舍,尽管只是持续了不到短短一瞬,可依然是逃不过陶弘景的眼睛。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陶弘景发现了转机之所在,他下定决心,作出了又一次的豪赌。

“是三天后…“陶弘景一字一句地答道,“刑天的复活之日,就在三天后。”

“三天后是么...三天...”族长一边沉思、一边呢喃自语,她扫了一眼陶弘景的眼睛,若说她先前尚不敢断定陶弘景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那么此时、她已经能够完全确信陶弘景所说的每字每句皆是实情。

族长点了点头,而后朝着四周高喊了一声:“把他们押下去!”

这一声令下过后,刑川迅速带人赶来,将陶弘景和萧衍双双摁倒在地,又用巨蛇之皮制成的绳索将二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族长阴笑着走到陶弘景和萧衍跟前,再次从怀中掏出了那个装有恐怖药水的小瓶。她两手分别捏住了二人的下巴,不紧不慢地将瓶中的蛊食水分别灌入了陶弘景和萧衍的喉中。

蛊食水才方一入喉,陶弘景和萧衍便感到从头顶到脚底先后传来一阵剧烈无比的灼烧感,就如有一团火焰燃烧在胸腔之中,不断激发着二人心中的杀欲。

族长看着陶弘景和萧衍这幅模样,不自觉发出了数声冷笑:“别担心,药效这才发挥了不到百分之一...眼前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

“老贼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萧衍咬牙切齿地骂道。

族长没有理会萧衍的叫骂,如今不论萧衍还是陶弘景,丝毫都不能阻止她的计划。她只是抬起头来、注视着那深邃而幽暗的天穹。

“伪神陨落,真神归位...”族长自言自语地说完这一句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而刑川也跟着押起陶弘景和萧衍,往山脚之下匆匆赶去。<!--PAGE 8-->只有刑星,在族中所有人都对陶弘景冷眼相待之时,只有她仍是忍不住回过头去关切地看了一眼陶弘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直到此时还对他念念不忘,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她应当恨他才是,可临到分别之时,却是怎么都恨不起来。

“算了,反正是最后一眼了,从今以后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了...”刑星只有如此安慰自己,才能稍稍觉得心安。

刑川却不知道刑星心中所想,他见刑星频频回首,还以为她是在挂念自己,当即便喜笑颜开、只觉浑身上下充满干净。

他押着陶弘景和萧衍疾走如风,不多时,便将他们推入到一道细长的山谷当中。

山谷不深,但却极为狭长,刑川搬来一块巨石盖在了峡谷上方、将阳光挡住,只有几道稀疏的光影顺着石缝渗了进来,叫着本就昏暗无比的峡谷里面显得是更加阴森了。

而刑川就带人守在这唯一的出口,陶弘景独自脱身尚且没有多大把握,更何况还带着一个萧衍,要想从此地脱身就更是难如登天了。

陶弘景只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和外面的守卫,想也不想地便一头栽到在地。

而萧衍似是完全没想过自己眼下的处境,他被关进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疯了,你怎么把都实话说给那个老贼婆听了!”

“不然呢...还能有什么办法...”陶弘景撇了撇嘴,“难不成你真的想吃掉我?还是想我把你吃掉...”

萧衍见陶弘景似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一把将陶弘景从地上拉了起来、焦急无比地说道:“我倒还真希望你把我给吃了!!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叫做刑天的家伙复活后,会给天下带来多大的祸患,会叫多少无辜百姓死于战乱吗?那我们不成了天下的罪人了吗?”

萧衍说到这里,眉间的忧愁又深重些,他无奈地叹了叹道:“到时候,我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也没脸去面对死去的千万百姓。”

陶弘景看着萧衍这幅身处危境却仍忧心天下的样子,不禁“噗嗤”笑道:“想不到都这个时候了,你竟还想着天下百姓。你这人别的东西不会,当皇帝倒是挺适合的,日后若是做了人君,定是个好皇帝,到时候可别忘了”

“什么皇帝不皇帝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来揶揄我!”萧衍见陶弘景此时此刻仍在同他说笑,心中是更焦急了,“你真觉得,你把一切都招出来了,那老贼婆就一定会放我们走么?”

“这个嘛...”陶弘景端着下巴细想许久,“不是很确定...”

萧衍听了陶弘景这番话简直都快无语了:“不确定那你还和她说干嘛!”

“但有一个人,我很确定...”陶弘景说到此处,脸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她一定会来的...”

“谁?”萧衍想了想后,忽然道,“该不会是,那个小妖女?!”<!--PAGE 9-->“嗯。”陶弘景点了点头,他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期盼,可不知为何,紧随着期盼之后的,却是一股隐匿的哀伤。

“看,我就知道你们之间有奸情!”萧衍“嗖”地一下子就站起身来,“怪不得你之前和她走得这么近!原来你还留了这么一手,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用意...唉,你真是个薄情郎、负心汉。谁家的姑娘碰上你,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陶弘景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暗地里苦笑,他之前与刑星亲近之时,确实想过要利用她来帮助自己逃出去,但随着他与刑星一天天的相处下去,他已经渐渐感到,事情开始慢慢变得不受自己控制了。

“可你都骗了她,还想着她来救你?”萧衍有些疑惑,

“我是骗了她...”陶弘景叹息一声,“可爱一个人,又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啧啧啧...”萧衍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不是说你已经剪断情丝了么?你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好像你很懂似的...”

陶弘景没有答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直觉,为何会相信刑星一定会来救他。他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如果刑星处于他当下的处境,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救她出来。

“好吧,姑且相信你说的,刑星会把咱们救出去...可是...”萧衍心中仍是有些不安,“可是就算她把我们救出去了又怎么样?刑天该复活还不是得复活!”

“不一定...”陶弘景摇了摇头,“你可还记得我先前曾与你说过的,要想复活刑天,需得满足三个条件?”

“嗯...天时地利人和。”

“如今天时地利已成定局,但还有所谓“人和”,也就是那个仪式...我们如能破坏这个仪式,也定然能够阻止刑天的复活。”

“可我们连这个仪式是什么样、需要哪些步骤都不知道,还谈什么破坏仪式...”萧衍垂着头、叹着气,很快又忽而眼前一亮,叫道:“莫非你已经....?”

“当然...”陶弘景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我若没有一定的把握,也不会把刑天复活的日子如此轻易就告诉族长。”

萧衍心中一阵激动,他瞄了一眼外面的守卫,确认他们听不到之后,这才小心翼翼、轻声细语地问道:“那...这到底是什么仪式?”

陶弘景并不急着回答,反而是先望着萧衍神秘兮兮地问了一句:“你可还记得,那族长说过这样一句话“我知道你想害死我们,可我们的命运早就注定了的...”看起来,他们像是对生死毫不在乎的样子。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不在乎生死呢?”

“什么样的人....”萧衍愣了一愣,一下子便猜到了答案,“将死之人!?”

“是的,将死之人。这里的每一个刑天族人,都是将死之人。”

“可...可他们这不一个个活蹦乱跳、活得好好的吗?怎么会是将死之人?”<!--PAGE 10-->“因为他们全部都是刑天的祭品。到了六月初九、刑天忌日那天,就该被摆在祭坛上面了。”

陶弘景表情凝重地说道:“我们刚来这里时,听这里的人提到过,他们遵循着一种古老的传统,他们把战斗当作献礼、当成是给刑天的祭品。战斗越是激烈、这祭品便越珍贵、也越能彰显对刑天的供奉...所以我想,这复活刑天的仪式,可能多少也同这古老的传统有关。”

“战斗越激烈、祭品便越珍贵...那如此说来,最贵重的祭品,岂不是...?”

“是的,战死、血战至死...”陶弘景一字一句地答道,“他们是战神的后裔,对他们而言,像战神一样战死,乃是最高的荣耀、也是他们告慰先祖的方式。”

“用战死的方式...来祭拜刑天么?!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可..可是他们这么厉害,又有谁能把他们逼到如此地步?”

“还能有谁呢..”陶弘景指了指黑黢黢的头顶,“自然是他们口中的恶魔——天庭诸神了。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他们应当会在三天后,也就是刑天的忌日那天,向天庭宣战…”

“向天庭宣战!”萧衍瞪大了眼睛道,“他们疯了吗?他们怎么可能胜得了天庭?”

“不,他们没疯,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战胜天庭...他们是想通过与天庭的血战、来唤醒刑天沉睡的斗志。”陶弘景说到此处、心中也不自觉对这群九黎人产生了些许敬佩,“刑天之所以被称作战神,不仅是因为他天生神力、战无不胜,更是因为他不论面对怎样的敌人,都绝不退缩半步。这群九黎人..他们想要继承刑天的遗志,至于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了,这就是族长所说的“宿命”....”

“竟...竟是这样的么...”萧衍的眉目间仍是有些疑惑,他心里仍是有些不大放心,过了许久才接着问道:“可...弘景...这毕竟只是你的猜测,如...如果你猜错了怎么办?”

“不会有错的,你想,他们复活战神的仪式,就是选在战神忌日的那天、在战神的躯体之上,向天庭发出战书。天庭察知到了他们刑天后裔的存在,定然会召集天兵天将对其发起制裁。而刑天,也将在此时复生,就如五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一般,在族人死伤殆尽之后,战神从一片尸山血海当中走出、挥舞着干戚向着挥杀过去...孤军奋战、至死方休。”

陶弘景说完,脑海中不自觉又浮现起了之前在岩洞中看到的壁画,每一副都与陶弘景当下的猜想所完美呼应,这绝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准确无误的预言!

陶弘景此时心中已是完全明了,可他见萧衍眼睛里却仍是有些疑惑,便又进一步解释道,“你想想,同样的日子、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大战,一切都与五千年前的涿鹿之战相对应,你还没有发现问题所在么?”<!--PAGE 11-->“难道是...”萧衍脑子一愣,紧跟着便恍然大悟,“是轮回!”

“是的,这一切都是轮回、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复活刑天的关键,就在于还原五千年前的那场大战。”陶弘景脸色郑重地说道,“刑天被黄帝斩杀之后,他的肉身化为高山、他的斗志也渐渐冷却,可他毕竟是不死的神,他的元神并未堙灭,他的意识也并没有被抹去,只不过沉沦在混沌之中,永远停留在了他战败身死的那天....每当战神的忌日来临之时,他凝固的热血便会开始躁动起来,化作翻滚的岩浆...一旦时机成熟,那毁天灭地的炽焰便会从地心中、从刑天的身体当中喷薄而出...”

陶弘景一边说着一边聆听着远处火山口处的轰天巨响,哪怕是相隔如此之远,他依然能够感觉到大地开始有了细微的颤抖,四周空气更是变得比之前要燥热许多。

是刑天在蠢蠢欲动。

陶弘景深吸了一口气道:“许多得了癔症的人,记忆只停留在一天,要想让他们从记忆里走出,往往需得把当日的场景还原一遍。刑天的记忆也永远停留在了他战败身死的一天,族长既然要让刑天的意识从混沌之中觉醒,再度降临于世,那她就势必得还原五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五千年前,刑天率领着他的族人与天命之子黄帝所拼斗。五千年后,若是刑天复活,他与代表着天命的天庭,也必有一战,所以族长这才不惜以全族覆灭为代价,也要与天庭决一死战。”

萧衍挠着脑袋、又是担忧又是疑惑:“真是想不明白,复活刑天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就算刑天复活了,他们也是一群死人了...何苦把族中几千号人都给搭进去?”

“她想来也是经过了好一番的痛苦抉择...这才下定了决心的。”陶弘景说着说着,不知为何竟倒有几分同情起族长来,他想起了方才族长在望着刑星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和不舍,便不由得地叹了叹道,“便是族长这般心狠手辣之人,心中也还是有着一份牵挂。”

“牵挂?你不是说她一心求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么?难道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族长她的确放下了自己的生死,可她却放不下她万分疼爱的孙女。”陶弘景说到这时,眼睛里也跟着有些哀伤起来,“因为刑星也是这场血战当中的祭品...”

“那...那为什么她看起来好像对接下来的大战一无所知?这些日子也没听到寨子里的谁谈到过此事啊。”

陶弘景想了想后答道:“我猜,目前全族之中应当只有族长一人知道这个仪式及其背后的代价。至于她为何不说予族人听,应当也是怕引起**,毕竟,大战在即,纵然他们有必死的觉悟、可一想到死期临近难免会有些心慌。与其把消息散布出去,让族人在惴惴不安中等死,还不如暂且瞒住消息,让族人享受着这最后几天的平静和欢乐,等到天兵天将降临之时,再率领族人背水一战。”<!--PAGE 12-->“真是个狠角色...”萧衍啧啧叹道,“不过,你说,既然族长早就知道接下来族中无人能够从大战当中幸免,那她为什么不让刑星暗地里逃走,反而硬是要把她卷进来呢?我看她心肠虽然歹毒,但对刑星却是颇为疼爱的样子,这总不会也是装出来的吧?”

“这种感情,是装不出来的...”陶弘景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一定希望刑星能够逃过此劫。可她却选择了隐瞒、选择带着孙女一同送死,这只有一种可能,这唯一的可能也就是我们眼下唯一的希望。”

“什么可能?”萧衍焦急无比地催问道,“快,快,你就别卖关子了....”

“当年刑天率领族人与黄帝血战,部众皆死,只余自己独自一人,要想复活战神、重现当年的那场大战,就得让所有的战神后裔都牺牲掉,用他们的背水一战来唤醒战神的斗志,所以要想复活刑天,不论是刑星,还是其他的战神后裔,都必须战死才行,他们全部都是祭品,这也是为何族长明明心中不忍,却仍是要让刑星去送死的原因。”

“嗯、嗯...”萧衍听了频频点头、示意陶弘景继续说下去。

“既然奋战至死能够激起刑天的斗志,反过来说,临阵脱逃或是避而不战便是削弱了战神的斗志。连他的子民都放下武器不愿再战了,这便等同于是放弃了信仰,而战神的斗志也势必会因之受到影响。所以...我想,只要有一个逃兵、只要战神的后裔当中还有一人幸存,便能够阻止刑天的复活....”

“可是他们毕竟是战神的末裔啊!好战无畏的传统由来已久,又有谁会背弃数千年的信仰?”

“你说的没错,他们是天生的战士、天生一颗无畏的心,若是血战至死便能叫他们的神复活,他们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把命奉上。可是....”陶弘景顿了顿,“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眼下对此事还并不知情...”

萧衍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一惊,陶弘景虽未明说,但他已然猜到了答案:“你是说,刑星?”

“我会把她带走…”陶弘景目光望向了远方。

陶弘景虽是表情郑重、语气坚定,可萧衍心里却仍然是七上八下的。毕竟,陶弘景先前就已欺骗过她一次,负了她的一片真心,眼下刑星说不定早就对其心灰意冷了,甚至都未必会再来看他一眼,就更不要说背弃故乡和亲人、跟着陶弘景远走高飞了。

萧衍没有说话,陶弘景也没有再作解释,因为他也说不出个中缘由,他只是凭着直觉,相信刑星仍会再来。

他们都在静静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就如候审的囚犯,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在这幽谷之中的第一夜,他们过了许久都未睡着,身子才刚一躺下,便觉一阵灼热的刺痛涌遍全身。<!--PAGE 13-->是蛊食水,他们体内的蛊虫在蛊食水的作用下变得极度好战和嗜杀,所谓蛊虫,本就是不同毒虫互相残杀后炼制而成的,它们天生就有着同类相残的本能,眼下这蛊虫的斗性被激发,却又无从宣泄,只能拼命啃噬着宿主的肉体,甚至于控制其行动,迫使宿主与他人相杀相斗。

萧衍被这蛊虫折磨了一宿,已是几度疼得在地上打滚,所幸此时的萧衍仍有几分清醒的神智,还没有向陶弘景张嘴咬去。

陶弘景虽也疼痛难耐,但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他知道,最痛苦的还在后面。若是连眼下的这点疼痛都挺不住,恐怕是捱不过接下来的两日。

第二夜,萧衍已经是完全昏倒过去,他这两日以来滴水未进,身体早已是不堪重负。

陶弘景看着因疼痛而昏厥过去的萧衍,心中一阵担忧,担忧之后、却又涌起了一阵寒意,蛊虫的嗜杀欲望正被蛊食水不断激发出来,唯有吃掉另一只蛊虫之后、才能稍稍得以缓解,而在陶弘景的身体之内,恰恰便有着它的同类。

萧衍醒来之时,或许就是他向陶弘景露出獠牙之时了。

陶弘景一想到这儿,便觉又担忧又惊悚。甚至不仅是萧衍,就连陶弘景自己,在看着萧衍之时,也能够隐约感觉到有一丝杀机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为防意外,陶弘景四下寻了几根藤条,把自己和萧衍的身体分别给捆得个死死的。两人就这么一直捱到了第三天,也就是刑天的忌日,他们的审判日。

陶弘景从第一缕阳光照进之后,眼睛便一直死死盯着远方,从可清晨到黄昏、从旭日初升到夜幕降临,刑星的身影仍旧是没有出现。

她唯一的一次出现,也只不过是出现在陶弘景的幻觉里,陶弘景,可这份希望很快就消失无踪了,陶弘景的心也跟着重重一沉,坠入到无边的深渊之中。

与刑星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门口那成群成群的守卫,这本该陶弘景逃走的大好时机,可他却已被体内蛊虫折磨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逃不了,也不想逃。

因为他知道,这些九黎人全都在族长的带领下往火山口聚集了,过不了多久,族长便会向天庭宣战,而战神刑天,也终将在尸山血海之中复活。这远近数百里群山皆是刑天的血肉,刑天复活之后,它们也将拔地而起,向着天宫杀去,陶弘景不过是这巨人身体上面的一只蚂蚁,对他而言,是逃是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此时的陶弘景,心中已经是万念俱灰,而萧衍也在此时开始醒了过来。

萧衍醒来第一句话便问道:“她...她...她没有来吗..”

“没有..”陶弘景摇了摇头,气息奄奄地道,“你说的对,我果然还是不懂...”

陶弘景说完后,轻轻地叹息一声,可这一口气尚未叹完,他的心脏便“扑通”一惊,汗毛也是顿时一耸。<!--PAGE 14-->他看到萧衍挣脱了藤蔓的束缚,一步一步,目露凶光地朝他走了过来!

可不知为何,陶弘景心中的惊慌竟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平复如初,甚至比最初的心境还要宁静地多。

也无怨恨、也无觅网,只是有着一丝丝的遗憾。

他朝萧衍笑了一笑,跟着便看到萧衍朝他扑了过来。

对陶弘景而言,要躲过这一击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他没有闪躲、也没有反击。

他自觉命数已至、再无回天之力,若能用自己的性命换来萧衍的解脱,倒也算是死得其所。一想到这儿,陶弘景便干脆手脚一伸,两眼一闭。把身子给躺平了等着萧衍扑上来。

萧衍用尽力气向陶弘景身上扑去,在他身子扑过来的同时,他的嘴巴也猛然张开,露出了一颗颗的白牙。

陶弘景闭上眼睛,久久感觉不到疼痛,他心中“咯噔”一惊,赶紧张开眼睛,只见萧衍这一嘴的确是咬下去了,然而他咬住的却不是陶弘景的身体,而是自己的手。

他把手掌紧握成拳,死死咬在嘴里。

“快吃了我啊!你这个笨蛋!”萧衍嘴巴被拳头塞住,他想吼叫却吼不出来,只得用着含糊不清的声音呜呜呜地喊道。

陶弘景虽然也因蛊食水的原因而变得杀意涌动,但他的定力毕竟是要强过萧衍,此时仍存几分理智,又如何下得了如此狠心。

“她没有来。你吃...吃了我...至少我们能有一个人活!”萧衍被蛊虫反复啃咬、心底的杀意越来越浓。他自知自己的理智撑不了多久,便只得更加用力地咬住自己的拳头,到最后竟至于把皮肤都给咬破,指节处露出了一小块阴森的白骨。

“你死了,我..也活不下了,我没什么本事,就算这次活了下来也是被人四处追杀的命...”唾液混着鲜血,在他的嘴角和手背上四处横流,萧衍每说一个字都是艰难无比,可他却仍是强撑着力气说道,“可...可你不同。你可以吃下我的肉、喝了我的血,你走到哪里,我也就走到哪里,若是你能帮我杀了张庭云,我也算是大仇得报了。这样的我,就算是死了,也好过苟延残喘地活...”

萧衍说完这句之后,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用尽了最后一份力气,咬向了自己的手腕。这一口咬下,血管顿时爆裂开来,鲜血自其中迸射而出。

手腕上这突然的疼痛实在是太过强烈,竟至于叫其失去知觉,把自己心中的嗜杀的欲望都给压了过去,萧衍一瞬间只觉脑中一阵空白,紧跟着便昏厥在地。

萧衍的身子已经晕倒了,可鲜血仍在一点一点地涌出,陶弘景急急忙蹲下身子、撕下衣角替萧衍包扎好伤口。

就在陶弘景又慌又乱之际,在他耳旁忽然传来“嗖”的一声,待陶弘景回过神来之后,只见一小节树枝正钉在陶弘景背后的那堵墙上,而在这树枝的另一段上,正系着一个小瓶。<!--PAGE 15-->“这是蛊虫的解药,服下之后你们体内的蛊虫便会化脓而死...你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说话之人正是陶弘景日思夜想的刑星。

陶弘景这些日子以来睁开眼睛是她、闭上眼睛是她,站着是她、躺着也是她。可此时此刻,望眼欲穿的人儿就站在洞口之外,陶弘景反倒是是在原地怔了好久才转过身去。

今天的她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好看,她头顶的花冠由月桂的枝条编织而成、再缀以最美的紫藤花,她身上的衣裳由鱼鳞所制、鱼鳞之上,星光熠熠,微风轻轻抚动,恍若星河流淌,令人无限痴醉。

她伫立这静谧的月夜之下,就是天上的星星落入了凡尘。银河里面有亿万星辰,可所有的星光加起来,都比不过地上这最明亮的一颗。

“这是我的婚服...”刑星注意到陶弘景一直在望<!--PAGE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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