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尘缘未了

战神被扭曲至虚空当中，杨戬亦自天际陨落。

看上去这次天庭的危机似是告一段落了，可陶弘景扫了一眼四周这一片狼藉、恍若末世一般的图景，心头仍不免一阵一阵的失落。

他怅然地转过身去，却不料就在其转身之际，他的眼角无意一瞥，发现刑天死前的那片空间，竟在此时再次出现了异动。

刑天已死、杨戬天眼亦是被废，此时又是谁在扭曲空间？

“难不成，刑天还没死？！”

陶弘景心中一惊，连忙仔细看去，方才刑天尸身还已**然无存，可这眨眼之间，天空之中竟骤然出现了一根巨大的手指。

果然如其所料。

刑天四分五裂的身体正竭力挣脱空间的束缚、意图从无数个异空间中挣脱出来，重塑他的肉身！

陶弘景心中顿时揪得一紧，可此时诸神脸上，却无半点紧张之色，像是完全未曾察觉到刑天尸体的异动一般。

他们非但没有做出丝毫应对，反倒是齐齐背过身去，对着接引殿的方向躬下了身子，像是在恭候着谁的大驾。

陶弘景循着诸神的目光看去，可除了一团金灿灿的光晕之外，陶弘景连什么都看不见。

这光晕初看上去尚不十分刺眼，可陶弘景凝视了不过两三秒后便觉一阵头晕目眩，脑袋更像是要炸裂了一般。

明明是隔着万里之遥，可那光晕就好似是挂在陶弘景眼帘、印在陶弘景脑海中似的。

陶弘景不敢再去直视着那团光晕，他虽是看不清身处光晕之中的，到底是哪位神明。

但是能叫漫天诸神如此恭谨、如此诚惶诚恐的。

除了天庭的至高主宰：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还能是谁？

那团疑似玉帝本尊的巨大光晕绕过了诸神，径直来到刑天死前所在的空间附近，而诸神亦是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陶弘景这才明白，诸神不是没有注意到刑天的异常，而是他们听到了自凌霄殿传来的神音，他们知道，会有一位尊神降临于此，来收拾残局。

那团光晕来到刑天的身死之处，跟着便完全覆盖了这片广袤的空间，自这团光晕之中，迸射出无数道光线，这些光线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射入到了那许许多多个异空间当中，它们追踪者刑天的遗体，似是想从刑天的尸体碎片中搜寻、或者说是抽取些什么....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光晕也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到最后，整片天地都被这眩目至极的金光所笼罩。

哪怕天上挂了有千万个太阳，其光芒同这金光相比起来，亦不过只是幽微的萤烛之光。

陶弘景根本就无法睁开眼睛，哪怕是用两只手掌将眼睛遮住，仍是觉得两眼刺痛无比。

许久之后，那金光才渐渐褪去。

陶弘景将眼睁开一看，眼前所见只叫其惊得目瞪口呆，但见原先汹涌四溢的洪水已经消失不见。死去的众生虽未复生，但皲裂的地面以及倾倒的山岳尽数恢复了原状。

谁也看不出这里方才经历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

“这...这是？”

陶弘景又惊又疑，他还欲再看下去，看天上的诸神使了何种神通。

却不想师父忽地将衣袖一拂，原先挂在陶弘景面前的那只千里眼顿时消失不见，陶弘景仅凭一双肉眼，根本完全看不清九重云霄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胜负已定，余下之事，你就不必过问了。”师父淡淡地说道。

“嗯...”陶弘景应了一声，他知道师父是担心他窥伺了天机、会引来祸患，故而也不再多问。反倒是问起了师父此番前来的缘由。

“对了，师父，你说这场大战，与我大有干系，到底是什么干系？您这番前来，到底是为了何故？还是说您早就料到了我身处险境、故来相救？”

“你是福是祸，是安是危，皆是你的造化，与为师何干？”师父说到此处，忽而笑了笑道，“为师此次前来，乃是接引你成仙的。”

“成...成仙！？”陶弘景一听“成仙”这两个字差一点没站稳一头栽倒在地。成仙乃是无数修道之人的毕生所愿，可谁知陶弘景听了，脸上却只有惊讶，并未有太多的喜悦。

师父望着惊诧万分的陶弘景，见其许久都未答复，心中只觉十分费解。

陶弘景惊诧，乃是情理之中，毕竟成仙之道，素来有三重难关，分别是修行、功德与心性，三者缺一不可。陶弘景自认为不论是修行、功德还是心性，都未能达到成仙的要求，眼下师父突然说要接引其成仙，陶弘景自然是惊诧万分。

可陶弘景脸上毫无欣喜激动之色，这就叫师父十分费解了。

“怎么？看样子，你是不大愿意成仙？”

陶弘景两手一摊：“师父，你莫不是在取笑我？徒儿修为浅薄、无甚功德、心性又不佳，如何能够成仙？”

师父见陶弘景还以为自己实在同他开玩笑，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如今的天庭，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天庭了。对修道者的选拔，也不像当初那般苛刻了。”

“不是从前那个天庭？”陶弘景愣了一愣，问道，“还请师父明示。”

师父皱了皱眉，他并未立刻回答陶弘景的疑问，而是用手遥指着天穹道：“你可知道，像刑天这般有毁天灭地之能的古神，还有八个...”

陶弘景听了师父这话瞬间便像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道：“嗯...徒儿听说九黎族内共有九只部落，每一只部落都信奉着一位神明，如今刑天部的主神刑天已被诛灭...师父您的意思是，剩下八只部落的古神...也会一一降临于世么？”

“正是...”师父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不知从何时起，亦不知是谁最先传出。总之，天庭之中，渐渐开始流传着一个预言....”“预言？”

“是的，一个被称之为“神之浩劫”的预言。”师父面色郑重地说道。

“神之浩劫？！”陶弘景越听到后面、脸上的惊诧之色也越来越重。

“传说当上古之时的九大古神齐齐降临之后，天庭诸神便会迎来他们的浩劫。古神将会率领着他们的子民与天庭诸神展开最终的决战，他们将攻占天神的住所、屠戮三清的信徒...到那时候，不但三清圣人所建立的秩序将崩坏，人神鬼三界亦将归于毁灭...那一天将是世界的末日，是宇宙的终焉...刑天的复活只是预言的序幕...刑天的死亡也不是预言的终结...”

陶弘景回想起刑天方才战天斗地、神挡杀神的模样，依旧是不免心惊不已：“的确...才一个刑天，就叫天庭诸神如此狼狈不堪...若是余下八名古神也悉数降临，也许...真的要变天了...”

陶弘景此时仍是心有余悸，可师父听了他的话，却只是摇了摇头：“不，你太小看天庭的力量了。刑天虽然勇武，但依其方才所展现的力量来看，便是一百个刑天，也不足以撼动天庭的地位。如果那预言果然为真的话，那也只能说明，这九大古神只是个引子，在这九大古神背后，隐藏着什么更为纯粹、更为强大的力量....也正是这一股力量的威胁，才逼得天庭不得不做出变革...”

师父话说到这里便停下了，而陶弘景此时也已然明白师父先前所说“天庭不再是从前那个天庭”究竟是指何意。

“我懂了，天庭为了应对神之浩劫，所以放宽封神的限制，不拘一格、擢拔三界的强者，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大战中为天庭征战效力...若说从前的天庭授予仙籍，须得要求修道者修为、功德与心性俱佳，那如今，只要是三界强者，都可能被天庭选中、擢拔成神。可是如此？”

“说的没错。天庭放宽对修道者成仙的限制，其目的便是为了招揽三者强者为天庭效力。所以这所谓的神之浩劫，对于你们这些修道者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哈哈哈...”陶弘景听后忍不住两手一摊、连连苦笑道：“怪不得，我就说，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到我头上，原来是需要我来当炮灰...”

师父见陶弘景不大情愿，也不恼怒，而是笑了笑道：“怎么？这成仙可是多少修道者苦求而不得的夙愿，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你倒还有意见了？成仙乃是当天庭的炮灰，这话倒也没错。但仙人毕竟乃不朽之躯，总比你在凡间忍受生老病死、 爱憎别离之苦要好得多。”

“师父，凡人有凡人的苦，可这神仙不也有神仙的苦么？我成仙之后，能否像师父您老人家这样，朝饮苍梧之醴泉，夕栖碧海之烟霞。 纵横天地，逍遥快活？”

“哈哈哈...你小子...修为不及为师万一，眼光倒是向为师看齐了！”师父指着陶弘景的鼻子，初时尚准备好生训斥他一顿，可说着说着竟忍不住大笑起来。“很久以前，修道者成仙过后可自由选择是否进入天庭担任神职。可如今天庭正扩充编制、，凡人一旦得道成仙，便得被强令进入天庭效命。像为师这般不过问三界是非的方外游仙，以后只怕是越来越少了。”

“那还是算了....”陶弘景摇了摇头、又耸了耸肩，“我原还以为，成仙之后，能像师父你这般无拘无束、逍遥于三界之中，想不到竟还是得跟着天庭到处打来打去，仍是免不了世事的纷扰。父亲从前总劝我做官，我就是怕麻烦才懒得理会，眼下师父你又让我成仙，这成仙和做官又有什么区别？”

陶弘景一再推辞，师父听了也暗中替其惋惜不已，一番沉思过后还是决定再劝上一番：“弘景，你当真要放弃这次机会？此次为师之所以要来接引你成仙，除了见你修为尚可之外，也是因为你你潜入九黎人的山寨中，解开了刑天复活之谜。如此，天庭才能将九黎残党连同沉睡的刑天一同诛灭，这对天庭来说，可是一件大功德，你今番若失错过了这个契机，以后怕是再无这样的机会了”

“大功德...大功德...”陶弘景低着头、面色惨然，他有些怅然地向四周望去。他眼中所见满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心中所想则尽是刑星的一颦一笑。

如果不是因为陶弘景误入此地，刑星此时应当还和他的族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是他的到来，给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寨以灭顶之灾，也是他毁了刑星的一生。

“这算什么功德...真是讽刺...”陶弘景越想、越觉得心如刀割，最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我倒宁愿我从未来过这里...我心性不佳、动了凡情...师父，我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师父没有说话，他看着陶弘景的表情似是猜到了什么，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来、在陶弘景胸口上轻轻一点，便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看来你可是动了凡心了？”

“嗯...”陶弘景低声答道。

“看来这情丝也没那么容易剪断....你毕竟年轻，这样也好，短暂的拥有过后、方知这尘世情缘只是镜花水月；经历过刻骨的疼痛才懂得这男女之爱不过是弹指的欢愉。如今她既已死，你也该放下了。”

“待你成仙之后，我会帮你忘掉尘世间的种种一切，到时候一切困扰你的爱恨情仇，都将烟消云散。”师父淡淡地补上了一句。

“她之所以死于天庭之手，皆是因我而起。如今她的惨死反倒成全了我的登仙之道，本就是天大的讽刺了。我若是还把她的一切都给忘掉，那她临死前为我挡的那一箭又有何意义？这对星儿她...实在是太残忍了些...”陶弘景说到这里便停住了，他的愧疚和痛苦郁结于心，过了许久之后才得以稍稍平复。

他向着师父深深鞠了一躬，而后由衷地恳求道：“况且，徒儿眼下尚有尘缘未了，师父您...就请收回成命吧！”<!--PAGE 4-->“尘缘未了？”师父微微有些吃惊，“她不是已经死了么？你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这世上还有另外的人，对徒儿也很重要。”

师父并不言语，他凝视着陶弘景的胸膛，很快便看穿了他的心事。

师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所寄居的这具身子，继而拂袖笑道：“也罢也罢...看来你这求仙之道，命里该有几番波折。既然如此，那便待你于尘世了无遗憾之时，为师再来接引你成仙！”

师父说话之际，天地都随之一擞。而师父话音方落，天地万物便又骤然沉寂下来。

而萧衍的身子，也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陶弘景将昏倒在地的萧衍安置在一片空地之上后，而后又开始动身去寻找小桑一行的踪影。

陶弘景御风而行，很快便在一块开阔的山谷之中找到了徒儿小桑以及许多巨大的猞猁。

按理来说，方才刑天与天庭的一番大战早就把这远近百里的地貌摧毁得支离破碎，绝不会有如此宽敞的山谷。

显然，皆是因其师父的庇佑，这才叫他们幸免于难。

师父自两山之间开辟了一块空谷，为他们腾出了一处安身之所。

陶弘景来到山谷之中，将小桑连同那众多的猞猁一同接了出来，之后便重又折转回去。

此时萧衍已经醒转，陶弘景搜索着萧衍的踪影；而萧衍，也正大声喊着陶弘景的名字。

两人方一相遇，还不等陶弘景自空中落下，萧衍就快步跑了过来，又惊又喜地问道：“你没事？！”

陶弘景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应道：“还好，身体没什么大碍...”

陶弘景倒也没有说谎，只是他的身上虽是未受丝毫损伤，可失去刑星的痛苦却是一直都萦绕于心。

萧衍没有察觉到陶弘景眼中的细微变化，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可很快就又开始警觉地盯着天上，心有余悸地问道：“那...那刑天呢？”

“死了...”陶弘景说完忽而又顿了顿，“不知道，也许...还没死吧...”

“没死？”萧衍见陶弘景话说得模棱两可，正欲细问下去，陶弘景已经先一步开口，将方才他所见所闻的一切都尽数说予萧衍听了。

萧衍听着陶弘景讲述方才那场诸神之战，听的是惊心动魄、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那向来只发生在上古之时传说般的事迹，竟会真的发生在自己头顶的这片天空之上。

不过，震惊归震惊，这诸神之间的纷争终究是与萧衍离得太过遥远，他也只是将其视作是神话故事，并未深入思考这场大战，也并不了解，这场大战的结果，究竟会给人间带来怎样的动**与变化。

他似是有别的更重的一层心事。

陶弘景一眼就看出了萧衍的心中所想，便顺着他的意思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PAGE 5-->“当然是杀了张庭云那狗贼！”萧衍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陶弘景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后道：“也许，张庭云所做的这一切，都并非是出自他一人的意志。”

“并非是他的本意？他都亲口承认了！这笔血债，他赖不掉的！”

“我的意思是，张庭云的体内存在着两股意志...”

“两股意志？”

“恩，一个是张庭云自己本身的意志，一个则是孙恩的意志.....张庭云因心存执念被那妖道孙恩钻了空子，孙恩一步一步诱使其堕入魔道...”

陶弘景把孙恩如何复生、又是如何一点一点占据张庭云心智的计划都一一说予萧衍听了，可萧衍眼中的仇恨却仍是不减半分，他仍是握紧了拳头、咬着牙道：“孙恩要杀，张庭云我也要杀！”

陶弘景本想劝萧衍不要被仇恨占据了内心，可转念一想，萧衍经历了丧父之痛、眼下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要他放下仇恨，只是嘴上说得容易，真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况且，孙恩固然是大奸大恶之徒，可张庭云也绝不是一朵无辜无暇的白莲花。

与其说张庭云是被其控制，倒不如说是张庭云自愿堕入魔道来换取力量。眼下孙恩的意志渐渐觉醒意图占据张庭云的身体，这也不过是张庭云所付出的代价之一。

萧衍见陶弘景不说话了，还以为陶弘景是想劝他放下仇恨、不要被仇恨给毁了余生。他眼神落寞，长长地叹了一声：“弘景，我知道你想让我忘记仇恨。可我实在是做不到...我无法忘记父亲还有芙蓉钩吻她们...死在我眼前的样子....”

“不...不是的...”陶弘景缓缓起身、拍了拍萧衍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是要帮你复仇！”

萧衍稍稍愣了一愣过后，很快便是大喜过望：“我...我还以为你会要我把所有仇恨都给忘掉！”

“恶有恶报，乃是天理公道...我又岂会学沽名之人说那些风凉话，只是....”陶弘景说着说着，不觉皱了皱眉，“只是这张庭云本就非是等闲之辈、堕入魔道之后更是修为大增，你准备如何杀他？”

“呃...”萧衍有些支支吾吾，想了许久才答道，“张庭云独断专行，祸乱国政，国中早有许多人对其不满，我们可以联络各地豪强、组织义军，历数张庭云的罪状，进京勤王！”

陶弘景听着萧衍的计划不由得连连摇头：“如今整个齐国都是张庭云的人。各州各郡，都有张庭云的耳目，你如此大张旗鼓，和自投罗网又有什么分别？”

“好像也是...”萧衍他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的计划实在有太多漏洞，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头，“那弘景，你...你的意思是？”

“你从前可向来都是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怎么此时此刻倒有些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PAGE 6-->陶弘景往前走了几步，而后用手遥指着建康城所在的方向，一字一句地道：“犁庭扫穴，直捣黄龙！”

萧衍听着陶弘景这大胆激进的建议，欣喜之余也有着一丝隐忧：“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这是最稳妥之策...”陶弘景一点一点解释道，“如今敌强我弱、敌众我寡，唯有用险，方能求胜。眼下这里发生了如此惨烈的天灾，张庭云绝对想不到我们还能生还。那我们正好可趁其不备，一鼓作气，潜入宫中、诛此恶贼！”

“这么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只是..这里离建康太过遥远，若是我们长途跋涉而去，途经各州各郡，只怕是会被正一教的人发现...”

陶弘景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这也的确算是个棘手的问题。

正当二人沉思之际，四周忽而传来了一阵一阵“喵喵喵”的叫声。

正是先前被陶弘景所搭救的那众多猞猁。

“陶道长对我等有救命之恩喵～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家了，不如就让我们送你们一程喵～”

“我们一日可行千里，你们说的那什么建康城...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到的喵～”

“我们可以从深山老林里面走，不会被发现的喵～”

“我们一巴掌可以的喵，若是遇上了坏人，我们也能帮忙打架的喵～”

小黄、小白、小灰...无数只猞猁陆陆续续地答道，争先恐后地想要报答陶弘景的救命之恩。

“师父，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也不知道你们要去的地方到底在哪里，但师父去哪儿，我都会一直跟着的。”先前一直默默不语的小桑也在此时主动上前情愿。

陶弘景和萧衍望着周围这密密麻麻的如军队一般的猞猁群，俱是信心大增、不再迟疑。萧衍首先爬在了一只高大雄壮的猞猁背上，他眺望着东方，正欲与陶弘景一同向建康赶去。

可陶弘景却是独自一人转过身去，走到一处焦土之上，于遍地的灰烬之中摸索着什么。

萧衍有些疑惑，但也并不过问。

陶弘景摸索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了队列之中。

“我有东西落在这儿了。”陶弘景道，他此时手中正握着一片鱼鳞模样的东西，亮晶晶的，远远看去，就像是颗星星一样。

萧衍愣了一愣，一番回想过后才记起来那是刑星婚服之上的碎片，这身衣服乃是她特意穿给陶弘景看的。

陶弘景紧紧握着一块鳞片，在原地呆呆地望了许久，这才将其放入怀中、紧紧挨着自己的胸口...

萧衍没有说话，亦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等着陶弘景，虽然他并不知道陶弘景与刑星二人在永别之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也多少能够理解此时的弘景，芙蓉和钩吻死的时候，萧衍亦是和他有着同样的心境。

“走吧...”陶弘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叫他心碎的故地，跟着便乘风而逝，与萧衍一同向着建康方向疾驰而去....<!--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