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现万斤力尸身的第二天,也就是兆龙躲进黑鱼庵这天的下午,一辆破旧的带棚马车由南门咣当咣当地驶进广平府。车夫一路打听着泰丰客栈的去向,青黑色的布帘有时撩开一条缝儿,露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一个小丫头不时地向外张望,那对水灵的大眼睛充满好奇。
马车在泰丰客栈门前停下,那个花骨朵般的女童先跳下来,穿粉红色的贴身小袄,梳着前刘海,后面用红头绳扎成一条辫子。她抬眼瞅着客栈的牌匾,用手指点着:“泰——丰——客——栈!啊,是这里了!”
她和马车夫一边一个,撩开破布帘,里面先伸出一只颤巍巍的手来,跟着是一只盲公杖。下来的瞎子若有五十来岁,脸皮蜡黄,胡子很长,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他侧着耳朵细听周围的动静,半晌没言语。
女童却从腰间摸了一个钱袋子来,数出十几枚铜板,递与车夫,笑说:“大叔,谢过谢过!”开发了他后,便扶着瞎子往客栈里头走。
伙计见客到,早迎出来,女童问:“阿叔,我跟你打听个人,可有个叫万斤力的住这里?”
伙计一听,脸色顿变,掌柜的赶忙上前询问,“孩子,你是万斤力什么人?”
女童笑道:“我不姓万,你管我叫武云好了。”转身指着瞎子说,“这位伯伯姓万。”
万瞎子此时开口了,“老板,万斤力是我兄弟,听说他住在贵客栈,还请唤他出来!”
掌柜叹了声,“老哥,你来晚了一步,令弟现在县衙门里头。”
万瞎子一皱眉,“他犯了事?”
伙计心急口快,“他昨儿个被人下毒害死,尸体如今就放在衙门里。”
女童惊的张开小嘴,发出啊的一声。万瞎子脸上的青筋根根突起,握着盲公杖的手抓得死死的。客栈里一下静下来,只听得众人的喘气声。
好一会儿,万瞎子才道:“有个姓武的不是陪着他吗,那人去哪儿了?”
“你说的是那个独眼龙啊,他早就走了。”
女童武云一呆,低声说:“怎么一个人走了?”
万瞎子突然说,“阿云,你不会也丢下我不管,先走吧!”
“伯伯,我不会。”小丫头答应得挺痛快。
万瞎子呼地吐出一口气,“那好,这便去衙门看看我那短命的兄弟!”
那泰丰客栈的掌柜和伙计,自打万斤力丢了命,钱财不见了影,便知道苦主迟早会找上门来。就是没想到来的是一个瞎子和一个女娃娃。让人瞧着怪可怜的。
这事牵扯到杨家,也不便多说话。掌柜的看到女童扶着瞎子,慢慢往门口走,不觉叹了口气,指使伙计说,“你赶紧给雇辆车去!”
在县署阴暗的厢房里,万瞎子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兄弟,他伸手摸索着万斤力的脸皮,微微颤抖。武云呢,则听了他的话,将门关上,好让他们兄弟单独呆一会儿。适才,师爷跟他们说了验尸结果,以及跟杨家比武的经过,当然也没拉掉杨兆龙用巴豆粉下毒一事,可那是小儿的戏弄之举,构不成罪责。杨家有当地乡绅担保,没有获罪。倒是那个姓武的独眼龙嫌疑最大,若是能寻得他,有些事便能分辨个明白。
万瞎子从头听到尾,没插一言,蜡黄的脸皮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武云却是惊心动魄。因为她管武恶叫伯伯,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故而,小丫头在关上房门后,便坐在台阶上,双手捧着腮帮子,表情严肃地思前想后。恶伯伯为啥会突然离开,他到底跑哪儿去了?
她原本是一直跟着老祖宗的,每天习武认字。同在一起的,还有风和雷两个哥哥。他们都是孤儿,被老祖宗收留后,便一直呆在秋水。
恶伯伯行事心狠手辣,面相也长得狰狞,但她偏偏不怕他,常常缠着他说话,他虽然有时会显出不耐烦来,但禁不住她软声软气地,最后便拿不起架子。风和雷在他面前却从来是大气不敢多喘。
半个月前,恶伯伯对她说,他有事分不开身,她敢不敢出去历练历练,帮他去接一个人?武云自从进了秋水,便没捞着外出,自然想出去见识见识了,便一口答应。这样,武恶便去跟老祖宗说了。
在一个叫风留的镇上,武恶把她托付给一个相熟的马车夫,让那人赶车送她去了山西永济县。到达万家住的宅院时,天色已晚。武云按照武恶的嘱咐,把一封信交给门房,便给安排住下,还给了饭菜吃。
第二天早上,一个仆人带她去村后的一座山。爬到山顶,看到那上面搭建一栋茅草屋,万瞎子便住在里面。仆人附耳跟他说了一番话,万瞎子起初没说话,后来才叹了声,说太极杨家岂是老二能挑的动的?他也太莽撞。
其后再也无话,也一直没问武云什么,就当她不存在。后来,仆人便带她下山,照旧住在宅院的那间屋子里。当晚睡到下半夜,她听到外头风声呼呼,还夹杂着口哨声。偷偷捅破窗户纸往外瞧,借着月光,瞧见有数条黑影在墙上房上蹦跳。还有暗器嗖嗖射出。却又不像是仇家或者盗贼来寻事。
后来,那些黑影都聚在院中,他们围成圈子,像在商议什么,之后又如黑烟一般,嗖嗖地飞走不见了。只余下月光水一样洒在院子里。
武云记得在来之前,恶伯伯曾经说起过,这万家面上是一户殷实的乡村大族,其实干着杀人的买卖。只是隐藏得深,不为世人所知。
那晚上,她翻来覆去,久久也没能睡去。等天光大亮时,一睁眼便吓了一大跳,不知什么时候,万瞎子进了她的屋子,坐在凳子上动也不动。武云吓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后来,还是他先开了口,说他们要即刻启程,赶去直隶广平府。一路上,万瞎子极少说话,武云看着他那副蜡黄的脸,以及翻出的眼白,也是小心翼翼的。直到出了山西,进到直隶境内,他们之间的话才多了。
万瞎子说起他弟弟万斤力的一些事,言语中有些异味,担些心思,生怕再也见不到他。当时,武云觉得他古古怪怪,而今才佩服他的预感。
偶尔,他也会问起武云的事。怎么来的,怎么去的?武云想到武恶的嘱咐,对于秋水的事便不多透露,就那样含糊过去。万瞎子却也不追问。但乏味的路上一同拉着话,还是缩短了一老一小的距离。
尤其是,武云做事细心,可怜他眼盲便多加照顾,以至于后来外人看到他们,还以为是一个瞎眼爷爷带着孙女外出卖唱。
武云一度猜疑,万瞎子是不是武林高手,但一直没瞧出来。她又寻思,万家既是个杀手窝,断无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去接应人的道理。看来他是深藏不露。可是,就算武功再高,一对招子没了,他又能占什么上风?
武云着实替他担忧起来。太极杨家在广平府的势力很大,杨慕侠外号又是杨无敌,听说两个儿子也都得了真传,哪是容易对付的?还有一件事让她不明白,恶伯伯怎么失踪了?当初说的很明白,他先来广平府,帮衬万斤力对付杨家,然后等她带着万瞎子来会合。
便这样,武云坐在外面的台阶上胡思乱想了半天,也没辨出个所以然来。直到门吱呀开了,盲公杖嗒嗒地敲着地,万瞎子出来了。
她赶忙站起身,过去搀扶着。“公公,我们现在去哪儿?”
万瞎子转头“看”了她一眼,“去杨家!”一顿又问,“你怕吗?”
“不怕!”武云说的挺干脆。她心里对太极门的杨家很好奇,也想着去瞧瞧。
万瞎子直直腰杆,“那走吧!”
武云不由得又瞟了停尸的屋子一眼,“那里面的……”
“不过是一具臭皮囊而已,人死如灯灭,也用不着管了!”武云听了万瞎子这句话,觉得他的心够硬狠的。
一老一小出了衙门,问明去杨家的路,便慢慢寻过去。到那前院的练武场时,已是傍晚,杨家的那些徒弟正收拾东西,准备散去。杨慕侠和杨云天、杨云鹏都不在。
夕阳落下去,晚霞染红了天边,鸟雀们呱呱叫着飞来,围着大树顶上乱转。两人正好堵住门口,挡住去路。弟子们乍见一个女孩牵着一个老瞎子过来,都有些好奇。其中一名弟子便问起了话。万瞎子阴测测地道:“杨慕侠在哪里?”
弟子们见他直呼师爷的名字,全无敬意,都有些愠怒。“我们老先生不在。”
“那杨云天和杨云鹏呢?”
“大先生和二先生早回去了。”
万瞎子看起来很失望,“你们里面,谁是杨家的人?”众弟子面面相觑,隐约看出对方是来寻事的,可一个老瞎子和一个小女孩能有什么道行?便有人对武云说:“小姑娘,快点带这位老伯走吧,杨家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只见万瞎子伸手理理胡须,郑重其事地说:“我姓万,万斤力的万,诸位好好记着这个名字!”
那些人听到万斤力三字,都变了脸色。那巨汉前些天来杨门挑战,后来被毒死在杨家门口,闹得全城沸沸扬扬。师爷盛怒之下,惩罚了戏弄过万斤力的杨兆龙,结果,小师弟半夜逃出家门,到现在也没找着。杨云天怀疑他去了外公家,今天下午也仓皇赶去京城。
这瞎子既然也姓万,想来便是万斤力的亲属,众弟子们自然不敢造次,便公推一个年岁大的上前去说话,“万先生,我师爷今晚去东城李家赴宴,你要不要先去家里坐等?”
万瞎子翻翻白眼,“我听说杨家有位少年英雄,姓杨名兆龙,他如今可在府上吗?”
“嗯,我们小师弟昨晚便离家出走了!”
“那我还去他杨家作甚?”万瞎子嘿嘿冷笑,身子登时拔高了一节,长衫也呼地鼓胀起来,“打了你们,杨慕侠自然得来见我!”盲公杖倏地抬起,只轻轻一点,那弟子就哎呀一声栽倒在地。
其余的弟子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快,都呆住了。万瞎子像一团黑雾一样,嗖地弹过去,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忽而在前,忽而在后,便这么旋了一大圈,二十几个弟子竟然全数被他点倒在地,个个呻吟叫疼,偏偏就是动弹不得。
武云见他像鬼魅一样旋过去,又刮风般闪回来,惊得目瞪口呆。万瞎子长长吐了一口气,整个身子慢慢收缩,又恢复了原先的那副猥琐的模样。
武云这才回过神来,惊喜地喊叫:“万公公,你的功夫可真厉害!”
“是吗,”万瞎子蜡黄的脸上却并没有喜色,反问,“你那个恶伯伯又如何?”
“我没见过恶伯伯打架,不过,他也很厉害!”
万瞎子慢慢点头,抬起盲公杖指着那些地上的人,“不是我厉害,是他们不经打!”
武云搀扶着他,慢慢往回走,“可是,杨家的太极功夫不是很厉害吗?”
“有句话叫作太极十年不出门,这些家伙都是新手,所以不禁打。据我所知,杨家的那些老徒弟多数去了镖局子……”
一老一少慢腾腾地走到大街上,看到一间饭铺,便进去吃些东西,要了本地名吃“驴灌肠”和“酥鱼”,还各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食罢,武云问他要去哪家客栈歇息。
万瞎子想了想,说:“自然还得去那泰丰客栈!”他端起碗,喝了口汤,又道,“那地方方便杨慕侠去找寻!”武云方才明白,敢情那争斗才刚刚开始。
泰丰客栈的掌柜和伙计见一老一小投店,赶忙迎上前,万瞎子道:“老板,我要借你这地方等个客人。”让他准备上好的龙井一壶,再开一间上房,让武云先去休息。<!--PAGE 4-->但这小丫头既然知道万瞎子在等杨慕侠,如何肯错过这精彩的一幕,执意要留下来陪他。万瞎子也不勉强,一个人拄着盲公杖,绕着前堂走了几圈子。
从柜台往门口,约有十来步,东西有二十几步,两边靠墙角的地方,各按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方便客人坐着歇息。万瞎子走得很慢,有时盲公杖还会点到桌椅上,武云几次想过去搭把手,都被他支开。
掌柜和伙计眼巴巴看着瞎子在店里绕着圈儿走,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可走第二圈时,他的步子明显加快了,而且哪地方有碍挡,哪地方有璧碰,都记得丝毫不差。因而,当他走完第三圈后,对前堂已是轻车熟路了。这才坐下来,端起刚沏好的龙井,徐徐喝了一口。
这碗茶没喝尽,他的手便停在半空,目光转向店外。此时天色早黑下来,外面已挑起两盏“气死风”灯,红莹莹的光照在客栈的金字招牌上。有一股子夜风吹进来,门板吱呀响了声。
掌柜这才看见,一个人影披着浓浓的夜色,无声地踏进门来。灯下一瞧,那人身子瘦削,目光凌厉,竟然便是杨云鹏。
“二爷,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掌柜上前招呼。
杨云鹏却只冲他抱了抱拳,目光随即落到万瞎子身上。掌柜因靠得近,被杀气一激,不由得打个寒战。这一刻,武云竟然也坐不住了,身子老往桌子底下滑溜。
万瞎子蜡黄的脸皮抖动几下,问:“来的可是杨家老二?”
“正是杨云鹏!”
万瞎子慢慢抬起盲公杖,扶住摇晃的武云,轻轻一送,把她推出去。这才把茶碗放下,赞道:“好,杨家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么快就找来了!”
杨云鹏冷笑道:“万先生要是招子还亮,自然要领教,现在看来,我白走了一趟。”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万瞎子沉声道,“我兄弟死在杨家门口,难道你不准备给万家一个交代吗?”
“万斤力不是杨家人下手害的,是非曲直,官府自有论断……”
“别提官府!”万瞎子猛地提高嗓门,“我们在说武林规矩、江湖道义!”
这句话极有分量,杨云鹏只有转身,“好,我倒要听听万先生嘴里的规矩和道义!”
万瞎子慢慢站起来,把盲公杖依在桌沿,冲着杨云鹏一抱拳,“山右(山西)万铁英,向阁下讨教一二。”
他如此郑重其事,让杨云鹏感到为难。接招吧,对方是个瞎子,胜之不武。不接吧,等于直接驳了万的面子。想了想,道:“万先生,既然你非要出手,咱们便来个文比吧!”
“怎么个比法?”
“我不离先生左右,若是你能用盲公杖碰到我,哪怕是沾到了衣角,也算我输。”杨云鹏目光看向掌柜、伙计和武云,“这店里的人都可以做个见证。”<!--PAGE 5-->万瞎子嘿嘿一笑,“杨二爷,我招子不亮,耳朵却灵。”
“我太极门的听劲功夫,当然更胜一筹!”
“好!”万瞎子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前堂中间。杨云鹏果然跟着上前,站到他右侧,仅离着一步之遥。
掌柜和伙计见他如此托大,都捏着把冷汗。武云却知道万瞎子赢定了,不免欣喜,她看过他出手,真是比闪电还快。杨云鹏隔得这么近,哪能躲得了?
场中两人暗暗运气,等候时机。眼前一花,万瞎子的盲公杖疾点出去,直刺对手的心口。谁想杨云鹏更快,人早闪到一边去。
万瞎子啊地喊一声,盲公杖呼呼抡开了,把周围尽数罩住。但杨云鹏却像一阵风,一股烟,总要快上一步,以至于看上去不是万瞎子抡杖打他,倒像是他围着盲公杖旋转。
万瞎子进退,他也亦步亦趋,始终不离左右。只把观战的人看得傻了眼。这杨云鹏的身法快如鬼魅,不像是血肉之躯能练出来的。
万瞎子眼见攻击无效,又惊又怒,慢慢往桌子挪去。想借助它来阻挡杨云鹏的腾挪闪避。谁知,对方一下子凭空消失了。
他侧耳细听,竟然一点没有响动,连轻微的呼吸声也没见。他看不到,武云几个却瞧得一清二楚,杨云鹏居然像片纸一样轻轻贴在桌子底下。
更可怕的是,万瞎子在转动身子时,他又会从桌子反面滑下来,悄无声息地贴在他的背后,相隔不过一指距离。瞎子的脸上闪过惊恐,他隐约感受到对手就在近前,偏偏无法判定具体在哪个方位。
他又转动几下,但每次杨云鹏都比他快半拍。兴许是不忍心再继续逗弄这瞎子,杨云鹏轻轻伸手在万的肩头一拍,身子嗖地弹出去。
但万瞎子却反应剧烈,他嗷嗷吼叫着,盲公杖抡得呼呼直响,却都打到空里去。武云不忍心再见,喊道:“万爷爷,你别打了,他不在哪儿!”
万瞎子兀自胡抡了两下才停,眼珠子死死地瞪着,白眼球一动不动,他呼哧呼哧喘着气,“杨云鹏,我不怕你!你上来……”
杨云鹏叹了声,“万先生,我看咱们也不用再比下去了。”
万瞎子面如死灰,颤声说,“我听不到你的喘气。你已经练成了体呼吸?”
“十年前就成了!”
“二先生,你武功比老先生强。”
杨云鹏一笑,“错,老爷子才是太极门第一妙手!”
“他这妙手,可不见得比你快!”
不想,杨云鹏听了这话脸色有些黯然,原来,万瞎子的话让他想起半年前的一件事。那段时间,他自觉内功已入化境,尤其是一杆大枪施展起来,直如鬼神出没,烈不可挡。
记得是中秋节那晚,杨家叔伯弟兄都赶回广平府团圆,大家一面饮酒赏月,一面高谈阔论,杨云鹏趁着几分醉意,提出跟那几个在外头作镖师的兄弟比枪法,竟一气连败数人,让那些人很是丢了脸面。<!--PAGE 6-->杨慕侠因而出声喝止,杨云鹏仗着几分酒劲,得意地炫耀自己的太极大杆无人可敌。杨慕侠笑骂:“你这畜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便也取一支大杆来。
杨云鹏快如闪电,杨慕侠稳如泰山,两人杆子粘在一起,不过数下,杨云鹏就撤杆弹回,拍掌大笑,“你不如我,你不如我!”
杨慕侠微笑:“我不如你,怎不看看胸膛?”
杨云鹏低头一看,酒劲登时全消,惊出一身冷汗。他衣衫的前襟早被杨慕侠的枪杆刺破数处,自己竟然毫无知觉。当下呆立当场。
杨慕侠摇摇头,从他身边走过,甩下一句话,“你气太盛,火太旺,还是没藏住!”
以老头子的见识,太极高层功夫便是藏。内家内家,便是要修炼出内敛的精妙功夫,而不是霸道外露。所谓以柔克刚,还不足以概括太极拳的高深,因为那个克字便硬了,便意重了……
想到这里,杨云鹏不觉摇头,心想,如果老头子今天见这姓万的,又会怎样行事?便道:“万先生,比也比过了,今天的事你怎么说?”
万瞎子咬咬牙,“好,姓万的有生之年,绝不再登杨家大门半步!”
杨云鹏不再言语,只是朝他一抱拳,转身去了。武云见万瞎子呆立当场,一派落魄,赶忙跑上前去,“万爷爷……”这一刻,老瞎子像是忽然老去十多岁,干瘪瘪的,精气神尽失。
她伸手抱住瞎子的后腰,觉得他的身子颤抖不停,像秋风里的枯叶子。<!--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