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此次参加顺天府的武科乡试,按规矩是跟广平府的另外四名武童生互结相送,并由营官出结作保,保其确系本县之籍贯、且出身清白,非倡、优、皂隶之子孙,并无居父母之丧者,方准能进京应考。
一般来说,这五位童生是要一路同行,并一起住进直隶会馆的,相互都有个照应。但云天因带兆龙同行,并居岳丈家,便和那四人分道走了。
因为是五人互结相送,入场也都得聚在一起,拿着保书鱼贯而入。那四人却早到一步,正跟邻县相熟的童生在谈天说地,见杨云天过来,都喊:“杨兄,这边!”
杨云天来到近前,抱拳笑道:“几位仁兄倒是捷足先登了!”
一人便哈地笑出来,“哈,这话的彩头好!”便给邻县的人介绍。那些人听说眼前这文雅的汉子居然便是杨家的“大先生”,都惊叫起来,纷纷上前见礼。
这么一热闹,惹得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又有不少久闻杨云天大名的童生上来攀交情。还有些冷眼观望的,想到杨无敌的名号,上场前愈发添了压力,不免抱有敌意。却在这时,箭楼的大门吱呀拉开,有兵丁高声喊着童生入场。
那广场呈长方形,可容纳两千多人,涌进的童生一千来人,外加上执勤的兵丁以及马匹,也显得满当。看台上,担任正副主考的翰林官员当中坐定,身为监射官的两名监察御史和京官出身的四名同考官分列左右。作为提调的顺天府堂官们则站在下首。
圣旨念完后,武考开始,第一场比的是骑射,每位童生要在场上驰马三趟,发箭九枝,三箭中靶为合格,达不到三箭者便丢了进入二场的资格。
场上飞马疾奔,场下的武人便齐声吆喝起来,任谁见此情景,都不免心血澎湃。杨云天之前在直隶参加县府武科时,因在自家门口,又有云鹏作伴,信心十足。可今天到了这京畿要地,眼见人人争先,个个逞能,且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心便有些不打底。
尤其是头一位上场的涿州童生,飞马三圈下来,九箭竟有七箭正中靶心,博得了一片叫好声。这让杨云天的压力徒增,暗想自己未必能比此人射得更好。
到底是各地选拔上来的头面人物,依次上场的武子们表现个个不俗,更给下面参比的童生添了压力。杨云天虽然不至于像身旁的那些人不住声地躁动,却也瞧得全身冒热汗,那丝丝的秋风竟带不来凉意。
蓦然,他觉得有目光像刀锋一般从脸上扫过,心下一颤,下意识地便寻视过去,却见二十几步外的人堆里,有个独眼汉子正自朝这边观望,目光跟他一接,马上便转开了。
杨云天登时心头剧震,那汉子戴着黑眼罩,形容跟兆龙提到过的武恶一般无二,神经登时便绷紧了。秋水的人也来参加武考,自然是冲着他来的,难道说,他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不利?至此,心便不放在场上,而不时地瞥那独眼汉子。那人却也怪,云天逼视他时,他偏不回视,只一味看去武场。云天要是收回目光时,他倒瞧过来了。
如此三番,云天不禁恨得牙痒痒,若非身在武场,便要过去揪住他质问。继而,他又揣谋独眼龙会干出的勾当。最有可能的,便是云天骑马上场的时候,他暗中使用暗器,或射马,或射人,即便只是捣乱,害他精神恍惚,使得弯弓没有准头,射箭脱了靶,那腌臜念头便也得逞了。
正自气恼,忽然听见叫到自己的名字,原来下面轮到他上场了。杨云天瞪了独眼龙一眼,转身交代同来的那四个童生,让他们多留意下那独眼汉子的举动。
按照规矩,被点名的童生要先“验明正身”。武士子的点名簿上,杨云天的名字下面注着身中、面白、须无的字样。之后,在空白印册上,亲笔写下自己的籍贯年貌,监箭官拿着跟地方交上来的印结一对照,见没有差错,才在他脸上盖上印记,准许入场。
场中的童生还没射完时,他已经跨上坐骑,心跳加急了。云天居高临下,又看向独眼龙所在位置,不禁吃了一惊,那家伙居然没了踪影,他的目光沿着广场转了一圈,还是没有发觉。怎么回事,那厮竟然溜了?
正思揣间,场上的童生已射完第三轮,有把总高声报出:“广平府童生,杨云天上场!”
他顿时觉得热血冲上脑门,赶紧深吸一口气,两腿使劲一夹,马便冲上场去。搭箭拉弓,在这一刻,他心思猛然变得澄明,独眼龙被挤出脑外。
马蹄在激**,目光在游移,那个靶子有节奏地晃动,红靶心在他眼中一点点地放大,很快送到他的跟前。杨云天轻叹一声,一松手,箭矢便嗖地飞出去,一下子咬住靶心。场外马上响起如雷般的叫好声。
但这叫好并没有钻进他的耳朵里。杨云天今天在场中的感觉非常敏锐,目光随即转向另一个靶子,马儿正好转到,一抬手,第二支箭又稳稳地射出去,再中靶心。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在腾云驾雾,除了那三个红色的靶心,周围的一切都化为乌有。弓和箭似乎也跟他的手臂融为一体,每一下都稳稳当当地射出去。
当第六支箭射中靶心的时候,杨云天心如止水,一点波澜也不起,手更稳了。嗖嗖嗖,最后三箭俱中靶心。场外欢声雷动,他射出了今天最好的成绩。
杨云天长长地舒了口气,喜悦涌上心头,他跳下马来,牵着缰绳往场外走,却一眼看到了那个独眼汉子。他就站在点名处前,朝这边张望,迎着云天的目光并不回避,还冲他亮了下大拇指,佩服杨的箭术。
杨云天顿时轻松了好些,这人定然不会是武恶。果然,轮到那独眼汉子上场时,把总喊出的名字是邱大明——一位来自怀柔的童生。北京城虽然入了秋,但暑气并没有消退,还是热辣辣地。但比起夏日的闷热来,还是觉出了凉意,尤其是随着秋风吹拂,树木的叶子也泛红泛黄,跟着悠悠飘落。头顶上的天空,也较以往湛蓝,像一面才擦拭过的镜子。
马车在街道上哒哒地跑着,车夫不时地吆喝一声,甩下鞭子,为的是不让那牲口跑偏了道儿。车篷里,兆龙和外公靠在一起坐着。他在嚼一支糖人,刘一手则美美地抽着纸烟。
“外公,你们大德居斗菜,要比几场?”
“跟你爹的武考一样!”刘一手伸出三根指头,“三天比三场!头一场,刀工;第二场,白案;第三场,红案!”
“啊,压轴戏放在最后头!”兆龙拍掌说。
“你爹那武考最后一场就不刺激了,要写篇烂八股!”
一道上闲拉着呱,不觉来到大德居后门。刘一手跟兆龙下去,开发了车钱,走进门去。他在后院有单独的一间房,一迈进去,候在里面的两个徒弟就迎过来,笑问师父您回了?一个赶紧去泡茶,一个则帮刘一手换过衣服,戴上帽子,系好围裙,拉上套袖。
碗茶也点好了,放到刘一手手上。老头子拿起盖子,划下浮在上面的茶末,用嘴轻轻吹了吹,方才凑上去吮了一口,徐徐咽下。兆龙在旁瞧得有趣,便眼不眨地看。
刘一手两口茶后,放下茶碗,清清嗓子说:“你俩个先过去张罗着,我随后就到!”
“是,师父!”两人恭敬地行礼,慢慢退出去。
兆龙吐吐舌头,说:“姥爷,你这里的规矩也蛮大的,跟我爷爷一个样!”
“那是自然!”刘一手说,“你们武林讲究门派,我们厨师帮也算是个江湖圈子,照样讲传承,讲辈分,那规矩是乱不得的。”
“我知道了,在大德居,您就是掌门人!”
“没错,要想在‘勤行’(厨师界)混出点名堂来,非得有绝活不成。要想学到绝活,那便非得拜名师不成!”
兆龙笑嘻嘻地补了一句,“这就叫名师出高徒!”
一老一少又闲扯了几句,刘一手从怀里掏出表来瞧了瞧,说:“时候到了,走吧!”
这大德居除了应街的三层楼气派外,院子也大,迎门便是水磨砖刻花大影壁,绕过去便看到一个偌大的鱼缸,里面游着红红黄黄的金鱼不下百余尾。院内的房子都改成雅间,宽大的廊子,落地的窗户,能同时开出百来桌的宴席。
这次内部“斗菜”,前两场地点就摆在大院里,十多张桌子拼起来,便成了一溜长台,一块块案板放置上面,各式各样的菜刀和盆碗漏勺笊篱等器皿都摆放整齐。
院内黑压压站着不少人,瞧见刘一手带着兆龙过来,纷纷行礼。兆龙数了数,打扮齐整,准备参与比试刀工的有十几个人。猛听到有人说:“东家来了!”循声望去,见一个圆脸高额的中年绅士快步走来,他脸上一团和气,留着一指长的胡子,穿着小褂长裤,外罩宝蓝色缎子坎肩。头上那顶黑色的瓜皮帽正中,镶着颗绿莹莹的宝石。
身后跟着王大掌柜,他圆乎乎的一张脸,笑起来像个弥勒佛,兆龙头一天来时便认得他了。
刘一手躬身道:“东家,劳您的驾了!”
“刘师傅,你太客气了!”东家笑着拉了他的手,跟掌柜的一起坐下。东家姓梁名子清,扬州人士,祖上两代在京做官,积攒下一份不小的家业。到了他这一辈,虽没斩获功名,却精通文玩鉴赏,并特别讲究饮馔,后来便开了这家大德居。
他见兆龙站在刘一手身后,两只眼睛忽闪着,并没怯意,便笑问:“这孩子是……?”
不等刘一手开口,王掌柜就说:“这是刘师傅的外甥,三天前才从广平府过来。”
梁子清喜道:“可是太极杨家的人?”
“是!”兆龙大声道,“我叫杨兆龙,我爷爷便是杨慕侠!”
三个大人便相视而笑,刘一手故意瞪眼:“这孩子好没礼数,怎么也不叫声东家,便自管嚷嚷了?”
“别说,我还就喜欢他这直率的性子!”梁子清拈须笑道,“到底是武者多豪壮,不忸怩!”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两个金瓜子,扣在兆龙手心,“这个小玩意儿,你拿去耍子吧!”
兆龙便看向姥爷,刘一手一点头,“既是东家给的见面礼,便收着吧!”兆龙脆生生地说:“多谢东家!”还鞠了一躬,又惹得大人笑起来。
因中午还要营业,时间耽搁不得,刀工比试马上便开始了。出来的十个年青小伙子,最小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他们平时打杂,做配菜工,默默苦练,便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崭露头角,被总厨相中,成为一名真正的厨师。
梁子清见状,笑问刘一手:“刘师傅,间隔了近一年,你必是又发现了好苗子?”
“东家,好苗子咱们厨下从来不缺。要说谁能技高一筹,还得等着比完再看!”
“你呀你呀,就是太持重!”梁子清把头侧向刘一手,凑他耳根说,“你故妄説之,我故妄听之。”
刘一手不动声色,压低嗓音道:“右数第三位,名叫吕良的,老朽较为看好。”
梁子清抬头看去,见那人二十左右年纪,脸盘白皙,鼻挺眼亮,站在案板前稳稳当当,心里也先给了高分,就凭这份站相,这个吕良便如鹤立鸡群。
俗话说,手艺好不好,先看站一站。在行家眼里,一个厨师“站案”的功夫不到家,站相不好,便说明刀工有欠火候,更别说掌勺了。
这便好像京剧开场时的亮相,相亮不好,换不来一个当头彩,后面唱得再好也不硬气,到底有些虚。<!--PAGE 4-->梁子清和刘一手小声说话时,兆龙耳朵尖,早听了个明白。他却又是个站不住的,眼见那些人一排溜站好,准备开赛,便想跑到近前看个热闹。刘一手哪能不知外甥的心思,便对一旁的大徒弟,浑名叫彭大碗的说:“你带兆龙下去看看,别让他瞎胡闹!”
兆龙却也认识这彭大碗,自从他和父亲来京城后,一些吃住出行上面的事,多是由这个大碗来照料。他得这个外号,一是因为本身胃口好,吃得多,二是因为他顶拿手的是大碗蒸鸡,大碗蒸鱼之类的菜品。
兆龙轻手轻脚地走近前,见那十个人平心静气地站在案板边上,面前各有一个切菜的木墩,一把把磨得雪亮的菜刀放置墩面中央,刀口向外,前不出尖,后不露柄。刀背、刀刃都不露出墩面。
兆龙小声问彭大碗,“大碗叔,他们为什么要干站着不动?”
“这是比试站案呢!”
彭大碗便小声给他讲解起其中的规矩,兆龙听了,觉得非常新鲜,原来这厨师站案要先练“站功”,竟跟他练拳要先练桩功一个样。
站案的姿态跟他站桩相仿,要求两脚自然分立,重心稳定(太极讲究中定);上身微微前倾,不能弯腰曲背(太极拳中要求含胸拔背);双肩要平,不可一肩高一肩低(太极拳讲究沉肩坠肘);目光内敛,微微落入前下方,身体自然放松,和菜墩保持一定距离。如此站姿,便跟太极起势前“无极”状态一样,透着从容,静心如水,散发出一种和谐自然之美。
兆龙不禁浮想联翩,要是自己把站桩的功夫用于“站案”上,当众一亮相,肯定也能博得一声彩。
他的彩没有人唱喝,比试却在一人的吆喝声中开始了。却是王大掌柜响亮的嗓门在喊:“第一轮,直刀法,加跳切。上黄瓜!”
兆龙被这喊声弄得有些糊涂,有配菜的伙计端了一大盘子洗净的黄瓜,每一个菜墩上放一根,这倒没什么,只是那直刀和跳切有些费解。
彭大碗便给他讲解,所谓直刀法是刀刃与砧板面活原料成直角的一种刀法(直刀又分为“切”、“劈”、“斩”三种),跳切是其中切法的一种。
兆龙听了不禁眼直,“哇,听着就像武林秘笈一样,那这刀法到底有多少种?”
彭大碗微微一笑,竖起四根指头,“直刀法、平刀法、斜刀法、剞刀法!”
兆龙吐吐舌头,“光这刀法,便分出了四大门派!真牛!”
彭大碗听他说话风趣,也来了神气,“光说这切法呢,又分出了十几个小门派!”扳起指头来如数家珍,什么直切、推切、拉切、锯切、铡切、滚切等等,把兆龙唬得一愣愣的,暗自怀疑大碗叔是不是在“胡切(扯)”。
他们在嘀咕时,王大掌柜又喊:“操刀!”<!--PAGE 5-->厨子们纷纷出右手,抓起了菜刀,拇指与食指捏紧刀箍,其余三指与手掌握住刀柄,当真是“一刀在手,天下我有”,气势马上透出来了。但兆龙看到那个叫吕良的偏偏却是用左手持刀。
梁子清隔远也瞧见了,笑着对刘一手说:“刘师傅,他跟你一样,也是左撇子,怪不得透灵。”
刘一手微笑不语,只是拈须点头。从吕良身上,他确实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随着王掌柜一声“开始!”厨子们一手按着黄瓜,一手运刀,登时,一片密集的唰唰声响起,节奏悠长,绵绵不断。刀锋所过处,薄薄的黄瓜片均匀地摊在菜墩上。
兆龙看到,厨子们肩膀不动,手臂微动,手腕灵动,凝神于运刀之中,思想随着刀刃走。持瓜的手稳,落刀的手准,一个不动为阴,一个主动为阳,两手紧密而有节奏地配合着,
一刀一刀笔直切下,着力点布满刀刃,前后力量一致。
直切技术熟练后,迅速加快,形成“跳切”。唯有一气呵成,才算合格,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他还注意到,那个吕良的刀法最快,竟然看不到白刃,只见绿色的黄瓜像活物一样,微微晃动。切完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退后一步,那菜墩上的黄瓜竟然不散开,依旧粘在一起。
王掌柜正看着怀表,半分钟时便喊了声停。当即便有十个伙计端着盘子上去,把菜墩上的黄瓜片挪走。盘子上各贴一张纸条,写着施刀者的名字,免得混淆。
兆龙看到,伙计在拿吕良切的黄瓜时,那东西看上去还是一根整黄瓜,等放到盘子上后,才唰地散开了,片片薄如蝉翼。
他不禁看得咂舌,问彭大碗,“大碗叔,这一根黄瓜要切成多少片?”
“半分钟内,最少要切成一百片!”
兆龙倒吸口凉气,“我的个妈呀!”
数黄瓜片的工作由伙计来作,比试则继续进行,听王掌柜喊道:“上花生米,铡切!”
十个伙计各端一小碟花生米上来,每个厨子面前放一碟,约有十粒的样子。兆龙其时早凑到那个吕良身后瞧,眼珠子瞪得滴溜圆,倒要好好看他的刀法。
这铡切刀法一般用于处理带有软骨、细小骨或体小、形圆易滑的生料和熟料,像脆骨,蟹、花生米等豆类;它要求厨师双手握刀,一手持刀柄,一手按刀背,或是两手平衡用力压切,或是两手交替用力摇切。
这种刀法比跳切的难度还要大,因为原料不好控制,这便要求刀客下手要准,力道要匀。尤其这花生米还是炒熟的,脆硬,很容易滑刀,一不小心,小东西就会蹦出去。要在很短的时间里,把它们一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粒,实在有些难为。
只听王掌柜一声令下,厨子们纷纷把碟子里的花生米倒在菜墩上,然后双手握刀,紧张地铡切。兆龙看到,吕良的做法跟别人不一样,他将花生米倒在菜墩上后,先是用刀刃逼着,左手轻轻一划拉,五颗花生米便整整齐齐地排好一线,这才双手握刀,左右摇切,竟然是同时在切五粒花生豆。<!--PAGE 6-->说来也怪,那花生米竟然都乖乖“听话”,没有一颗乱蹿乱蹦的,倒像是一块块软豆腐,服服帖帖地被左一刀,右一刀地切割细细小小的方粒儿。这说明他下刀的力度和角度拿捏得十分精准。
兆龙在旁瞧得不住地咂舌,好家伙,这刀法是怎么练出来的?吕良的刀每次都是轻轻提起,又轻轻落下,一直贴着花生米的红皮,两手轻灵地摇动,一左一右,一起一落,那菜刀发出细细的得得得声,像在墩子上跳舞。
再看其他厨子,神态就没这么从容了,有的额头热汗滚滚,有的手臂在哆嗦,还有眼珠子死盯着菜墩,生怕一不小心,那花生豆就弹出去。
偏在这时,院子里突然咣地一声巨响,兆龙毫不提防,竟打了个愣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变。<!--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