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科乡试的第一场,杨云天以九射九中的赛绩震惊全场,顺利出线,同时也博取了赫赫威名。三天后,便迎来了第二场。
二场考的是步射和技勇。步射,九发三中为合格,这项杨云天成竹在胸,并不担心。他主要是对技勇这一关有些担心,因为这环节比的是膂力。这恰恰他的弱处,又与太极拳“以柔克刚”的法门相悖。纵观其它武童生,无不长得腰粗膀圆,在拼劲力方面都是能手。
杨云天知道,他只要上得场去,便须拼命。因为第三场的文考对他来说有十足的把握,胜败只在第二场。
步射因为不像骑射那样占地面,故而人员分成一批批地进行。八十步外竖起了一个个鹄子,旁边站着鼓手,每当考生射中,便击鼓通报。
这一场杨云天赢得轻松,九箭八支射中靶心,成绩遥遥领先。其余四名跟他一起来的广平府童生,也射的不错。他又一次见到那个独眼龙——来自怀柔的邱大明,那人骑射的时候表现平平,这次却出人意料地射出好成绩,竟然追平了杨云天。
步射完成后,云天脸上被兵丁盖上了印记,马上进入膂力的赛程。它一共分三项。头项便是拉硬弓。
那弓分十二力、十力、八力三号,另备有十二力以上的出号弓。这种弓不为射箭使用,乃专为引拉练习膂力而特制的,故而特别硬,又称硬弓。
应试者弓号自选,限拉三次,每次以拉满为准。杨云天上场时,便选了十力的硬弓,拉满三次。这第二场的考比有规定,凡应试者,弓、刀、石三项必有两项为头号和二号成绩,三号成绩超过两项者为不合格,取消三场考试资格。
也就是说,他只有一次选择二号弓刀石的机会。云天这么安排,事先已经考虑了很久,便是为了保存体力,以备冲击后面两关。
十力的弓对他来说,还不是难事,顺利地拿下来。退场后,让兵丁在小臂上盖了印记,才知道其他场的童生大多都选十二力的硬弓,大家上去就开始拼命争锋了。尤其是一位来自沧州的老童生,年数已在五十开外,居然也满满地拉了十二力的弓,赢得满堂彩。
云天还看到,邱大明拉的也是十二力硬弓,三次都拉满了,如此一来,他的赛绩已经领先。这无形中给杨云天带来了压力。
第二项是舞大刀。那刀是生铁所铸,没有开刃,共分一百二十斤、一百斤、八十斤三号。按要求,试刀者要先完成左右闯刀过顶、前后胸舞花等动作,还必须一气呵成,方算合格。
排在杨云天前面上场的几个童生,个个都抡得起那一百二十斤重的大刀,还舞得呼呼生风。又有一个铁塔般的黑汉子,竟然要了一百五十斤的大刀,“轮、挑、推、拉、砍”,刀光闪闪,喊声如雷,震惊了全场。云天暗自骇异,这家伙跟那个万斤力有一拼。轮到他上场时,虽已是深秋十月,还是全身燥热难耐,那一百二十斤的大刀抓在手,沉甸甸的。云天暗自运气,扎稳马步,一下下地舞着,没几下便汗出如浆,皮肉不停地颤抖。
舞刀花的时候,对他来说最是折磨,胸膛像要爆炸似的一下一下鼓胀,青筋暴露汗水由额头滚滚而下,嘴巴干得都要冒出烟儿来了。
而且,他觉得丹田之气有些压不住,沉不下了。呼吸也越来越粗重,简直便像牛喘,呼哧呼哧得震山响。幸好,刀花舞完了,把笨重的大刀放下后,他如释重负,腿脚竟然打起晃来。
还好,他熬过来了。下了场后,兵丁在他另一只手臂上盖了印记,表示过关。这一轮考比,粗粗算来,共有百十人失了利,丢了彩,其中包括一个跟云天同来的乡党。至于那个独眼龙邱大明,大刀舞得中规中矩,也顺利过关。
杨云天终于迎来了他武举乡试的最重要的关口。第三项是拿石墩子,那石块是专为考试而备的,长方型,两边各有可以用手指头抠住的地方,但并不深。也分为三号,头号三百斤,二号二百五十斤,三号二百斤。考场还备有三百斤以上的出号石墩子,是专为那些大力士准备的。
应试者石号自选,要求将石墩子提到胸腹之间,再借助腹力将石墩子底部左右各翻露一次,名叫“献印”,一次完成者视为合格。
这纯粹是膂力的较量,没多少技巧。所以杨云天才把它视为最难闯的一关。在经过了三拉硬弓、舞大刀后,他的体力已消耗不少,如今只能硬拼了。
眼前那大石墩子光溜溜的,不知道被多少人抓抱过,也不知浸染过多少武者的血汗,它能成为武者通往科举路上的绊脚石,也能成为奠基石。
杨云天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全身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擦了擦,慢慢蹲下身,扣住两个石窝窝。
牙关一咬,脖梗子一挺,腰胯一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三百斤的石墩子被颤巍巍地抓起来。这一刻,杨云天觉得全身上下像着了火似的,血液都煮得沸腾了。
石墩子被艰难地提到腹前,他心脏的激跳已快到了顶点,脸上密密麻麻布满汗珠子,鼻子眼睛嘴唇几乎挤成了一瘫,扭曲地变了形。借助腹部一鼓,他双手一抡,石墩子往左翻了下,一次“献印”成功。
双手接住它时,腿脚险些打晃,脸部的肌肉突突乱抖,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用腹部抵住石墩子,借机换了口气,正准备进行“右献印”时,蓦然,右腿弯一麻,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登时,他觉得“腰弓”和“腿弓”断了,力气散去大半,双手再也抓不住石墩子,顺着小腹滑下。杨云天大吼一声,身子一矮,再次用双手抓住,咯吱咯吱,筋骨拉得山响,竟硬生生地将石墩子托住。只是,右腿弯的麻疼却越来越厉害,此时伤处已不像是被蚊子叮了,倒似被毒蛇咬了,剧毒正一点点地深入、发作。杨云天的身子簌簌乱抖,脸色由赤红变成深紫,终于,他支撑不住了,大叫一声,人跟着石墩子一起跌翻在地。
杨云天参加第二场武考的这天,大德居的“斗菜”却迎来最后一场。这中间他们又赛了两场,一场是比赛做面点,多是白案师傅参与,“大案”弄包子花卷等大主食,“小案”专门做精致的小点心,也有几个“面锅”师傅比试煮面,看谁的面条更劲道爽口。自然,这样的场面不够火爆,不够刺激,兆龙只落得跟着吃了不少好点心。
另一场比的是鸣堂叫菜的功夫。参赛者无一不是堂倌,可别小看这些跑堂的伙计,饭庄子好大一部分生意是靠他们拉来的。俗话里说,“饭庄分两半,跑堂与红案”。把跑堂的都排到厨师前面了。
上菜跑堂,唱菜名之类的,虽没有斗菜那样刺激,有悬念,但兆龙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因为它好玩热闹。尤其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外号叫着来宝的小走堂,人长得机灵,牙口也快捷,一口气报菜名数十种之多,字字咬得清楚,不乱话,不粘牙,中气也足,堂内一喊,四座皆惊。
他毫无悬念地摘下桂冠。兆龙也喜得抓耳挠腮,在底下不住地学来宝的腔调:“拌凉皮一道七寸,拉薄剁窄双份芥菜,抻面一碗,多搭两扣走细条……”
这两场比试因分量不够,甚至连东家梁子清也没到场,可今天就不一样了,压轴好戏便是“斗菜”,参加此轮比赛的厨子们,纷纷拿出绝活,要做出一道拿手好菜供东家和总厨品尝。
这菜一旦入得了口,入得了眼,并得到称赞,他们就有可能一步踏进大德居的后厨。不管是从三锅、二锅到红锅,一锅锅地做起;还是从三墩、二墩到头墩,一墩墩地干起,总之他们离着总厨刘一手越来越近,目光所至,耳朵所闻,口舌所尝,鼻孔所熏,无不发生变化。更有一点,表现更好的将被其收徒,成为刘家班的人,才可能学做刘家秘制的菜品,从而也确立了自己在厨界的地位。
故而,今天的气氛上来就不一样。那个在刀工比试中夺得第一的吕良,也一改以往的低调,脸上浮着浅淡的笑意,透出几分狂浪,所穿的衣帽全是新缝制的,汗巾、腰带、围裙、甚至是鞋袜,也无一不是新货。
刘一手觉得有些刺眼,对东家说:“这个吕良今天倒是学会张扬了!”
梁子清笑道,“也难怪,这孩子知道今天是他出头的日子。”
刘一手不禁摇头,“终归是嫩,有点苗头就抻不住!今天这关还没过呢!”
梁子清知道老头子心底下早把吕良当成了徒弟看,才会这么挑刺,笑着抱拳,“刘老,我也有些抻不住,提前恭贺你收得一个好徒弟!”刘一手听他这一说,也憋不住乐了。今天是最后一场“斗菜”,开始前,按照以往的规矩,他要先说上两句,“各位,我老刘人笨,像诸位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熬到拿菜刀的资格,每天只能帮菜头拎菜篮子。慢慢熟悉了各种食材后,才进了配菜间,又从三墩子做起,花了三年时间,才成为头墩子。等成为红锅时,也三十七八了。不过,这也有好处,就是基本功扎实!”
兆龙在下面听着,登时又联想到他练拳上面去,嗯,看起来做菜跟练武也是一样,基本功不扎实不行,没有悟性也不成。
“那时候,我们这些小字辈缺少出头的机会,只能慢慢熬,有些人熬不住,半道退出去,手艺日后也就荒废了。各位有幸来到大德居,有幸碰到好东家,每年给大家一个出头的机会!真真的难得!”说到这里,刘一手转身瞧向东家,梁子清也朝他抱抱拳。
“说起我们大德居每年的斗菜,为何要选在十月这几天?便不能不说到三年一次的武科乡试,大考结束,放榜后的第二天,燕监射、主考、执事各官以及武举人们要齐聚顺天府,赴鹰扬宴。这宴席我大德居已经承办了三次,今年,将会是第四次!”
刘一手说到这里,目光在众人头顶上滑过,“今天,我代表梁东家在此宣布,此次斗菜的前三甲,将会随我一同去顺天府,置办鹰扬宴!”
话音才落,便有人大声叫起好来。厨子们更是**昂扬。兆龙发现,那个吕良的笑容有些古怪,说不上开心,也谈不上兴奋,总之是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好像站在他们那个圈子之外。
一声开始,厨子们便动起手来。兆龙像猴子一样,从头蹦到尾,挨个看他们备料。当跑到吕良跟前时,他不禁有些惊诧,吕良刀没拿,菜没切,而只是盯着一碗水在看。
刘一手和王掌柜也陪着梁子清一路看过来,厨子们使出浑身解数,力求能做出最好的菜来,个个忙得热火朝天。谁知,吕良这边却一点动静没有。非但不动,他还像中了邪一样,只盯着一碗水在看。
刘一手不禁有些恼怒,喝道:“你在做什么?”
吕良这才收回目光,说:“我在想,‘凡味之本,水最为始’这句话。”
刘一手听了一怔。这句话出自《吕氏春秋·本味篇》,大意是说味道的根本在于水。心说,这小子能知道这句话,也算不易。当下道:“那又如何?”
吕良老老实实地说:“如果大味必淡这句话成立,那么,水便是最好的味儿,最大的味儿。”
刘一手不禁冷笑,“就算是此话在理,你不动手,不用五味来调和,光用一碗水就能把客人打发满意?”
兆龙在旁边哈地笑出声来。杨慕侠平日里也总爱把“一阴一阳谓之道”挂在嘴里,也经常把太极拳跟水联系到一起来讲解。听起来,便跟吕良一个调调。<!--PAGE 4-->梁子清也瞧出吕良今天有些反常,笑道,“小伙子,厨艺不是考秀才,与其纸上谈兵,不如踏踏实实地动手去做!”
“东家这话说得好!”刘一手提高嗓门,“厨艺这事最闹不得假,因为菜饭要入人肠胃,是天大的事,万万不能儿戏!”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气,已把要收吕良的心思给打灭了。他可没想到,吕良从来就没有拜他为师的想法。他盯着一碗水看,是在故弄玄虚,不操刀烹调,是在等一个人的到来。这个人登场之日,也是他在大德居谢幕之时。
那人没让他等太久。当其他厨子开始噼里啪啦地切菜时,一个跑堂的伙计急匆匆地跑进来,跟王掌柜小声说了几句,后者脸色顿变,马上来到梁子清和刘一手身边,“东家,刘师傅,会贤堂的李存宝来了!”
梁子清和刘一手一怔,要知道,会贤堂是新开张不久的酒楼,却大有成为京城“八大堂”之首的苗头,而大德居执“八大居’之牛耳,正所谓双强并立。虽然说,两家酒楼相隔甚远,平日里倒也没有生意上的争抢,但毕竟同行冤家。李存宝这个时候登门干什么?
那会贤堂的名头响,出于两点。一是选址好,处在京城风景最幽美的什刹海前海的西河沿上;二是后台硬。它是张之洞的厨子开的,故而往来的主顾多是王公大臣。
这厨子便是山东人李存宝。会贤堂的前身是“望苏楼”,专卖江南菜品,十分精雅,却不受豪门食客的青睐,故而不久就关了张。李存宝盘下来后,改建为十一开间的楼房,起名会贤堂,顿时便享誉京华。
梁子清和刘一手听说李存宝来到,如何不惊,赶忙叫人快请进厅堂里看茶,这边的斗菜也不能停止,便留下王掌故主持,他二人则匆匆去迎。
兆龙见外公脸色有异,心知有事发生。他那猴性子一被抖惹出来,如何能轻易按下,便也偷偷跟在后面,想去看个究竟,临走前还不忘再瞧吕良一眼,那家伙还像根木头样戳在那里,并没有动手备料。
他没有一直跟去厅门口,瞧到后面的窗户开着,便悄没声地溜过去,像猴子一样蹲到假山后,从高处往下看。
见那李存宝是一个满面红光的大胖子,笑声洪亮,说话嗓门大,他跟梁子清和刘一手抱拳礼毕后,便给他们介绍同来的人。兆龙一眼就瞧出,跟他同来的老头子架子不小,白绸长袍,外罩琵琶襟马褂,戴一顶蓝布小便帽。长方形脸庞,下面挂着山羊胡子,两个眼袋子虽然下垂,但目光却透露着威严。
他身旁还侍立着一个少年,一手搀扶着老头子,一手还替他拿了水烟袋。便听李存宝介绍说:“这位卫璜卫师傅,来头可就大了……”
话没完,老头就抢上一句,竟然是一口纯正的京片子,“来头谈不上,不过是替慈禧老佛爷做过二十三年的御膳,承蒙太后体恤,今年出宫歇着了。”<!--PAGE 5-->刘一手和梁子清又是一惊,赶忙躬身施礼,看来是早就听说御厨卫璜的大名。兆龙心里却大不以为然,暗道这老头不就是替太后做过饭吗?至于显摆成这样?
接下来,他听李存宝说道,卫璜如今已被请去会贤堂,总领后厨。刘一手和梁子清只有笑着道贺,两人还是不明白对方的来意。幸好李存宝很快打破了闷葫芦,“早就听说大德居每年这当口,都要举行斗菜,卫老今天正好来了兴致,便鼓动我过来瞧瞧。来的唐突,还望二位不要介意。”
梁子清笑道:“李老板客气了,你和卫师傅今天登门,大德居蓬荜生辉,是我梁某人的荣幸。”
刘一手也道:“所谓的斗菜,不过是句玩笑话,两位千万别当真!传将出去,生生叫人笑掉大牙!”
他两个客客气气,卫璜却显得倨傲,眼珠子从下面翻起,瞅着刘一手,“怎么,刘师傅担心姓卫的会偷了你的艺去?”
“不敢,只是那些孩子手艺粗鄙,入不了您这位大御厨的法眼!”
“这也没什么,谁都是从那会儿过来的!”
卫璜既然这么说,刘一手也不好再坚持,只有请他们去往后院。兆龙早从假山上蹦下来,一股烟溜到“斗菜”现场,人还没到,就闻到阵阵菜肴的浓香。
好家伙,十道菜全部出锅,兆龙从头看到尾,不住地吞口水。他临走的时候,那个吕良明明还没动手,现在居然也完了工,只是菜品装在大砂锅里,还加了盖子,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刘一手和梁子清陪着卫璜、李存宝进来,他们也没二话,径直来到头一道菜前。这是一道“瓤豆腐”,乃是凤阳的传统名菜,做这道菜的厨子来自安徽,精心烧制了这道菜品,想以地方特色取胜,从今天的“斗菜”中脱颖而出。
刘一手眼光一扫,鼻子一嗅,心里便大致给出了分数。这道“瓤豆腐”外形滚圆,色泽金亮,刚刚浇上卤汁,还在吱吱作响,应该算是一道不错的菜肴,但在卫璜开来,简直便像一盘臭大粪。
这道菜的做法是先将猪腿精肉剁成肉末,加盐、姜末、虾仁拌成肉馅。再把豆腐切成小块,中间开洞,塞入肉馅,外面裹上鸡蛋糊糊,放入锅中油炸,盛盘后浇汁而成。
那厨子对这道菜信心十足,谁想卫璜一句话就把他打进十八层地狱,“这豆腐人吃不行,喂猪还差不多!”
这话要是从刘一手口里说出,厨子还能强忍着,从一个陌生糟老头子嘴里吐出,只气得他全身哆嗦,“怎么就不能给人吃了?”
“你这豆腐太老了!”卫璜说着,拿起一根筷子在豆腐上一划,露出里面的肉馅。刘一手瞧了个仔细,肉馅是火候正好,豆腐在外面经受油炸,虽然裹着鸡蛋糊糊,却就难免变老。<!--PAGE 6-->那厨子脸色通红,“你炸个不老的豆腐我瞧瞧!”
“放肆!”刘一手喝道,“你知道这是谁吗?御厨卫璜卫师傅,他老人家肯指点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其他厨子们都竖着耳朵在听,瞪着眼睛在瞧,听说眼前这老头子居然便是大名鼎鼎的御厨卫璜,都吃了一惊。那个做“瓤豆腐”的厨子登时矮下去,连声说是。兆龙在旁边看着,暗自好笑。
听卫璜道:“你定是事先用热水将这豆腐块焯了!”
“是,是!”厨子不住地擦汗。
“问题就出在这儿。”卫璜面无表情地说,“这道菜讲究的就是外脆里嫩,热水一焯,豆腐先硬了三分,再经油炸,又老去五分,也只能给猪吃了!”
厨子虽然有些畏敬,但心里还是不服气,“可卫老爷子,豆腐要是不焯的话,便不能硬结,不好往洞里塞肉馅……”
“这就需要你这个当厨师的多用脑子了。”卫璜淡淡地道,“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你还能成什么气候?”不再多话,又走到第二道菜前。
兆龙远远地看着,这翘着山羊胡子的卫老头可真不给人留情面,一道走来,差不多把每道菜都骂成“猪食”,却也一一点出其中的不足。
最后来到吕良的砂锅面前,他停下来。吕良赶紧拿起盖子,兆龙听到众人脸上多流露出惊异的神色,赶忙凑上去一瞧,啊,原来他做的竟然是一份蛋炒饭。
不过,那蛋全是由蛋黄做成,色泽如金,饭粒洁白如玉,炒出来后颗颗外黄内白,像是一盘子碎“金子”。
更让兆龙惊奇的是,卫璜居然点了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吕良在这一瞬间,竟然激动的脸色苍白。他可没想到卫璜后面还有话:“好是好,只不过你聪明过了头,又干了件傻事。此饭若直接盛盘,也算不错,偏偏你故弄玄虚,把它装进砂锅里,如此一来,热气不得散发,反攻进米饭里,这嚼头就差了,因为它变软塌了。”
吕良闹了个大红脸,垂下身去默默无言。他之所以将蛋炒饭放进砂锅,一是为了保温,二是为了给人惊喜,不想又出了差子。等卫璜走开后,他伸手捏了几颗饭粒,放嘴里嚼了嚼,果然如老御厨所说,这饭确有些濡软了。<!--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