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山顶的惠济祠,已是亥时,山门殿前的平地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黑压压的香客像蚂蚁一样集中于此,
弱用身子骨弱,在人群里挤**时间长了,便有些吃不住劲儿,汗出如浆。兆龙和大风扶着他,正有着急,猛听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各位香客,别挡着道长的道儿,他可是要在老娘娘面前念咒祈福的!”
这一喊还真管用,兆龙马上看到他们前面的人群像水浪一样向两边分开,中间大摇大摆地走过一个邋遢老道,左手一柄拂尘,右手一只酒葫芦,张嘴笑时,露出满嘴的金牙。
还没等兆龙反应过来,那老道早将两个娃娃脸塞到他和大风手里,“戴上戴上,好玩得紧!”跟着搀起弱用,往山门殿走去。
那里面供着降龙、伏虎两尊护法的神像,上面的匾额“敕建惠济祠”,乃是嘉庆皇帝御赐。兆龙和大风拿到娃娃脸后,觉得新鲜,果真戴在脸上,转头再看弱用和老道,早进了门,他们赶紧喊叫着在后面追。
这里的正殿灵感宫,俗称娘娘庙,供奉着以“天仙圣母碧霞元君”为首的五位娘娘的塑像,东耳房是地藏殿,西耳房是药王殿。院里的香客不多,又有戈什哈把守,原来那些皇亲国戚已经到了,为了烧头柱香,便把后院的房间全占用了。
老道拉着弱用走得飞快,兆龙和大风汗淋淋地在后边追着,一没留神,他们便从钻进东角的月亮门不见了。两孩子围着后殿转了两圈也没寻到,后来,总算在西北边的院落找见了他们。
两人正站在一棵大槐树下小声说着什么,见到两个孩子寻来,才打住话头。兆龙看到弱用朝着老道拱了拱手,“多谢道兄指点!”
“客气客气!”老道还了一礼,转身朝兆龙呲牙一笑,晃悠着身子走了,边走还不忘向嘴里灌酒。
两个小家伙一路上山,早乏累不堪,不住声跟弱用嚷嚷。幸好老道早就给他们安排好了住所,进去一瞧,虽然简陋,但在这山顶有床可供歇卧已经不错了,兆龙和大风倒下去就不愿再动弹。
弱用却又赶他们出去打来热水热饭,烫了脚,胡乱吃了些饭食。才丢下碗筷,他们就歪到**呼呼睡过去。可似乎没怎么闭眼,他们又一次被弱用揪醒了。
但兆龙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皮,哼哼唧唧地赖在**不愿意动弹。朦胧中听弱用说,“好吧,你们尽管贪睡去,耽误了看热闹,可怨不得我!”依稀听见开门关门,道长自行走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大风的呼噜声一阵响过一阵儿。外面隐约传来鼓声和钟声,一下下地很有节奏。兆龙觉得身子软塌塌的,一点力气没有,像瘫稀泥。意识也模糊不着边际。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清醒过来,呼地从**坐起。黑暗中,大风的呼噜声愈发的雷响,看看窗外,远处灯光点点,他猛地记起弱用临走时说的话,想到爷爷他们还要和金家决斗,也许便在今夜,不由得打了激灵,一个高从**蹦下来。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娃娃面具,开门出去。外面凉飕飕的,空气清新,山门方向传来一阵阵声浪,墙外的大树和旗杆上都挂满灯笼,不时还有烟花嗖嗖地蹿上天。
他撒腿就往前殿跑去,山门那边早安放了几排座椅,格格妃子贝勒们正在那里赏玩,旁边站了两班卫兵,但因兆龙扮作道童,倒也没有阻拦。
山门殿前方的空地上是一片灯笼的海洋,它顺着山路弯转而来,将大半个妙峰山装点闪闪放亮。兆龙挤到山门的一角,往下看去,好家伙,武会场正掀起**,他们有的在耍双石头,有的在舞石锁,有的在蹬花坛子,有的在练杠子,还有跑旱船的,下车会的……花样繁多,很是热闹。
这么多武会凑在一起演练,当真让人眼花缭乱。兆龙定了定神,转头去找寻弱用的身影,但并没瞧见。倒是在东边的门洞处发现了杨慕侠和二叔一伙,还好,他们正同那个溥伦贝勒爷说话,又背对他,才没吃发觉。
但兆龙还是赶紧把手中的娃娃头戴上。下方有一帮大头和尚追柳翠的香会,便是人人戴着假头具,装成和尚和妇女,相互挑逗调笑,看上去很是滑稽。
兆龙心想,那金家人不是说要在山顶跟我们杨家较量吗,他们人都跑哪儿去了?
忽听远处传来喊声:“龙来了,龙来了!”
他往远方一瞧,好家伙,山路上的灯火纷纷躲向两旁,中间有一条金黄的龙“游”过来,伴随着大鼓的咚咚声响,一晃一晃地来得很快。
兆龙还是头一次见到舞龙的,眼珠子瞪得浑圆,那龙腹中点上了蜡烛,映得龙身的鳞片光艳招人。整条龙近两丈长,下支竹竿十数根,由十来个人持杆挥舞,上下盘旋,左右腾跃。前面又有一人包头锦衣,手持彩灯一盏,引龙而动,有戏珠之意。
这条火龙很快扑近,山道上的香客们纷纷躲避,免得被它绞在里面,转眼间,龙便游到会场前,却不忙着蹿进来,而是神气活现地在外围张牙舞爪,不时地还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火蛇,显得十分威猛。
兆龙正看得刺激过瘾,便听身边有人喊:“这是一条他妈的南方的龙,咱们北方才没这玩意儿呢!”
兆龙听了心中一动,南方?难道说这是金家人弄来的?转身去瞧杨慕侠,果然见他站起了身,正在跟杨云鹏和杨云雕交代什么,其它镖师则对着火龙指指点点。
原来,民间一向有“南龙北狮”的说法,也就是北京耍狮子,南方耍龙。北京的香会中是不允许有龙的,因为龙是皇上专用之物,不能乱耍。故而,妙峰山香会中向来只有舞狮子的,今天突然出现舞龙的,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早在火龙在山腰上出现那一刻,杨慕侠便应声而起,道:“好了,金家人现身了。”龙是江湖中的神灵,黑道中的头领每每被称为龙头大爷,这也暗示了金天留的身份,他确是蛰伏在汉中一带的魁首。“好啊,他们演了一处金龙闹湖海啊!”王子斌兴奋得摩拳擦掌。
“舞龙?这金家人也真敢胡闹!”溥伦把折扇啪地一挥,“不过呢,京城里少见这玩意儿,斗一斗,耍一耍,倒也开眼!”
随行的镖师们原怕这位贝勒爷不喜,待见他如此开通,都为之舒怀,随声附和。转眼间,那火龙已蹿上山顶的会场,四下游走,将那些踩高跷、跑海船、追柳翠的挤到边上。
“人家都霸占全场了,咱们的手段呢!”溥伦叫道。
“贝勒爷别急,好戏马上开锣!”杨云雕一挥手,喊道,“出狮!”
随着鼓声一响,站在山门殿口的镖师们往两旁一分,两头太狮像插了翅膀一般,从台阶上扑下来。左边这只黄色,右边那只青色,却是有名的“京都二闸铜铃武太狮”,青狮头重八十五斤,黄狮头重七十五斤,很少有人能舞得起。
随着铜铃哗哗作响,两只太狮摇头摆尾,张牙舞爪,时而昂首欲啸,时而低伏欲纵,样子十分凶猛。围观的人不由得喝起彩来。
杨云雕喊道:“这便叫着双狮拜仙山!”
那仗灯的锦衣人见状,纵身一跃,跳到太狮身前,将手中的彩灯高高举起,晃了三晃。那条火龙便唰地游过来,将两只狮子圈在当中。那十多个人举着竹竿,脚下飞奔,嘴里发出嗨嗨的叫声。
随着锦衣人的彩灯晃闪,火龙越游越快。但圈在里面的两只太狮却并不理会,它们脑袋贴着脑袋,做亲昵状,相互梳理卷毛、搔痒、抖腰、曲背、弯腿……神态活灵活现。
兆龙从高处看着,喜得抓耳挠腮,太极门派出的双狮代表一阴一阳,金家的火龙游走四周,便是圆圈,这看上去又是一副太极图。
却在这时,山门里又闪出一个武士打扮的人来,手中拿着一颗绣球,原来是“狮子郎”。兆龙一瞧见他的面目,不禁一呆,这中年人认识,他是旗人,名叫全佑,是杨慕侠在京城的老徒弟。每年老头子寿诞时,他跟其它几人铁定是要到场的。
兆龙还记得,另外两人一个叫万春,一个凌山。都是杨慕侠当年到旗营做教习时,收下的得意徒弟,有凌山得其筋,万山得其骨,全佑得其皮的说法。
只见那狮子郎腾空跃起,箭矢般射进场中,脚尖在火龙的背上轻轻一点,借势翻进圈里。他的身姿美妙轻灵,像燕子剪水,惹得四周一片如雷般的喝彩。
兆龙心想,全佑师伯既然到了,那么万春和凌山两位在哪儿呢?眼珠子一转,难道说,他们一个扮演黄狮,一个扮演青狮?
他还真蒙对了。杨慕侠一下子将三位高徒尽数派出去,便是要借双狮斗金龙的机会,把金家的气焰彻底压下去。因为决斗就在今夜。
全佑扮的狮子郎一跳进圈来,那两头太狮便也停了休憩,随着他的绣球,纵跳舞跃,向游走的火龙发出挑衅。彩灯人手脚不见活动,却突然滑过来,全佑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个女子所扮。脸上虽然浓墨重彩,脖颈却白皙娇嫩,耳坠晃晃当当。他暗暗皱了下眉头,师父交代下的事本不难办,只是没想到对手会是个女的。
“你是杨家什么人?”虽是女声,有些粗豪,看来没有寻常女子的忸怩。
“慕侠杨老夫子乃在下恩师。”
“我是金左,金家长女!”
全佑抱了抱拳,报出名姓。“家师事先有过交代,此次金杨两家以武会友,点到为止。我可没想到要跟金大小姐放对,可真有些难为了。”
金左微微摇头,“也没什么难为,大凡上到场来,眼中便只有对手,没有男女!”
“好!大小姐女中丈夫,我全佑便领教你的高招!”
金左身子早向旁边滑去,脚下如同按了轮子,快捷无匹。全佑要移身追赶,她一阵风似地,又滑向另一边。
全佑凝然不动,状如无极。金左转了几个圈子后,突然从他身后发动攻击,右掌拍向他的后心,眼看击中,全佑还是没动,手指一沾着衣衫,顿时像打进虚空里去,那肌肉筋骨瞬间变成棉花一样柔软。
金左吃了一惊,赶忙收手,谁知那身子却蓦然鼓胀起来,瞬间变成了大球。还好,她变招迅速,借劲向后飞起,化消了劲力。
但全佑却跟着动了,这一动便如惊雷震**,轰隆隆一路炸开来。金左急切间竟然无法转身,对方攻势绵绵不绝,黏住就不会轻易放手。
杨云雕等人见他占了上风,都喊起好来。兆龙心说,爷爷的这个老徒弟果然了得。转头瞧向杨慕侠,见他脸色如水,十分平静。
金左接连闪晃,竟是摆脱不了全佑的追击,心中也自胆寒,猛地一扬手,那盏彩灯突然射出白光,全佑眼前登时白茫茫一片,被刺花了眼。
他赶忙扭头,金左却趁机反扑,一掌拍向他的心窝。全佑倒也机警,随势化解,两人的手掌一触,劲力含而未发,各自向后退出两步。
“好功夫!杨氏太极拳果然名不虚传!”
“金小姐你也好手段!”
“可惜我胜不了你!”
“不然,是金小姐你手下留情了!”全佑口里客气着,以他多年的经验,但凡敢上场跟男人放对的女子,都甚为自负,她们即便败北口头上也不会输的,要么死缠烂打,要么会在话头上讨便宜。
谁知金左居然落落大方地笑道:“用不着你让,我还输得起!”
全佑不禁感到意外,金家原先来势汹汹,末了怎么却这般放低了姿态,难道说,他们另有所图?
又听金左说:“先前你也说过了,金杨两家此次相会旨在以武会友,没必要非打个你死我活。咱们比也比过了,且看他们双狮如何跟金龙斗吧!”<!--PAGE 4-->“很好!我们便上前引逗一番!”全佑轻松赢下这一场,心怀大畅,也来了兴致。他挥了挥绣球,蹿到青狮和黄狮跟前,引动他们起舞。
金左也很配合,身形一滑,转到金龙头前,晃动手中的彩灯,引着火龙游走,不再转圈子,而是从两头狮子的中间钻过去,将它们从中分开。
舞黄狮子的便是会友镖局派出的铁螳螂宋启云,他是梅花螳螂拳的第一高手,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此时早和凌山舞的青狮子早就商量好了,一个攻龙头,一个攻龙尾,好让它首尾不能相顾。
舞龙头和龙尾的分别是金天留的大女婿巴矛和二女婿周谷城,见狮子们冲过来,也各使手段应挡。
龙头大,狮子头重,眼看着要撞到一起。宋启云和跟他一起出狮的搭档配合默契,闪电般顺着龙头滑去一边,同时蹲下身子,两人一起使用扫**腿,朝舞龙人踹去。
巴矛应变快捷,怪叫一声弹起来,闪过那腿。紧随后面的舞龙人却挡不住宋启云的一扫,当场跌翻出去,幸好舞龙的人多,少他一个还能硬撑。那人摔得呲牙咧嘴,咬着牙爬起来,却是不敢误事,慌忙又钻进龙腹下。
这还是宋启云脚下留情,只使了两分气力,不然那人腿脚早残了。巴矛却觉得当众丢了脸面,怒火上涌,挥舞着龙头扑过来,同时指挥后面的将黄狮子圈起来,再把它绞烂。
到底是龙身长占了便宜,眼看着黄狮子被圈起来,并一点点往里面挤压。宋启云情急之下,猛地跳到搭档的肩上,就势扑到龙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就啃。不防那龙突然调头,对准它喷出一股火焰。
宋启云吃了一惊,赶紧蹦下来,跟搭档一起在地上翻滚。那狮毛上已沾上火星,他们慌忙拍打,模样很是狼狈。巴矛扳回一局,不禁哈哈笑出声来。
他可不知道,龙头光顾着追绞黄狮子,却苦了后面持龙尾的周谷城,他原本与凌山舞动的青狮子接上了手,无奈被龙头拖着往前,无法定步扎根,竟被凌山追着打,闹得手忙脚乱,直待巴矛停下,他才稍稍缓过一口气。
杨慕侠等人远远瞧着,见场中如此热闹,都不禁莞尔。杨云雕却暗自捉摸,那个金天留怎么还不露面?偶然一转头,他发现右边人群里有一邋遢老道,一手拿着酒葫芦,眼睛盯着场中,边喝边看。
他一怔,这不是金府的那个管家吗?他既然扮作道人在此出现,想必金天留就在附近,可四下抠搜了两遍,还是没发现踪影。杨云雕有些按捺不住,几步蹿到老道跟前,喝道:“金天留在哪儿?”
那老道吃了一惊,见杨云雕认出了自己,也慌了神,猛地一张口喷出一股酒水。杨云雕反应也快,用袖遮面,嗖地蹿到一旁去。
邋遢老道转身就要跑,没想到回头差点碰到一个人的鼻子。杨云鹏冷冷地瞪着他,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说话。“我问你,金远在哪儿?”<!--PAGE 5-->老道吓得魂不附体,脚下匆忙后退,但杨云鹏的身子却始终紧贴着他,目光如冷刀切割,让他心魂俱裂。
猛听一人喝道:“接招!”一拳猛击杨云鹏的后心。这一下来得突然,话出时拳头已先击出,眼看着击中,冷风簌簌,杨云鹏竟然凭空消失。
兆龙隔远看得清清楚楚,二叔快如闪电一般,追逼那个老道。人群里突然蹦出一个大汉,出拳偷袭。兆龙一声惊叫还没来得及发出,眼前一花,二叔早闪出圈外。
那汉子没想到自己这一拳能打空,呆在当场。兆龙看清他的脸时,又是一惊。这人竟然便是那个在山下看到的爬香客,当时他身上背满了香,脖子上拴着缰绳,像骡马一样手脚趴在地上,任一个孩子牵着往山上一步步跪爬着走。
那时候,他那虔诚的神态着实打动了兆龙,是以印象深刻,一下子就记起来。却没想到他竟然也是金家一伙儿的。
场中,火龙跟两头狮子的较量还在继续。周谷城和巴矛改变玩法,将狮子围在当中,然后慢慢收紧。但宋启云和凌山早有防备,待那圈子快要压倒时,他们一起往上拔起,两头狮子轻飘飘地翻到龙背上。
这数百斤猛压下来,中间举竹竿的人哪里承受得住,竹子扎成的骨架也咔嚓乱响。宋启云和凌山既然想给火龙来个绝的,便不会手软,抬起八十多斤重的狮头重重砸下去。
轰隆一声,龙脊梁从中断裂,两头狮子弹身蹿出去,在地上各打了一个滚儿,起身看时,火龙已经断成两截。巴矛和周谷城就此分成两队。
场边上,杨云鹏一指那老道和爬香客,“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爬香客一咬牙,怪叫一声冲上来,他的步法诡异,左右闪晃,旁人看得眼花时,竟似有两个他一起进攻。
杨云鹏却并不妄动,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手,在距离他有两步远的时候,蓦然出手,嘴里发出哼哈两声。外人根本看不清他们是如何交手的,只见爬香客像皮球一样高高弹起,跌出三丈多远。
那老道冲到半路,又给吓回去。但杨云鹏却不想放过他,鬼魅一般扑到跟前,手掌一按他的后心,老道人便瘫软了。“我问你,金远在哪里?”
忽听一人喝道:“问他不如问我!”
杨云鹏心中一凛,此人好快的身法,潜进来自己居然没有察觉。猛地将老道的身子弹出去,人却跟着往前出掌,只待那人接住老道后,发出攻击。
谁知,那人非但不接,反先一步绕到侧位,出拳砸过来,快似闪电,势如惊雷。杨云鹏赶忙转腰,就势来个揽雀尾,要顺势来捋。
右手与那人拳头一接,觉得像碰到了一块冰坨子。此式没完,那人左拳又到,杨云鹏抬手去迎,又似碰到一块烙铁。转眼间,两人的身子就贴近了,却又各使用靠法,噗噗撞在一起,一个感觉像撞到铁壁上,一个感觉像撞在木头上,各自向后退了两步。<!--PAGE 6-->杨云鹏这才看清,那人头戴斗笠,遮住面目,但嘴下飘着白须,心中一动,这人莫不是金天留?不然,别人也没这身手。
他每每与人对阵,多能先以犀利的目光将敌手“剖开”,先是皮肉,后是骨骼,再是内心,探得一清二楚,再出手时便能一招制胜。这跟传统意义上的“听劲”还不一样,算是更高一层的“用意”。目光可以摄人心魄,进而抓到对手的念头。
可眼前这斗笠老人不同,他那气势如同泰山压顶,让杨云鹏无法在意识层面占到上风,只能实打实了。管他金天留还是银天留,敢跟杨无敌放对便不能让他讨了便宜。身形一晃,几乎是贴着地面蹿过去。
“好身手,果然不愧是杨家最能打的!”老头子大吼一声,“再接一招!”
也不见他腿脚如何动弹,身子也唰地下沉,与矮身的杨云鹏撞个正着,两人身子同时一晃,各往旁边滑去,老者蓦然探出双手,死死抓住杨云鹏的一条胳膊。他马上化解,但老头子快速地再锁。两人的手臂化成一片虚影,你锁我解,你化我打,衣衫也像充满了气,鼓胀起来,不时地发出噗噗地响声。
“金天留到了!”杨慕侠霍地站起身来,一挥手,带着众人下到场中。围观的香客中也稀里哗啦涌出不少人,都是金家请来助拳的。
啪啪,金天留和杨云鹏借势向后退出数步,竟是没分出胜负。杨云鹏向来临阵干脆利落,只哼哈两声便能分出结果,从未像今天这样费劲,对手又是一位六十老者,如何好再死缠烂打,当下抱拳道:“老前辈果然好本事!在下佩服!”
“再好也奈何不了你杨二爷,白吃了几十年的干饭!”金天留哈哈大笑,一把揭了斗笠,当真是雪发童颜,气度不凡。
杨云鹏不觉肃然起敬,金家此次北上,借口找得不光彩,他本有些低看他们,如今真见了金天留,武功风姿皆异于常人,不由得为之心折。
“我听说,金三公子是人中之龙,武学奇才,前辈怎不让他出来一见?”
“你说的是金远呢!”金天留眼光从杨云鹏脸上移开,看向别处,老脸上的笑容慢慢见淡,“不瞒你,我也有些年头没见着他了!”语气中颇有凄凉之意。<!--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