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改拳
春风吹绿了百草,百草开出了千花。春光灿烂过后,夏日热乎乎地跑来了。它跑得太急,累得直冒汗,幸好跟着秋风凉了,才不再遭罪。
这半年,兆龙和他爹守在老家,跟一班师兄弟每天探讨拳艺,倒是过得蛮舒心。因为杨云天对外敞开了门槛,传授真功夫,加上兆龙出的不少新点子,使得大伙儿进展神速,这么一来,盛名便传得远了,前来学拳的人慢慢多起来。
到后来,后院的练武场盛不下了,只得将新人安排在外场,由杨云天带几个老徒弟过去传拳。算算,人数倒是并不比老头子在家坐镇时少。因此父子俩的干劲很足。
练武少了以往的拘束,也让他们真正尝到了放松的滋味,越练越舒服。就连杨奉也一下子开了窍,突飞猛进,他跟随杨家三十几年,武功一直平平,如今被兆龙父子捅开了窗户纸,一下子明白过来,“莫名其妙”地成了高手。
家里的厨房如今成了兆龙第二块阵地。一日三餐,他都会变化着花样调弄饭菜,杨奉老婆当下手,每每被少年的奇思妙想惊得咂舌。在烹饪上面,兆龙的胆子出奇地大,敢下手,敢用料,作法也常常变化,大多时候,他总是能捧上一两道让人叫绝的美味来。
自从老头子走了后,他们便再没出去吃过酒席,外面那些酒楼里的厨子,手艺已难比过兆龙,要知道,他可是由刘一手亲自教导出来的,再加上脑瓜子灵活,做菜的本事如今已是顶呱呱了。
不但杨云天和杨奉没出去吃酒席,那些弟子想请师父打打牙祭,也改为家宴了。他们凑钱买来好酒好料,剩下的事便交给兆龙。他来者不拒,总是能漂漂亮亮地整治出一大桌上样的菜肴来,让弟子们吃得赞不绝口。以后每次闻到杨家的饭炊香,都忍不住要咽口水。
杨奉老婆每次出去买菜,逢人都夸兆龙的手艺好,妇人们都叹说,也不知谁家姑娘有口福,将来能嫁过来。哎,本该是媳妇做一手好汤水,怎么到他杨家偏就颠倒过来了呢?
从春天的第一刀韭菜、自家生的黄豆芽和绿豆芽、菠菜;到夏天的黄瓜、芸豆、莴苣;一直吃到现下的茄子、土豆、芥菜。那些寻常菜蔬到了兆龙手里,都能调弄出别样的鲜味来。
就拿一道最为家常的炝土豆丝来说,不管刀工还是菜色,以及口味,兆龙都能弄得恰到火候。一根根细细如针,咬在嘴里软中还带着一丁点脆,有咬节,配着白米吃最是下饭。
对于这样一道家常菜,杨云天真是吃好了,为此,他还特别到厨房去看过,兆龙的刀工确实没的说,肩不动,肘不动,只是腕部在微动,刀锋也压得低低的,像跟土豆片亲嘴似的,只听案板上发出叮叮叮叮的细响,一簇簇细丝便齐刷刷地“长”出来。它们被投入清水里,轻得都能飘浮,淀粉渗出后,捞出来根根晶莹。再抛入锅里,跟热油混炒,加上青椒丝和葱姜丝,调味的不过是醋和盐,以及少许酱汁。出锅后却香味扑鼻,叫人忍不住咽口水。
这才是做菜的高手!杨云天心想,跟练拳一样,同样一套拳,由高手打出来,味道就是不一样。那天,他忍不住夸出来,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土豆丝。
兆龙听了这话,乐得直蹦,觉得这世上最好听的话。
太极拳讲究中正,不偏不倚,调味呢,也讲究中和,多一点少一点都能败味儿。一个好厨子从把握火候、刀工上面无不如此。
杨云天虽然从来没下过厨,却相信做菜的最高境界也是“中和”。兆龙很高兴父亲能够把太极拳的拳理往这边上引。那天,他们在厨房嘀咕了好长一段时间,从水缸米缸,到酱坛子、锅灶、蒸笼、碗筷勺子、菜刀菜板等器具上面,都能分析出周易和太极的原理来。
这么一对照,兆龙的心更亮堂了。原来,书本上的那些大道理都隐藏在日常生活中,或者说,先哲们正是从这看似平淡的一炊一一饭中得悟了。而大众对此却是日用而不知。
从那以后,兆龙对于厨房的感情更深厚了。那里面有五行,有八卦,更藏着太极。太极无处不在,不止是在太极拳里。更蕴藏在他的厨艺里。
秋风一天天凉了,丰收的季节,一切都显得厚实,对少年来说,他的青涩气也在一点点地褪去。闲下来的时候,兆龙偶尔也会想起兆鹰和兆鸣几个,也不知道这半年他们是怎么过的,武功长进了多少?
本来是一家人,分开后,只能身处了两片天地。可是,如果让他重新选过,他还是会挑选留在家里陪父亲。亲情的味道有时是最易醉人的,他的心跟爷爷、跟二叔毕竟还离着远了点。
更何况,家族的根在这里,母亲的坟也在左近。尽管兆龙孤单的时候,会加倍想念那些伙伴,并贪恋起京城的热闹和繁华来,但大多时候,他还是安于现时的。
一天下午,杨云天正在外场看着徒弟们练武,猛听马蹄声响,一匹枣红马沿街冲过来,它在杨家门前打个旋儿,又泼啦啦朝外场奔过来。
杨云天老远就瞧出骑客是谁,大步迎上前,喊声:“老二,你回来了!”
杨云鹏腿一翘,人嗖地蹦到地上,随手一拽马缰绳,那畜生竟然就地打了个趔趄,乖乖停下来。他也不拴它,丢掉缰绳奔过来,跟云天抱在一起。
他虽然素日里冷峻,此时神情却也微微透出激动,“大哥,你脸色好看多了!”
场中的老徒弟都过来见礼,那些新人听说来者就是杨家最能打的二先生,也都涌上来围住这位传奇人物,见他个子不高,精瘦的身子,若不是眼光扫过来如同急电,叫人骨头发冷,多不会把这人跟武林高手联系到一块儿。“半年不见,外场的弟子还来这么多。大哥辛苦了!”
“谈不上辛苦,都是大家来捧场!”
杨云鹏嘿嘿笑道,“咱杨家的威名可不是靠人捧场赚来的。靠的是真功夫赢来的。”朝弟子们勾勾手指头,“上来六个人,我瞧瞧这半年你们练的怎么样?”
弟子们嘻嘻哈哈地相互让着,最后推出六个粗壮的围住云鹏,按照他的吩咐,有的抓手,有的搂腰,还有的抱腿,结结实实地将他勒紧了。
杨云鹏淡淡地问:“好了没有!”
“好了!”
“走!”他猛然一声暴喝,如同当头炸响一个霹雳,也不见他身子动弹,那六个弟子如遭电击,同时跌飞出两丈多远,摔得人仰马翻。
围观的人都看傻了眼,这一手太漂亮,二先生竟然不动手脚,便能将六个彪形大汉弹出去,武功当真是高的可怕。
“好!”杨云天一声喊,跟着彩声雷动,众弟子哗哗一起鼓掌。
杨云鹏脸上却依旧挂冰,抱拳转了一圈,正色道:“杨家厉害的玩意多着呢,诸君切勿懈怠,要勤于练习,日后自然有功成的一天!”
之后,兄弟俩就离开外场,云天替云鹏牵了马,往家中走去。云鹏打量着眼前这住过几十年的老宅院,不免也心有感触,他却是个慎言的人,轻易不会泛起波澜,便问:“兆龙呢?”
“在后院跟另一班弟子一起练功呢!”
云鹏一怔,“内场进外人了?”
云天笑笑,“你和爹去了京城后,剩下的弟子不多,也就不分什么内场外场,混在一起学了,不想后来人又逐日多起来,盛不下,这才分出一些人到外面去练。”
“大哥你这么做,可是坏了咱们杨家的规矩。”
杨云天转头扫了云鹏一眼,老二脸色染上霜气,不是随便一说,笑着摇摇头,“没你说得那么严重。”一顿又问,“你这次回来……”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爹挂着你们,让我回来看看。他想兆龙了,这次想要我带孩子去京城住几天。”
“也好,他一个人憋在家里也不闷,时间久了,我怕闷出病来。”
迎头看到杨奉,见到杨云鹏大喜,赶忙替二少爷把马牵去了马厩。两人则去了后院的武场。这边的老徒弟多,正一对对地练习推手,兆龙则在墙角转大水缸。
只不过扫了几眼,云鹏就瞧出那些老徒弟的推手功夫有很大长进。有些手法本是轻易不外传的,但他们却能熟练地运用,由此可见,老大透露的秘诀不在少数,脸色不禁愈发得严峻。
可是,他想板着脸也难,因为兆龙远远看到他们过来,大叫一声二叔,就刮风一般冲过来,一头扎进云鹏的怀里。“二叔二叔,你几时回来的,可把我想坏了。”
孩子的真情流露让云鹏的心感到一阵阵暖意,他不禁伸手摸着兆龙的脑门,“你爷爷、兆鹰他们几个也都成天惦记着你,这不,特地叫我回来看看你和你爹。”云天道:“你二叔这次回来,还要带你进京去住些日子呢!”
“太好了!”兆龙蹦起来,老家虽好,毕竟有些单调,少年的天性又是喜欢热闹的,他们心里装着一头小兽物,大多时爱东撞西闯,难能安顿下来。
“爹,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兆龙抓着云天的手问。
两个大人交换了个眼神,云天说,“都走了,家里谁能教场子?”
“哦……”兆龙不言语了,头低下,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刚才的惊喜像两个水泡泡,现在灭了一个。
那些老徒弟涌过来,冲云鹏行礼,二先生却只是淡淡地应对,并没有抱之热情。好在众人都知道他素来冷面,也不以为忤,便这样嘻嘻哈哈地糊弄过去。
晚上,兆龙打起十二分精神,下厨给二叔精心炒了几样热菜,就着永年本地出的老白干,云鹏吃得口滑,夸道:“半年不见,兆龙这烧菜的手艺愈发得好了!”
“那当然了,二叔,你没看见我爹人都胖了?”兆龙夸张地说,“有我这位神厨当家,他老有口福了。”少年这么说,其实也含有替他爹争脸子的意思。
没错,云天身为长子没能跟去京城闯**,是有些失落,可他却吃了好些别人吃不到的美味。好歹也算是一点填补。
“那你的功夫呢?”云鹏喝过二两后,话也多起来,“但愿你太极拳练得跟做菜一样好。”
“我拳打得一样呱呱叫!”兆龙拍起了胸脯。
“中,待会儿我要好好考较考较你!”
云天陪兄弟喝过几杯后,问起父亲在京里的情况,云鹏一一说了,说到他们威震镇国公府时,把个兆龙听得热血沸腾,心说,“我有爷爷这么厉害的功夫就好了,太威风了。不过,最好我还学了外公的厨艺,那才叫两全其美。”
跟着,云鹏又说起了他的去处。“多承贝子爷抬举,给我在锐健营谋了个职事,下个月就要去当差了,以后不得闲,老家也难能回了。”他这样说着,看似有遗憾的意味,其实里面透着自得的意思。
“二弟,恭喜你了!”云天竭力忍着,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凄苦,举杯的手微微颤抖。身为长子,他至今碌碌无为,委实是愧对列祖列宗。
兆龙瞧在眼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便撇开话题,说起来杨家学拳的徒弟,人跟从前一样多,个个练得卖力,末了自然忘不了夸他父亲,好话说了一箩筐。
云鹏的脸色却沉下来,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大哥,我正想说这事呢!”
“啥事?”云天故意装糊涂。
云鹏冷冷道,“我和爹远在京城,也听说你传拳的事,你怎么忘了家规,轻易把杨家绝学传出去了?想让杨家子孙没饭吃吗?”
云天摇摇头,“我没有,不信你问兆龙,我们不过是把他那一套照搬出来。”<!--PAGE 4-->“笑话,他一个孩子能有什么道道?”
兆龙急了,叫道:“二叔,不骗你,那套法子真管用,不信你问兆鹰去。”
“管用?”云鹏冷笑,“那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就是弱用道长教的!”
“金——远?”云鹏眼眸收紧,“你太天真了,居然相信一个跟杨家作对的外人。”
兆龙不禁有些憋气,尽管二叔脸色难看,还是支吾道:“金家和咱杨家不是和解了吗?”
“大哥,你怎么说?”
云天苦笑一下,“爹是什么意思?”
云鹏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云天面前。看上面的字迹,正是老头子的手笔。他抽出信来一瞧,短短几句话,两句勉励,四句说了传拳的事,能看得出,杨慕侠对此挺多忌讳,让他慎重。
“好,既然爹发话了,我自然照办,还改回以往的教法。”
“爹!那可不成!”兆龙叫起来,“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咱杨家的法门……”
“既然不是杨家的,那就别在杨家的武场上显摆!”云鹏眼光犀利,硬生生将兆龙的话憋回去。他转头看向云天,“大哥,明儿头晌,你把徒弟们都唤到外场去,我要给他们好好改改拳。”
杨云天只是点点头,一仰脖子,将杯子里的白酒灌进去。眉头锁得更深了。
每天练武前,内场的弟子总要去杨家祖先牌位前行礼,外场的那些入门弟子不获资格,只能朝着门庭方向抱拳。
上午,杨云天把弟子们都归拢到外边去,带大家行过礼后,他强自笑了笑说:“老先生去京城后,对本门拳法又有了新的参悟,这不,还记挂着大家,让二先生亲自回来帮着整拳架子,大家伙先谢过二先生!”
那些弟子们听他这般说,自然都满怀感激,接连朝杨云鹏鞠躬谢礼。只有兆龙没动弹,知道父亲和二叔在合伙演戏,怎么看怎么别扭,心想,人家花钱来学功夫,就盼着能得点真本事。可是二叔为何不让传呢?怎么传出去后,杨家后人就能饿死?大家都学不到太极拳的真功夫,那还不是坏了杨家的名声?
昨晚临睡前,他就问起过他爹。杨云天敷衍不过,只得强打精神给他解释,说杨家不是不往外传真拳,只不过是不轻易传,也就是说,要想学到太极拳的精髓,非入室弟子才成。
真功夫便相当于一柄利器,如果所传非人,便有可能种下祸根。杨慕侠和杨云鹏这么慎重没错,自有他们的道理。得来不易的东西才知道珍惜,如此才能显出杨家拳的金贵来。
这番回答并不能叫兆龙满意。择徒严不是问题,可明明知道捷径却不去走,反而领着他们绕大圈子,这就显得不地道了。
少年不服气,自然要刨根究底,杨云天本来就心烦,被他这一搅合,更是燥乱,只得把脸一沉,说声这是家规,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把兆龙的话给硬生生憋回去了。<!--PAGE 5-->其实,杨云天心里更是愁苦,看到儿子赌气扭头走了,却只能苦笑。这一晚,父子俩竟是都没睡好。
如今,杨云天当着众人面说了要改拳的事,大家伙还都相信了,并喝起彩来,兆龙瞧在眼中,有些哭笑不得。
杨云鹏瞧了瞧在场的人,一多半是陌生面孔,便指着其中两个长得最精壮的,“你们两个出来,咱们搭搭手,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杨氏太极拳。”
杨云天听云鹏这样说,不禁一皱眉,心头不悦,二弟这么说话,倒显得他教的并不是地道的杨氏太极拳了。将来,叫他如何跟徒弟们解释,他们还会信服自己吗?拳一改,便等于说他原先教错了。日后在他们面前,他还有何师道尊严可谈?
那两名汉子出列,一边一个,分站杨云鹏两侧。云鹏给众人示范说:“任他们双手来攻,我左手用黏劲粘住一个,用手用冷劲击倒一个,大家看清楚了。”
左手伸出,跟一个汉子接手。右手伸出,迎住另一人的双手,那汉子正要推过来,劲还没等出,便觉得手臂一麻,身子像遭了雷击一般,倏地就向后飞出去。
他弹得即高又远,呼地就撞倒围观的几名弟子身上,连带着他们一起向后跌倒。后边的人慌忙伸手去接,岂料那股劲竟是绵绵不绝,像水浪从大腿下方卷过来,呼啦倒下一大片,模样甚是狼狈。
大家相互搀扶着起来,这才发现,被杨云鹏左手黏住的那个汉子身子正一个劲地抽搐,已屈膝跪倒地上,鼻涕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流。一双手无力地耷拉着,杨云鹏左手只是贴着,并不抓握,他偏偏就是挣脱不了。直把众人看傻了眼。
云鹏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杨云天咳嗽一声,“老二,收了吧!”
云鹏这才收了劲,那汉子登时萎顿于地。云鹏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如何?”
那些徒弟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喊道:“太厉害了,二先生,您真是神人!”
兆龙在旁边看着却有些腻味,他依稀觉得,二叔自从进京后,人就有些变性子。以前他可不像现在这么话多,爱显摆。难道说,马上就要去兵营当官,官衣还没得穿,就染上老爷脾气?
果然,众人一哄抬,杨云鹏脸上愈发放了光彩,随手把长袍的襟儿撩起来,别在腰带上,“今儿个兴致好,索性陪你们好好玩玩。”
“二先生想怎么玩?”
“你们都散开来,围住场子,尽管使出吃奶的劲儿抢攻。我背着手,也不用脚,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不倒。”
“那要是跳出场外呢?”
“同样算输!”杨云鹏冷笑,“能被人打死,不能被人吓死。杨门弟子可没有临阵脱逃的孬种!”
他说着,果真背对着双手一步步踏入外场的中心位置。那些弟子也呼啦一下各自向后退开,随着他的移动,有的进,有的退,像水纹扩散。<!--PAGE 6-->他们适才见识过二先生的惊世武功,竟是没有敢主动上前的,尽管对方说好了不用手脚,等于废去一半武功,但他们心里还是没有底儿。
有几个胆大的被伙伴们推搡着往前,才侵入几步,又慌忙后退。他们不敢动手,杨云鹏却不含糊,身形一晃,便在他们面前消失,早钻进右面人群里。
肩扛背靠胯撞,所到之处,弟子们人仰马翻。还有的胡乱反击,拳头落到云鹏身上早被卸了力,人接着被弹出去。
他的身法太快,像一股黑烟蹿来蹿去,溜了一大圈后,场中的人都倒下了,有几个摔倒重的还忍不住发出呻吟声。更显得杨云鹏高高在上。他口中吟道:“变转虚实须留意,气遍身躯不少滞;静中触动动犹静,因敌变化示神奇!”
吟罢,人也转回原位,可杨云天竟然不在了,杨云鹏大为意外,四下一寻摸,都没瞧见人影,兆龙也不在,父子俩竟然中途走开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适才有些得意忘形了。
其实,还没等他下场时,杨云天就走开了。却不是自己要走,而是被兆龙死拉硬拽走的。“爹,二叔在这里威风,有你没你一个样。反正要给大伙改拳的又不是你!”
他们拐进胡同,上了大街,云天站住脚,“你这是要去哪儿?”
“找个地方逛逛呗!咱们好久没出去走走了。”见杨云天还有些犹豫,兆龙又道,“别担心二叔,没你在场,他教的更欢。您呢,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杨云天苦笑了下,“你可别对你二叔抱成见,过几天还要跟着他去京城呢!”
兆龙摇摇头,“我不要去京城了!”
“怎么又不去了?”
“去干嘛?”兆龙叫起来,“去了心里也不痛快!”
云天知道他心里有了阴影,忙劝道:“你想多了,去了只能有好处。如果你还是个犟孙头,那这几年的太极拳算是白练了!”
“那……我该怎么做才不算白练?”
“如果从太极层面去看待事物,没有好坏,只有阴阳。就看你怎么去理解,去接受了。”杨云天耐心地给儿子解说,“爷爷和二叔身上都有绝活,需要你好好跟去学,耐心地学,他们都比爹强。只要学了来,便像长成你身上的血肉,谁也夺不去,那样子,你才可能自由地用它们!”
兆龙低头看地,还是不言语。杨云天又抛出了饵料,“再说,你不是还想跟弱用道长见面吗?”
听了这话,兆龙眼睛一亮,“当然要见了!”
这次轮到杨云天笑着不说了。兆龙道:“好,我这次就跟二叔进京去,再说,我也很想瞧瞧兆鹰他们的功夫,大半年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们长进了多少?”
原来,杨云鹏在他们的练功场上大耍威风,让少年心里头觉得不爽,便想着在京城那边露两手,也好挽回些面子来。尽管是一家人,不过,一旦好胜心上来,亲情也抛去脑后了。<!--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