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兆龙果真随着杨云鹏踏上了去京的路途。临分手时,少年忍不住眼冒泪花,就那样看着站在街口的他爹一点点地后退,一点点缩小。比起前几年,杨云天确实见老了,甚至背还有些佝偻,全然没有当年的英姿飒爽。这让少年倍感酸楚。
他一直等到看不见他爹的身影,才转回了头。和二叔同骑一匹马,在官道上缓缓跑着,看着两旁树木和远处的山脉,以及头顶上的白云徐徐后退,兆龙突然产生了错觉,好像他再次和父亲骑马奔行在去京城的路上。
没错,那是去年的深秋十月,杨云天进京考武举,父子俩在路上看尽风吹叶落,满地金黄的浓浓秋色。那时,杨云天还高吟一曲《苏幕遮》,兆龙依稀还记得其中的“碧云天,黄叶地,波上寒烟翠”的句子。
而今是初秋,暑气将消未消,树木庄稼都泛着浓绿,风吹在身上也没凉意,温吞吞的。兆龙的心情竟是欢快不起来。按理说,在家里憋了这么久,乍然被放出来,他定会像出笼的马驹子一样爱尥蹶子,撒欢撒野。
杨云鹏不是个多话的人,一路上只知道快马加鞭,根本没闲心跟侄儿搭腔。不过,对杨云天他心里确实有些愧疚,拳一改,等于是打了大哥的脸面。老大本来就孱弱,如此一来,今后的日子又难了。
正是抱有这样的心怀,他在歇息时,对兆龙就额外地客气。却没想到,这一客气,叔侄间反显得生分了。总之,这一路上走的不慢,心情却一直半悬着,没以前自在。
第二天赶到京城时,快晌午了,他们跟在一群门头沟来的驼队晃晃悠悠地进了外城,然后溶入滚滚的人流中。又穿过几道城门,进了内城,也不知道再转过几条街,几条胡同,兆龙正有些头昏昏地,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后,深入了二十来步,才听杨云鹏说到了。
进了杨家的宅院,兆龙吃惊地看到,这栋三进的四合院环境很幽雅,方方正正的,槐树榆树枣树遮出一大片浓荫来,粉刷一新的影壁、垂花门,假山、鱼缸,一道朱红的回廊走道,拐进后院去,关上大门,外面的什么声响也钻不进来,只有院里树上的知了在叫……
正房厅屋是连着的三间北房,一色的红木家具,上头匾额题着“高艺堂”三字,下面是一幅山水中堂,两边的对联兆龙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年翁同龢书写给曾祖父的那副对子:手捧太极震环宇,胸怀绝技压群英。
杨慕侠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们一踏进来,他正好睁开眼皮,“爷爷!”兆龙赶紧上前磕头,啪啪啪一连三个。
“起来吧!”杨慕侠抬抬手,笑眯眯地打量着他。兆龙也起身看着爷爷,老头子一身青色长袍,干干净净,半年不见,已不是那副乡下老头的模样了,显些富贵气。杨云鹏凑过来说,“爹,这趟回去,我把拳给改回来了。”
老头子听话神色没变,只淡淡地说,“改不改的,也没多大意思!”摆了摆手,“你一路上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
杨云鹏答应一声,转身去了。兆龙听那意思,好像老头子对于改拳的事不置可否,想来是二叔一个人坚持这么干的。
他看到杨慕侠笑着冲自己招招手,“来,坐爷爷边上!”还翻身从盒子里拿出两块点心递过来。兆龙还是头一回吃这样的东西,觉得口感醇好,不住地点头,连说好吃。
“这是宫里做的豌豆黄,是伦贝子送来的。”
既然是皇家点心,又是贝子爷送的,可见盒子里也没装几块,老头子却一下子就给他两块,这让兆龙觉得心暖融融的。
杨慕侠摸着他的头,眼里满是怜惜,“半年没见,你倒是蹿个儿了!”
兆龙笑逐颜开,也伸出五指来比划,“爷爷,我还差这么一块儿,就赶上我爹了!”
祖孙二人开心地笑了。杨慕侠又问起杨云天的事,兆龙一一作答,他怕扫了老头子的兴,便没提二叔改拳后,杨云天心情失落的事。
但他不提,杨慕侠反倒问起来。兆龙便把真实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爷爷,我和爹都觉得这拳不应该改。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老头子一瞪眼,“粗俗!”
兆龙吐吐舌头,“那爷爷你说,这拳二叔是不是改错了?”
“我不是已说过了吗,改不改的,都没多大的意思。”
“那就是错喽?”
杨慕侠耐不住被他一直逼问,只好点点头。兆龙大喜,拍手道:“太好了,我回去后再叫爹改回来!”
“不能改!”
“为啥?”
“你们这么三天两头地改,早晚得把杨家的名头给搞坏。”
“可是爷爷,你平常不是教导我们,要知错就改吗?”
“那要看什么场合什么时候。”杨慕侠说着,把烟袋锅子拿起来,从荷包里捏了点烟丝按进去。兆龙赶忙用火镰敲着了纸媒,给他点上。老头子现在穿衣戴帽都比从前讲究,只有这个玩意儿还是用几十年的老家伙。
美美地抽了两口后,老头子才慢吞吞地说出了原由,“你也不想想,那些徒弟现在都信服了你二叔,再想改回去,已不是件容易事。还有,改一次倒也罢了,再改会让他们怎么想,谁还再信杨家的大先生和二先生?只怕你爷爷我这张老脸也挂不住了。”
兆龙哦了声,觉得杨慕侠说得也在理。哎,学拳教拳本来是一件简单的事,却被大人们搞混杂了。二叔也真是多事,他在京城教就好了,怎么还要把手伸回老家去?
又听杨慕侠叹道:“我走了后,你爹还能收那么多徒弟,也真难为他了。”但兆龙已是没耐心在听这些了,觉得烦心。便问:“爷爷,兆鹰他们呢?”
“在后院练功呢,”杨慕侠还把他当小孩子,以为他的玩性大,朝兆龙屁股上轻轻打了一巴掌,“去找他们吧!”
这里的后院也比老家那边的幽静,黑瓦粉墙,假山茂竹,绿油油的爬山虎将整面墙侵满了。石榴树下是长条石桌和石墩子,上面摆着茶壶和茶碗。靠墙是兵器架,大小两副石锁懒洋洋地躺在那里。
兆龙先不忙跨进月亮门,歪着脑袋往里一瞧,兄弟们正专心地在盘架子,兆鹰在前面领着,兆鸣兆虎兆麟三个在后面跟着,个个精神抖擞,身法利落。
兆龙发现他们的架子打得很低,冷不丁还会发劲,呼呼有声,完全是杨云鹏的风格。是了,爷爷每日里都要去贝子府教两个时辰拳,二叔在没去锐健营当差前,便多留在家里教导他们。
杨家的老先生、大先生和二先生打拳的风格各有不同,二先生拳架小而刚,动作快而沉,最爱使冷劲和寸劲,常人跟他接一下都难,要练他这一路拳法更是不容易,气血不足,身骨文弱的根本练不了,更何况还要天天磨,日日耗。
半年不多见,兆鹰他们也都长高了,兆鸣呢,脸色也丰润起来,但他打起拳来还是像从前,带股子“狠”色,在四个人中,发劲也是最多最猛的。
看来,他肩上那副复仇的担子一点没落轻,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自己还会劝他几句,生活上也多加照顾,也不知道在这里会是什么样?
很早以前,兆龙就心存疑惑,太极拳既然是以松柔为主,讲究慢练慢打,可为什么二叔却快如闪电,发劲看上去还十分刚猛?
杨云天回答说,杨云鹏的快是建立在松的基础上,发劲看上去猛烈,其实也松着发出。或许不应该说他在发劲,而是像皮球一样在弹抖。
兆龙后来又特地去问了爷爷,杨慕侠说,太极拳起初练的时候,确要一味纯柔,不用气力。这便是拳法所说的“先求开展,后求紧凑。”等练得周身柔软如绵,内脏充实了,才能讲求紧凑,只须意到,不尚外形,只求快捷,不尚迂缓。这便是极柔软然后极坚刚,刚柔相济,阴阳互用了。
父亲和爷爷都这么说,拳理自然是正确的了。可是看到眼前兆鹰兆鸣他们这样去练,兆龙还是觉得有些不妥。难道说,他们现在已经松到家了,柔到头了?才快打快发?还是二叔性子急躁,迫得他们不得不硬干?这么一来,岂不是拔苗助长了?
兆龙胡思乱想着,一直等他们打完了一路拳,这才抬脚迈进月亮门去。兆鹰四个打完一趟拳后,累得腿肚子都软了,正要回到石榴树下喝水歇息,猛见兆龙出现,都是一呆,还是兆鹰先叫起来,“哎呀,你是几时到的?”几个箭步迎上去,兆虎和兆麟也欢喜地跟上。兆鸣却是跟了两步,又慢下来。几个少年相互摸着头顶,打量着,说些亲热话。兆龙笑道:“看你们几个都长肉了,想来京城的小日子过得滋润,人也养肥了。”
兆鹰回应:“说起吃得好来,我们哪里敢跟你比,”朝兆麟兄弟眨眨眼,“谁不知你兆龙是神厨啊!”
兆虎憨憨地笑道:“是啊,龙哥做的菜最好吃,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就怕他光记得烧菜,忘了练功!”
“说什么呢?我是那样惫懒的人?”兆龙说着,摆出一个手挥琵琶的式子,“要不要比划比划呀?”
兆鹰笑着摆手,“我可不欺负一个刚走过远道的人!”
兆龙的目光却跃过他们,落去身后,原来,兆鸣靠过来了。他收了式子,对兆鸣说,“你怎么样,过得还好吧?”
兆鸣只是淡淡笑了下,站在那里不动弹。反倒是兆龙过去,伸开手臂抱住他,“你这家伙一点没变,还是从前那个闷葫芦!”
兆鸣的身子先是一僵,然后才慢慢松弛下来。受了兆龙热情的感染,也伸开手臂,抱住了他。这一刻,两人眼眶发热,鼻子酸酸的,分开后却又一起笑了。毕竟是一起患过难的,即便不说话,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
之后,兆鹰便招呼大家在石榴树下坐了,喝过一碗白开水后,兆龙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练发劲的?”
“一个多月前吧!你呢,大伯新教你啥了?”
兆龙笑道:“我还是松着去练,不发劲。筑基功夫不够,贸然发劲,会不会烧干锅啊?”
“不会!”兆鹰道,“我爹说,哥几个的筋骨抻得差不多了,发发劲没坏处。”
兆虎附和道:“发劲很过瘾,就是累了点儿。”
兆麟得意地说:“不但过瘾,还很管用!”
“你试过了?”
“当然!没那茬子,二叔也不会现在教我们这一手!”
兆龙最感兴趣的便是这个,赶忙追问他们原由。兆鹰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原来,离南沟沿不远的麻线胡同里,住着一伙痞子,有天兆鹰他们外出碰上,发生冲突,四人跟十几个打成一团,虽然靠技巧撩倒几个,他们也吃了亏,还被痞子们讥笑太极拳软绵绵的是病夫练的玩意儿。
兆鹰气不过,回来跟杨云鹏说了,结果,他爹非但不出头,还重重责罚了他,害他一天没捞着饭吃。不过,后来再练功的时候,杨云鹏就传授了他们一些发劲的杀着。
少年们也都是些机灵鬼儿,如何不明白他的用意,个个豁上命去苦练,半个月后就打得似模似样了。
那帮子痞子却也都练过几天外家拳,平日里在街头打架多了,下手狠,心肠硬,并不好斗。但十天前,兆鹰四人约了他们去海淀,在野外找了个清闲地方。这一打起来,少年们就来了精神,简直叫一个过瘾,尽管对方人多,还是像被打得满地乱滚……<!--PAGE 4-->兆鹰说到这里,一拍胸脯,“从那以后,这附近几条街的痞子见了我们都绕道走,再也不敢上来惹逗了。”
兆虎也跟着点头,“拳头硬是哥哥,就是这句话!”
兆龙抬眼瞟了兆鸣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便摇头说:“你们能打倒对手,是因为他们顶抗,如果不给力点,就算是发劲也没用!”
“没力点也不成!”兆麟手掌在空中画个半弧,“管你是实是虚,我都来这么一下,你不接也得接,不接直接挨打,接了随后挨打,总之是脱不了!”
“你们这么一说,倒是弄的我心痒痒,”兆龙站起身来,朝兆鹰招招手,“来,咱们比划比划!”
“大哥,你又来了,先前不是说过了吗,你一路劳累,还是先歇歇得好……”
“少来这一套,自己兄弟比划比划,有什么要紧!”兆龙果真摆出迎战的式子。这一刻,他心里突然泛起个念头,二叔在武场上改了爹的拳,我也要在这边给他们换换脑筋。
兆鹰勉强笑笑,朝兆麟点点头,他便起身走过来,“大哥,那我就陪你玩玩!”
“这才像话,来吧!”
两人的手便黏在一起,在肌肤接触的那一瞬间,兆龙早将兆麟听了个清楚。按他跟杨云天平日里的训练,手臂相接时,只能是用点儿去接,而不能是用面去接。用面去接,目标太大,容易吃对手发觉,靠接触点儿的移动来变化自己的中正,不让对手听到“劲”儿去,这才是纯粹的太极拳功夫。
再进一步,手臂相接时,要去“听”对手的骨头,而不是外面的皮肉。这样才不会犯了双重的毛病。因为皮肉、骨头分了阴阳。当然,这还不是高层功夫,上层功夫应该是听到对方的念头、想法,经络的运行,气血的流动。
但对兆龙来说,能听到兆麟的劲路已经足够了,对方的手一搭过来,刚欲发劲,他便顺势用了捋法,便好像瞬间牵住了牛鼻子一样,把他的力道改了方向。
兆麟只觉身下一空,人便拔了根,要往前栽倒。他吃了一惊,赶忙向后收,兆龙早就觉察到了,顺势又“送”他一程,兆麟便踉踉跄跄地跌出几步。
兆鹰和兆虎没想到他败得这么快,都是一愣。兆鸣却是心里有数,面上表情如旧。
兆龙嘴里发出啧啧的响声,又朝兆虎招招手,“轮到你了!”
“没想到大哥你半年不见,功夫长进不少!”兆虎嘿嘿笑着走过去,突然发劲进攻。兆龙的脚下很滑溜,一退一采,让他往前翻个骨碌摔到地上。
“这就叫铁锤打在棉花上,白费劲!”兆龙得意地笑着,伸手将兆虎拉起来。这兄弟俩没想到他们竟然都没接住一招,大为丧气,只得悻悻的走开。
兆鹰也没想到兆龙赢得这么顺溜,心头震**,他知道兆鸣素来跟兆龙要好,不会出场,而自己身为杨云鹏的儿子,势必要挽回些脸面来,不然的话,他们几个白白跟着老先生二先生住在京城了。<!--PAGE 5-->眼看着兆龙带些嘲弄的目光扫向他,兆鹰脸皮一烫,正要迎上去时,兆鸣却抢先一步跨出去,“二先生的打法没有错,只是兆虎兆麟他们意慢,没有打出效果来。”
哦,兆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倒是忘了,你一开始就是跟着二叔学艺的,这么说,你练习发劲的本事,已经练到家了?”
兆鸣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行不行,不过可以一试。”
“那就别磨蹭了,快快放马过来,”兆龙兴奋地叫唤,“我可是好久没跟你们比划了,手早痒痒了。”在永年老家,他没有同龄的伙伴一起练功,只有那些新老徒弟,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小伙子,但他照样打得疯了,不怯场。所以对阵兆鹰他们就更轻松。
转眼间,两人已缠在一起,一个发劲一个柔化,同时身子一震,各自后退一步,谁也没制伏谁。兆龙叫了声好,把搬水缸等功夫一一施展出来,但兆鸣的步子很稳,扎根很深,尽管处处被动,却始终不乱阵脚。
兆鹰在旁边看了,心里咚咚打鼓,竟然出了一身热汗。场中两人果真超过他不少。也就是说,如果今天不是兆鸣出场,他一定是要栽跟头的。
两人又争斗了会儿,还是个平局,兆鹰觉得他这方使用车轮战术,未免太那个了,赶忙叫停。兆龙便趁机收手,大呼过瘾,却并不再看兆鸣,转身走向兆鹰,“改天我在跟你搭搭手。”
“不用比了,我赢不了你。”
“咱们自家兄弟,比什么输赢,左右是为了长功夫。”
兆鹰笑了,拉着他的手道,“走,去我屋里瞧瞧!”两人搂肩搭背地往外走,兆虎和兆麟赶忙在后面跟着。
没人招呼兆鸣,他也没跟着去,只是目送他们的身影在月亮门消失。一股无言的悲哀涌上来,压得他的身子摇晃起来。毕竟,他是外人啊!
看看周遭的树木花草,都透出一股压抑的沉寂。他也无心再练功,索性在石墩上坐下,抓起水壶,对准壶嘴,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凉凉的水下了肚,才觉得燥热的腹内好受了些。
可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全身又变得不得劲。更糟的是心里头像塞了铁块子,还生了锈,憋压得他身子一阵阵抽搐。他痛苦地用双手抓住脑袋,指甲在头皮上乱抓乱扣,牙关也咬得咯吱响,像是身中了剧毒,渗入骨髓,人陷于疯狂。
没有兆龙,他不会进到杨家,不会由小沙弥禾谷变成兆鸣。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他每天总是要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饭不敢多吃,话不敢多说,就连睡觉也不敢过头,他还要抢着做活,拼命去练功,从来不敢抢杨家孩子的风头。
唯有跟兆龙在一起,他才能放松一会儿,心才能落底。因为他们一起经历过生死,师傅悟清正是为了兆龙才送了命。也就是说,兆龙身上欠着债,而在悟清死后,他便代替师傅当了债主。所以,面对兆龙对他的好,他有些受之坦然。<!--PAGE 6-->可是来到京城后,他每天只能看着兆鹰几个脸色行事了。今天,看到兆龙接连败了兆虎和兆麟,他便知道自己一定要出场,兆鹰本来就把他视为兆龙那边的,这当口要是还不有所表示,他们之间就会有隔阂。
没错,他是跟兆龙的心最贴近,可问题是后者如今呆在老家,无法给他应有的照应。
这么胡思乱想着,兆鸣不觉发出呻吟声,觉得头痛欲裂。人真是奇怪的动物,越是你亲近的人,你越会无所忌讳地去伤害他。因为你知道,他终会原谅你。
可是,他今天这么做似乎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兆鹰他们还是只跟兆龙走得近,他这个外人照旧被排挤在外。想想也真是可悲可笑。
突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拍,兆鸣吃了一惊,呼地蹦起来。兆龙也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也打个愣神,“喂,你这么惊炸做什么?”
兆鸣脸色红白不定,“你,你怎么又转回来了?”
“来看看你这小沙弥不行吗?”
兆鸣见他神情轻松,心也慢慢落地,便也笑了笑。只不过这么一笑,让兆龙依稀又看到了当年禾谷的样子。
秋风中,两个少年目光慢慢融化在一起,兆龙先伸开手臂,兆鸣也随后跟他搂抱了下,相互拍了拍后背。
“我还以为你恼我了呢。”兆鸣说,“我刚才不该跟你过招的。”
“我起先是有些冒火,不过走出去后,见你没跟上来,心又软了,想想你这家伙的处境,也就明白你的难处了。”
兆鸣眼眶一热,强忍不让泪水涌出来,把头扭到一边去。
兆龙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觉得酸酸的。“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给你透露个好消息吧!”
“什么好事?”
“我在路上跟二叔聊了不少,他对你很看好,有收你为义子的意思。”
“真的?”兆鸣的心又咚咚跳得急了,喜悦刺激得他不由得哆嗦起来。
“那样的话,我们从名分上也真成兄弟了,你也算是在杨家扎住根了。”
“兆龙,谢谢你!”兆鸣使劲地抓着对方的手,由衷地说。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真是太重要了,能成为杨云鹏的义子,这就意味着他会得到杨家的真传,并且会因此摆脱“外人”的身份。他暗暗下定决心,此后自当更加努力,不让老头子和二先生失望。
“还有一件事。”兆龙压低了声音,左右扫了一眼,“后天我准备去白云观见一个人。”
兆鸣马上明白了,“你说的是弱用?”
“怎么样,你要不要也跟着走一趟?”
“当然要去!”兆鸣心里面早就想去见识一下这位奇人了,“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这次我也要陪着你。”<!--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