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吕良走出西跨院后,兆龙跟上一小步,说:“吕师傅,当年在大德居斗菜的时候,您那刀工可真帅,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那么好的刀工……”
吕良却不耐烦听这些,一抬手,打断他的话头,“别说以往的事。在我这里,没什么过去,只说眼眉前的事儿!”目光变得凌厉,紧盯着兆龙,“你真心想学厨吗?”
“那当然,我……”
“这话光嘴巴上说没用。”吕良冷笑道,“像你这样的少爷,能吃得下那苦才怪。后厨可不是你随便玩闹的地方,是留给那些能安安分分学手艺的,靠它一辈子吃饭的人!”
兆龙咬咬嘴唇,“吕师傅,我是真心想学厨艺的。”
“是啊,你的荐头面子大,一个刘一手就能压住我,何况还搬来你爷爷这座山头。可臭话说前头,卫老爷子虽然是把你交给了我来带,我可是没答应要收你为徒!”
兆龙听了这番话,气血翻涌,“我没想着要什么靠山。真那样,这些天我就不会在后面埋头干苦活了。”
吕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大步跨进后厨所在的院落,丢下一句话,“这年纪就会演戏,后生可畏!”
兆龙被呛得停下步子,恨不得还他一句,“我比不上当年你在大德居演的好戏!”可想到日后还要在他手下学艺,顶撞也讨不到好,只得硬生生地把话憋回去。
吕良一走进头灶,几个徒弟就围过来,帮他戴上帽子,系上围裙,再过一个时辰外面就能上客了,他们须要开始备料。
兆龙随着他走进灶堂后,停也没停,径直穿过三灶二灶,一直来到最里间。那些学徒的瞧见平日里干杂活的“木头”居然堂而皇之地进了灶堂,都傻了眼,要不是他跟在吕良后头,早就出声责骂了。
头灶跟外头又不同,宽敞明净,案台擦得不染纤尘,各式刀具一排溜放好,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时新食材。靠墙角的地方还安放着一具茶几和一把红木椅,吕良穿戴好后,屁股往后一坐,便有徒弟奉上刚泡好的茶水。
那些徒弟光忙着照顾吕良,起先没看到兆龙进来,这时发现他站在门口,都感到意外,纷纷嚷道,“喂,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出去!”
“我是跟吕师傅进来做学徒的。”兆龙眼光往吕良那边一瞥,示意不信的话去问他。
“你说什么胡话,吕师傅可是会贤堂的头灶,你算哪根葱啊,就敢说跟他学艺?”
吕良慢条斯理地喝过一口茶后,放下茶碗,方才开口,“这头灶也不是多金贵的地方,他倒是可以进来。”
那几个徒弟听这话头,敢情这事是真的,都有些急了,其中一个忿忿地说,“就算是学徒,也不能马上跟您呢,这不是乱了规矩吗?”须知道,他们这几个徒弟为了能够进头灶,在外头可是没少吃苦,谁不是从杂役学徒一级级地做起,慢慢熬到今天这一步的?哪里蹦出来这么个小子,前两天还院外面洗盘子,今天就冷不丁钻进头灶来了?“好了,这后厨卫老爷子说了算,他老人家交代下来的话,谁敢不尊?你们几个就省省心吧!”吕良从椅子上站起,径直走到架子前,拣看上面的各式食材,自从进到这灶间后,他就没再看兆龙一眼。
其它人听师傅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话,不过,他们也瞧出来了,吕良对这小子也没什么好感,有意冷着他,大家伙心里便有数了,各忙各的,偏偏什么也不让兆龙做,反而嫌他站在那里碍手碍脚。
兆龙还从来没这么尴尬过,就连想帮着往灶膛里塞把柴火,都会被人推开,大家都正眼不瞧他,便当他是空气。无奈,他只得缩在角落里,免得惹人嫌。
前些天在外院的时候,谁都把杂活往他身上推,每天都累得半死,现在正好翻过来了,被当成了废物。原来,什么事也插不上手的滋味更难受。
眼看着要晌午了,有客人已经点菜了,各个灶都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菜刀剁着菜板,铲子碰着锅沿,烧开的高汤也汩汩发出欢叫。
想到自己还有六样菜要烧,兆龙鼓起勇气走到吕良身后,“吕师傅,卫老爷今儿中午要我烧六样菜待客,您看,我用哪边的台子才好?”
吕良正背着手监督徒弟们切菜剁肉,听兆龙这话,眉头皱了皱,没言语。那几个徒弟听着可不乐意了,“听到没有,这还没学徒呢,就想蹦出来烧菜了。我说小子,你到底是来学徒的,还是来当大师傅的?”
“我们中午要待客,哪有空闲台案让给你?”
“再说了,这些料都是有数的,也没多余的匀给你!你想显摆,自己想办法弄去!”
他们七嘴八舌地嘲弄着,简直把兆龙看成一只才出窝的小老鼠,戏弄不过瘾,还要上去踩几脚。偏偏吕良对此视若无睹。兆龙急了,自己好容易摊上这么个机会,可以在卫璜和爷爷、外公跟前好好露两手,谁知,却连上台的机会也捞不着。
他咬着嘴唇,瞪着吕良那副毫无表情的脸,知道再耗下去也终归无用,恨恨地跺跺脚,转身走出去。身后马上传来了哄笑声,无非是讥讽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兆龙一口气跨出后厨,在院子里长长吐了几口气,刚才在里面他压抑的厉害,险些透不过气来。怎么办,总不能没上台就自己掉下来。说不定这也是卫老爷子在考验自己的耐性呢!
他皱眉想了想,拔腿去找老秤砣了。这老菜头此时多半躲在屋里喝酒,兆龙进去果然找个正着,他正就着一个新卤出来的鸡爪子在喝北京二锅头,瞧见兆龙进来,咧嘴一笑,“臭小子,真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么大的来头!原来还是少爷命!”
兆龙上前一把按住他的酒盅,“秤砣爷,你今天可得帮我一次!”
“哎呦,你背后有那么大的靠山,卫老爷又让你跟着吕良,这日后还不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嘿,别提了。人家不待见我!”当下便把吕良如何冷淡,自己如何遭排挤,在头灶间靠边站的情况如实说了。
老秤砣慢慢嚼着鸡爪子,点着头,“没错,吕良的厨艺是没得挑,就是有一点,忒傲,眼珠子都长在头顶上了。连王大掌柜都得让他三分,何况是你这新进门的!”
“我可是从没想着跟他对着干!”兆龙急声说,“这不是卫老爷安排下来了吗,让我中午给他烧六个菜待客……”
老秤砣听他说完,把半个鸡爪子往桌上一扔,“没事,有我在呢,包管你要什么有什么!”
“可是,我还要找出台案啊!”
“这也难不倒咱,跟我来吧!”老秤砣晃着脑袋,带着兆龙径直走去后院的西厢房里,那边紧靠着后厨,却不管着烧菜,只是由一名师傅带着两个小力笨(小学徒)在里面做卤味的。会贤堂的酱肘子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跟天福号有一拼,故而常有客人叫外卖。
那些酱肉、肘花、香肠、大肚、香肚、熏鸡、酱鸭、驴肉丝、牛肉干等切成不同形状,分别装进小托盘里,再用一个大食盒盛了,俗称盒子菜。每天从会贤堂送出的盒子菜少说也得有四五十份。
兆龙跟进去一瞧,那个大师傅却认得,正是曾经帮他说过话的那个山东厨师肥四,他四十多岁,肥头大耳,鼻子上还长着一颗黑痣,咧嘴笑的时候,眼睛就眯成一条缝儿。
老秤砣素日里跟他也最要好,没少吃他的卤味,如今把事儿一说,肥四一拍胸脯,说没问题,却好奇地打量着兆龙,“真没想到啊,这小哥还会烧菜!”
“四师傅,您这里能烹调吗?”兆龙见屋子里挂满了风干肠、腊肉,大锅里咕噜咕噜地着老汤,大盆大盆的卤味摆满了案板。这地方哪里能够烧菜?
“你是不是以为俺肥四只会酱烧肉啊!”胖子拍拍兆龙脑门,转身引他进到里面小间,门帘撩开,便看到了灶台案板,虽然比不上后厨那么大的规模,却是五脏俱全。
原来,肥四除了卤一手好酱肉外,还有一手绝活,便是做一手好汤面,主要是福山抻面、胶东打卤面、三鲜馄饨。别看这些属于小吃类,但要做好那口汤,调好那面的劲道也不容易。
来会贤堂的客人在吃完大菜之后,多会点上份面条或馄饨的,就图那口汤的特殊鲜味,那可是在别处喝不到的鲜美,属于肥四的独家手艺。这点就连吕良也做不出来。
打卤面需要在面条放“浇头”,这东西做起来跟烧菜一样不能马虎,同样讲究刀工、火候、调味。因而肥四的台子和刀具、锅灶一点不比后厨那些逊色。他得意地亮亮这些,问:“怎么样,使唤这些不屈你吧?”
兆龙高兴地直搓手,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老秤砣明白,既然卫璜主动叫兆龙烧菜,这说明这小子肯定是有两下,便道:“木头,你看你都想要些什么料,我给拿去!”
兆龙想了想,“我只想烧几样家常菜!”当下说了菜单,老秤砣一听,都是些最常见的食材,没什么难为,便带着那两个小伙计去搬弄了,不多时,把所需要的食材调料都取了来。
这时,兆龙早借了一副围裙系上,洗干净了手,取了几把刀用大拇指擦擦刃锋,光看这架势,肥四就不住点头。这少年举手投足,蛮像个大厨,不含糊。
他第一道菜是京酱肉丝,是从刘一手那里学来的酱爆招牌菜,挑了一块上好的里脊肉放在菜板上,兆龙左手轻轻贴住肉块,右手横刀斜斜地削了一下,薄如蝉翼的肉片就片下来了。
老秤砣见他出刀这样的顺溜,咦了声,肥四却不住地点头。所谓横切牛羊斜切猪,便是说前者要横着纤维纹路切,后者要顺着纤维纹路稍稍斜切,这样才会让肉丝更滑溜。
兆龙从抓住菜刀那一刻起,便像换了个人,两眼炯炯放光,充满自信,跟着又是唰唰几刀,眨眼工夫就把一块肉尽数削成了片,却又叠合在一起,却是用了直刀法中的“推切”,下刀垂直,刀口不偏不斜,力道正好切断肉片,却又不深入菜墩,免得弄出木屑来,混入肉丝里影响口味。
他的肩不动,肘不动,只是腕在微微地动,左手抹着那叠肉片往前徐徐推去,右手的刀锋飞快地切落,菜板发出细微的叮叮之声,肉片像活了过来,往前不住地蠕动着。
老秤砣和两个小伙计看傻了眼,大气也忘了喘,只待他切完了,才长长吐了气。锅里已经烧开了水,兆龙舀了半瓢倒入碗里,跟着把那团肉投进去,登时,肉丝散开了,像粉红的**般绽放,白色的肉汁渗出来,将热水染厚了。
他赶紧把水滗出来,肉丝经过热水一焯,腥味就去掉了,还滤去了菜板上的木屑。紧跟着抽出几根大葱,只要葱白,放在另一块菜墩上,另取一把切菜的快刀,先是切成一指长短的段儿,之后从中破开,再用直切法,嚓嚓嚓嚓地切成细丝。
肥四马上递过一个盘子里,兆龙则将葱丝均匀地铺在上面。之后往炒锅里放了油,小伙计拉动风箱烧灶,待油烧热了后,便将肉丝投进去,因为丝切得细,稍稍一过油即可,免得老了吃起来发“柴”。
肉丝里捞出来后,火烧得锅滋啦响,便趁热将六必居特产的黄酱爆炒,之后加糖、酱油、香油飞快地炒出醇香味儿。兆龙早拿起碗里的肉丝投进去,发出嗤啦一声炸响,他左手啪啪地掂着炒瓢,右手的勺子在里面划拉着。
爆炒了几下,待酱与肉丝搅合匀了,马上拎出灶来,将肉丝倒进盘子里,均匀地摊在葱丝上。经过爆炒的酱肉丝发出吱吱声响,肉汁迅速地下浸到了葱丝里去。肥四不禁叫出好来。老秤砣一抹嘴巴,“好家伙,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PAGE 4-->兆龙把炒瓢放回去,将盘子递给一个伙计说,“赶紧给卫老爷端去,这菜要趁热吃!”
还没等那学徒的动弹,早见一个人蹦进来,“嘿嘿,这事就交给我吧!”
兆龙一瞧,却是来宝来了,大喜,叫道:“你来送真是最好不过了!”
来宝早从伙计手里接过菜肴,学京戏角色亮了个相,鸣堂报菜,“京酱肉丝来喽,这菜酱香浓郁,咸甜适中,客官您就着北京老白干喝上二两,飘飘然,施施然,胜似活神仙呐!”嘴里发出“锵锵锵锵”的鸣锣声,一溜小跑端出去了。
老秤砣竖起了大拇指,赞道,“这小子的嘴皮真是要得!”
肥四现在已对兆龙刮目相看,甘愿做他的帮手,赶忙问:“下道菜你准备做什么?”
“八宝豆腐!”
肥四吃了一惊,“这不是一道宫廷菜吗,你怎么会做?”
来宝端着京酱肉丝一出门,便被几个学徒堵住,他们好奇地看着那菜肴,有的凑上去闻闻,有的查看它色泽,“来宝,这真是那木头做的?”
“当然喽!”来宝没让他们多看,快步送去卫老爷子的屋里。那里面的方桌上早摆好了碗筷,几色小菜,卫璜居中而坐,杨慕侠和刘一手分列左右。
来宝左手背着腰后,右手轻轻将菜放到桌上,退后一步,轻声道:“头道菜——京酱肉丝,请慢用!”快步退出去。
卫璜飞快地扫了一眼,笑着对刘一手道:“上去就亮出你的酱爆手艺,这孩子有心!”拿起筷子,招呼二人,“来来,趁热尝尝口感如何!”
刘一手也不客气,先用筷子把底下的葱丝翻上来,跟肉丝搅拌了几下,这才夹起一撮来,送入口中咀嚼。杨慕侠此时一肚子苦水,哪里有心思去尝,兆龙走了后,他便要告辞而去,却被卫璜和刘一手苦苦留住。现在菜上来,禁不得两人劝,只得夹了一筷子,虽没有心情吃用,却也觉得滑口。
再看刘一手,嚼了几下咽进去后,轻轻摇头,“肉丝入味不够,想是时间紧,没有把切好的肉丝放进盐料香油里浸一下。”
“刀工还有些欠缺。”卫璜挑出几根连着的肉丝,晃了晃,“刀下去力道不匀,有的没吃透,连刀了。”
刘一手又夹了第二筷子品尝,“酱爆的时候,那灶火不够旺,酱香味儿没有完全透出来。再说,酱也不行。”
卫璜笑道:“六必居的黄酱已经是市面上最好的了,不过,比起你特制的鲜酱来还是差了些。你也别藏私了,趁早把那酿酱的法门传给外孙吧!”
杨慕侠心想,“你们可真会挑刺。”便道,“新换了地方,啥都不熟,料也未见能备得齐,能炒出这样的菜品来,已经很难为他了!”
“嘿嘿,不是这话!”刘一手晃着脑袋说,“往大处说,民以食为天;往小处说,厨子左右着食客的肠胃,那是半点也马虎不得的。”<!--PAGE 5-->卫璜也道:“连老子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后厨没小事啊!”
杨慕侠自觉在厨艺方面是外行,不便多话,也就不再插口。卫璜却转身端来一个青花瓷坛,上面盖着黄缎,笑道:“两位今天有口福了,猜猜这是什么酒,什么来头?”
刘一手摸摸坛子口,“好像是皇家流出来的。”
“这是莲花白,乃慈禧老佛爷赏给我老卫的,只剩下一坛。”卫璜说着揭了黄缎,开了口,一股浓郁的酒香登时冒出来。“那瀛台的湖里种着荷花万柄,夏天一到,满眼尽绿,老佛爷每每让公公们去采花蕊,加上药料,酿成美酒,除了自用,还常常赏赐臣下。”
这酒果然清醇无匹,刘一手和杨慕侠也都是好酒的,一品之下无不赞赏。他们便就着桌上的菜肴,慢斟慢饮,等着新菜上来。不多会儿,来宝又端着一个大汤碗进来,东西放上桌后,揭开盖子,见是一道色泽艳丽的豆腐羹。“二道菜,八宝豆腐羹!”
这菜是将虾仁、鸡肉、火腿、香蕈、蘑菇、莼菜、松子、香葱等配料切成细丁,与特制的嫩豆腐片一起放入鸡汤里烹制而成,色艳汤鲜,入口滑嫩,异香扑鼻。
刘一手笑道:“这菜品自从张东琯为康熙爷烹制出来后,向来只在宫廷流传,民间是极难吃得到。兆龙这是借这道菜向卫老爷子您这位老御厨致敬呢!”
卫璜哈哈笑道,为之开怀,“既然不在民间流传,刘一手又是从那里学会,传给兆龙的?”
“我老刘当年在大德居,跟几位贝子贝勒多有走动,蒙他们说了配方,又在这基础上作了改进,便弄成了这八宝豆腐。来,咱们尝尝!”
三人拿起羹匙,舀了一下送入口中,豆腐入口即化,伴随着鲜美的汤汁慢慢滑入肠胃,觉得异常舒服。卫璜不禁赞叹,“这道菜倒是做的从容了。”
刘一手微微一笑,暗道,此羹主要在配料好和掌握火候上,兆龙经过头道菜的磨练后,现在开始发挥稳定,自然会有所进益。
三人品着莲花白,尝着菜,不觉有些微醺,便在这时,第三道菜上来了。却是一道“太极香芋泥”。雪白的芋泥上面用红枣片、冬瓜糖、瓜子仁围成太极图案,色香俱全,很能勾出人肚子里的馋虫来。
刘一手和卫璜一瞧这菜样,便一齐转向杨慕侠,“这道菜,算是兆龙特别孝敬他爷爷的!杨兄,你请动第一筷子吧!”
杨慕侠一见这菜后,便明白了兆龙的用心,不觉心中一热,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果然香甜爽口。原来这是选福建特产的槟榔芋煮熟,弄成泥糊糊,又加入白糖猪油搅拌均匀,再置于旺火上蒸熟,配上图案而成的。
“这孩子……总算心里还有我!”老头子吃着这香甜的芋泥,心里面还是泛起了一丝丝地凄凉,可惜啊,一块练武的好苗子,今后却要围着灶台转了。<!--PAGE 6-->这么想着,杨慕侠实在是坐不下去了,谎称有事不能再耽搁。卫璜和刘一手知道他心里不乐,就算有再好的美味吃起来也不受用,只得送他出了门。
他们回转时,第四道菜已经上了桌,却是荠菜炒年糕,绿黄搭配,油光水滑,口感和品相都不坏。卫璜连连点头,“这孩子还真是花了心思,每样菜都照顾咱们几个老人的牙口和肠胃。”
第五道上的是硬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此菜却是扬州的传统名菜之一,选料刀工都很讲究,拌馅均匀“上劲”,肉圆也要“团”得精细,接下来就要看火候的掌握了。兆龙为了弄好这道菜,再做好第一道菜后就开始让肥四帮着备料了,最后盖上青菜焖了半个时辰方才出锅。
这道菜颇费工夫,成菜肥嫩异常,入口即化,鲜美的蟹粉配上青菜的清香,吃得两人眉开眼笑。刘一手也禁不住夸道:“难为他仓促间,也能做出这样费火候的菜来。”
“我倒佩服这小子的胆量。”卫璜笑道,“连江浙菜都敢碰,老兄你是真在他身上下了血本!”
这道硬菜吃了近半后,他们差不多也七成饱了,来宝却又送上今天的最后一道菜,却是一道醒酒的凉菜“三皮丝”。却是用黑色的乌鸡皮、浅红色的海蜇皮和白色的猪皮制成的,佐以料酒、香醋、酱油、辣椒末调拌而成。
卫璜一尝之下,大声叫好,“我就说过,这孩子有心!定是问过了来宝,知道咱们酒喝得差不离了,最后才送上这道小菜!”
刘一手也吃得津津有味,更让他高兴的是,卫璜显然很喜欢兆龙,这顿饭吃下来,倒是不住嘴的夸。这话从旁人口里说出来倒也罢了,从老御厨这里说出来分量就不同。刘一手不免为之得意。<!--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