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排行 免费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金币

0

月票

0

第十四章 大厨

作者:宋别离 字数:8561 更新:2026-09-02 14:51:41

1 肥四

兆龙一口气跑到后海,这才停了步子,抓住一棵垂柳呼哧呼哧喘着。他觉得心在滴血,毕竟跟兆鹰是从小长大的,感情自然不同,今天却当着他的面儿说出那么绝情的话。想想,自己本来就跟老头子闹得不愉快,如今再跟兆鹰破裂了,便等于是把他跟家门联系的那根线给扯断了。

还有兆鸣,此时已完全站在了兆鹰那边,今天非但没帮他说一句话,还处处维护兆鹰。哎,毕竟做了杨云鹏的义子,情分不同以往了。

兆龙咬咬牙,弯身捡起块石子,用力扔向湖面。啪地下,水面裂开了。那个小沙弥的脸瞬间碎成千万片,颤颤晃晃地又模糊了。那份在水锥子边上结下的交情,那份在黑鱼庵大火里面锤炼过的友谊,原来也是禁不住岁月的腐蚀。

这一刻,他觉得异常的孤独,亲人朋友先后离自己而去,没爹没娘的他成了世上最可怜的人。兆龙悲愤地想,“好稀罕吗?离了你们老子照样活得好好的!”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此时,岸边上来往的人多了,孩童手里的纸风车哗啦哗啦地响。湖里还有十几船在**着,笑声与桨声混合在一起,飘上岸来似乎也沾染了水气。

远远地,几只风筝飘起来。“蜈蚣”、“蝴蝶”和“鹞子”相互嬉戏着,在白塔上空飞舞。天色很蓝,只有几缕薄薄的云。

看到了那云,兆龙竟然打了个愣神。他先是想到了武云,跟着想到“风云雷电”,最后又钉在“秋水”的老祖宗身上。

这个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呢?经历了今天的事,兆龙越发觉得此人行事诡异,其心难测。因为生在武林世家,他从小便听人说起好多江湖轶闻,对那种刀头舔血的生涯颇为熟悉。可老祖宗这人古怪,如果说他跟杨家有仇吧,一般江湖人都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这老家伙倒好,不时地挑衅几下子,却并不坏事做绝。还有一样,秋水往往并不直接跟太极门发生冲突,多是请外人来找杨家的麻烦,倒好像只为了三瓜两枣故意跟杨家怄气似的。这真是太奇怪了。

今天算是个例外,老祖宗的徒弟居然露面了,还一本正经地跟杨家“约法三章”,暂时休战,瞧那意思,是要把恩怨放到年轻一辈人身上来解决。

风云雷电——秋水老祖宗的四个弟子中,倒有两个跟自己“交情”不浅,对于武风他从来就没什么情分,也罢了。可是武云就不一样,他们算是生死之交,彼此间不乏好感,这便有些纠缠不清了。

想到这里,兆龙叹了口气。这也无怪兆鹰会胡乱猜疑了。可是又能怎样呢,毕竟他现在已离开了杨家,此后武林间的事也不便插手。再说,秋水这几年准备偃旗息鼓,想来不会再生波澜,他还是好好地学他的厨艺吧!天色湛蓝,微风吹到脸上有些熏熏然,兆龙一个月困在会贤堂后院,很长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晒晒太阳,看看春光了,不觉便慢慢合上眼皮,享受着这片刻的平静。

眼不视物,嗅觉和听觉却更灵敏了,甚至能听到对岸抖空竹的呜呜声。能嗅到水里的荷叶清香,还能嗅到远处海棠花香、紫荆花香……蓦然,他身子一烫,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淡淡的,却又是那样奇特,会让他心跳加速。

她来了吗?他本来就应该想到,武风和武蕾既然出现,她和那个电差不多也该在附近的。可是,兆龙并不想睁开眼睛,倒是更愿意这个样子。如此,他们之间才没有阻碍,可以任意去想,去享受这淡淡的旖旎。

原先的失意悲痛早就没了影踪,这一刻,唯觉时光静好。陌上花开,可缓缓醉矣!

一颗心便这样悠悠地沉了底。等他觉察那股特别的馨香淡了,尽了,睁开眼时,身前身后并没人影,左右看看,也没见到她的背影。不过,在石栏上他却看到一支刚折下来的海棠花。

粉中透着红晕,像醉人的女人的脸。兆龙伸手捏起来,不禁凑上去嗅了嗅,原来,春意在枝头上已经浓成了十分。他轻轻叹息一下,笑容慢慢从嘴角泛开了。

再看白塔上方,那几缕白云也已散尽了。只余下天空一碧如洗,蓝得幽幽深深。

肥四,山东福山人氏,跟会贤堂王乘武大掌柜有远亲,擅长烹制汤面,堪称一绝。

原来,会贤堂是什刹海这边最大的饭庄,为名列八大堂之首,极为讲究气派和排场,喜宴都得提前半个月去预订,再加上后台硬,没头没脸的哪怕多金也不见得能进去办一次。既然是婚宴寿宴多,那么面食就更为考究,能让食客们在吃过荤素菜肴,喝过美酒佳酿之后,还想要贪吃一碗汤面,这份本事唯有肥四才有。

别看他外表长得痴肥,其实脑子里有玩意儿。兆龙在跟了他几天后,越来越佩服这位山东厨子了。

一份面条,要做好它看似简单,其实不然。面条擀得不好,便不够嚼头;下锅煮时,火候少了泛生,火候大了烂糊,成色好不好,捞出来一过水就一目了然。

再就是浇头,好面全靠一口汤喂着。从一浇上去,那些菜卤就与面条搅合一起,在送到桌上的这片刻,汤汁少半浸入面里,食客挑一筷子入口,汤水淋漓,伴随着滑溜的面条一起刺激人的味蕾。鲜香随着牙齿咬断面条,跟面香再次融合,达到完美状态,这才是一碗好面。

当食客用完面后,再就势喝上一口卤汤,鲜香先是从舌尖滑入,继而在口腔打转儿,紧跟着像瀑布滑下。到底后,汤汁将面香一起激**起来,形同品茶的“回甘”。至此,食客会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感到满足,方才达到完美。肥四做面的本事便到了这程度。至少到今天,还没碰上一位客人挑过他的刺呢!要知道,会贤堂这地方来往的可都是有身份的大食客,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这位福山厨子能多年凭借煮面的本事屹立不倒,还引来那么多贵客捧场,自然有他的绝招。

兆龙发现,肥四做事非常细心,非常认真,拿所用的面粉来说吧,便十分的考究。他只要胶东产的麦子,并亲自去磨坊里看着小工细细地推出来。

其时,“洋面”已经进来了,国人也建起了面粉厂,但肥四很瞧不起这些机制面粉,说那样便失了麦子面的香气。

他还是坚持叫工人用石磨推,小麦磨面出来后,放在太阳底下慢慢晒干。之后用重罗去筛,一遍又一遍,他就在旁边守着。一直等到那些轻扬飞起来细粉,慢慢落下来,在四周堆积成一圈,这便是所谓的“飞面”了。

“飞面”向来以山东山西出产的最佳,一直是皇家贡品,这样的面粉吃起来自然口感错不了。

然后是和面,再放入大盆里,放到烧热的炕头上“醒醒”。接下来,在面板上揉面却是一件费力气的活儿。肥四抡开膀子揉来揉去,直到揉出面团的“筋”来方才罢休。

每一次,肥四都会累得满头大汗,还是不肯歇息,说是面团揉不到好处,面条就不够筋道。兆龙便在一旁帮他擦汗,一会儿毛巾就湿漉漉的。

面团揉好了,再用擀面杖“赶”来“赶”去,把它压平了,压薄了,再重新叠合,又一次“赶压”。兆龙惊奇地发现,面皮擀到最后,薄如蝉翼,像玉石一样近乎透明。

肥四方才把它一层层地叠成一指宽的长条,右手持刀左手逼着,用“直切”法唰唰地切着,很快,这条长龙就变成了一束丝。随着厨子的手抬起,粉末飞扬中,它们轻轻抖落下来,又一起弹上去。

面条切到最细的时候,简直跟线差不多,能够直接穿进针眼里。但肥四做的面条更讲究有嚼头,所以不能过细。唯有做素面和龙须面时,他才会切得更细。

自从跟了肥四后,兆龙对于面食方面真是开了眼。这个胖厨子在面条一门上,花样翻新,能够做出二十几种不同口味的面条来。像鲜滑的鳝丝面、西北口味的蝴蝶面、“破布衫”面片、柳叶状的福山抻面、乡土味儿的飘儿漏、蝌蚪状的“问句句”、搀进花瓣的托面、扬州风味的裙带面;甚至广州的云吞面、湖北的云梦鱼面、四川的担担面、山西的刀削面等都拿得起来。

但客人们最喜欢的,还是肥四最拿手的胶东打卤面。兆龙仔细观察过了,那卤菜的配料也不过是肉丁、白菜、鸡蛋、韭菜末儿几味,但经他手里这么一炒一熬,出来的卤就异常美味,恨不得叫人把舌头也咬下来一起吞下去。那刀工不出奇,料也自普通,关键便该是在火候上。兆龙每等肥四弄卤汤时,都会眼不眨的盯着。期间,他也试着做过几次,但就是比不上人家弄出的那股味儿来。

看似简单的手艺,里面却藏着层层玄机啊!兆龙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卤菜做好,不然的话,哪里还有脸去碰那些大菜。

自从遭过卫璜的点评后,他便决定好好在刀工上面下番工夫,每天都会早早去厨房,趁没人的时候,便拿一根黄瓜或者一根胡萝卜,一口气切成二百来片。

起先,他还做不到心静,切着切着,刀法就有些乱了,粗细不一,二百片的任务怎么也完不成。后来渐渐适应了,尝试着放松身体,慢慢摒除杂念,果然体会到了人刀合一的感觉。

再提刀的时候,手腕就觉得异常轻生。一下下切下去,极为流畅,像水流潺潺,顺势而下。

事后他才想起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又用上了太极拳放松的法子,不禁又有些沮丧,说到底,自己还是借了杨家的余润。

兆龙是个爱胡思乱想的人,有时倔强起来,还容易钻牛角尖儿,他既然想独立,便不愿意再跟杨家扯上关系。

可是,从小就成天到晚练的功夫,早就根深蒂固,哪是他想丢就能丢开的?因而兆龙虽然刀工长进了,心里还是不喜,因为老头子、二叔甚至兆龙兆鸣的影子老在眼前晃闪,个个脸上都似笑非笑,像是在说,“看到了吧,你到了那里都离不了咱老杨家的太极拳!”

这让兆龙很郁闷。肥四算是少数几个知道他身世的人,见他忽喜忽忧,阴晴不定,便问了原由。在会贤堂,兆龙最信任老秤砣、肥四和来宝,见师傅问起,便照实说了。

肥四听罢哑然失笑,“你这孩子,咋就这么死心眼呢?”抓住他的肩膀晃了晃,正色道,“艺多不压身这句老话听过没有?那又不是什么坏毛病,干嘛一定要忘掉它?再说了,这武功不是你爹从小教你的吗?有它在身上,多少也是个念想,你爹在九泉之下肯定也不想你丢掉它。依我说,管它姓杨姓柳,只要有用,就别辜负了它。”

别看肥四一天到晚总是乐呵呵的,真要绷起脸来说大道理,也是一板一眼的,而且还有力地打中了兆龙的心窝。他不觉跟着点头。

没错啊,从小母亲传他厨艺,父亲传他武艺,如今他们都去世了,这两样本事便是他们留给自己最好的传家宝。

一旦想通了,兆龙便如得神助,刀法愈加出色了。只是,一个人在厨房的时候还能做到心静,人一多,心不免浮躁,刀法就又出了差池。

兆龙不觉又想起了太极拳的一些训练法门来。譬如站桩时,人很容易能放松入静,但一走起太极步,变成活动的桩,规矩就不好守了,心也会跟着浮躁。<!--PAGE 4-->再比如打式子,一个人练的时候轻松自如,可一旦跟人搭手,碰上外力,不觉就犯了又丢又顶的毛病了。

一句话,还是基本功不扎实,身体容易松,松心却难。一个人静处时松静下来容易,环境一乱糟就不成了。可是练武也罢,练刀工也罢,都不是为了让你一个人去享受,而是要学以致用。你终有一天要去独挡一面的。

慢慢地,兆龙调整了急躁的心态,并将练太极拳的一些要领一点点地融入刀工的操作中。那些功法伴随了他十来年,早就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跟厨艺中的各式刀法融和了后,兆龙很快就上了一个大台阶。

不管厨房里多吵杂,只要拿起菜刀来,眼前便只剩下案板和菜了。菜刀成了手臂的一部分。人也变成了刀。

这样子,不到两个月,兆龙在刀工方面已经超过了肥四。他非但切的菜比师傅好,就算切面也比他细。剩下的,便是如何揉面、擀面了。在这方面肥四也不藏私,把要点一样样地指出来,兆龙本来就脑瓜灵光,很快就上手了。

这往后的日子,肥四干活就见轻松了,因为从揉面、擀面、煮面,以及切菜,兆龙全部能拿得下来,并且干得比他还利落。剩下的,便是该怎样才能把“浇头”做得鲜美无比。

对于这活儿,兆龙在旁边看了不下百次,觉得肥四的手艺并不复杂,甚至还比不上自己跟刘一手学的那些酱爆厨艺。但偏偏他调弄出来的口味就是不同。

兆龙试着做过几次,刀工和火候以及配料都不差,但偏偏就少了点东西,鲜味便提不上来。便好像修炼轻功,只差那么一口气上不来,人就不能腾空飞举。

应该说,在传艺方面肥四确实做得不坏,大门朝着徒弟四敞开着,揉面擀面煮面都倾囊相授,唯独在这调制卤菜上,他却把门关上了。有时候甚至不愿意让人在旁边盯着。看来,老实人也有底线呢!

有几回,兆龙实在忍不住了,便嬉皮笑脸地问:“师傅,你是不是跟我外公一个外号啊?”

“什么意思?”肥四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直眨巴眼睛。

“留一手呗!”

肥四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这孩子就爱胡想,我有什么好留的?”

“秘诀啊!”兆龙笑着凑上来,在他耳根小声说,“师傅,你浇头做的那么好,里面肯定有大门道。”

“没有!”肥四憨憨地笑道,“有的话,你还不早看出来了?”

但兆龙就是不死心,胡缠乱打,肥四被他弄得没办法,只得说,“其实也没什么了,我就是一直想老娘当年是怎么给我做面的。那时候家里穷,孩子嘴又馋,最盼着逢年过节能吃上娘做的一碗打卤面。”

听了师傅的这话,兆龙想到刘氏活着的时候,在厨房里给自己做好吃的情形,不觉心里一热。没错,娘亲对儿子的爱,从来都是那么地用心思。<!--PAGE 5-->浓浓的亲情味儿,应该是天底下最好的调味品吧?!

厨房的灶膛里烧着柴火,不时地发出噼啪声响。半锅水已经开始腾腾地冒出热气。肥四说着话,嘴角流露一丝丝的笑容,眼眉也弯下来,像真的回到从前。“乡下的冬天死冷死冷的,唯有灶下是最暖火的,只要看到娘在里头忙忙活活,也就不觉得冷了。只有一样,人容易流哈喇子(口水),尤其是娘把面条下进锅里,还弄好了浇头,馋虫就更挡不住了。其实,那面条粗黑,浇头呢,油水也少,料物也不全,但因为是娘给煮的,吃起来就不一样。自从她老人家死了之后,我就没再吃过那么好吃的汤面。”

他说着,嘴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眼角已是湿湿的。锅里的水煮开了,发出咕咕的叫声。是啊,为何外面的饭菜再鲜美,却总不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暖意?就是因为外面的厨房里没有你的母亲。

兆龙想打破气氛,便夸张地道:“我明白了师傅,您的秘诀就是两个字——用心!”他挺起胸脯,“我想,一个好厨子如果能像给亲人烧菜那样用心,便一定能做出好吃的菜品来。”

“中!”肥四擦了把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兆龙,“这么说,你准备好了?”

“师傅,您的意思是?”

“准备好的话,今天中午的打卤面便由你来做!”

“真的?”兆龙张大嘴巴,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怎么,怕了?”

“我怕什么?”兆龙嘻嘻一笑,“不是有师傅在旁边坐镇吗?”

“那好,今天便换我给你打下手!”

师徒二人果然调换了个儿,和面揉面擀面切面全部由兆龙干的,当一把把面条摊在面板上,他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肥四也点头表示满意。

等到中午客人点了面后,他捉摸着时间,开始做浇头。好坏都在一口汤上,兆龙毕竟是头一回给客人做面,心里不免敲鼓,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暗中祷告了一下,便果断地烹调。

他心里幻想着,外面的客人是自己的亲人,但脑子里闪过的偏偏是老头子、二叔和兆鹰,心便一哆嗦,不行不行!他摇晃着脑袋,重新想着是外公和外婆坐在那里,等着品尝他给煮的打卤面。

这样子,心才慢慢稳下来,并充分调动嗅觉和味觉,以及手上的触觉。掂炒锅的时候,他松肩坠肘,靠着胯骨的转动往上传劲,那炒锅在手里便晃动得异常轻松。急火翻炒,温和熬汤,他十分用心地去烹制。

等一锅卤菜熬好了。那边的水也开了,几把面条投进去煮着了。兆龙这才有空去尝尝“浇头”的味道,满以为这么用心去做,定能出彩,谁知,还是没弄出肥四调制的那个鲜味来。虽然相差不远,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PAGE 6-->时间已经容不得他胡思乱想,旁边的锅煮开了,面条在里面翻腾,兆龙必须看紧它。那雪白的面条像活了过来,在热汤里面舞来舞去,缠了绕了,又滑了脱了,一点点地变了颜色,开始呈半透明状。

在它们纠缠得最厉害时,白色的浮沫迅速地膨胀,眼看着要溢出锅沿,兆龙将瓢里的冷水浇下去,它们像被咒语灭掉的妖怪,呼地散碎了。

汤很快又往上翻,肥四把头探过来说,“是不是该出锅了?”

“火候还不到吧,师傅,颜色还没完全变过来。”

“不成,再煮下去火候就过了,在这里吃起来还成,可你想想,传菜的要走到南院,得百十来步,等上了桌,客人再吃的时候,面条便会‘浆’,口感就差了。”

兆龙眼睛一亮,一拍手,“我明白了,面条要稍稍透点生,加上刚出锅的热卤菜一浇,路上再这么一泡,端到桌上后火候就刚刚好。”

“就是这个理儿!”肥四把箅子塞到他手里,“出锅吧!”

面条捞上来后,过了水,浇上卤菜,赶紧让传菜的伙计端过去。兆龙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适才一阵忙活,浑身都湿透了。

“看到没有,这做菜做饭也跟行军打仗一样,要多动动这个!”肥四用手敲敲脑门。

“对,这是一种智慧!”兆龙感叹着,以前他试着煮面,都是在厨房这边吃掉就算完,给客人做就不一样了,还要考虑到时间差。

毕竟是第一回正式出饭,心里没底,再说,自己做的卤汤跟肥四不是一个味儿,会不会惹恼了客人?这么想着,心里面不免有些忐忑。传菜的伙计上完面后就不会再来他们这边,兆龙心不踏实,特地跑出去候着。

瞅见那伙计端托盘回来,赶忙上去询问,方知道客人们吃得挺欢,听那说辞,似乎那打卤面的味道比以往的还好。

这可有些奇怪了,难道他们的舌头不好使?还是自己太敏感了,能够尝出普通人分辨不出的滋味来?虽然说客人们没异议,但他心里终是有些不踏安定。

转身看到盆里还剩下些“浇头”,他心想,难道说,我做的卤汤跟师傅的差不离,客人已经吃不出来了?心中一动,便用勺子弄一点尝尝,这一尝不要紧,兆龙激灵打了个冷战,脸色大变。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卤汤的味儿变了,跟肥四做得一模一样。兆龙的汗水簌簌而下,怎么回事?他转头看向在另一间忙着煮卤肉的肥四,胖子正跟几个学徒有说有笑,他登时明白了。定是肥四趁自己不注意,又往浇头里加了作料,所以“浇头”才变得跟以前一样鲜美。

也就是说,肥四师傅的秘诀就在于他手里藏着的那一味作料。兆龙马上又联想到刘一手特制的酱。原来他们手里都藏有秘密宝贝,缺了这一味来调制,他再怎么努力也是做不出那样的打卤面来。<!--PAGE 7-->至于客人们夸说面比从前的还可口,只有一个原因,他揉面擀面切面以及翻炒菜卤的手艺已在肥四之上,所欠缺的就是那调料了。

想到这里,兆龙慢慢把腰板挺直了,一股豪气油然而生。他笑着走近肥四,“师傅,我刚才打听过了,客人们对我做的面挺喜欢!”

“这就对了,关键得用心!”肥四咧着大嘴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嗯,这不是应了那句老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兆龙心里暗笑,“是不是这样,还要等着瞧!”他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胖子师傅的秘诀给掏出来。

从那以后,他干活就留了意,尤其是在卤菜出锅以后,更是时刻上心。慢慢地,真给他发现了玄机。

此时已入了伏,暑气慢慢浓了,一天热似一天。当厨子不怕冷只怕热,天冷了有灶火烤着,天热了却不能扒了皮去。尤其是肥四这样的胖子,更是怕热怕得要命,可会贤堂的规矩又大,禁止厨子赤着膀子炒菜,免得汗珠子甩进锅里,让客人们腻味。

这段时间,肥四之所以情愿让兆龙操刀,大半愿因倒是因为怕热,贪图轻生,故而让这个天分极高的徒弟代替自己做面了。

兆龙发现,肥四一年到头喜欢在脖子上搭条雪白的毛巾,如果说是为了随时擦汗吧,他又从来不用。夏天热汗淋漓时,也只是抓起旁边的手帕去擦拭,脖子上那条是不肯动的。据他说,这条毛巾只是为了吸脖子上出的汗,免得它滴进汤里。

果真是这样吗,兆龙很怀疑。他认定那秘密就藏在那条毛巾,只是肥四片刻不让它离身,也就无法查看。这一天,卤菜熬好后,肥四突然指使他去隔壁看看烧肉卤的怎样。兆龙心里暗笑,这又是一出调虎离山计啊!

他嘴上答应着,快步走出去,却飞快地闪到一边偷窥。果然,肥四瞅着没人,把那毛巾解下来,双手各执一端,在汤盆上抖了抖,一些黄色的粉末就飘下来,落进卤汤里。

兆龙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蹿进去,“师傅,你在干什么?”

肥四没想到他突然回转,吓了一跳,脸皮颤晃着,“没,没啥……”正准备把毛巾收了,早给兆龙一把抓住,“师傅,这回我可抠出你的宝贝来了!”

他凑上去嗅了嗅,又伸舌头舔了舔,好家伙,果然是那种鲜美的味道。兆龙满意地砸吧砸吧嘴,嘻嘻一笑,“师傅啊,您老人家在上面放的是啥,这回该告诉我了吧?”

肥四表情锈住了,汗珠子从额头滚滚而下,脸皮憋得通红,表情很是怪异,老半天没有翻上腔来。兆龙见状,赶忙拿手帕给他擦汗,“师傅,您这是咋了?”

肥四一把推开他,“木头,你总得给我留下一点吃饭的本钱吧!”

兆龙呆了呆,马上意识自己今天这事做得过了,慌忙说,“师傅,是我不好,不该这样对你!”说着朝肥四举了一躬。<!--PAGE 8-->肥四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手里死死攥着那条白毛巾,有气无力地说,“嗯,木头,师傅这也是没办法。不是有这么一句老话吗,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你不像我拖家带口,指着它混日子,往后日子还长呢……”话声越来越低,到后来只是在嗓子眼里打转儿,咕噜咕噜地不外冒。

这话从肥四这个老实人嘴里说出来,让兆龙觉得异常心酸,愈发觉得自己混账,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只得又鞠了一躬,转身出去干活了。<!--PAGE 9-->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57 )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金币
购买本章
免费
0金币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金币
  • 南瓜喵
    10金币
  • 喵喵玩具
    50金币
  • 喵喵毛线
    88金币
  • 喵喵项圈
    100金币
  • 喵喵手纸
    200金币
  • 喵喵跑车
    520金币
  • 喵喵别墅
    1314金币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