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龙匆匆赶回会贤堂,后厨已是忙作一团,肥四正等得心急火燎,瞧见他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才长舒了口气,也顾不上抱怨,反拿起围裙帮他系上。
各种料早就备好了,只等着他上灶掌勺,兆龙也不及说什么,朝肥四点下头,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兆鹰的事一股脑抛开,开始精心地烧制各种菜肴。
一口气干了三个时辰,把大菜差不多全烹制完了,剩下的交给帮手打理,他这才转到一边歇口气,用毛巾擦拭着脸上脖上的汗渍。
肥四端了两杯茶过来,递给他一杯,兆龙赶忙道谢接过。肥四喝了一口,眼珠子在他身上溜了一圈,问:“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肥四砸吧下嘴皮,突然问,“对了,中秋还有几天?”
兆龙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了,肥四是在提醒他该为那晚的聚餐准备了。他抱着歉意说,“师傅,今年这个十五,我怕不能留下来过了。”
肥四一愣,“怎么了?”
“我兄弟十六那天娶亲,要赶回永年去喝喜酒。”
肥四挠挠头皮,“这确实是个大事,”嘿嘿一乐,“不要紧,反正去年咱们已经拔过头彩了!今年就权当让他们一回!”
“没错!等腊八节那天的斗菜我再发威!”
听他这么一说,肥四哈哈笑起来,但兆龙就笑得不那么敞亮了,心里终究是揣着兆鹰的事,不知道他该怎么熬过这道坎儿。
隔了一天,一张喜帖果然送到。兆鹰在上面草草涂着,八月十六那天在永年老家宴客。兆龙见了,不禁叹了声,那酒宴对兆鹰是种折磨,对他何尝不是?
兆龙很快就打定了主意,八月十五那天他要先赶回保定去,陪外公外婆过团圆节,第二天再赶去永年。
秋风愈发的凉了,不用看外面的光景,单单从此时会贤堂献出的菜式,便能品出秋天的味道来。像盘里装饰的**瓣和桂花瓣,像菠菜、芋头、莴苣、萝卜等菜蔬,像葡萄、梨、苹果、红枣等果品。尤其螃蟹在秋天最肥,每天都会买去上百只。
此时,兆龙在会贤堂已经拿到了不低于大厨的工钱,便抽空去珠宝店给兆鹰买了一块玉,给桂芳买了一对手镯。给外公外婆买的东西就多了,除衣衫吃食外,还有不少稀奇玩意儿,弄了整整一大包。
秋日的天空愈发碧蓝,金灿灿的阳光映照下,柿子树木叶一天比一天黄黑,随风飘落,直到有一天,树枝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柿子像一个个小红灯笼亮在那里。
后厨不忙时,兆龙喜欢躲在墙角处,仰头看天,上面白云飘飘,或是有排成人字形的雁阵徐徐飞过。那嘹亮的叫声划得长长,常常让他发好一阵子愣。其时,他才感觉出自己是多么的孤单,倒是盼着早日回保定了。这一天,他终于踏上归程。肩了一个包袱,骑上老秤砣给借来的骡子,便匆匆赶路。第二天傍晚见到刘一手夫妇时,两老人没想到他会突然来到,惊喜不已,笑中带泪间有说不完的体己话。
之后下厨,一老一小各自显露手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让兆龙感慨的是,刘一手变老了,他则长大了。拿眼前的锅台来说,在自己看来,它越来越矮了。而刘一手却恰好相反,觉得它变高了,因为老厨子的背驼了。
期间,兆龙跟外公外婆说起了兆鹰的婚事,刘一手说,杨家的请帖早就送来了,可他们老胳膊老腿儿,就不去凑那热闹,不过礼倒是随了。
兆龙当然知道,外公自从女儿女婿过世后,就极怕见那样的场合。不过,刘一手人虽不到,却还是帮杨家谋划了宴客的事,推荐他的一个徒弟梁胖子去整治喜宴。
说起这人来,兆龙却也认识,他就在永年南关的大鸿楼当总厨,名气不小。当年外公去杨家时,曾带着兆龙去过一次,所以还有印象。
中秋那晚上,好圆好大的月亮,映得院落明晃晃的。兆龙跟二老焚香烧纸,祭拜了父母的亡灵。想到明天就要去喝兆鹰的喜酒了,比他尚少一岁的老弟马上要成家,自己却依旧像没根儿的浮萍,在外面漂着,不禁悲从中来,恨不得放声大哭一场。但怕惹着外公外婆也跟着伤感,只能强忍着。
直到第二天赶到永年城外,他跪到杨云鹏和刘氏的坟前时,这把憋压很久的泪水才喷涌而出。这一哭,足足有半个时辰才缓过劲来。擦干泪水,发现坟头的杂草不生,还有新培上的泥土,碑前有烧过的纸灰和供品。
兆龙心里这才好过了些,显然,这是爷爷和二叔他们来扫过坟。不觉,心里淌过一股暖流。眼看时间不早了,他赶忙进城,又怕被熟人撞见认出,还特意戴了一顶斗笠。
南关通往杨家老宅的街上,隔几步就贴上喜字,兆龙听到不少外地人的口音,听他们说话时中气很足,显然都是练家子。毕竟这是杨家孙子辈的头一桩亲事,跟太极门有旧的武林人士多会来贺喜。
那大鸿楼是永年最大的酒店,三层全包下来,少说也能开出四十来桌席面,够大厨梁胖子忙的了。
正拔脚往前去,突然听到街那头传来鞭炮的噼啪声,唢呐喇叭笙一起鼓吹起来,是热闹闹的《百鸟朝凤》。听手拿糖葫芦的孩子们高声吆喝着,“新娘子来喽!”
兆龙心想,也不知道兆鹰这新郎官披红挂绿,会是怎样一副模样。本想迎上去瞅两眼,又怕被人认出,赶紧转身走了。
不多会儿,便来到老宅附近,那里更是塞满了人。早在前天,喜棚就搭上了,杨家因为来客多,排场大,棚子起得也大,甚至连邻居的住房也罩起来,搭棚设座,算是一家有庆,邻里同欢。喜棚是两层阁楼式的,把院落团团围住,彩色雕栏,红漆明柱,甚至还安隔了门窗,状如宫殿。兆龙心知办宴的地方会设在后院,便绕开人群,转到后面去。
那边的人果然少多了,大鸿楼的二十多名伙计厨子正在忙活,几口大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大块的猪羊,香气惹得一些小孩子挤在门口流口水。
兆龙分开他们,一眼就瞧见梁胖子正在那里指指点点,手里还端着一把小小的紫砂壶,说几句,就抿一口。他的嘴巴奇大,能把茶壶整个塞进去,但他偏偏努起嘴唇来吮,看上去很是好笑。
兆龙快步走近,用手指捅捅他的后背,叫声梁师兄。胖子转过身来,瞧见是个陌生人,怔了怔,待兆龙揭了斗笠,他又眨巴眨巴眼,才认了出来,叫道:“哎呀,是龙少爷!”
兆龙嘘了声,瞧见那些伙计都望过来,赶忙拉着胖子走到角落里,笑道,“胖子哥,好久不见了!外公让我来瞧瞧,这两年你又长了几斤肉!”
梁胖子喜道,“你从师父那里来?他老人家身子骨咋样?我本以为他要来喝喜酒的,谁想人不到场,还把办宴的事托付给了我。”
“外公没事,就是人老了,不喜欢动弹。”
“哎,你也古怪,不赶紧换身新衣服去前头喝你兄弟的喜酒去,跑后厨这边干啥?”
兆龙嘿嘿一笑,“我来帮你做大菜啊!”
“这可使不得!”梁胖子赶忙摆手,“你这少爷身份,咋能干这活儿!”
“什么少爷!”兆龙苦笑了下,“我的事你就没听说?早被赶出家门了!”他拍拍胸脯,“兄弟现在跟你身份一样,也是一名厨子!”
梁胖子嘿嘿两声,“俺是真鼓弄不明白,你放着好好的太极拳不练,为啥非要去抡菜刀呢?”
兆龙也不跟他废话,把身上的包袱解下来,“我给你看样东西。”打开它,里面是一把把大小不一的竹刀。
“这……”
“我切菜的刀!”
梁胖子眼珠子险些掉出来,“这也能用?”
“站在你面前的是会贤堂的大厨,御厨卫璜的关门弟子。”兆龙得意地道,“你说,我能不能用!”
梁胖子听了这话,肃然起敬,“早就听师父说过,龙少爷你厨艺了得,我当时还不信呢,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早就得了师父的真传,青出于蓝了!”
“再也没有什么龙少爷了!”兆龙轻叹了声,“我现在是厨子阿木!”指着后院忙碌的伙计说,“我不想让他们知道底细,你要帮我瞒着点儿!”
“使得!”
“在爷爷和二叔眼里,我是杨家的不肖子孙,这样的喜日子,不想见我出来丢人现眼。可我跟兆鹰从小长大,骨肉连着筋,他今天大喜,我怎么能不尽点心,出点力呢!”
“我明白了!就说你是我师弟,今天的活儿忙,担子重,特别请你来帮忙的!你看这样可使得?”“胖子哥,先谢过了!”
梁胖子哈哈笑道,“应该是我谢你,多一个人,我就少出一份力,再说,能见识到卫老爷子传人的手艺,那可真是我的造化!”
南关街上,此时最热闹不过,杨兆鹰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喜服,十字披红,帽上还插两束花枝,上下焕然一新,只不过脸上却少了些喜气,并没“小登科”该有的意气风发。
两旁看热闹的不乏熟人,不时地会喊上一嗓子。兆鹰也只是强打精神冲他们略略抱抱拳,后来烦了,又像泥塑的一般,没有表情了。
所幸有鼓手前引,金灯执事张罗,吹吹打打,热热闹闹,让整条街都充溢着喜气。今天,兆鸣和兆虎、兆麟作为娶亲官客,也骑马跟随在轿后,他们一道上,自然少不了多谈些武功上的事。
兆虎兄弟自从跟父亲住进镖局,他们见面就少了。这哥俩已经跟父辈走过几次镖了,多了历练,说起一些江湖轶闻,倒也不乏趣味。相比下,兆鸣就矜持得多,笑容也很勉强,幸好他从来就是个冷面人,兆虎兆麟也没多往心里想。
这兄弟俩也已定亲了,但玩性不减,商议着今晚怎么去闹房,好好捉弄一下兆鹰夫妇。兆鸣却没这闲心,也不知怎么的,今早上起来他心里就觉得不踏实,别看兆鹰什么都照着大人的意思去办,他却担心会有什么波折。
从迎娶到发轿,一路上倒也顺利,眼看着离着杨家已不足里数,他才暗松了一口气。谁想,偏偏在这个时候,前面突然乱了,喜乐像岔了气,稀稀拉拉,很快也“哑”了。
兆鸣心里咯噔一下子,兆虎和兆麟早下马跑过去。他赶忙跳下来,把缰绳丢给杂役,也挤到前面去。鼓手队伍早停下来,前面有一辆马车横着拦在街心,一个带毡帽,穿粗布衣衫的车夫侧身站着,一手持鞭,一手挽着缰绳。那车厢门遮着布帘子,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兆鸣经过兆鹰马前时,瞥了一眼,见他脸上居然浮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像是喜欢看到有人捣乱。兆虎和兆麟几步蹿过去,指着车夫道,“你他娘的作死,快让道!”
兆鸣赶忙抢上前,抱拳道:“喜轿不走回头路,请尊客让一让!”
车夫没有动弹,车厢里面也不见动静。兆麟大怒,“别跟他客气,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忽听车里有人道:“叫杨兆鹰过来见我!”声音柔润有致,居然是个女人。
兆鹰靠在马背上,本来似笑非笑,听见这话声,脸色大变,赶紧跳下马来,他做梦也没想到,小九居然从京城跟来了。他正要跑到马车跟前,却被兆鸣一把从后面揪住,兆鹰还要挣扎,兆鸣低声道:“不能去!”
“就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你见了车里的这个,轿里的那个怎么办?”<!--PAGE 4-->兆鹰转头瞧瞧身后,痛苦地闭上眼睛。兆鸣见路两边的人指指点点,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忙道,“我去打发她走!”
正在这时,布帘子突然拉开,小九苍白的脸露出来,她尖声叫:“杨兆鹰,你就是个没骨头的!”闻者一片哗然。
兆鹰再也顾不得了,一把甩开兆鸣,抢过去,眼光落到小九脸上就挪不开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来了?”
小九冷笑,“杨少爷的好日子,我如何能不来给你贺贺?”拔高嗓门喊,“少爷,您今儿个大喜了!”这么说着,眼圈早红了,泪水盈盈的。
她这一悲戚,兆鹰的泪也下来了,“总是我对不住你。”
兆鸣暗叹了声,只能退后,兆虎和兆麟凑过来,“喂,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这时,女方的送亲太太带着四个送亲官客挤过来,询问事由。却被男方这边的娶亲太太拦住,陪着笑脸打圆场。但一男一女当街对眼抹泪,哪里还能遮掩得过去,送亲的那个妇女又是个火爆性子的,一转身,扭着屁股去后边“告状”了。
兆鸣瞧见她撩开轿帘子,把脑袋伸进去,便知道要坏事,哎,兆鹰今晚这洞房是过不清闲了。转头一瞧,天呢,那个莳花馆的小九居然从车厢里下来了。
她穿了一身雪白的袍子,像是给谁戴孝似的。但素净中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妩媚风流,让人无法移目。
兆麟看呆了眼,喃喃道:“怪不得兆鹰丢魂了呢,这小娘们还真挺勾人的!”
那小九一下轿,兆鹰不觉就向前一步,扶着了她。两人的手便紧紧握在一起。小九盯着他问,“你说对不住我,可是真心话?”
兆鹰点点头。小九一笑,“那好,我不辞辛苦来见你,你现在就跟我走吧!”
“走?”
“对,咱们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兆鸣见兆鹰迷迷****,就要张口答应,赶忙跳过去,一把将他拽过来,连带着小九也打个趔趄。他抓住兆鹰的肩头使劲摇晃着,“醒醒吧你,这事怎么能答应?你跟她走了,杨家的门面也就砸了!”
兆鹰像木偶一样无主,兆虎也凑过来,“哥,你快往后看看!”
兆鸣这才注意到,花轿已经抬到近前。那个送亲太太脸上愠恼地瞪了兆鹰一眼,把轿帘慢慢撩开,凤冠霞帔,一身红衣,戴着红盖头的陈桂芳端坐在里面。
兆鹰一下子就清醒了。今天这日子,他万万不可再胡闹了,长叹了声,朝小九摆摆手,“你走吧!”
小九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轿子里的人,一咬牙,“好,杨兆鹰,算你狠!”猛地拔直了腰杆,“姓杨的,算着你也有一个多月没进我的门了,今天就瞪大眼睛好好瞧瞧,你的小九有什么变化没有?”
兆鹰还是不转头。小九冷笑,“怎么,连一眼也不敢看吗?”<!--PAGE 5-->兆鹰只得转身,看到小九的双手轻轻按在肚子上,他一呆,她的肚子隐隐隆起,虽然不明显,却还是能看得出来。
兆鹰颤声道:“你,你……”
“今天你要不跟来,以后可就再也见不得他了!”小九说完,便转身钻进车厢里。
兆鹰猛地大叫起来,“你告诉我,那真是我的骨血?”
这句话惹得周遭一片哗然。兆鸣暗道完了完了!兆鹰这一嗓子,算是把这门亲事给毁了。他都不忍心转头瞧轿子里的陈桂芳了,隔得这么近,她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谁知,这时桂芳却突然开口了,“兆麟兆虎,你们把这女人给拦下来!”
兆麟哥儿俩打个愣神,“啥?”
轿中人语气很冷静,说出的话铁板钉钉的,“她肚子里怀的是杨家骨血,咱们怎么能让她浪在外头?”
“是,嫂子!”兆麟兆虎精神大振,脚尖一点,嗖嗖蹿到马车前。那马车夫还是一手持鞭,一手抓着缰绳,眼见两人扑来,竟然没有躲闪。
噗啦一声,两人如遭电击,向后跌出老远,兆麟最惨,一头撞进人群里,压倒了一大片。
兆鹰和兆鸣吃了一惊,做梦也没想到这车夫竟然是个高手。能转眼间把兆虎兆麟击倒,此人功力可是非同小可。眼看着那车夫腿一撩,嗖地便跨到车辕上,他们如何能让他走掉,一起扑过去。
人还没到,那人早一挥鞭子,唰地抽过来。兆鸣和兆鹰平日里多在一起练功,早就心意相通,飞快地闪开,像燕子般左右分开,姿势煞是好看。
谁想,那车夫的鞭子就像一条活蛇,半道突然转弯,先一步缠住兆鹰的手臂,顺势往旁边一领,他就一个跟头翻过去。
这工夫,兆鸣已经冲到近前,他不攻车夫,探手往车厢里抓去,要先一步把小九捞出来。那车夫咦了声,鞭子唰地又抽到,兆鸣那一抓却是假的,转手迎着鞭绳而去,唰唰在手臂上缠了几道。
“好小子,有胆子!”车夫嘿嘿笑着,话声很土,像是河南腔。
便在这时,兆鹰、兆虎、兆麟也先后扑到,有的抓鞭杆子,有的抓那人手臂,四人合力,势必要将此人拿下。
猛听那人哈哈一笑,他们只觉手心突然像碰到了火炭,衣袖也噗啦碎成布片,惨叫着向后跌去。街上的人都看得呆了,车夫的鞭杆子碎成好几截,杨家的几个少爷也都被打翻在地,要知道,他们可是如龙似虎的人物,怎会这般不禁打?
那车夫得手后,也不再耽搁,伸手在马屁股上拍了下,马车便轰隆隆地奔出去,激起一路飞尘。堵在前面的人群见它来的急,慌忙避到两边去。
兆鹰从地上爬起来时,帽子也掉了,喜袍也破了,他呆呆地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想,“小九从哪里找来这样的高手?”<!--PAGE 6-->兆虎和兆麟挨了两次打,闹得灰头灰脸的,嘴里骂着:“这王八蛋是谁,怎么也会使太极拳?”
兆鹰摇头道,“我以前没在莳花馆见过他!”
“你早该醒醒了!”兆鸣没好气地说,他因为双手抓着鞭杆子,伤得最重,虎口都裂了,渗出血珠子来,“那个小九要是寻常人,去哪里找这样的高手当保镖?”
“可不是,”兆虎道,“刚才那混蛋的功夫一点不比二叔差!”
兆麟丝丝地抽着凉气,手臂至今酸麻不堪,“太极门没听说还有这样的高手啊!从那块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兆鹰不禁冒出了冷汗,他可是早听爷爷和爹说起过有这么一个神秘人物,乃太极拳高手,却又跟杨家太极拳不同,更刚猛些,倒是有些像陈家的太极功夫。还听说,这人跟秋水有瓜葛。
他越想越感到后怕,难道说自己真的掉进圈套去了?小九是袁海带自己认识,他在里面充当什么角色?兆鹰猛地想到,袁海习练的就是陈氏太极拳,今天这车夫操着一口河南腔,用的也像陈家拳……
四兄弟正沮丧着,便见迎亲太太跑过来,“我说少爷们,这都什么时候,快别在这儿耽搁了,赶紧起轿吧!”
大家这才清醒过来,有人把新郎的帽子递过来,让兆鹰戴上。兆鸣则招呼金灯执事奏乐,很快,弯脖号、唢呐、笙、管子、大鼓、九音锣一起响起来。
兆鹰转回轿子前,正要跨上马去,那迎亲太太却拽了拽他的衣襟,“先等等!”
“怎么了?”
妇人朝轿子努努嘴,示意他过去。兆鹰心里不免惴惴,自己刚才当街上演了那么一出,定是惹得桂芳恼怒了。轿帘还没放下,但因为新娘子披着红盖头,他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近了前,也不知该怎么开口,谁知,桂芳只是伸出手来,用手绢在他脸上擦了两下,把那上面的灰土拭了去。缩回手时,又把轿帘给放下了,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兆鹰不觉心头涌过一股热流,羞愧难当,赶忙翻身上马。随着一声起轿,大队人马又缓缓往前行进了。<!--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