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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别离 字数:6662 更新:2026-09-02 14:52:26

按永年那边的老规矩,新婚一个月内,洞房不能空着,夫妇必须双宿双飞。对兆鹰来说,白天闹哄哄地还好过,倒是最怕晚上独自跟妻子面对。门一关,再也躲不了,像牢房上了锁。

可以想见,在老家的那些天兆鹰是如何煎熬的,别的新郎新婚燕尔,会养得白白胖胖,他二十几天下来,倒是瘦掉七八斤。

出了那桩糗事后,陈桂芳虽然面上从不表露,但兆鹰毕竟心虚,始终不敢接她眼神。所以说,寻常夫妻之间的举案齐眉,他们是没有的。原先没结亲时,两人见了还大方些,而今却客套的像陌生人。

她越对他好,越对他小心细意的,兆龙倒是越觉得不安。如果桂芳撒了泼,打他几下,骂他几句,他心里头或许还好受些。

如此,洞房里便一直冷森森的,兆鹰也无心做那些夫妻间颠倒衣裳的事,夜里多是和衣而卧。有时半夜醒来,他会听到桂芳在低声抽噎,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管睡得实不实,他常常一合眼就梦见小九,她笑得花容灿烂,但老是在跑,他怎么也抓不到。但醒来时,看到的枕边人却是陈桂芳,虽说长的富态些,但跟小九的水灵可人是没法比。

回到京城的那晚上,他竟然做个噩梦,梦到自己又去了莳花馆,小九居然还真的在那里。见到他来,还有说有笑的。

兆鹰问,原来你心里还有我。

小九却摇头说,错,我心里有他,现在正好还给你。猛然抽出一把刀来,扎向自己隆起的肚子,血淋淋的,把兆鹰一下子吓醒了。

“啊!”他呼地坐起来,呼哧呼哧喘息着,好一会儿才清醒了,知道做了噩梦。

桂芳也被他惊醒,摸黑扶着他的肩,连声问,咋了咋了?兆鹰轻轻把她的手拿开,说没什么。她要下床点灯,他说不用,赶紧睡吧!

两人又重新躺在黑影里,过了会儿,他听到桂芳小声呜咽,道,“你说,我这样算个啥,嫁到你杨家,就是为了守活寡?”

“怎么说的这么难听?我每晚上不是都在这儿?”

“别家的小两口,可不像咱俩这样。”

兆鹰苦笑,故意装不明白,慢慢翻过身去。桂芳咬咬嘴唇,“我知道你心里头放不下她,实在不行,我明儿个去跟爷爷公公说说,把她娶进家好了!”

兆鹰以为她在说气话,不免烦躁,“快点睡吧!”

“咱杨家的骨血,总不能扔在外头吧!”

兆鹰心中一动,过了会儿才问,“你此话当真?”

黑影里,桂芳幽幽地道,“反正你心也不在我这儿……”

兆鹰心里不禁涌过了暖流,回想一下,从小这个“姐姐”就对他挺不错。后来长大了,男女有别,见面少多了。可逢年过节碰到,她都客客气气地,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丝温情。如果不是在风月场合碰到小九,他娶了桂芳,也自会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吧!照理说,他闹出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她怎么发作也不过分,谁想到头来还这么迁就……

想到这儿,兆鹰不觉情动,伸手揽住了桂芳的肩头,她便顺势倒进他怀里,再次抽噎起来。只不过,这次的情味就复杂多了。

兆鹰直到九月九重阳节那天,才带着新娘子回到京城。杨慕侠和杨云鹏自然还要张罗着给他另摆酒席,招待那些前来贺喜的宾朋。这样子一忙活,又过去三天。

想当然的,兆鹰心思不在这上面,活像个木偶,被人牵着应酬。他此时最想见到的人便是袁海。莳花馆是他带自己去的,小九是他介绍认识的,永年上演的哪一出,应该跟这家伙脱不了干系。

可偏偏此刻袁海并不在京师,早去天津小站见他叔父了。直隶按察使袁世凯此时正在那里督练新建陆军,招兵买马,人数已达七千人,声势颇大。又重金聘请了十几位德国教习,全军使用新式步枪、快炮,打造出一支绝对服从他的袁家军。

袁海作为自家子侄,当然要被安插在里面当中坚力量。兆鹰回京后,曾去他住处寻过,扑了个空,才知道那家伙戎装在身,不免恨得牙痒痒,这王八蛋倒是躲得快。

可是杨家回京摆宴时,袁海人没到,礼却到了,还颇为丰厚,除了礼金外,又另外送了陈桂芳一对玉镯子,并附书一封,说明情况,约定他日当来府上叨扰。

依兆鹰的意思,便要把礼金退回去,还要另附一封信痛骂那姓袁的。当场被杨慕侠喝斥糊涂!非但收了礼,还要他客客气气地写封回信。

不管那事跟袁海有没有关系,打人没有打脸的,骂人没有揭短的。退了礼金,便等于跟袁家结了仇怨,更有可能打草惊蛇。反不如暗中追查,见机行事。

杨云鹏也是这么想的,尽管袁家势力得罪不起,可事关杨门骨血,真是姓袁的暗地里使黑,那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可恨兆鹰不检点,篱笆要是扎得牢了,野狗哪能钻的进?

依着杨云鹏的火爆脾气,早要把儿子的腿打折了。无奈在老家时,儿媳妇苦苦哀求,小两口才圆房,杨云鹏也便下不去手了。可是心里头把儿子恨得死死的,杨家祖辈上,还没闹出过这样有辱门风的事。

兆鹰这段时间屡遭打击,虽然心里不痛快,还是按照老头子的意思,给袁海回了信。如今,不单单是他在找小九,杨慕侠甚至发动更多太极门的弟子,到处搜罗,那位莳花馆的红人偏偏一点消息没有。哪怕是半点印记也似随风远逝了。

秋风越来越萧冷了,树木的叶子早落得干净,只余下黑乌乌的枝干抓向天空。

这期间,兆鹰不止一次去莳花馆寻过,小九原先住的屋早换了别的姑娘,他还是心不死,又去探过两回才作罢。小九离开莳花馆的情形倒是打听实了,那天,她先是接到一封信,之后神色就变了,什么客也不见,草草打扮了下,也没跟娘姨说一声,就出门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回来过。据门房说,有一辆马车来接她去的。兆鹰问过那车夫的相貌,倒也跟在永年街头那人有些像。

小九下落不明,莳花馆的娘姨也急得发昏,四下撒过人手去找了,虽说这孩子走得匆忙,首饰什么的都没带走,但毕竟是棵摇钱树,外头有好些大爷惦记着呢。娘姨觉得养她不易,半道没了,有些亏空。

可是在第五天头上,又发生了一件奇事,有人送来一张千两的银票,说是替小九赎身用的。娘姨凭空得了这笔财,自然欢天喜地,日后便不再惦念她了。谁能想到,她居然跑到永年当街去闹腾呢!

兆鹰听说这事后,心也就此凉透了。其实,冲着那个“车夫”神鬼手段,他就该明白,寻常烟花女子如何能请得起如此绝世高手来当保镖?可心里面偏偏还存留点念想,小九不过是一颗被人操纵的棋子,行事身不由己,其实内心还是真爱他这个人的。

眼看回京时间不短了,杨家弟子包括贝子府的人,几乎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见小九的影子。忽然一天,杨慕侠告诉兆鹰,这事就此搁下,再也别提起了,从今往后,好好练拳,好好跟桂芳过日子才是正经。

话是这么说,这件事不了结,兆鹰的魂儿就像飘在外头,干什么也打不起精神来。后来被杨云鹏狠骂了一通,他才勉强跟兆鸣练起拳来。

自从在永年醉酒的那个晚上,他跟两个兄弟吐露了五行步的秘诀后,兆鸣进步神速,跟其他弟子试手时,几乎不用第二下子,挡者披靡。当然,杨云鹏在场的时候,他是从来不露的,免得义父觉察后,责罚兆鹰。

天愈发得冷了,秋已尽,冬来临,这天下起了初雪,不大,飘飘洒洒地像些盐粒子,没多会儿就停了,日头跟着露出脸来,照得满地晶莹。

兆鹰来到后院时,虽说还有些心不在焉,但因雪后放晴,暖日洋洋,心情毕竟宽舒了些。兆鸣正在那里缓慢地盘拳架子,轻灵舒展,连绵不断。

地上铺着浅浅的一层雪沫子,他的脚踩下去,脚印也是浅浅的。每一个都很均匀,像轻轻铺上去,没受碾压。兆鹰心中一动,这家伙什么时候把架子盘得这么好?虽然离踏雪无痕尚远,但已是相当不易了。

兆鸣看到他来,很是高兴,“正等着你呢!来,试试手!”

“我看你那五行步法的火候不浅了!”兆鹰说着,探手来拿,谁知手臂才一沾着,对方就“松”到下面去,占去他的中线。连试了几次,都被轻巧地黏住,兆鹰忍不住苦笑,“你也真是神了,又长进这么大!”“还不是多亏了你指点迷津!”

“嘿嘿,怪不得有那句老话呢,教会师父,饿死徒弟,现在我信了。像你这样透灵的,一教就会,我早晚被你甩得远远的。”

他虽然开玩笑说,兆鸣的脸色却是一变,赶忙道:“你不是因为这段时间误了练功吗?真用上心,我哪里赶得上你。”

“我也想啊!”兆鹰叹了口气,“可那事不了,我心怎能放得下?”

“大丈夫拿得起就放得下,你又何苦为一个女人耗神?”

“我惦记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兆鸣突然说,“你是不是害怕孩子落到秋水的人手里,他们会逼你用《授密歌》来交换?”

兆鹰苦笑,“那他们是打错了算盘,爷爷不会传我《授密歌》,现在连爹都没传呢!”

兆鸣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你觉得……兆龙有没有可能学了《授密歌》?”

“绝无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他都不在家里了!”

“在永年那晚上,你传了我两个心法,第二天,我曾经找他一起练习,结果怎样你知道吗?他的内力极其雄厚,比我高出数倍!”

“真的?”兆鹰失声道。

“并且他的手法非常巧妙,我以前从未见过。义父也从没用过那样的手法。”

“会不会是,他另外拜了明师?”

“我也这么怀疑过,还当面问过他,兆龙说,他是把厨艺中的刀法融于拳术中,这话你信吗?不过……”兆鸣迟疑了下,才又接着道,“他倒是提过一本书,名叫《南华经》。”

“这书我读过,就是《庄子》。”

“兆龙说,他从里面的庖丁解牛一章,悟到了东西,从那以后,厨艺大进,武功见识也随之提升。”

“能这么玄乎?”兆鹰摇摇头,“那文章我读过,把庖丁的刀术说的神乎其神,可要说真把练出来,我估计没戏。真能那样的话,几千来,也不知出了多少绝世高手了!”

“是呀,我还特意去弄一本读了,”

“那只有一个解释,他背后有高人指点。”兆鹰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又问,“你不是说,曾经跟他去白云观见过那个弱用吗?会不会是他?”

“有这个可能!“兆鸣迟疑了下,又说,“兆龙这次回老家,收获不少,跟爷爷和解了,又重新得到老人家的欢心。”

“这不是挺好?”

“可这样一来,你更得加把劲了。爷爷百年之后,自然是义父来支撑门户,可兆龙毕竟是长孙,武功又高,有机会出任第三代掌门的。”

兆鹰看着他笑了,“你现在可有些变了,从前你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是为你好,也多少有点私心。”兆鸣脸有些红,“毕竟我们现在是兄弟,更亲近些。”<!--PAGE 4-->兆鹰叹了口气,“我才没那闲心想那么远,什么掌门,什么《授密歌》,有个屁用?如今这世道,到处在维新革命,那老一套早晚得被丢掉。”

“你怎能这么想?”兆鸣有些急了,“杨家这拳多少人梦想着得到,你反而想丢掉,这不成败家子了?”

兆鹰苦笑着摇头,“是兄弟的话,你得帮我找到小九。这事不了,我心安顿不了!”

兆鸣盯着他,“你呀,也真是个痴,那小九不就是个妓女吗,能有多好?”

“你不懂!”

两人沉闷了会儿,各自盘起架子来。但兆鹰总是心浮气躁,非但拳架盘得不如意,呼吸也觉得不顺畅,再看那些脚印,乱糟糟的,深浅不一,更是没法子跟兆鸣比了。

他越练越丧气,猛地嗨了声,转身就走,兆鸣忙问,“哪儿去?”

他没好气地说,“心不在这儿,练拳有个屁用!”气咻咻地往外走,却被兆鸣一把抓住,兆鹰烦躁地叫起来,“干什么?”

“是不是小九那事完结了,你就能收住心?”

“那当然!”兆鹰突然觉得兆鸣话里有话,猛地转过身来,死盯着他,“怎么,你有她的信儿?”不觉呼吸粗混了。

两人目光相对,兆鹰的身子微微颤抖,他看到兆鸣慢慢点点头。兆鹰的心猛地跳到嗓子眼,感到一阵眩晕,他发疯似地一把揪住兆鸣的衣襟,“你个王八蛋,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爷爷不让说,怕你们又搅在一块儿!”

“你混蛋!”兆鹰抬手就给了兆鸣一记耳光,他悲愤地指着对方,“妄为我把你当成兄弟!”

兆鸣抬手擦擦嘴角的血迹,“爷爷也是为你好!”

“放屁!”兆鹰咬牙切齿地吼道。“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爷爷怎么能这么干,那可是杨家的骨血!”

“没有孩子!”

“什么?”

“那婊子骗你呢,她根本就没怀上孩子!”

兆鹰像兜头被打了一棍子,向后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脸上一点血色没有。这句话对他来说无疑形同惊雷,但震动之后,心底却一下子轻快了许多。原来她是在骗我。

他马上明白了,怪不得杨慕侠召回了人,不让再找她,原来已查清小九根本没有身孕。这么一来,她跟杨家就没关系。反倒更不想让他们见面了,怕事情有反复。

猛地想起一事,又问兆鸣,“这事儿……家里只瞒了我一个?”

“桂芳嫂子也不知道。”

兆鹰突然嘿嘿笑起来,“瞒的好,瞒的好!”笑着笑着就有了哭音儿。“我是杨家的不肖子孙,他们当然不想让我知道。”

兆鸣叹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反正你以后收收心吧,”

兆鹰一时间也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悲哀,心砰砰跳着,搓着双手,在院子里走走停停,像没头的苍蝇。后来一下子又站定了,仰头长叹了口气,双手摸了把脸,眼睛红红地盯着兆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PAGE 5-->“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心!”兆鸣转身就走,却被兆鹰一把拽住。

“你终得让我见她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我心也安了。”

两兄弟面面相对,兆鹰的脸上闪出一丝哀求的神色,兆鸣的心一点点软了,重重地跺跺脚,“爷爷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兆鹰见他松了口,喜得眉毛一挑,“放心,绝对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一个多月前,有一天我刚出门,就碰到一个来送信的。信封上写着你的名字,就是小九写来的。”

兆鹰急了,“你怎么没转给我?”

兆鸣一摊手,“那天你早出去了,我本想替你收着,结果就被爷爷撞见了!他拆开信看后,就带着我去见小九了……”

“他把她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爷爷会冲一个弱女子动粗吗?就是问了几句,九姑娘乖乖地说了实话,爷爷让我留下一百两银子,我们就离开了!”

兆鹰狠狠瞪了兆鸣一眼,“你这牙口可真咬得紧,瞒得我好苦!”

兆鸣悻悻地道,“爷爷不是逼我发过誓吗?”

“哼,我还在祖宗牌位前发过誓呢,还不照样偷传了你秘诀?”

兆鸣叹了声,“其实,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准备找你的!”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来,“今早上刚送来的。”

兆鹰一把抢过来,瞧见上面纤秀的字,正是小九的手笔,眼圈登时红了,拆开来一瞧,里面并没信笺,只有一缕头发。他捏在手里,簌簌发颤,一把拽住兆鸣的衣襟,“快说,她住在哪儿?”

兆鸣一怔,“樱桃斜街的一条小胡同!”

兆鹰转身就往外跑。兆鸣知道那地儿不好找,赶忙追上去,两人急匆匆出了家门,寻了一辆车,赶往大栅栏那边。一路上,兆鹰脸色阴郁,老盯着手里的那缕头发看,有些痴痴呆呆的。兆鸣心想,他可真是个不长志气的,至于为个婊子这样吗?

在一条小胡同口停下后,两人就往里钻去,巷弄很窄,还潮乎乎的,地上散乱着菜叶子、炉渣子。快到巷尾时,兆鸣才指着那道半开半掩的窄门说,“就是这里。”

兆鹰皱皱眉,推开门,看到一个小院子,屋檐下乱七八糟地堆着破烂,走廊里放着炉子、木柴等杂物。有个婆娘正在卖力地洗着衣服,背上还绑着个孩子,瞧见他们进来,张着嘴巴,却没冒出话来,透着几分傻气。

别的屋里还住着人,瞧见进来两个穿着齐整的少爷,惊讶中掺着几分好奇,都探头探脑往这边瞧。兆鸣径直走去西边的厢房,门却从里面反插着,推不开。

兆鹰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沌,穿着日用那么讲究的小九,怎么会住在这等脏乱的地方,落差未免也忒大了。

兆鸣已去旁边邻居家打听,说是那姑娘好几天没出门了。有个老太太去敲过门,里面还有人应着。兆鹰终于叫出了声,“小九?”连叫了数声,却是没有一点动静。<!--PAGE 6-->兆鸣也不罗嗦,合身往门上一撞,将它撞开。劈头就有一股潮霉味儿扑来,几只老鼠吱吱叫着溜进旮旯里。屋子里光线很暗,兆鹰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见桌椅破破烂烂,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尘,有些碗筷堆在那里。

兆鸣朝左边挂着白布帘子的门努努嘴。兆鹰心里面像被铅石堵上了,异常难受,强忍着过去撩开帘子,看到里面有一张矮床,一个女人身上裹着条水红色的旧被,往里面卧成一团儿,头发散满了枕头。

床头上搭着的那件银白色的大褂倒是眼熟,当日在永年街头,她正是穿着这身跟他相见的。当时,她看上去像是在戴孝。

“九儿,九儿?”兆鹰试着叫两声,还是没什么反应,他心咯噔下子,猛伸手将她头扳过来。 那张脸哪里还有半点血色,瘦得下巴颏尖尖的,伸手往鼻子上一试,倒还有些气息,却弱得如同抽丝。<!--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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