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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戊戌喋血

作者:宋别离 字数:11605 更新:2026-09-02 14:52:52

仅仅只是一天工夫,天地间就换了颜色。八月初六,慈禧太后重新训政,光绪帝被囚禁瀛台,珍妃被打入冷宫。步军统领崇礼奉命带兵直扑米市胡同的南海会馆,缉拿康有为和康广仁,但康有为前一天就去了上海,故只拿了一个康广仁。

但其后几天,谭嗣同等人并未被缉捕,梁启超和王五都曾劝他逃逸,谭嗣同却宁作维新变法第一个流血的人,也不愿意偷生。这是要以死明志。

于是初九日,他与林旭、杨深秀、刘光第、杨锐先后被捕,最终六君子血染菜市口。

大风大浪间,大凡挂着边的,没有不湿鞋的。拿太极杨家的三个孙子辈的人来说,戊戌风云也让他们的命运发生改变。

先说兆鸣,在谭嗣同夜访袁世凯,归途数次遭人劫杀。第一轮由铁螳螂宋启云拦挡,第二阵碰上的竟是“秋水”的武恶,兆鸣自然要挺身而出,他自知武功不及对手,但那种情形下,唯有跟那个心狠手辣的独眼龙拼命。

所幸,那晚上虽然风大雨急,武恶倒是并没陪人玩命的意思,跟刘兆鸣打过十几回合,只给他留下几道轻伤,也就撒手走了。

兆鸣猛然醒悟,这些人暗中埋伏,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谭嗣同。可以肯定,前头必然还有埋伏。当下便咬牙忍着痛,冒雨往前赶去。

不多会儿,宋启云也追上来了。果然,围攻他的那些人见谭嗣同跑远后,便没了斗志,迅速散了。

等两人赶到马车翻倒处,找到昏迷的车夫,正怀疑谭嗣同有失,源顺镖局的人已奉王五之命赶来,告诉他俩,谭先生已被五爷护送回南海会馆。两人压在心口的石头方才落了地。

待回到镖局,包扎好了伤口,已过子时,兆鸣不便回去打搅,便在局子里胡乱歇了。第二天回到杨家,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跟杨慕侠一说,老头子因他彻夜不归,还受了伤,本有些不喜,一直沉着脸,听罢了话居然又展颜道:“也好,你挂了花,也算找到一个好由头!”

兆鸣一时间摸不清杨慕侠此话的用意。

“借着养伤,你今后别去香厂了,在家里呆几天看看风向再说。”

兆鸣知道老头子常和溥伦贝子在一起,有些秘闻往往先他人一步知晓,便试着问了句,“爷爷,您是不是听见了什么风声?”

杨慕侠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这点儿你还看不出来?维新变法,搞得人心惶惶,鸡蛋没拿好,鸡窝都快拆了,早晚得出大事,我看呢,也就这一两天了!”

“可维新变法是皇上带的头,谁敢不从?”

杨慕侠摇摇头,“如今的大清国,还是老佛爷一个人说了算。皇上嘛,还是嫩了些。”眼皮一抬,反问,“我问你,太极拳讲什么?”

“阴阳!”

“没错,阳不离阴,阴不离阳;阴阳相济,方为懂劲。”兆鸣也是绝顶聪明之人,见老头子突然从维新变法说到了太极拳论上,便知道此话有用意。仔细一揣摩,可不是吗,谭先生他们行事确实冒进,有冲劲,极可能走偏。赶忙道:“爷爷,我明白了,拳论里说,无过不及,随曲就伸。便是这个道理。”

“嗯,伦贝子说的好啊,若是谭先生学了咱杨家的太极拳,必不至于这样行事偏颇,他跟王子斌学剑术,好用霹雳手段,有时候难免会伤人伤己。一句话,他忘了守中!”

听了这话,兆鸣心头一震,果然是溥伦贝子。他这些日子多跟谭嗣同接触,每每为他的热血豪义所感染,如饮烈酒,当得痛快二字。此时听杨慕侠这么评价他,自然有些抵触,却也只能转变话题,“爷爷,你说昨晚的事,秋水的人怎么也会卷进来?”

“不奇怪,他们向来藏在皇宫里。据我所知,秋水的老祖宗跟李莲英和皇后都走得很近,暗中受他们差遣,也是有的。”

兆鸣却突然想到另一件事上,“爷爷,照这样说,兆龙在皇宫里面岂不是有凶险?”

“凶险是有,可目前还不当紧,他能应付得来。”老头子叹了声,“他兄弟俩,一个去皇宫当厨,一个去天津当兵,眼里都没我这把老骨头了!”

“爷爷,我听你的,从今天起哪儿也不去,留家里陪您!”

兆鸣说到做到,日后果然不再出门,源顺镖局的人来请过一次,他以伤病为由推了。果然,隔后一天,时局就发生恶变。

后来,他还依稀听到传言,王五受谭嗣同所托,暗中联络武林好手,要将光绪帝从瀛台救出来。干爹杨云鹏便在健锐营任职,杨慕侠又受溥伦贝子荫庇,兆鸣自然更不好参与这些了。

又过几天,包括谭嗣同在内的六人被捕,下到刑部大牢,又风传王五要劫法场。这等掉脑袋的事,兆鸣避犹不及,更别说参合了。

在杨家,他虽然也被称一声二少爷,可始终是外姓,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他可不能给杨家带来一丝麻烦,万一有差池,他此后便无从立足了。

兆鸣那晚受的轻伤很快愈合了,但心头始终不得平静。好几次,他想到了兆鹰。自己去香厂义学那边帮忙,还是受了他鼓动。论起来交情来,兆鹰跟王五、谭先生更走得近。他要碰上了,会不会像自己一样袖手旁观呢?

兆鹰是在八月初五那天离京的。上午,袁世凯在勤政殿受到光绪帝的第三次接见,出宫后,因为有荣禄的调令在先,一行人不敢耽搁,即刻坐上火车,赶往天津。

一路上,兆鹰和袁海担任他的侍卫,一直守在车厢周围,寸步不离。自从在法华寺那晚上发生黑衣人潜入的事后,他们便加强了警戒。就连原本要在京城逗留一段的陈家大先生陈岩耕,也随同袁世凯一起上了火车,肩起保镖的重担。在来京的这些天,陈岩耕曾跟杨慕侠见过两面,除了叙叙两家的交情外,话题的焦点自然便是秋水。尤其是那个神秘的车夫,操着一口河南腔,身手有陈家拳刚柔相济的影子,更是两人一直在揣摩的对象。

可是,陈岩耕的记忆中却并没这样一个人,再说了,不是陈家嫡系子孙,也难能学得陈氏太极拳的精密之术。

陈大先生可没想到,前天晚上,那个神秘人物会突然出现在法华寺。陈岩耕跟他一交手,便试出水的深浅,对手的功力居然还稍稍胜他一筹,以拳法而论,那人外形看上去刚猛,其实是杨家拳的底子。

这人到底是谁呢?

在路上,陈岩耕不止一次跟兆鹰谈起过这个人,却是一点毛毫也抓不起来。现今太极门的好手,尤其是习练杨氏太极拳的好手,没一个像他。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前爬行,车厢不住地颤晃,便像人的心事一样沉浮不定。尤其是袁世凯,自从上车后,脸色就没放过晴,在位子上一坐竟半个时辰没动弹

午饭也是在车上吃的,这位二品侍郎一点胃口没有,只喝了一杯清茶,便算了事。之后,“智囊”伊秉绶进车厢,两人关门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兆鹰再次看到袁世凯时,他的脸色好看了些。

兆鹰心想,袁大人夹在帝党和后党中间,这官儿可真是当得不美气。自从那晚上“车夫”蹦出来抢夺“密诏”,他便觉得事情要糟,如此机密的事都走漏了风声,可见大业难成。

直觉告诉他,这位新晋的兵部侍郎只怕也要向老佛爷告密,以求自保了。在京城走过一趟,连他这样的身份都能感受到维新派日益维艰,袁世凯这样的大员如何能不心知肚明?

私底下,兆鹰曾经跟袁海嘀咕过,大人会不会改弦易辙?

袁海叹了声,说此时他叔父不管告不告密,都是欺君之罪。

可不是吗?有人公然来抢“密诏”,说明事情败露,袁公要是不揭发维新党人,对于西太后便是犯了欺君之罪;但揭发吧,自己同样是光绪帝的亲信,也曾参与过“强学会”,犯的也是欺君之罪。

当日傍晚,他们一行在老龙头火车站下车时,天津的文武百官早已备好盛大的欢迎仪式,迎接这个从皇帝身边归来的新贵。袁世凯只得端起架子应付周旋,不显山不露水地。

兆鹰和袁海在一旁护卫着,直待晚宴结束.但袁世凯之后并没有回小站,轿也不坐,上了马,带着护卫直奔金刚桥北洋大臣衙门,这是要去见荣禄。

可是到达荣禄府宅后,刚刚坐下说了光绪皇帝召见的情景,叶祖邽、达佑文等幕僚纷纷来找荣相谈事,犹疑不决间将至二更,袁世凯见状,也只好约以明早再来造访详谈。

兆鹰发现,从荣禄府邸出来后,这位袁大人神情一直不曾舒展。也就是说,那件事并没得到解决。次日早上,兆鹰留在营中休息,没有继续跟着当差。吃罢早饭,他正在歇处整理东西,猛听得脚步声急响,袁海一头闯进来,脸色煞白,连声嚷:“坏了坏了!”

“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

袁海把手里的公文往兆鹰手里一塞,展开一瞧,却是朝廷明发了太后再出训政和捉拿康有为的公文。兆鹰的心立时也抖成了一团,“这么说,谭先生也危险了?”

“只怕五爷也会牵连进去!”

兆鹰想起兆鸣代替自己在香厂义学做事,也不禁替他捏把汗。却见袁海重重地捶了门板一下,“这一回,我叔父也凶险了!刚才一看到这公文,他魂儿都吓没了,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遭见他这么失态!”

兆鹰深知,“密诏”事发,袁世凯定然受到牵累,极有可能被划进维新党的圈子遭致捕杀。他这棵大树一倒,袁海和自己失去了荫庇,只怕在新军营里也混不久了。

“慰帅呢?”

“还能去哪儿?唯有去求荣大人保全了!”

言下之意,袁世凯去上司那里负荆请罪,其实是要将维新党围园的计划全盘托出了。尽管早有这种预感,兆鹰还是心头一颤,转头看向袁海,两人目光一碰,随即转开。

袁世凯此次进京,皇上三次召见,并还升了他的官,如今却要去告密。虽然说事出无奈,可毕竟叫人齿冷。两个年青人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尤其是当日后他们听说,谭嗣同不愿逃逸,甘受为变法而流血,并在狱中留下“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诗句。怎能不为之震撼和惭愧?

据传,在菜市口就义当天,刑场上观看者上万人。谭嗣同神色不变,临终时犹自大呼“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兆鹰还听说,又是大刀王五冒着附逆的风险为谭收尸,入殓后,在自己的居所密设灵堂,祭奠了七天,然后才把棺材送往浏阳安葬……

戊戌变法的志士,便这样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消散无踪,只在天地间留下了浩然名声。

在天津小站的新建陆军营地,维新的风波平息的更快。

由荣禄保着,已升任兵部侍郎的袁世凯侥幸躲过一劫,继续当他的官,练他的兵。变法变法,有人断掉了头颅,有人染红了顶子,这便是世事造化。

之后的一段日子,兆鹰好几次梦里见到谭嗣同的音容笑貌,还有他的霹雳琴。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漉漉的,可以这么说,这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好男儿,顶天立地。

可就是这样一位可敬可赞的先生和兄长,却已血洒菜市口,而论起他的死因,又跟兆龙所效忠的“慰帅”脱不了干系。没错,东窗事发后,袁世凯若不告密,只怕自身难保,可毕竟是污了忠义二字。<!--PAGE 4-->头顶上的天还是蓝的,太阳还是红的,脚下的土地还是黄的。小站军营里的号声、操练声还是那样响亮,可兆鹰的血却慢慢变冷了。

兆鹰的心态开始发生变化,原先,他以为家门是牢笼,羁绊束缚,来到陆建新军才算伸展了抱负。可如今觉得吃“慰帅”的饭,替“慰帅”卖命,竟是顶可笑的事。

他不禁又想起上次护送袁世凯进京,期间曾回家一趟,爷爷曾经跟他推心置腹地谈了一次,谈得深,谈得透,让兆鹰终有所悟。

他原本心里一直有个疑惑,那些老辈子的人,穷一生之力修习拳术,朝夕不断,月月如此,岁岁如此,究竟有什么意义?左右不过是跟一个人搏斗的本领。好男儿立志,要学就当学项羽,能学万人敌的本事。

十五岁时,兆鹰有回壮着胆子说出这个疑问,结果被他爹杨云鹏扇了一记耳光,怒骂他这是要败坏祖辈留下来的基业。他挨了打,嘴上不敢顶撞,其实心里一千个不服气。

可上回在京城,杨慕侠头一次把兆鹰当成大人,跟他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老头子说,杨家几辈人修炼太极拳,并广收门徒,成立太极门,目的并非想用它跟人争强好胜,而是为了护身;不单单是靠它谋生,更要借它来救国!

杨慕侠还特别拿维新党人来说事。他语重心长地对兆鹰说,“你嘴里的谭先生、梁先生,一个个都是君子,老实说,我也挺敬佩。可他们的眼界也自有狭窄处,光看到咱大清国弱,是因为贫穷所致,却不知根子上的病,是因为子民体弱。

“他们光想着筹划如何使国家强大,却没想着怎么才能让国人体健!什么叫国富民强,两者是缺一不可的!西洋人咱先不去说,拿东瀛人来比较一下就明白了,那些人虽矮了些,可短小而精壮。再看咱这边,个个像大烟鬼,是东亚病夫,跟人家较量,胜负不是一眼就能看清了吗?

“救国兴邦不能光靠谭先生他们那样改变国体,也要靠我们这些懂武的人,一步步去把好的拳术推广开,什么是强国强种,这就是强国强种!你尽可以笑话爷爷迂腐,可我偏偏就愿当个愚公,这一辈不成,有下一辈,我就不信,移山不成!再看看你,放着这样利国利民的事不做,还鄙视这救国的好法门,无怪你爹要骂你败坏祖业了!”

那席话,听得兆龙直冒汗,当真如惊雷贯耳。从那天起,他心里的那堵墙就有了裂缝。可直到发生了“慰帅”告密这件事,它才切切实实地坍塌了。

兆鹰知道,他是该离去了。这次从戎,让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万人敌”不是任谁都能做的。至少自己没这个造化。

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杨兆鹰毅然做出决定,重回太极门,好好跟桂芳过日子,孝敬长辈,把家传武学继承下来,并推广出去,借以强国强种,才不失为一个好男儿应尽的本分。<!--PAGE 5-->慈禧太后重新训政,光绪帝被囚于瀛台,也让内膳房的地位一落千丈。主子失了势,内务府的人也不把这里的御厨看在眼了,食材和用料不按从前的用度供给,就算给了,也是些残次乱货。

事实上,自从皇上被关在瀛台,以黄知临为首的御厨们便没捞着为他正八经地做上几次膳食。听传膳太监说,光绪所用膳食多是太后撤下不食的,大盘大碗的看上去种类不少,其实能吃的没几样。甚至于有几样菜懒得换,上顿撤下来,下顿还送上去凑数,都散发出了臭味。

黄知临几个老御厨听了这话,当场就掉下眼泪,一时间,内膳房笼罩在愁云悲雾之中。兆龙自然也心下凄凉,毕竟皇上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可又有什么法子,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厨。

后来,又风传要废了皇上,重新立君。又因洋人干涉,重臣劝谏,才算罢了此议。但很快又有新旨下,立载漪之子溥俊为大阿哥,这又等于变相立储了。

此等家国大事,兆龙无法理会,他只关心皇上每顿能不能吃上可口些的饭菜。这事比起“废立”“立储”来,小的可怜,可关乎到“龙体”,又算得上天大的事,毕竟斗升小民也都要“以食为天”嘛!

为此,兆龙抽空去找了崔玉贵一趟,在练拳之余,侧面询问了皇上的膳食。崔玉贵脸上也有难色,说老佛爷还在气头上,总要徐徐图之。

兆龙知道“小罗成”为人最讲义气,他既然答应帮忙,就一定会尽力。果然,没过几天尚膳正就来传旨了,调兆龙去瀛台那边当值,帮着料理皇上的膳食。

黄知临知道他这一去,也等于是变相的充军发配。因为瀛台那边没有膳房,只能推着炉灶过去。好处在于,皇上终于能吃上一两口想吃的膳食了。

还有一样,过去当值的人,日后想再回内膳房就难了。不管是光绪帝被废立,还是大阿哥溥俊即位,兆龙的前途都不见光明。

黄知临不觉用怜惜的目光看着这个年青厨子。“你可肯去?”

没想到兆龙答应的很痛快,“我愿意!要是不能给皇上做膳,养我们这些御厨在这里做什么?”

这句话,让一干御厨们听后脸皮发烫,有气量窄的,听了未免不乐,暗骂:“杨家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有你叫苦的时候!”

到这步田地,黄知临又能说什么,只能强笑着夸句,“好,总算皇上当初没看错你!”

听他这么一说,有御厨便上来话了,“可不是,皇上平日里最喜欢吃杨兆龙的菜,派他过去最合适不过!”其它人也纷纷称善。

只有十一指不舍,两人在内膳房年纪相仿,如今又是拳友,正处得亲近,没想到说分开就分开了。兆龙却笑着搂住他的肩膀,说:“我走了,只会对你有好处!”<!--PAGE 6-->“啥好处?”

“不给你腾地方,你能有炉灶用?”

“我情愿你不走,咱们合用一个炉子!”

十一指说得动情,兆龙也心生感慨。外面已是深秋,树叶变得金黄灿烂,簌簌如同雨下。他们走出内膳房,到外面转转,风吹到身上已有些凉飕飕的。

天上湛蓝一片,一丝云也不见。兆龙手搭凉棚,斜看了会儿,才转头问十一指,“你说,咱们练就一身好厨艺,图个什么?”

“图名?”十一指说着,又自个摇头否定,“左右就是一个厨子,名头再大又能怎样?”

“你这话讲得透彻!”兆龙叹道,“我觉得吧,一个好厨子,就该去做一手好菜给人吃。不然的话,再好的手艺也白瞎了!”

“我明白了,你愿意去瀛台不为别的,就想好好做菜给皇上吃。”

“那是自然,既然当了皇上的御厨,他就是我杨兆龙最好的食客,我定要烧出最好的菜来,才不负了这身厨艺!”

看着兆龙眼睛里闪着光,十一指只见热血上涌,猛地一跺脚,“好了,就这么干!”

他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倒叫兆龙打个愣怔,“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要跟你一起瀛台了!”十一指一拍胸脯说,“我也想把最好的菜烧给皇上吃!”

兆龙一呆,喃喃道:“好兄弟,你有这句话就够了!”两个年轻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秋风虽凉,心间却自有烈火燃烧。

2014-10-6晚上六点

武氏太极拳宗师名录

武禹襄

武禹襄(1812~1880),武式太极拳创始人。又名河清。河北省永年县人。家境富有。祖辈及诸兄弟皆善文嗜武,他自幼随之。

约清道光三十年(1850),从杨福魁学陈式老架太极拳,打下了扎实基础。后慕名至陈家沟,求长兴公教长拳,因其年岁已高〈80余岁〉,不再传拳,其子耕耘走镖山东,不在身边。但见他求学心切,便将其介绍给陈氏同族十五世陈清萍。陈清萍的拳架小而紧凑,加圈缠丝,是陈氏小架拳派的支流。武禹襄学拳很下功夫,潜心专练。在杨氏大架和陈氏小架的基础上演变成为现在的武氏太极拳。

同年,河清兄澄清在河南舞盐店得王宗岳《太极拳谱》,河清读后大悟,并对兄说:“陈氏拳理法今已深悉,全在我等苦心研习。”自此刻苦习练,悉心研究,技艺精进,且结合自身反复实践体会,撰写成言简意赅的《打手要言》、《四字不传密诀》、《十三势行工心解》和《身法十要》等;还在钻研太极拳陈式新、老架和杨式太极拳架的基础上,融会贯通,创编成武式太极拳。

后澄清兄弟均宦游外地,唯河清独居乡里,常以儒生自居,教读自娱,传徒极少。门徒中以其甥李亦畲(经纶)技艺最精。<!--PAGE 7-->武禹襄昆季三人对太极拳均有所通,长兄澄清尚著有《释原论》、《打手论》、《太极拳跋》《搂字诀》、《释名》等文;

其兄汝清后来也辞官回归故里,主讲晖清书院十年、磁州书院三十年,也擅长太极拳术,曾经著有太极拳《结论》一篇。

武式太极拳动作简洁紧凑,舒缓大方,架式虽小而不局促;步法严谨,要求出手不超过足尖,收时不紧贴于身,左右手各管半个身体,不相逾越;注重虚实变换,胸腹进退、旋转保持中正,内气潜转,支配外形;步伐小巧灵活,虚实分明,迈步时足尖先着地,弓步前腿、膝盖不得超过足尖,后腿不得挺直高拔;

拳势讲究起、承、开、合,动作连贯顺随,要求“神宜内敛”,“先在心、后在身”,“以心行气,以气运身,意动身随,意动气随,意到气亦到”,达到意、气、拳势三者合一。

武禹襄年六十九卒于光绪六年(1880),直到临终,还跟伺候他的人谈拳论技,娓娓不倦。其生前为廪贡生,候选训导,以子侄贵,增封文林郎、中宪大夫、兵部郎中加二级。

李亦畲

李亦畲先生(1832年9月一1892年11月)是继太极哲人武禹襄后,为太极拳理论与实践的发展作了杰出贡献的一代宗师。

李先生名经纶,字亦畲。河北永平人。咸丰元年(1851)为岁贡生,候选训导,同治举人;性敏慧,工小楷,得其书者,多珍之。父名世馨,字诒斋。同治间军兴永年修城竣池,举办团练,世馨助之力为多。亦畲有弟承纶(字启轩)、曾纶和兆纶。亦畲和启轩皆从其母舅武禹襄习太极拳,亦畲最有成就,启轩则次。 亦畲于1853年始从刚由河南之行返里的禹襄习拳,兴趣盎然,精心钻研,以至致放弃仕进,身体力行数十年而能神乎其技。

亦畲身材短小,高仅1·60米左右,且双目高度近视,然拳艺精微巧妙,打手发人备极分寸,能置靠椅寻丈外,发劲投入安坐之上既无跌落,又不使椅摇动,与人打手,全以意气之变化令力大气勇者腾空而出,使人无不心悦诚服。”经过亦畲千锤百炼的实践验证所铸成的拳论,亦是其驾驭精湛太极拳艺的体现。

亦畲出生望族,且为文人,不以拳师自居。放弃仕进后,以经商为业。后又从次弟曾纶习种牛痘技术,因二兄弟救活患儿甚多,而得广平府太守为其开诊行医,先后二十余年。故其一生授术极少,惟同邑郝和(字为真)能传其精微巧妙。当郝和技成后,亦畲每遇来访比试者,辄令其相试。

亦畲于1880、1881年间,将王宗岳、武禹襄拳论及其心得亲笔手抄三本:一自存,一交弟启轩,一交传人郝和。近代太极拳界各流派人奉之为经典和极其重要的史料,为我国留下了一笔珍贵的财宝。<!--PAGE 8-->武、李先贤开文人研习太极拳之先河,昭示着太极拳文化之伊始。 “老三本”的诞生,表明太极拳理论体系已初步形成,成为太极拳走向成熟的最鲜明标志。作为奠基人,首推武禹襄,次为李亦畲。其后,诸家拳派、诸家讲论无不受武、李学说启迪、影响。

郝为真

郝为真(1849-1920) 名和,字为真,河北永年人。他体貌魁伟,敦厚坚毅,嗜好武术。观看李亦畲打手后, 遂改从李亦畲学习太极拳。

他勤学苦练,二十年如一日,李亦畲观其诚笃,遂悉心授。 自此,郝为真功力日进,终有大成。

据民国《永年拳术》一书记述,郝为真曾脱去衣衫,露出肚腹躺在**,让人用拳头重击,有时空空无物,有时如同打中棉絮,有时像胶水黏物,让人收不回手臂去。观者无不惊叹。

郝为真生性淳朴,不慕荣利。清光绪末年,直隶总督袁世凯曾重金礼聘他去教授其子侄拳术,郝公以“戊戌政变”之故,不齿袁氏的为人,始终不肯去就。袁世凯几番来信,又请当地望族进劝,郝为真托词年老有病,推荐了杨班侯的弟子陈秀峰前往。

民国初年,郝为真进京访友,不幸患上了痢疾,幸得孙禄堂请医煎药救治,得以恢复。他感孙禄堂之恩无以为报,知道他正研究比较各派拳术,欲使之合一,遂将所习的太极拳及心得理法悉数相告。孙禄堂重其德行,遂持弟子礼。

郝为真其后回到永年,城中省立十三中学和县立高级小学听说他回来,都来延聘,郝为真却不过情面,于是兼任两所学校的武技教授,其时已经六十多岁了。

郝为真弟子虽多,却从不受其钱财,始终米粮自给。直到家道中落,其子郝文桂才以教拳为业,此后,武氏太极拳才由永年流传到外地。

民国九年十一月,郝为真先生卒,享年七十有二。

八卦门宗师传略

董海川

董海川(1797年—1882年)生于清代嘉庆年间,原名董明魁,清朝河北省文安县朱家坞村人。

董少时家贫,于“威名震河朔”的的堂兄董宪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他向堂兄学习武技,二人常往来雄县与文安以武会友。董明魁身体健壮,力量惊人,两只胳膊长得也比一般人长,很多古书记载他的双臂“下垂过膝”。到十六七岁的时候,因为家境贫寒,明魁无法继续深造学业,他于是把全副精力都集中在对武功的钻研上,功夫不负苦心人,明魁打下了深厚坚实的功底。

二十六岁那年,董海川游吴越,过江皖,走巴蜀,足迹遍及大江南北。所走之地包括河北、河南、江苏、浙江、安徽、江西等地的名山大川,拜访各地高人隐士及武林高手。他到一处,访一处,学一处,常与人比手,验证所学。<!--PAGE 9-->后来在九华山得遇盘山老祖,在道长的传授下,董海川学会了八易寒暑掌法、步法、单练及徒手器械。八年后,董海川艺成下山。从雄县开口的翻子门拳到南方道教的转天尊、八易寒暑掌法,这些都成了董海川之后创编八卦掌的基础。他在游历大山名川,遍访各派隐士高手过程中,通过学习、切磋,所吸收的一些技艺、招法,都成为之后八卦掌的生动素材。

清朝咸丰年间,董海川流落京师,有传为隐姓埋名成为太监到王府当差。至于为何当太监,历来说法颇多。一说是为了躲避命案,阉割而成太监;一说是捻军或太平天国所派来当卧底等等不一而足.

董海川在王府当差时,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才为人所知,一日,太极拳名师杨露蝉奉召在肃王府与府中拳师比武,连战连胜,最后竟将一拳师掷于园网之上。是时董海川手托菜盘由此经过,立即飞身上网救起拳师。董海川遂与杨露蝉相斗,双雄对峙,胜负难分。从此太极拳与八卦掌各立门户,桃李盈门,流传后世。董海川寿享高龄,监殁昏惘,仰卧**,两手仍作换掌式,直至气绝。八卦掌流传国内外,迄今不衰。董氏传人层出不穷,其墓已迁至北京西郊,重修一新。

董海川于清光绪八年(1882年)冬季逝世,原葬于北京东直门外小牛房村旁,1980年迁葬京西万安公墓,有碑铭数幢环墓前后,后世编有多种崇尚董海川武功的传奇故事,其中以武侠小说《雍正剑侠图》,影响最广。该书中以童林(字海川)影射董海川,给董海川生平和八卦掌渊源染上了一层神奇色彩。

尹福

尹福(1840-1909),字德安,号寿鹏,冀州(今冀州市北漳淮乡北漳淮村)人,清末武术家,因身形消瘦,人称“瘦尹”,曾为光绪拳师。

因屡遭旱涝灾害,尹福年轻时就流落北京谋生,他受人雇佣以卖烧饼、麻花为业,被人称之为麻花尹。

因极爱武术,从小就学习“弹腿”、“罗汉拳”等,打下了良好的武术功底。八卦掌大师董海川来到北京后,其八卦掌绝技威振京都。尹福慕名拜在董海川门下,开始学习八卦掌。当时董公五十余岁,业已因“年老乞骸,始得寓外宿”。此后尹福每日沿街叫卖之余,不分昼夜寒暑习练,深得董公习爱,加以天资聪慧,武技日增,因多年不离师之左右,故受教颇多。

尹福天资聪颖,事师以礼,时时跟随在董海川身边,师兄弟皆对他十分佩服。艺成后以护院为生,曾任崇外税务司巡检、善扑营教习,后经满人佛音尼布(汉名叶潜)举荐供职皇宫担任侍卫,宫女、太监皆称其为老师。因为身形瘦长,外表斯文,而有“瘦尹”的绰号。他的掌力惊人,人一旦被他扣住就无法脱身,所以又被称为“铁镯子”。<!--PAGE 10-->他身处皇宫之中,行事低调,弟子多为皇宫侍卫,他也负责教导许多皇族成员武功。其师弟程廷华,在北京城中,与江湖人物来往密切,门徒遍满北京城,称为程派八卦掌,形成八卦掌的两大传承。当时又称尹福为宫内派,而程廷华为宫外派。

1900年,八国联军侵略中国,光绪帝由尹福等人保驾去长安避难。回京后光绪帝赏他金银珠宝并让他在宫中任职。1908年,光绪帝驾崩,尹福卸职还乡,第二年辞世。

程廷华

程廷华,字应芳。生于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卒于1900年8月14日。河北省深县程家村人。自幼入京学徒,艺成后于北京崇文门外花市上四条火神庙旁开一眼镜铺,以经营眼镜为业,江湖人称“眼镜程”。 当时董海川在肃王府当差,以武艺闻名北京,在尹福的引荐下,程廷华上门挑战,大败,心悦诚服求其收为弟子。

他在董海川门下学习八卦掌数年,得到董海川的认同,经常负责指导其他的师兄弟。在师兄弟中,他排行第三,又被称为“程三”、“程三麻子”。

程廷华将从小习得的摔跤等技艺有机地融入八卦掌中,根据自己的实践和感悟不断充实完善,逐步形成了风格独特的程派八卦掌,亦称"南城派"八卦掌。当时武林中慕名与他较技者甚多,但无不败在他的手下,因而"眼镜程"名冠京师。

当时尹福在皇宫内传授,称为宫内派;而程廷华指导北京城中的弟子,被称为宫外派或南城派。在董海川过世后,八卦掌因而分成尹派与程派二者,而又以程派较为盛行。

他与北京城内外的江湖人士来往密切,天津形意拳名家李存义与他交情甚好,甚至要门下弟子向他习艺,也因此让八卦掌,与形意拳、太极拳门下有着良好的交流。张占魁向他学习八卦掌之后,以形意八卦掌之名开始授徒,因此有着“形意八卦不分家”的说法。

在八国联军攻进北京城时,因见到联军洋人欺压平民,气忿之下出手,最后在崇文门外磁器口河泊广胡同东巷南口四十六号遭洋枪打中腹部而过世。遗体由其弟程殿华、其子程有龙运回北京东郊楼梓庄安葬。慈禧曾赐匾“技艺超群”,并让程家后代入籍汉八旗,享受皇粮。

程派八卦掌又称游身八卦连环掌,掌势较多,强调淌泥步、龙爪掌。

在程廷华死后,其弟程殿华回到故里,继续传授八卦掌。程廷华的弟子极多,著名的弟子有程有龙、程有信、程有功、程有生、李文彪、冯俊义、高义盛等人。有许多人不曾挂名为弟子的武林人士,例如李存义、张占魁、尚云祥、孙禄堂等人,皆曾得到他的指导。他无私的气度,对于中国武术的发展有极大的贡献。<!--PAGE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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