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师父与大师兄
杨府所在的内城南沟沿,紧邻着大都城墙,又有一条金水河,与护城河以及三海相通。这座院子虽然环境不错,但所处的胡同却僻静,从胡同口往里探望,很不起眼,唯有走进去,才能看到它别有天地。
这天上午,日头才升到一竿子高,便有人啪啪在外面敲门。昨晚经红灯照闹了一场,管家杨奉不免有所警觉,从门缝往外一瞧,见是熟客,方才拉开门闩,笑着抱拳,“原来是五爷,您可真来得早!”
来人正是大刀王五,身后跟着铁螳螂宋启云。杨云鹏已闻声带着兆鹰、兆鸣迎出来,“五哥,没想到你头一个来,快里边请!”
王五一笑,“我是不请自到,未必能出上力,只想做个和事老!”
杨云鹏听了,心中一动。王五自从去年戊戌维新失败后,弟子谭嗣同血洒菜市口,他冒险去认尸殓葬。此事让他伤透了心,一度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今年,听说王五护送谭嗣同的灵柩去了湖南浏阳,造墓于城外的一处石山下。之后又在外面游**了些时日,是以杨云鹏也不知道他何时回京的。各门派要联保,也没跟他通声气,没想到今天一早,王五倒是先上门了。
杨云鹏知王五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义和拳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进京开坛少不得要跟王五来往,极可能是经过昨晚上那么一闹,对方也有些怯了,这才把王五请出来圆场子。当下道,“原来五哥跟义和拳也有交情!”
“大家都在江湖上闯**,能说上话而已。”王五笑着说,又问起杨慕侠,杨云鹏便叫兆鹰赶紧去请,自己则请王五和宋启云去客厅坐了,兆鸣赶紧张罗茶水。
茶碗一一端上,最后一碗送到宋启云跟前。兆鸣因为去年夜里护送谭嗣同去法华寺见袁世凯,回途遇袭受伤,之后便借故再也没去义学那边帮忙,颇有些难为情。宋启云倒是没什么芥蒂,笑着朝他点下头。
不大会儿,兆鹰转回来,脸上的表情怪异,“爹,爷爷不在屋里!”
杨云鹏一皱眉,这可是件稀罕事,老头子每天吃罢了早饭,多会去后院溜达,之后便会回房泡上一壶茶,边抽烟边喝茶,两个时辰便就耗过去了。这已是多年的习惯。
“没到别处找找?”
“找过了,他不在家里。”
这可就奇怪了,明明约好今天上午跟形意门、八卦门等武林朋友结盟,老头子怎么会突然出门呢?
杨云鹏正思量着,便听到外面脚步急响,杨奉闪身进来,“二爷,义和拳的人来了!”
兆鹰和兆鸣心中一凛,杨云鹏眼光烁闪,“多少人?”
“老多,瞧那样儿,他们想在咱们胡同口设坛。”
杨云鹏不禁冷笑,“他们这坛要是立起来,杨家的门就倒了!”呼地起身,“走,出去看看!”“二先生等下!”宋启云突然插口,“五爷就是得了这信儿特地赶来的,你先听他怎么说?”
大家的目光便都看向王五,后者也起了身,“我这信也来得偶然,昨晚跟一位武林朋友见面,听他说起义和拳的‘老师父’有意压太极门一头,要看看是神拳无敌,还是杨家无敌,借此抖擞义和拳的威风!我仔细一问,才知道内情,敢情太极门要跟其他门派联保的事传到义和拳‘大帅’耳朵里,他们便想着先行下手了,赶在今天在杨家胡同前设下神坛!”
杨云鹏听了这话,倒并没生气,反而笑了,“五哥可能还不知道,他们昨晚就开始动手了?”
这次,轮到王五和宋启云吃惊了。杨云鹏把红灯照的事略略一说,也并没有隐瞒红燕子是红灯照“黄莲圣母”,义和拳背后既然有“秋水”的影子,那么他们干出什么勾当都不足为奇了。
当下,众人出门去看个究竟。胡同口那边已传来响动,锣鼓齐鸣,兆鹰不禁热血沸腾,跟兆鸣各拿了杆大枪在手,看来,今天是少不得要有一场恶战,只是,他心里不免猜疑,这当口爷爷又会去了哪里呢?
今天吃罢了早饭,杨慕侠便独自在后院溜达,摆弄下花草,但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老是捉摸着昨晚发生的事。老头子心头沉重,嗅出了危险的气味,“秋水”既然跟义和拳混到一块儿,太极门往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红燕子昨晚突然露相,明目张胆地跟他叫阵,让杨慕侠不免替身在皇宫里的兆龙担起心来。“老祖宗”有义和拳给撑腰,只怕便没耐心再跟他下一盘慢棋了,而是要快刀斩乱麻,那样的话,兆龙居中充当联络人的身份就没什么价值了。
所谓关心则乱,杨慕侠越想越觉得事情麻烦,也就无心溜达,正要回转屋去,蓦然,他觉得一股浓烈的杀气逼来。
杨慕侠一转头,便瞧见墙根的花圃前蹲着一人,头戴金灿灿的高冠,身穿道袍,背心绣着阴阳鱼。老头子不禁倒吸口凉气,以自己的功力,居然不曾发觉此人潜近,真是恐怖。
那人虽然背对着他,蹲在那里,杀气却像利刃一样劈过来。杨慕侠身上也随即起了反应,两人虽然隔着几丈远,衣衫却噗噗作响。
“你这花草养的不好!”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有些刺耳。
“我非老农!”杨慕侠淡淡地说。
“有些杂草未除,这花怎能开得旺?”
“闲草未必没用!”
“炼得神通三尺剑,誓斩邪魔五行中!”那人霍地转过头,脸上画着浓妆,眉毛和胡子雪白,模样像似太上老君。他手里果然捏着一根狗尾巴草,说声,“杂草是不得生的!”看似轻轻一扔,却像利箭般射出去。
但杨慕侠却动也未动,那射出的草越来越慢,距他还有两步时便飘飘落下。好像他周围有个无形的气罩,箭矢穿不透,弄不破。那人慢慢起身,点点头,“杨家老先生果然没让我失望,有些门道!”
“门道不是用来装神弄鬼的,是吗,老师父?”
“你叫谁老师父?”
“阁下不正是义和拳的‘老师父’吗?你在坛里的身份仅此于大帅,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却不声不响地来我这小院,我确是没想到!”
那人见杨慕侠认出了他的身份,吃惊不浅,接着,竟背着双手在后院溜达起来,溜达了两圈,突然道:“时候差不多了,你这就随我去吧!”
杨慕侠听罢哈哈大笑。老师父问:“你笑什么?”
“你来自来,去自去,与我何干?”
“话别说得太满了,”那人冷笑道,“见识一下我的武功,你可能就改主意了!”
杨慕侠正色道:“正要领教!”将衣襟撩起,掖在腰带里,静目以待。
老师父隔着他还有几丈远,突然一蹿,竟是一步跨到,探手击来。杨慕侠不假思索,随手来一招“如封似闭”。两人的双手一缠一绕,身子一进一退,瞬间又像对掠水的燕子,嗖嗖各自向后退去。
杨慕侠惊得两眼圆睁,“你怎么也会杨家的太极拳?”
“笑话,此拳乃武当三丰祖师所创,我义和拳弟子有神法附体,上天入地,通灵如意,什么拳术学不会?”
“你这一套糊弄那些个没脑子的还成,在我这里吹号,只怕瞎子点头白费了蜡!”
“老先生还是跟我走吧!”那人叹道,“再过会儿,怕你这里也清静不了!”
“何意?”
“我的儿郎们很快就要在你门前设坛,你家儿孙自然不让,碰碰撞撞的免不了。这里不妨便交给小辈们去玩闹,咱们还是另寻清静地儿吧!”
“你们来得倒快!”
“有胆的就跟我来吧!”老师父说着,身子嗖地弹起来,已上了墙头,脚尖轻轻一点,翻过去。杨慕侠叹了声,也只得追下去。他不止一次听兆鹰和兆龙说起过,有个操河南腔的“车夫”,太极拳功力极其深厚,不弱于云鹏。
这人跟那车夫是同一人?还是一伙儿的?
胡同口此时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所谓的拳坛却是用苇席搭成的一个大敞篷,正面摆着一张大供桌,铺着红布,高烧香烛,供奉五个神像。居中的是元始天尊,两旁分别是托印的关平,捧灵旗的杨宗保,以及杀嫂的武松和拜山的黄天霸。
再看那些拳众,个个头扎红巾,腰系红带,头巾上写着“协天大帝”,有的只穿一件红肚兜,上面画个圆圈,写明“护心宝镜”。脸上都涂着重墨油彩,像极了戏台上各式人物的扮相。
手里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除了刀枪剑戟之外,甚至还有猪八戒用的九齿钉耙,哪吒用的乾坤圈。看着他们一个个的癫狂样儿,兆鹰和兆鸣都瞪大了眼珠子,心说这不就是赶香会吗?忽见一个手持宝剑,身穿道袍的人赤脚蹦出来,披散着长发,嘴里面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奉请祖师来显灵。一请唐僧猪八戒,二请沙僧孙悟空,三请二郎来显圣,四请马超黄汉升,五请济颠我佛祖,六请江湖柳树精,七请飞标黄三太,八请前朝冷于冰,九请华佗来治病,十请托塔天王,金吒木吒哪吒三太子,率领天上十万神兵。”
杨云鹏跟王五在前,宋启云、兆鹰兆鸣在后,一行人出了胡同,近了前,瞧见这般情形,杨云鹏哼了声,“装神弄鬼!”
不过瞧着义和拳这形势,也暗自心惊,对手一下子就来上千人,一旦闹将起来,己方势单力孤,只怕会吃亏。
放到从前,这么多人聚集早就惊动官府,可如今义和拳打着扶清灭洋的旗号,朝廷有意招抚,故而他们行事便肆无忌惮了。
那施法的道人念完咒语后,从腰间解下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水,噗地喷出去,高喊,“降龙伏虎,神通无边!”
面前的那些拳众呼啦一下尽数跪倒,齐声道:“有请大师兄!”
嗖嗖,两匹红绸子射了过来,长长地展开,两头啪啪缠在供桌两边的杆子上。它们抻得笔直,另一头长长地在空中向后铺出二十几丈远,从黑压压的拳众头顶上拉开。
眼前一花,一条人影踏着红绸闪电般冲来,直似御风而行。却是一个穿紫衣的汉子,他冲到跟前,身子再次拔空而起,像螺旋一样转着,下来时却要缓慢多了,轻轻飘落,端坐在蒲团上。
他落下后,两根红绸子也唰唰撤回来,垂在供桌两旁。马上又有四名打扮的像门神样的汉子从人群里走出,分列大师兄左右,显然,这是本坛的四大金刚了。
杨云鹏先前一直对他们蔑视,待瞧见大师兄如此轻功,也不禁点头,无怪他们能圈拢住这么多人,确是有两下子。兆鹰心里不免敲鼓,对手人多势众,偏偏爷爷又不知去了哪里,今天这一仗可不好打了。
便听王五和杨云鹏小声嘀咕起来,却是辨识这帮子义和拳众是真团还是假团。
原来,义和团内部又可分为官团、私团与假团。所谓官团是指接受朝廷的招抚,挂了号,接受官员的统率,领取其粮饷,听其调遣。
私团呢,则大多系团民自发组织,带有很大的独立性。自行设坛或从事“灭洋”斗争。
至于那假团就复杂多了,因它是一个几乎人人可以加入的松散的组织,故而有不良之徒,宵小之辈假扮义和拳会,横行不法,借机寻仇杀戮,此种事也不鲜见。
又听杨云鹏兆鹰道,“五哥,您看今天来的是真团还是假团?”
“这些人我碰巧还说得上话,他们是归拔到端王麾下的官团!”王五道,“今天这事是有些棘手,要是老先生在场,自然有他做主。如今只有你我,我可要提醒贤弟,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PAGE 4-->杨云鹏嘿嘿冷笑,“我也想化来着,可眼眉前这事,明明是它义和拳想压我杨家一头,今天要是让它把这坛在此地立起来,往后我杨家也没脸在京城混了。”
“这个我自然明白,杨无敌的金字招牌绝不能倒!”
“五哥,你两边都有交情,要是觉得为难,还是趁早别趟这浑水的好!”
王五听杨云鹏这话的意思,有点忌讳他跟义和拳的关系,赶忙道:“贤弟这是什么话,我王五长这么大,还从没怕过事。今天这桥,我是搭定了!”
杨云鹏听他话里头又提到“搭桥”,便知道他还是想做个和事老。自己当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可眼前这场面、这声势,只怕王五想和也和不了。义和拳仗着人多,岂能让步,今天不斗上一斗,让他们知道杨家的分量,事情只怕是不好收场的。
身后,兆鹰和兆鸣小声跟宋启云嘀咕,问他义和团的底细,所谓的“刀枪不入”是不是骗人的把戏?
宋启云却是挺认可义和团的,说那里面有几条好汉子,值得结交。显然跟他们有些交情。
便在这时,前面的人群突然乱了,像有一股激浪涌过来,中间迅速地裂开一条缝儿,一队人马冲过来。杨云鹏和王五一瞧,带头的是形意门的李存义、八卦门的程廷华、以及太极门的全佑、张策、富周等,这几十人一闯进来,义和拳众登时大乱。
兆鹰和兆鸣忍不住叫起来,“好了,救兵到了!”
杨云鹏的心气登时也壮了,他虽然号称太极门第一能打的人,却绝非鲁莽之辈,识得轻重。当下笑着对王五说,“五哥,如今你可以去搭搭桥了!”
话说着,李存义等人已冲到供桌前,拳众害怕被冲了神坛,层层围上来挡着。王五朝杨云鹏一点头,“贤弟,咱们这就去吧!”
他一马当先,噗地从篷子穿过去,那里恰好露出个人形。杨云鹏等人随后跟上。李存义等人瞧见他们现身,都道,“好了,有五哥在场,今天这事就好办了!”
回头再说杨慕侠,他随着那个道士翻墙出去,像刮风一般冲出胡同,尽管路上行人不少,却也顾不得了,尽管提着一口气紧随其后。此举不免吓倒了路人,因他俩的身法太快,形如鬼魅。
转眼,便跑到金水河边上,钻进了一片槐树林。五月的天已有些热,一闯进这荫凉地儿,顿时爽然。那道人也就不跑了,转身施施然面对随后赶来的杨慕侠,笑道,“这地儿清静,可容我跟老先生好好聊聊!”
杨慕侠观其言,察其神,猜他的年岁跟云鹏差不多,但武功竟是仅次于老二。他也敢断定,这人虽然脸上有浓妆,却绝非太极门的旧人,何以又能练出这身好武功?
要知道,太极拳这样的内家拳术,不在其形,拳理和内功心法最重要,外人即便是想偷学也偷不去。没有明师带着,别说成手了,连门也摸不到,跨不进。<!--PAGE 5-->秋水的人上至红燕子,下至武恶,都精通太极拳,追其根源,当是从胡玉斋那边流传下来的。可是,胡已死去多年,而红燕子和眼前这人在太极拳上的造诣竟不在胡玉斋之下,这就值得思量了。
只有一个可能,那个隐身幕后的神秘大哥才是传授他们太极拳的人。
眼前这个道人会是他吗?杨慕侠又有些拿不准,这人年岁有些小,怎么去作红燕子等老辈人的“大哥”?不过,有一事可以断定,今日之前,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杨慕侠环视周围,瞬间已探清周围并没有埋伏,他全身放松后,毛孔尽皆张开,能感受到正面滚滚而来的杀气,正是道人所发。当下沉声道,“清静是清静,可惜有杀气!”
道人舔舔舌头,“不瞒老先生,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修道讲究无为,你这有为是哪桩?”
“想见识一下你那《授密歌》的功夫到底什么样?”
杨慕侠知道,对方既然处心积虑地引自己来这里,不亮出点真本事,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便也不罗嗦,“来吧!”
道人见他依旧双手垂立,连架势也不拉开一个,知道这是自恃宗师身份,当下嘿嘿一笑,说声得罪了,潜身而进,先是使出一记“玉女穿梭”,攻其左边,使到一半儿,马上又变成“扇通背”,攻其右边。
但杨慕侠竟然没动,道人连出两式全是虚招,都是距他尚有两拳之隔就撤回去。道人没想到老先生这么大胆,惊异之下,一记“白鹤亮翅”击出去,这次却是真的了。
眼看拳到,杨慕侠轻轻抬手,看似缓慢,却恰好封住,也不知是什么式子,却将道人的攻势尽皆封住。他越来越快,但老头子依旧不慌不忙,像跟孩子玩耍似的,接招拆招,应对自如。
道士急了,屡屡使出太极拳中的暗劲,但每次击出后,都化为无形。最后一式他出招有些猛了,反倒自家先踉跄了几步,不禁有些懊恼,“这难道就是《授密歌》?”
“你以为它是什么?”
“总得有些新花样吧?”
杨慕侠摇摇头,“武学不是变戏法,枉为你还是一个修道的!”
“老先生,你骗不了我!”道士嘻嘻一笑,“武当视为无上绝技的《授密歌》,绝对不会这么简单。我也知道,你杨家从来单传此艺,当然不会轻易施展,可是,今天您老既然到了这里……”
他的话还没等说完,杨慕侠眼光一盛,劈口截断,“今天你既然到了这里,还想走吗?”
不等道士反应过来,杨慕侠早闪身而上,道士不假思索,随手就来一式“揽雀尾”。但他击了个空。脚下一软,像是平地陷出一个大洞,人要被吸进去。
心一慌,手脚便乱,杨慕侠双手已经紧紧黏住了道人的手臂,他整个人软塌塌的,竟然像没了骨头,想挣扎时,偏偏就是使不出一丝力气。<!--PAGE 6-->他很快放弃了挣扎,但似乎并不惊惧,又是嘻嘻一笑,“老先生果然了得,贫道竟然接不住两招!”
杨慕侠既然存有想拿下对方的念头,适才便使出生平所学,速战速决,待见道人并无惊慌之意,反倒侃侃而谈,倒也觉得稀奇,“我说修道的,如今你该亮出真身了吧?”
“真身?”道士故作惊奇,“适才在府上,您老人家不是说我乃义和拳的老师父吗?”
“那不过是猜测。我想亲耳听你说说。”
“鱼在砧板上,贫道不说也不成了!”道士叹口气,“老先生猜对了,我确是义和拳的老师父!”
“原来是个假道士!”
“这您就错了。我确是修道之人!”
“在哪个道观修行!”
“白云观!”
杨慕侠一怔,盯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问,“可认识一个叫弱用的道长?”
“当然,他本名金远,你的长孙杨兆龙不是还尊他一声师父吗?”
杨慕侠见他连这事也知道,皱起眉头,“道长,亮亮名号吧?”
“贫道高铭远!”
杨慕侠听罢倒吸口凉气,这道人居然便是白云观观主。<!--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