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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静定

作者:宋别离 字数:6533 更新:2026-09-02 14:53:17

换到官监的第二天上午,杨慕侠便来探望了。兆龙一瞧见爷爷的面,泪水便夺眶而出,他从没这般想见到亲人,十来天的隔离,把他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亲情一股脑激发出来。

杨慕侠用两张银票,把刘九和杠子打发了后,此处便能容得他祖孙俩清清静静地说话了。兆龙从铁栅栏里伸出手去,紧紧握住杨慕侠的手,“爷爷,你快把我弄出去,我受不了了……”

看到孙子泪如雨下,杨慕侠也心疼欲绝,“兆龙你放心,爷爷但凡有一口气在,就不能眼看着你在里头受苦!”

兆龙知道爷爷从来不打诳语,心底顿时觉得踏实了,含泪点头。杨慕侠又道:“孩子,你听我说,人在这个世上,最要紧的就是能活着!你一定要把这句话牢牢地给我记住!”

“我懂,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说别的,做别的!”

“就是这个理儿!”杨慕侠道,“你是犯了太后的忌讳才被下牢的,在大清国,她就是天老爷,没人能抗得了。不过还好,崔玉贵给我报信后,我和伦贝子上下找人通融,总算是先把你这条命给保下来了。”

“崔二爷还托人把我弄到官监这边,这次我欠他大恩情了!”

“帮你的可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人,他在里边活动的最得力。”

“谁?”

“你那个叫弱用的师父。”

兆龙一怔,做梦也没想到弱用会帮他。自从那年跟道士闹翻,他就再没去过白云观,还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来往了呢!

“他如今是白云观的主持了。这事幸得他出面,搭上了李莲英的门道,你这条小命才被保下来。”

兆龙这才知道,高铭远因为是义和团的“老师父”,八国联军杀进京后,就此下落不明,弱用便取代他的位子,主持白云观了。

而老佛爷钟情于白云观,从来就不是个秘密。原来,慈禧的母亲去世后,需要找一个寺庙停灵,当时尚未独揽大权的她,派大太监刘诚印到北京贤良寺等佛寺寻访,这些寺院的住持僧大都不热情。慈禧甚为恼火,后转往北京白云观,受到白云观道士的热情接待。此后,慈禧与白云观来往日益密切,取道号为广仁子,大太监刘诚印亦在白云观皈依了道教。

正因为有这么一层关系,弱用疏通了李莲英,这事才缓下来。兆龙人是不能放,还得在监牢里押着,但小命暂时保全了。

兆龙听罢杨慕侠讲述,心里头升起的希望又一点点落下来。显然,自己短时间是出不了这牢门了。即便是为了保下这条命,爷爷他们已费了很大的周折,

“爷爷,今后我怎么办?”兆龙想到今后要长久地囚禁于此,心底就直冒寒气,身子也跟着打哆嗦。一年,还是两年,甚至是……眼看着人生最好的光阴,却要在这牢房里耗掉,兆龙想想都觉得害怕。“兆龙,别慌!”杨慕侠觉得孙子的手扣得很紧,简直要抓进自己的皮肉里,知道他心里很是惶恐,“你跟我说,太极拳讲究什么?”

“讲,讲什么?”兆龙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讲究以静制动对不对?”杨慕侠殷切地道,“这个静字诀是最难练的,你爹,还有你二叔,武功不谓不高,可在静字上面还是没有拔上去!”

兆龙心里乱糟糟的,这都什么时候,爷爷还有闲心思跟他讲拳?却也只得附和道,“想来那静字诀不是人人都能练的!”

“眼前,你就有这样一个机会,能把静字诀练好。”

兆龙听了这话一呆,“爷爷,你在说笑吧?我都到这份上了,哪还有闲心思去练什么功夫?”说罢,苦恼地用头砰砰在栅栏上撞了两下。

猛地手心一热,十指不觉就松开了。杨慕侠把双手缩回去,眼神变得冷澈,喝道:“你给我住嘴,这是杨家人该说的话吗?”

“我……”

“不管是练拳,还是做人,最重要的便是修心。你懂吗?”

“我懂,可是……”

“人这身子,就是一副臭皮囊,骨肉可坏,心可不能烂掉!一个人要是连心都给锁死,哪还有什么指望?”

兆龙还想辩解,又被杨慕侠一把拽住衣领子,脸颊和脖子都紧紧挤到铁杆上。老头子瞪大眼珠子,沉声道,“你给我听好了,杨家人没有孬种,你要是还想姓杨,就拿出杨家风骨来给我瞧瞧!”

兆龙从没见过爷爷这么“喜怒行之于色”,眼珠子瞪得滚圆,眉毛飞挑,气息都粗混了,“当初生下你,你爹让我起名,我就叫你龙了。这个名字起得有些大,不着地,风来雨去,能大也能小,能显也能隐。现在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杨家的一条龙呢,还是一条虫?”

兆龙一咬牙,喊道:“我当然是龙!”

“好,有种!”杨慕侠这才松开了手,脸上慢慢泛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让爷爷失望!”

兆龙觉得体内像点起了一根火把,滋啦滋啦地烧着。没错,就算被囚在牢里,他也不能烂成一团泥。不说爷爷他们在外头挂着心,就是地下的爹娘也不想自己沉沦。一咬牙,“爷爷你放心,就算把这牢底坐穿了,我也是个有骨头的!”

“好,这才是未来太极掌门该说的话!”

兆龙一惊,叫声,“爷爷……”

“你没有听错!”杨慕侠笑道,“掌门的位子是该由你接任。”

“可是兆鹰呢?”

“这孩子也不错,可比起你这悟性来,还是差了点儿!”杨慕侠说着,又皱起眉头,“再说,他好搞些烂七八糟的,叫人不省心!”

兆龙闻听不以为然。什么是烂七八糟,自己还当厨子呢!老头子明摆着是被兆鹰寻花问柳的事伤透了心,才会想着把掌门传自己。“爷爷,我上次回去后,看到兆鹰练武很下气力了!”“那小子是长进不少,可你是长孙,武功又高过他,岂不是更胜任接这掌门?”其实杨慕侠这么急着告诉兆龙他的想法,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通过这些天的奔走,老头子知道孙子这次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等待他的将是长年的牢狱之灾。

兆龙年轻气盛,如何能够熬得太久,今天孙子如此沮丧,便叫杨慕侠悬着心,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又不能三天两头来探监,所以兆龙只能靠自己来救自己。所以,老头子要提前给他点甜头,方才有了掌门位子的许诺。

可这话传到兆龙耳朵里,他自有另一番想法。这摆明了又是老头子在玩一言堂,要是二叔还健在的话,他还会不会打自己主意?那可不一定。

兆龙向来反感长辈们强按着人低头喝水。好像小辈们都是他们手里的棋子,喜欢怎么走就怎么走,路子一步步都先弄好了,棋子本身反倒一点主动权没有。

不过,虽然对掌门位子并没多么看重,他却对那《授密歌》很有想法。自从跟爷爷一起西狩,路上日夜练的是拳,谈的也是拳,兆龙对太极拳的兴趣早就被撩拨起来,厨艺反倒没什么兴头搞了。

他还知道,唯有掌门人才能接触到《授密歌》,因为爷爷只能把它传给一个人。在太极门里,还有比下一任掌门更合适的人选吗?没有!也就是说,今天杨慕侠当他面说那句话,其实等于侧面告诉他,将来也会把《授密歌》传给他。

兆龙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说:“爷爷,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讲?”

这才是兆龙的本色,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乖孩子,喜欢另外搞出些花花名堂。杨慕侠笑了,孙子能“讨价还价”,证明他心思活动了,说明自己抛出的那个甜枣,让他觉得有奔头,有冲劲了。“说来听听?”

“您呢,也别忙着定下由我来接那掌门。是骡子是马,得多溜几圈才成。”

“那照你的意思,该溜多少圈啊?”

“也说不准,”兆龙苦笑道,“您总得等我出狱吧!”

“好,就这么定了,你出狱那天,便是你和兆鹰比武的日子!”

老头子还真是干脆。兆龙转头打量牢房这巴掌大的地方,要器械没器械,要场地没场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把话说大头了。这种地方练拳,如何能出功夫?

兆鹰在外头就不一样了,非但有老头子可随时请教,还有兆鸣兆麟兆虎他们当陪练,场地什么的都没得比,那功夫还不噌噌地往上长啊?!

杨慕侠瞧他神色,心里有数,笑问:“你是不是觉得,呆在这里头不宜练功,定会输掉?”

兆龙砸吧砸吧嘴,“这是明摆着的事!”

“依我看,那可不一定!”杨慕侠道,“刚才跟你说了,太极拳的高层功夫便是静定。你呆在这里,倒像是找了一处少人打搅的地儿,权当是个人修行吧!”“就怕下次爷爷你再见到我时,龙没化出来,人倒变成虫了!”兆龙还是觉得这牢房憋闷难受,无法让心静下来。

“龙不龙的不要紧,哪怕变成了虫,又能怎样?”杨慕侠语重心长地道,“看你愿不愿意造茧自缚了!”

在兆龙印象里,“造茧自缚”这不是个什么好词,但今天从爷爷嘴里说出来,倒好像有了另一层意思。他不觉想起老家养蚕,那些蚕宝宝不住嘴地吃桑叶,然后吐出丝,化为蛹,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子。

如果不是为了缫丝,把茧子放入开水里煮,那么终有一天,蛹会变成蛾子,抽出翅膀,飞到天上去。

兆龙有些明白爷爷的意思了。他要他静下心来修炼,等到化蝶的那一天。

那天,杨慕侠走了后,兆龙又呆坐会儿,才开始盘算今后的日子怎么打发?听爷爷的意思,他这条命是保住了,却不知道会在牢里关几年。想早点出去,除了老太后开恩,便是要看运气,万一朝廷大赦天下,他就有望重见天日。

这么一想,不免有些心灰意冷。谁知那一天要等多久,可怜自己年青青的,也没成个家,就这样白白耗在牢房里了。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武云,顿时觉得心头一热。

在西狩的路上,他便从爷爷嘴里知道了“秋水”跟义和团的瓜葛。“老祖宗”红燕子是“红灯照”的红莲圣母,高铭远呢,是义和团的“老师父”。

西狩后,不管是朝廷还是洋兵,都开始剿匪。义和团早就被打散了,不少头头被正法,剩下的潜逃他乡,也被官府发文缉拿。可以说,如今“秋水”的日子不好过了。

这样的话,武云定是早就离开了京城,躲藏起来。她当然不会想到自己已身陷囹圄。万一熬到哪一天,他被放出来,却已暮气苍苍。武云呢,想必那时早成了家,当了妈,他们要是碰见,只怕也是相互认不出对方了。

兆龙越想越心酸,以至于觉得自己便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早些年没了娘,前几年爹也过了世,他辛辛苦苦学好厨艺,有幸选进御膳房,谁想没蹦跶几天,又被打进大狱。他可真是倒霉!

不想了不想了!兆龙使劲地摇晃脑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身上的镣铐登时就哗啦作响。尽管别扭,他还是竭力使自己放松下来,慢慢来了一个起势。

手上多了锁链,双臂难以放松,脚下挪步的时候,脚镣哗啦又响,听起来格外刺耳。兆龙心说,戴着这玩意儿,太极拳也成了“累赘拳”。

强忍着走了十几式,身子松不下来,人倒是憋出满头大汗。猛听得外面一声怒骂,“死杂种,你他娘的在那里哗啦什么,还要不要老子清静了!”

那个外号杠子的狱卒冲过来,冲着兆龙破口大骂,句句诛心,他再也没想到这辈子会给人骂得这么惨,脑门震得嗡嗡乱响,热血倒灌下,脸皮火辣辣地烫。<!--PAGE 4-->还好,刘九及时跟过来,好歹是把杠子劝走了。兆龙早被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连发怒的劲头都没有,颓然坐到床板上,只知大口大口地喘息。

这一骂,倒是把他给骂清醒了。这是在监牢,不是在外头。他是囚犯,不是杨家的少爷,更不是什么御厨。在这里头,你厨艺再好,武功再高也是白搭。狱卒捏住了你的**。

爷爷说的对,进到这里面,他便不再是龙,只能当一条虫子。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卑微地,也得咬紧牙关去熬。

兆龙在**慢慢躺下来,手链和脚镣像冰冷的铁蛇,紧紧“咬”着他,哪怕在他入睡了后,也不会松口。从戴上它们的那天起,它们此后便不会轻易跟他分离,甚至于在熬过几年后,会长成他身子的一部分。是他囚犯的标记。而且这记号以后再也不能磨去了。

想到这里,兆龙慢慢合上眼皮,一颗豆大的泪珠子慢慢渗出来,在脸颊上缓缓滑过。

闭上眼睛,一片黑暗,是阴。睁开眼睛,一片光明,是阳。明与暗,阴与阳,转换起来这么容易。可是,变不了的是他遭遇。

他的天地只有这么大小。横着走,一共五步;竖着量,一共七步。

不知道有多少个时辰,多少个日夜,多少月,多少年,他都得呆在这笼子里,慢慢地变成一块朽烂的木头……

木头烂掉后,又慢慢生出了芽,渐渐长高,长粗,抽枝出杈,开花结果。兆龙惊喜地看到,爹和娘相依站在树下,朝自己微笑。

他要冲过去,但中间隔着一条河,看上去深不见底,又没有桥、没有船,没法子渡过去。只能和爹娘隔岸相望。他大声地喊,泪水涌出来。但杨云天和刘氏只是微笑地看着,并不言语。

他急得不行,一狠心,便一头挖下去,登时冰凉入骨……

一个激灵,人便醒来了。兆龙摸摸脸皮,湿漉漉的,刚才还真在梦里哭过。隐隐地,听到狱卒在喊,“开饭了,开饭了!”

那些牢房里哗啦响成一片,饭菜的气味涌过来,兆龙耸起鼻子嗅了嗅,好家伙,有的人居然还能吃到烤鸭,可见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多时,刘九转了过来,从食盒里端出两个大海碗,另外有两个白馒头。碗盖揭开,里面是半只鸡,另一样是红烧肉。兆龙见了,不觉咕咚咽了一口涎水。

刘九把东西从铁栏底下推进去,“这是你爷爷临走前嘱咐我买的。”

兆龙心头一热,“多谢九公!”

“算是打打牙祭,平日的牢饭,可没这油水旺!”

兆龙在那边牢房里早饿得狠了,等不及刘九走远,就抓起那半只鸡来狂吞。他甚至连嚼的功夫都没有,就那样硬咽下去。转眼间,两个海碗便空了。

他这才抓起馒头,撕下一块儿抹着碗里的油,这会儿吃起来就慢多了。一口口嚼着,突然冷笑,什么厨艺高明?都扯谈。人要是饿了,粗茶淡饭也是美味佳肴。<!--PAGE 5-->吃完后,看着空空如也的盘碗,兆龙不由得发呆。真的以后就是这样了?像头猪一样圈养在这里,一天天地变肥,或等着大赦,或等着被宰杀?

监牢里吃饭这段时间是最热闹的,各种声响不断,各种气味发散。直到狱卒一一把食具收了去,各个牢房才会接次平静下来。

兆龙却是毫无睡意。在牢里头,他最不缺少的就是睡眠,没人管你时,大可以白天躺到黑,从黑再睡到亮。这种寂静无疑会叫人发疯,他也不知再耗多久,自己才会适应下来。或者是变得麻木了。

他试着盘腿在**打坐,竭力使自己入静,但那颗心却像水上的皮球,总是在晃晃****的。试着去数息吧,数着数着,就忘掉数到了多少,反倒搞得他气息粗浑,险些岔了气。

一连几天,兆龙活得挺累,一直无法让自己的心安分下来。因为潜意识里,他还是不能认命!

来到官监的第三天,崔玉贵就来探望他了,自然,两人有不少话头可聊。狱卒刘九因为从前担着崔玉贵的人情,也格外巴结,让他多呆了一个时辰。

好武的人凑到一起,当然多说拳脚方面的事。更何况崔玉贵还是个武痴,说到兴奋处,手脚就不由自主地舞动起来。

兆龙却只能苦笑,他们现在就算想一起推手也办不到了。那道铁栅栏一挡,啥事也干不成了。

天气渐渐变得燠热,狱中的蚊子也多起来,苍蝇成天围着人脑门嗡嗡乱叫。但几个月下来,他倒是有些适应,火气早没从前那么旺了。

五月间,兆鹰和兆鸣结伴过来探监,兄弟们碰头,拉起家长里短来,自然不胜唏嘘。兆龙发现兆鹰真是大变了,更加沉稳有度,据说,他每天要练拳十个时辰以上,大杆子一口气就抖五百以上。

这还不算,兆鹰为了提高实战技巧,还特别请示过杨慕侠,以每月五两银子为价,雇用一名身强力壮的大汉进府当“桩子”。

原来,练拳者用木柱或石碑作为打击目标,试验劲力,称为“打桩”。像练大捋之靠劲,杨家老辈都是要练靠打九宫桩或树桩,来提高技能。此外,练白腊杆之粘劲,也要每日在树桩上前后左右地反复刷劲,才能运用自如。

然而桩是死的,草木无情,唯有活人方能跳跃、躲闪、反击。故而以人为目标试劲,谓之打“活桩”。大凡找上门来跟你切磋技艺的人,只会用他最擅长的手段来打,决不会按太极门之规格出手。

因此要想练出真功夫,还须打“活桩”,在各种不规范状况下,以身躯之任意部位接劲,将人桩腾空放出。杨式太极之长劲,一触就能把人弹放老远,但人桩决无内伤之虞,所以花钱雇来的壮汉虽然成天被打,却是挨得舒服。

兆鹰告诉兆龙,他如今很少出门,一根白腊杆、一个人桩相伴,上手一练就是好几个时辰。他曾经在父亲杨云鹏坟前发过誓,悟不透杨家太极的内功心法,使得内劲通灵,他是不会轻易出关的。<!--PAGE 6-->兆龙听后不禁黯然,自己是没有这条件、这待遇来练拳的。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别说撒欢来练拳了,就算大声嚷嚷都不成。

同样是闭门修炼,性质却是两样。他是被关的,兆鹰却是自己把自己关起来的。<!--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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