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云来探监之后,兆龙心情大好,很长一段时间,他沉浸在少女的痴情中。尤其是武云临别时,跟他表态,这辈子跟定了他,会在外头等他出狱,不管等多少年。
她还说,因为这条命是杨云鹏救的,日后她不会再替“秋水”做对不起杨家的事。但“老祖宗”现在落魄,她也不能舍身而去,还是要追随左右的。
这番话由矜持文静的武云嘴里说出来,自然惊魄,那一刻,兆龙被感动地一塌糊涂。
只不过,狱中岁月太过漫长,光靠咀嚼这份柔情是支撑不了的,还需要靠杨慕侠和弱用传他的静功去消磨。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萧瑟的秋风慢慢变成北风的呼啸,有时候下起了雪,兆龙会守在窗口下,伸手接些雪片子放进嘴里,也算是尝到了外面冬日的味道。
寻常日子还好过些,最难熬的却是春节和元宵节,耳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和烟花的呼啸,兆龙心里面真是酸楚难耐。尽管那几天的牢饭也会多些油水,但如何能跟香喷喷的年夜饭比、跟又甜又糯的汤圆比?
那身子冷、心也冷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好在熬过正月十五,春风便开始暖暖地吹了。即便是关在监狱里面,兆龙也能嗅到远处飘来的花叶香气。春意春情全在里头。
三月的时候,吕良有一天来探监,带给兆龙一个噩耗,师傅卫璜终究没拖过年来,死去已经百日了。
兆龙听罢不禁失声痛哭,自觉老御厨的死,也跟他的入狱有关,自己作为关门弟子身陷囹圄,卫璜如何能不焦心上火?更有甚者,师傅死时,他竟也不能披麻戴孝,去坟前痛哭一场,只能在牢里插草当香,这样遥祭一番。
当然,如今的兆龙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阿木,经风历雨之后,情志已经坚熟。卫璜师傅活过了八十有七,也算善终,上次见他时,已是大病满身,如今这一去,也算解脱了。
春天的风吹得勤,脚步也跑得快,夏日很快便风风火火地追上来。但兆龙此时愈发能坐得住了,每当入定,心头就一泓清水,可以见底。
他终于尝受到静定的滋味,全身毛孔张开,大有羽化登仙之势。每次入定,整个人便似跟大千世界融成一团,恍恍惚惚,混混沌沌。
不见思想,呼吸也忘,人的躯壳也跟着消失了。
每次清醒后,他都有些恋恋不舍。身为御厨,兆龙也算是尝过天下至味了,但如今一品咂,居然没有能胜的过静定的享受。他有些上瘾了。
杨慕侠再次来探望时,发现孙子长进如斯,惊喜交加。他非但把自己那时让背熟的口诀练完了,还自行悟到不少东西。一问才知道,这得益于当年弱用道长的传授。老头子不禁概叹,天意,天意。
他还发现,兆龙带着镣铐打起拳架子来,步子小,圈子也小,往里面紧收,便如枯树没了枝叶,进入老境。通常,能把拳架子盘得没有一点烟火气,唯有到他这个岁数才能办到,但如今兆龙被圈拢在这里,居然“歪打误撞”,成就了他。因为来往不易,故而老头子抓紧时间传孙子高层内功心法,兆龙此时根基已厚,当真是一点就透,这叫杨慕侠愈发得欣喜。
从爷爷嘴里得知,兆鹰如今武功也非常了得,但他走的路子跟兆龙不一样,更近于实战,大有杨云鹏之风。
兆龙对于兄弟的变化并不意外,每个当儿子的,就算再跟自己的爹闹别扭,最终还是逃不开父辈的影子。更何况,兆鹰如今处处学二叔呢!
兆龙在狱中再见到兆鹰,已是第二年的二月二了。本是龙抬头的日子,他这条龙还是像虫子一样被关在黑牢里。兆鹰看上去却高大英武,有一飞冲天的气势。
果然,他喜滋滋地告诉兆龙,过几天,他便要随同溥伦贝子出国了。
原来,早在去年,当美国确定在圣路易斯举办世博会之后,便特派专使来中国宣传世博会并向清廷发出了参展邀请。慈禧太后还特别召见美国专使,询问了世博会的有关情况。
美国驻华公使康格邀请太后出席世博会,慈禧以老迈不能远行为由婉拒,但却接受了美国对清政府的邀请,最终任命溥伦贝子为清政府世博会参展团的正监督,负责“一切赴会事宜”,以示与美国的亲睦。
此次西行,为期较长,故而兆鹰和兆鸣都当做亲随,跟着溥伦贝子,不离左右,以护卫他的安全。
兆龙想到弟兄们竟然有机会出国去开开眼,哪能不艳羡,尤其是对于他这样的“困兽”,那种刺激更是强烈。一度,甚至生出了反感。
兆鹰自然也有所察觉,赶忙转移话题,却为时已晚,兆龙已接连打了两个哈欠,表露出轻蔑。幸好他对兆鹰带来的卤肉抱有更大的兴趣,一口气狂吞下两大块后,心里脸上都乐开了花,那点不快也就此烟消云散了。
武云自从那次探监后,几年就没再来过,但兆龙信她的话,会一直在外头等着,哪怕是女扮男装进来探监,也是危险,所以武云临别前,他逼她发了誓,别再来这种地方。
狱中四年过去后,兆龙差不多已变了个人,平日里没人说话,他也就不言语,大部分在打坐,练静功,拳架子自然每天也会盘上几遍。
他发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如今哪怕是快步走,手脚上的镣铐发出的声响也很少。有一天,他贴着墙壁站着,无意中伸开双臂轻轻往上面一贴,居然就像年画一样挂上去。
兆龙又惊又喜,自己不知不觉中,居然练成了墙上挂画的本事。这种功夫,他以前见过二叔和爷爷施展过,他爹有杨云天也不曾练成这功夫。
有了这一手功夫,兆龙此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趁着狱卒不注意,他便会像壁虎一样轻轻游上墙,紧紧贴在那里,脑袋恰好能从铁窗看出去。
那一天,他贪婪地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太阳底下的楼阁宫殿,不禁痴了。偶尔飞过一两只鸟雀,他都会惊喜地像学它们叫唤。当晚,他没像往常那样打坐,而是再次“游”上去,看铁窗外的月亮和星星。月光如水,星光如眼,忽而划过天际的一抹流星,看得他心境摇晃。他没想过许愿,却想从月光那里看见武云白皙的脸盘,从星星那里看到她乌黑的眸子。
他隔壁的牢房,四年中也曾监押过几个人,唯有他一直在此呆下了。如今,那里又空了。兆龙却是很少跟隔壁的犯人交谈。那些人多是官员,说话老气横秋,不会把他这个厨子放眼里,反倒觉得跟他关在一座牢里,有失身份。
所以说,兆龙几年中在牢里面尝尽了孤独的滋味。幸好他有内功可练,否则不发疯才怪。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暮春时节,从铁窗外看到的风光也极多艳丽,随风传来的花香和叶香,闻起来也着实舒服。
这一天,兆龙正试图双手黏着墙壁,把身子慢慢倾斜过来,这样的话,头就可以转动大些,能够望得更远。
平常这时候,狱卒多在通道口那边打瞌睡,不会轻易进来查看。所以他才会“为所欲为”。谁知,正看得入巷,通道那边就哗啦哗啦传来脚步声。听着,人数还不小。
兆龙一慌,气息便乱了,双臂再也黏不住墙壁,又因身子斜着贴在那儿,掌握不好平衡,啪地声就摔下来。还好,他百忙中一个折腰腾翻,才没跌个仰八叉。
斜着眼一瞧,除了狱卒刘九和杠子外,另外还有两个官差模样的人,手里抱着新被褥等物,甚至连茶具也有。他们开了隔壁的门后,便开始在里面拾掇。
兆龙心想,只怕这次住进的家伙是个大官,不然的话,杠子他们怎会这么巴结?
等收拾停当后,听刘九朝通道那边喊了声,“翁公子,请吧!”
便听一声咳嗽,有人迈着步子进来,一听便知道没带脚镣,但手上还挂着锁链,他把它当成稀罕玩意,当当地敲打着。
兆龙听到那人鼻子**着,抱怨道:“哎呀,还是有股子味儿!”
杠子嘿嘿冷笑,“您老就将就着点吧,当这里是皇宫呢?”
兆龙正捉摸着那活宝什么样时,忽见人影一闪,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公子哥已探头往他这边张望,“嘢,有邻居呢!”
刘九也转过来笑道,“人家可是比翁公子你多来了好几年呢!”
“原来还是个老客!”
兆龙瞧清那人一副花花大少的模样,帽子上嵌的玉、指头带着戒指,样样是好货。他人也长得细皮白肉,尽管戴着手铐,还是不忘拿把折扇在手摇啊摇的。
兆龙跟他的目光一接,立时觉得那眼光湛亮,不似常人的浑浊,心中一动,便知道此人也是有功夫在身,还不浅呢!当下不动声色,却暗中留了意。
只见那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刘九手里,“辛苦各位,拿去买酒喝!”几个狱卒自然大喜,请这翁公子进牢房后,牢门一锁,乐颠颠地跑出去分钱了。兆龙竖起耳朵,听隔壁那人在里面溜达,用扇子不时地敲打墙壁。过会儿,那人便吆喝起来,“隔壁的兄台,敢问高姓大名啊?”
兆龙想了想,觉得远亲确实不如近邻,难得有这么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狱友,又难得他先来搭理自己,便接了口,“在下姓杨名兆龙,兄台呢?”
“我姓翁,单名一个杰字!”
“听翁兄这口音,倒像是从山西那边过来的?”兆龙因为跟皇上西狩,在太原住过一年,对那里的口音很是熟悉。
果然,翁杰笑了,“杨兄好耳力,我正是来自太原。你倒是一口好京片子!”
“我是永年人氏。”
“也算缘分。杨兄,你往门边上站站!”
兆龙依言凑过去,只见一把打开的扇子慢慢伸过来,上面放着两块豌豆黄。他伸出手去,堪堪也能抓得到,当下也就不客气,取了过来,“多谢翁兄!”
“说谢就见外了,有句话叫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谁叫咱们在牢房里头作邻居呢,往后的日子寡淡,少不得要相互照应着点儿!”
“说是照应,也不过是能一起说说话!”兆龙叹道,“在这里头,还是钱那玩意儿最管用!”
“这倒是实话!”翁杰在那头啪地一拍折扇,“杨兄,你进来有些日子了吧?!”
“四年多了!”
翁杰咂砸舌头,“冒昧问一句,老兄是犯啥事进来的?据我所知,这可是官监,平头百姓就算想住进来,那也不容易!”
兆龙便把事情本末简略说了说,翁杰听了很是兴奋,“原来杨兄是皇上跟前一等一的御厨啊!失敬失敬,那你知道我是谁?”
“正要请教!”
“我就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老饕!”翁杰说着,居然就咕咚一下吞了一大口涎水,“不瞒杨兄,我平生最大的癖好就是吃。天南地北的美味佳肴,很少有没经过我口儿的。嘿嘿,要不是为了这口腹之欲,我也不会进这地方来!”
“此后怎讲?”
“两天前,听说有人得了一块太岁肉,我就想方设法要弄些来尝尝鲜,谁想,半道有个王八蛋撬我杠子。结果肉没捞着吃,还差点闹出人命,我也被他们一张状子弄进来,少不得要住上些日子了!”
兆龙倒是头一回听说有“太岁肉”这东西,细问之下,才知道它就是一种肉灵芝,如牛肉丝般,肉质结实弹性,不易扯断,半透明的倒像是牛筋。
在这方面,翁杰懂的倒比他还多。当下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太岁”的由来。古时候,它被认为是太岁长生不老的仙药。在《山海经》中,太岁也被称为“视肉”、“聚肉”。 具有“食之尽,寻复更生如故”,也就是说吃一片,它自己可以再次生长。<!--PAGE 4-->那天,他们谈的话题多是围绕着美食,越说越投机,竟然一口气聊了两个多时辰。就知味而言,兆龙多侧重于厨艺,翁杰只专于品尝,两人正好相互补充。虽然只能过过嘴瘾,多咽些口水,却也是消磨时光的好法门。
中午的牢饭送来后,尽管翁杰拿到的是天河楼送来的食盒,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心思,抱怨说,他使了那么多的钱,还是吃不出什么好来。
兆龙劝他凑合着些吧!,除非是把那些大饭庄的厨子请到狱里头现做现吃,才会合了口味。好菜好汤都讲究个新鲜和火候,一个菜品从炒出来,到送进监狱,一个多时辰早过去了。任他是山珍海味也打了折扣。
翁杰嘴上嘟囔着,好歹是动了碗筷。兆龙不禁暗自摇头,这公子哥是平时享受惯了,不知道饥寒,其实这毛病好治,饿他两天后,他吃什么都会觉得香甜。
饭后歇了一个时辰,兆龙便开始轻手轻脚地盘拳架子。其时,他的拳式往里尽收,看上去不过是在微微而动。外形动得越来越小,相对来说,里面的神意则动得越来越大。
到后来,他甚至把眼睛也闭上了,如同站桩。
隔壁的翁杰却是一觉睡了两个多时辰,起时打个大大的哈欠,喊道:“杨兄,你还在睡吗?”
兆龙听见他喊,马上从混沌状态中恢复,应道:“早就起了!”
“你在干嘛?”
“活动活动!”
“好吧,本少爷也起来伸伸筋骨!”
兆龙听他腾地声从**蹦到地上,呼呼地打起拳来,侧耳细听,他的步履沉重,似步步扎根,拳头打出去时,衣袖发出呼呼的声响,威力不少。不觉脱口道,“你使的是通背拳!”
“呀,你居然能听得出来!”翁杰吃惊不小,要知道,他练的是洪洞通背拳,京津之地流传不广。一个厨子,怎么能够有这等识见?
他马上又改变了拳路,噗噗地炸响——开门炮,劈山炮、连环炮、转角炮、十字炮、脑后炮,泻肚炮、冲天炮、撩阴炮、扎地炮、窝心炮和七星炮,十二炮法一一施展出来,手上的镣铐哗啦哗啦作响。
打完最后一式,他叫道:“杨兄,这拳是什么路数?”
兆龙却是早就听出来了,“翁兄,你这三皇炮捶可是童子功,着实下了番苦功夫!”
翁杰听罢,一拍铁栅栏,“杨兄,真人不露相啊!原来你也是武学的大行家!”
“不敢,跟翁兄一样,也是从小练过!”
“你练的那门拳法?”
“太极拳!”
翁杰联想到他姓杨,不觉又叫起来,“莫不成,你是太极门的人,你跟杨慕侠什么关系?”
“那是我爷爷!”
翁杰在那边呆了半晌,“那,那我就有些不明白了……你既然是老杨家的人,怎么又会进皇宫当厨子?”<!--PAGE 5-->兆龙了,也不由得苦笑,这事谁听了都会觉得荒唐。果然,翁杰在那头叫道,“不对头,杨兄啊杨兄,你该不会是在故意消遣我吧!”
兆龙叹了口气,“没错,我是在说笑。你不必当真!”
他这么一说,翁杰倒是更吃不准了。只得嘿嘿一乐,“杨兄,麻烦你再打一趟太极拳我瞧瞧?”
“那又如何,你又瞧不着?”
“要是我能瞧得见呢?”
兆龙不禁冷笑,知道翁杰又要叫狱卒前来开门,反正他有大把的银子使唤,当下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天桥卖艺的?”
“杨兄你误会了!”翁杰叫起来,“我跟你打个赌怎么样,不让人帮忙开牢门,我便能看到你打拳?”
这话倒透着新鲜,兆龙心想,他关在那边,怎么可能瞧得到?除非是把墙壁撞出个大洞?可这墙壁他也不知道摸过多少遍了,用青石垒就,极其牢固,想徒手弄破它难以做到。那么,翁杰又会使出什么奇招呢?
好奇心一想来,嘴上便答应了,“好呀,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能穿墙而过?”
听翁杰在那边笑道,“嘿嘿,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瞧着吧!”
兆龙果然靠过去,贴着铁栅栏,竖起耳朵来细听。先是听翁杰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他的骨节关节就像爆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开了。兆龙不觉讶然,难道说,这人果真要施展硬气功把墙壁撞开?
不对,他要把这铁栅栏掰弯,然后从里面钻出来。但那一根根铁杆子手臂粗细,没有千斤气力只怕也难以办到。兆龙不敢想象,翁杰十足一个纨绔子弟,会有这等神力?
正胡思乱想着,又听到衣衫在铁栅栏上摩擦,发出嗤啦嗤啦的响。忽觉一股冷风吹来,兆龙一惊,登时打个愣神,那翁杰竟然已笑嘻嘻地站到他牢房门前。
兆龙眼珠子瞪得老大,“你是怎么做到的?”
翁杰嘿嘿一笑,“我会孙悟空的七十二般变化,叫声小小小,便一股脑从栏杆缝儿里钻出来了。”
这番戏话兆龙自然不会当真,他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精通缩骨术!”
“这你也知道?”翁杰摊摊手,“武林世家子弟,眼光果然不同。杨兄,我现在信你是太极门的人了!”
“你这信字未免太容易出口了!”兆龙伸手使出一招“白鹤亮翅”,既然刚才有过口约,对方出来后,他定要打趟拳给翁杰瞧瞧。
不过,兆龙如今的拳架子尽数往里收,又加上带着手铐脚镣,身法步法都弄得小,几乎不像是在打拳,倒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子,在颤巍巍地晃动。
尽管不像是拳,但翁杰还是看出兆龙功力不浅,能够带着手铐脚镣活动,却发不出什么声响,这本身就够惊世骇俗的了。
兆龙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慢吞吞地挪动,这跟翁杰印象中的太极拳过于迥异,难道说,老杨家的功夫竟然会是这样?怎么看怎么不像武功,更看不出有什么威力?<!--PAGE 6-->翁杰这么想着,不觉就抬手从铁栅栏伸进去,轻轻一碰兆龙的肩头。登时,他手臂酥麻,一股巨大的弹力滚滚涌来,他想扎稳马步时已是来不及了,噔噔噔向后连退,砰地撞到通道的墙壁上。
响声惊动了狱卒,一阵脚步乱响,刘九和杠子先后冲进来,他们乍见翁杰站在牢门外,都惊呆了。这可是他们看押犯人一来,从未见过的诡异事。
翁杰却并没见慌乱,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朝上面吹了口气,嘻嘻一笑,“这口仙气吹上去后,上面的符咒就显灵了。你们压根儿就瞧不见我,对不对?”说着,一手一张银票,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刘九和杠子相视一眼,一个叫:“谁丢的银票?”
“管他呢,先捡了再说!”
他们各取一张,却还是不肯离去。毕竟法度摆在那里,他们胆子最大,也不敢任犯人在牢房外头任意出入。翁杰也不让他们为难,深吸一口气,先是把头颅一点点地“挤”进栅栏,然后是肩膀,是腰跨,是屁股。
刘九和杠子只看得目瞪口呆,敢情这个有钱的公子哥竟然是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也就是说,即便监牢修得再坚固,也是挡不住他走路的。可是,他为何还赖着不走,反倒一个劲地给贿赂他们银子?
翁杰进去后,衣衫不免有些皱褶,他伸手抚弄了几下,冲着两个狱卒笑笑,“两位差爷,晚上我想吃张大碗的馄饨,能不能弄来?”
杠子一皱眉,他根本就没听说过哪里有买什么张大碗馄饨的。正要开口,刘九笑道,“您尽管放心,一准送过来!”说完,拉着杠子走开。
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翁杰哪里是要吃什么馄饨,只不过是借这个馄饨的名字,让他俩个对今天的事视而不见,混混沌沌。真想吃时,随便弄份馄饨来对付就行。不过,只见识了姓翁的手段后,两个狱卒深知这人的银子不好拿。
他们走了后,牢房里陷入了沉寂,老半天,兆龙和翁杰都没再说话,各有各的心思在打滚。初夏,监狱里倒是觉得凉爽些,不少小虫子在头顶上嗡嗡飞着,就好像人纷杂的念头。
兆龙此时已对翁杰起了怀疑,这人住到自己隔壁,既好美食,又懂武功,未免也太凑巧了。凭他那身可怕的缩骨功,监牢的门岂能锁得住他,为何还要待在这种不是人活的地方?
难道说,他进来就是为了靠近自己?
兆龙狐疑着,自己身上又有什么值得翁杰这么费心思?不可能是厨艺,除此之外,唯有杨家的武学了。眼前一亮,他登时明白了。这小子是为了《授密歌》而来!
爷爷每年都来探监两次,传授他太极拳的高层心法。极可能让外面的人生了疑心,以为偷着传了《授密歌》。
这么说,翁杰也是秋水的人?!想到这里,兆龙不禁冷笑。好几年不见“老祖宗”他们动弹了,如今居然追到监狱来了!<!--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