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狱中玄机
傍晚时,杠子和刘九果然给翁杰送来了馄饨,另外配上六必居的酱菜和惠丰堂的水晶肘子。兆龙拿到的还是两个馒头和一块咸菜疙瘩,他一点不觉得寒酸,吭哧吭哧地吃起来。
狱卒走了后,翁杰又故技重施,从铁栅栏钻出来,把他的那份饭食摆到兆龙牢门前,自己也毫不客气盘腿而坐,笑道:“一块儿来散散福吧!”
兆龙在狱中这几年,吃饭像吞咽,麻利地很,转眼就把最后一角馒头扔进嘴巴里,然后拍拍手,“我吃好了!”
“怎么,还嫌弃?”
“我害怕里面有毒!”兆龙嘴上说着,眼光直勾勾地盯着翁杰,脸上流露出异样的笑容。
“有毒?”翁杰有些气愤,伸手抓起一个肘子,狠狠咬了一口;又舀了半碗馄饨,筷子也不用,就那样咕嘟咕嘟往嘴里倒,末了,捏快咸菜放嘴里咯嘣咯嘣嚼着,“现在呢?”
“我还是没胃口!”
看着兆龙一副冷淡的表情,翁杰很憋气,把肘子往海碗里一扔,“姓杨的,你好大的架子,你不吃,我还不给了呢!”舀了一大碗馄饨,故意喝得咕噜响。
但兆龙浑然不觉,坐回**,盘腿打坐,如同老僧入定。翁杰吃了会儿,觉得没趣味,只得把东西收了,自回牢里去倒头大睡。半个时辰后,自有狱卒来收走了饭碗。
他可是个闲不住的人,蒙头睡了个把时辰,起来后周遭黑乎乎的,唯有通道上点着油灯还发出暗弱的光。红红黄黄的,透不过三尺,牢狱里面还是浓黑的天下。
这是翁杰在牢房里住的第一晚,自然有些不适应。总算狱卒巴结他,还准备了蜡烛,他抹黑翻腾出来,却又没有火镰火石,可以点着它。心里一急,索性再次“挤”出铁门,去通道那边的油灯接了火。想到自己从小苦练这“缩骨功”,最后居然用来干这等事,不免自嘲一番。
兆龙那边也是黑漆漆一团,什么声响也没有。翁杰本想掌灯过去瞧瞧,想到傍晚他那副不冷不热的神态,又觉得憋气,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里。
初夏已有些闷热,翁杰不住手地挥动扇子,驱赶那些围着自己打转的蚊虫,心里愈发得烦躁。终于,他忍耐不住了,叫起来,“杨兄,睡了没,说说话吧?!”
连叫两声,不见答应,翁杰有些气不过,这姓杨的真他娘的不识抬举!反正他出入牢房便宜,索性闹他个厉害,拿着蜡烛挤出来,往那间牢房一照,**空空如也,兆龙居然没影了。
翁杰吃了一惊,哎呀叫起来,再瞪眼细瞧时,才发现兆龙正像个大壁虎一般,贴在后窗口上。好家伙,这手功夫确实不赖。“你在哪上边干啥?”
兆龙轻轻滑落下来,懒洋洋地说:“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翁杰嗤之以鼻。“那是因为你还没生锈。不信,在这里关两年你试试?”
翁杰眨巴着眼睛,“杨兄,你多久没出去透透气了?”
“四年多了!”
“怪不得看见星星也觉得稀罕……!”翁杰暗叹了声,“杨兄,要不要我进你房里,咱们秉烛夜谈?”
“省省吧!”兆龙一摆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嗨,这话说得干脆!”翁杰有些恼怒,他自觉也是有头脸的人,竟被人连续扫了面子,哪里受得了,不觉脱口骂起来,“姓杨的,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少爷跟你搭话,那是抬举你,你他娘的倒大起架子来了!”
兆龙却并不接口,任他发泄就是不理不顾。倒是闹得翁杰没了脾气,语气又软下来,“喂杨兄,我自问没什么地方得罪你,你怎么突然翻脸了呢?”
兆龙冷冷地道:“问你自己?”
“我要是知道,还用巴巴地问你?”
“那就问你的老祖宗去?”
翁杰被这话问得有些摸不清头脑,“我爷爷早过世了,我爹去年走了,没听说他们跟你太极门有过节啊!”
兆龙不耐他的胡搅,索性摊牌,“姓翁的,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我说的是秋水的老祖宗!”
他吐出这话,目光就刀子一样刺过去。但翁杰看上去莫名其妙,眨巴着眼睛问,“什么秋水?”
“你没听说过?”
“头一回听说!”
兆龙瞧翁杰的表情不像在说谎,心里也犯了嘀咕,莫不成是看错了?“那你总该听说过《授密歌》吧?”
“这个可真是听说过!”翁杰兴奋起来,“那不是你老杨家的绝学吗?”
兆龙眼光一盛,“这么说,你也是为了它而来的?”
“我可没那心思!”
兆龙冷笑,“你翁少爷有钱有势,还会缩骨功,区区一座官监岂能困得住你?就算摊上点官司,凭你的本事也早就摆平了,何苦还要来坐牢?这官监里头有的是好歇处,你怎么偏偏选在我的隔壁,有何居心,有何用意?”
兆龙一连串发问逼得翁杰有些撑不住,讪笑道,“杨兄果然精明,什么也瞒不过你!”深吸一口气,“没错,我住在你隔壁,确然是有些私心的。一来是听说你厨艺了得,还把那竹刀传得神乎其神,我心里就痒痒,盼着能早日见识一番。二来呢,又艳羡你老杨家的太极拳,想跟着你结交……”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兆龙依旧冷笑,“那也不至于劳动你入狱,心甘情愿的当囚犯!”
翁杰表情有些尴尬,支吾道:“杨兄,我确实有些难言之隐。”
“见不得人的事,当然不好说!”兆龙摆摆手,“请吧,我要歇着了!”
翁杰一咬牙,毅然道:“杨兄,我就跟你说实话吧!”说这话时,他拿蜡烛的手臂颤晃了几下,显然内心激动。兆龙眼不眨地盯着他,翁杰紧皱着眉头,表情沉重,“我进这官监也实属无奈,这里面虽不得自由,可至少能保得住一条命!”
这话让兆龙听得一头雾水,隐约觉得这姓翁的进监狱来,只怕另有隐情。果然,翁杰说:“实话告诉你杨兄,我委实是被仇家逼急了,无处可去,才只好躲进这官监里面来。”
兆龙听了大奇,“你是说,你进牢房是为了避祸?”
“正是,我有一个死对头,武功绝高,还有一帮子杀手跟着!他们一路从太原追杀到京城,我的弟兄死的死,伤的伤,再耗下去定然性命不保!没奈何,才想到了这主意,本来就是一条丧家犬,为了活命,也就什么体面不顾了!”
“这主意好啊!”兆龙赞道,“换我是你那仇家,打破脑袋也想不出你会躲这里面来!”
“不被逼到这一步,谁愿进这地方!”翁杰苦笑道,“那仇家对我的底细摸得倍儿清,知道我好吃,好享乐,决计受不了苦的,所以躲这地方,一时间倒也可以无忧!”
“也算是难为你了!”兆龙笑道,“不过,照你今天这闹的动静,大手大脚地花钱,迟早还是会传到仇家耳朵里。”
翁杰听了,一拍脑门,“可不是怎的,有些臭显摆了!”他拍拍肚皮,表情有些苦涩,“可我是老饕,如何能咽得下那牢饭去?”
“有嘴吃饭,总比没嘴喘气强吧!”
经过这番交谈,两人解开心里的疙瘩,有些同病相怜。兆龙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哪天被赦,翁杰关在这里,不知哪天能脱困,倒成一对难兄难弟了。
这一夜,两人聊了好久才各自歇了。兆龙今天讲的话,加起来居然比前四年的还多。翁杰呢,头一回在监牢过夜,心里惶惶不安,不困乏到极点也是难以合眼。兆龙只得陪着他,有一句无一句地拉着。
从他口里得知,翁家的通臂拳和炮捶在山西地面上名头极响,翁杰和大哥翁豪继承家传武学,在武林中也闯出了一番名头。他们祖上都是漕帮的头头,在江湖中势力不少,虽说近些年漕运衰落,连累着漕帮也走下坡路。
光绪二十七年民运改为官运,不再行运江河,昔日千船万旗大江飘的景象,更是成为历史,因而近些年的漕帮弟子,均在陆上行走四方,又称为旱码头入会。
翁杰说,如今的漕帮势衰,从极盛时的一百二十八帮半(其中半帮为香火船),减少到六帮,分别:江淮泗、兴武泗、兴武六、嘉白、嘉海卫、杭三。
兆龙听他这番说道,隐隐猜出翁杰的仇家只怕便是帮中的人,极有可能是两帮火并,他才惹上了杀身之祸。
第二天,翁杰果然听从了兆龙的话,不敢再那么张扬。可他那样的老饕,如何能消受得起粗劣的牢饭,勉强吃了两顿,实在是受不住了,又花钱请狱卒从外面买。兆龙笑话他没志气。翁杰却道,叫他每天吃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还不如死了好。就算死,也要做个饱鬼。再说,他在这里只为避祸,又不打算长住,只要风声少了,自己的心腹来接应,他便会远走高飞了。
于是,他们又开始大吃大喝起来,兆龙跟着吃了几天小灶,肠胃也娇弱起来,牢饭也入不得口了。他只能暗中祈求翁杰别囊中金尽,能多撑上些时日。
闲着时,他们也常在一起探讨武学,兆龙甚至把他从“庖丁解牛”中悟到的心得相告。翁杰一激动,竟然要把家传绝学“缩骨功”相传。只不过,练这功夫需要每天用药水浸泡身子,要一口气泡上轻轻四十九天,很是麻烦。
一来是,翁杰身边没带那特制的药散;二来,狱中也不方便浸泡。于是这种绝技只得作罢。不过,基本功法兆龙还是掌握了,他发现,“缩骨功”和太极拳在松筋骨上面,拳理有相通的地方。
所谓的缩骨功,也并非真的将骨头缩小了,是运用内气缩小了骨骼的间隙,让全身的骨头有顺序地叠排紧密,这样子,人的身体自然就小了,所以称为缩身法更确切。
很快,兆龙就把“缩骨功”的外练法和内练法跟太极拳的松功融在了一起,并且收到奇效,尤其是他的身子贴到墙壁上时,更像多了吸盘,贴附得紧紧的。
翁杰从兆龙所悟的拳理里面,同样也受了启发。从前练拳多重了外形,如今在狱中同样面临施展不开的问题,只能一点点地往里收,倒是把那鞭杆子劲练出来了。全身只要轻轻一抖,就爆发出一弹即松的脆快劲。
自从有了伴儿,狱中的日子就过得轻快,半个月一晃而逝。如今,狱卒对于翁杰施展“缩骨功”已经见怪不怪了,除了睡觉外,练武时他便会从自己牢房里钻出来,然后再钻进兆龙那边,往往一练就是几个时辰。
到后来,他索性把茶器也搬进兆龙那边,吃饭的时候,也在他这边食用。杠子和刘九每次一买就双份,早习惯翁杰在兆龙牢房里搭伙了。
不过,翁大少爷却对这些从外头买来的饭食越来越挑剔了。夏天本就闷热,关在监牢里头更是难熬难耐。人一憋闷,胃口就差,再加上外面的饭食弄进牢后,便有了异味,翁杰吃得很是不美气,便经常抱怨。
杠子和刘九素来在官监里头作威作福惯了,虽然拿了翁杰不少钱,却也不会顺着他这少爷脾气,脸皮一翻,下顿只拿来牢饭凑合了。
翁杰被他们连折腾了两顿,清了肠胃,日后果然不敢再多加抱怨了。兆龙在旁瞧了,暗自好笑。不过,翁杰肚子里的馋虫一旦露出了头,就不是那么容易能按下去的,寻思几天,终于有了新章程,便找兆龙商议:“杨兄,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吃什么?”<!--PAGE 4-->兆龙笑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知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翁杰嘻嘻一笑,“我最想尝尝你的手艺!”
“说这些没影子的事作甚,消遣我啊?”
“怎么是没影子了!”翁杰兴奋地道,“你说,咱们在这里弄个炉灶,炒大菜吃怎么样?”
兆龙没想到他竟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一怔,“你疯了?”
“对,馋疯了!”翁杰兴奋地两眼放光,“你说我有多笨蛋,放着大名鼎鼎的御厨在身旁,却花钱叫人出去买吃食,可不是傻到家了吗?”
兆龙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怎么,你以为我在胡掰掰?”翁杰大咧咧地说,“最多扔些银子给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把这事给办了!”
“大少爷,你有钱可以叫小鬼来推磨,我杨兆龙可不稀罕挣你的银子。”
翁杰瞧见兆龙面色不善,呆了呆,“杨兄,我我可没低看你的意思!”
兆龙冷笑道,“我下了牢狱,本就够晦气的,你还想变着法子来使唤我,还不是低看?”
翁杰赶忙赌誓,但兆龙心里不痛快,就是不愿理他。翁杰心想,这真是没吃到狗肉,反倒惹了一身骚。说起来也真怨自己,光顾着口腹之欲,却没替人家着想。
一连冷战了数日,翁杰赔尽了小心,总算才缓和下来。不过,那份贪吃的心思虽然暂时压下去了,另一番心思却又翻上来了。捉摸了一晚上,终于有了主意。
这天一早,轮到杠子过来送牢饭。翁杰主动招呼道,“杠爷,我昨晚做了个怪梦,你要不要听听?”
杠子一翻眼皮,“翁少爷,你做梦又管我什么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这梦能叫你发财呢?”
杠子眼睛一亮,“那我倒要听听,怎么就能梦里头发财了?”
“箭楼那边的关帝庙你知道吧?”
“去过!”
“我昨晚梦见,周仓右脚下面的方砖松了,只要揭开它,就会找出银子来。”
“会有这等好事?”杠子的眼珠子骨碌乱转。
“谁知道呢,”翁杰嘻嘻一笑,“你就当我是在说梦话吧!”
杠子不再言语,又打量了翁杰几眼,才慢慢离去,几步的路,却又接连回了两次头。翁杰始终笑嘻嘻地,看不出是在说笑,还是煞有其事。兆龙见了,也搞不通他葫芦里埋的什么药。
杠子是晚上当值,早上发完牢饭就走了。夜里再来的时候,给翁杰带来一个食盒,里面装着萃华楼的“山东烧鸡”、“油爆双脆”、“酱爆鸡丁”等菜肴。他一面往外拿东西,一面说,“翁少爷,你以后要是还有这等好梦,千万别忘了告我一声!”
“怎么,那梦可准?”翁杰笑得怪模怪样。
杠子那张刮刀脸看上去比往常顺眼多了,还泛出一丝笑来,虽然说,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准不准,还不是你一句话吗?”<!--PAGE 5-->“那成,日后还有这样的好梦,我第一个告诉你!”
杠子轻轻一抱拳,“先谢过了!”
兆龙至此也明白了,翁杰肯定是让外头的人事先在那周仓脚下埋了银子,不过,这跟当面给杠子使钱又有什么不同?反正都是贿赂。不过,像翁杰这么聪明的家伙,费周章干这些勾当,定然有他的道理,姑且拭目以待吧!
果然,又等了两天,轮到杠子夜里当值。看着天暗下来,翁杰大声叫唤:“杠爷,杠爷!”
杠子在外头听见,三步并作两步走,急火火地跑进来,“怎么了翁少爷?”
翁杰嘻嘻一笑,“刚才打了个盹儿,我又做梦了!”
杠子听了心头暗喜,“梦见啥了?”
“这个梦嘛,倒是有些蹊跷!”翁杰慢吞吞地说,“我居然梦见我自个儿了。”
杠子眼珠子瞪的快要蹦出来,“还有呢……”
“我从狱中出去,到致美斋好好吃了一顿,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这里。”
杠子脸上不免露出失望,“这就完了?”
翁杰脸上露出坏笑,“哦,忘了一件事,半道我还去了关帝庙一趟,看到关平的右脚下有机关,里面藏着一张银票嘿嘿!”
杠子听罢,长长吐了口气,看上去有些作难。翁杰笑嘻嘻地说,“杠爷,我不过是在说梦话,您不必为难!”
“梦话,梦话……”杠子敲敲脑门,“你容我想想,想想……”转身出去。
兆龙在旁听了,不禁好笑,这小子看来是真的在牢里憋坏了,想趁夜黑出去寻点好吃食。他断定,杠子为了银子定然会放翁杰出去,这位少爷秧子进来本就罪名不大,再说,他精通“缩骨功”,真要脱身时,他们关也关不住。
果然,杠子过了会儿便转回来,二话没说,便把牢门打开,放翁杰出来了。他凑到后者的耳边小声嘀咕好一会儿,翁杰不住声地答应,之后转到兆龙这边,朝他做个鬼脸,便施施然往外走去。
杠子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跟在翁杰的屁股后边嘱咐,“祖宗,二更前你可一定得回来,不然我这吃饭的家伙就要搬家了!”
“放一万颗心吧,权当是在做梦!”
脚步声远了,少了一个人,牢房登时就沉静许多。兆龙这才发觉,自从翁杰进来后,他的心也跟着浮漂了,就算是深夜里打坐也不易入静。如今正好趁他外出,好好练下静功,于是上床盘腿打起坐来。
既然知道了翁杰的底细,便不担心他不回来。别人视监狱为牢笼,他却当成安乐窝。兆龙深吸一口气,竭力清除杂念,让全身慢慢放松下来。每一丝肌肉每一根筋骨每一条经络都松下来。意识松下来,神经松下来,不思不想,混混沌沌……
这一坐,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跟前有了响动,他才猛地清醒。睁开眼皮,就看到翁杰举着蜡烛站在牢门前,满脸红光,看上去甚是滋润。<!--PAGE 6-->“这么快就回来了?”兆龙有些意外。
“快?”翁杰笑道,“大哥,都快三更了!”
兆龙这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入静,居然便过去四个多时辰。当下活动活动手脚,从**跳下来,“如何,出去过瘾了?”
翁杰笑着拍拍肚皮,“不瞒你,我一口气跑了三家店,吃了个欢实!”说着,把一大包东西从铁栏杆底下塞进去,“凑合着尝尝吧!”
“谢了!”兆龙自从被关进牢房后,胃口就大的出奇,总也吃不饱。打开包袱,取出卤肉和点心就大嚼起来。
翁杰看着他那副吃相,突然说,“杨兄,下回咱们一起出去吃他个痛快!”
兆龙一呆,险些噎住,费劲地把嘴里的肉食咽下去,终于明白翁杰为何要这么费周折,编造做梦的鬼话了。原来是想带着他出去透透风。不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可他在这官监里也算是重刑犯,不像翁杰是自愿撞进来的,多一个少一个,都不会惹出麻烦来。当下苦笑,“只怕你这如意算盘打不响了,就算花再多的银子,他们也不敢私下放我出去!”
“那可不一定,”翁杰郑重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成?”
“翁兄,你这份好意我心领了!”兆龙抱抱拳,“请勿要再费心思!”
翁杰打量着他,过了会儿才道:“也好!”
当晚,兆龙一直睡不踏实,翁杰的话把他的心搅乱了。便像是播下一颗种子,它很快就抽芽吐蕊,恍惚间已长成参天大树。
四年多了,他没再好好地看看蓝天白云,闻闻花香,摸摸树干,甚至于在市井里走走转转,享受下人烟繁闹的滋味。
他像一只圈养在笼子的猴子,远离了人间的风月,每日里只求有三餐饱肚,此外不敢有什么奢望。可如今,翁杰说要带他出去转一圈,笼门就要打开……<!--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