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又上了一道斑龙烧海参、一条**财鱼;末了又上面食,这顿晚饭才告结束。翁杰和兆龙真是吃得饱了,拍着肚皮不想起身。
这时,吕良亲自端了一壶茶水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个蓝布大褂、白布袜子、青皂鞋的汉子,可不是来宝是谁。兆龙啊呀一声跳起来,瞪大眼珠子看来宝,见他成熟稳重,还蓄起了胡子。
两人先是不说话,喘着粗气,突然又叫起来,紧紧抱在一起。再分开时,来宝眼眶已是泪水滚涌,话声也有些哽咽,“兆龙,这些年你可受苦了!”
兆龙强忍着,笑道:“已经习惯了,好歹还留下一条命!”轻轻捶了他肩头一下,“听说你现在都当师父了,人送外号赵头儿,还成了家,生了好几个娃儿!”
来宝嘿嘿笑着,又显露出年少时的精怪气,“我不像你,文的武的都要得,只能吃这碗饭了!”腔门一变,喊道,“您老啊,今晚来咱小味轩,那可真是光彩彩,滑溜溜,甭提多么爽了。”
这一嗓子喊得透亮,听得人毛孔都觉得舒服。翁杰率先喊了声好。兆龙这想起给他们介绍。趁着伙计收拾碗碟的空儿,他又问来宝吃饭了没?来宝说,都这辰点了,哪有不吃的?
翁杰在旁笑道:“人家早来了,只是怕耽误二位吃饭,嘿嘿,就在外头候了一袋烟!”
兆龙也跟着笑,自我解嘲,“来宝,亏你没进来,不然的话,非给我们的吃相吓跑不可!活脱脱是饿死鬼投胎了!”
“我看是没看见,却也听说了!”来宝本来脸上浮着笑,却又慢慢变得凄凉,“你说,这种日子啥时才算个头儿啊!”
兆龙心里虽然也难过,面上却依旧微笑着,“能在这里尝到师兄的手艺,还能跟你见上一面,我也就知足了!”
当下,几个人坐下喝着茶,叙着旧。起先因为兆龙还是戴罪之身,二更天的时候还要回到大牢,吕良和来宝两个一直心头压抑,笑也笑得不自在。
倒是翁杰和兆龙好容易出来一趟,有些及时行乐的味道,全无顾忌。在狱中时,他们说话也都低声,行走坐卧都带着几分小心,现在终于可以放浪形骸一番,自然是笑得脆亮,嗓门也高亢,加上还带着几分酒意,便愈发得能放开。
但吕良和来宝不一样,他们有家有业,多有顾忌。眼前这俩人又是从牢里面偷着跑出来的,虽然说用钱开道,使了手段,但毕竟担着风险,所以他们一直放不开。
这样子说了一阵子话,兆龙总觉得跟他们隔着一层,不搭调子。翁杰却是外人眼亮,瞧出了其中的微妙,便暗中踢了兆龙几下。他终于也明白了。
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吕良和来宝倒也没有挽留,临走前除了给带上一包吃食外,另外还塞给兆龙几张银票,却是他俩个凑的份子。兆龙不想要时,两人死活要他拿着,狱中要打点的地方多,再多的银子也能花出去。兆龙只得受了,打定主意,以后这些钱总是要还给他们的。
出了小味轩后,两人没有雇车,肚子里吃得饱了,在街上溜达溜达最好不过。夜里没什么风,街上多是乘凉的人,个个摇着大蒲扇。兆龙一路走来,看在眼里,心里热辣辣地,以前他从未觉得这些平头百姓的贫贱日子有什么好,如今关在狱中与世隔绝,终于觉出它的金贵来。
一粥一饭,一睡一醒,只要人是自由的,那日子就过得舒坦。
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旁边茶馆说书声、弹唱声不绝于耳。以前兆龙会觉得喧闹,而今听起来,只觉得亲切。不过听着看着,时间长了,心头又会泛起一丝丝悲凉,因为就算眼前这再平常不过的生活气息,再过几个时辰他也见不到了,日后也很难去感受。
这么一来,他越走步子越重,心头也沉甸甸的,那些温情已尽被悲凉覆盖。终于,他觉得觉得承受不起了,眼泪夺眶而出,一咬牙:“咱们回去吧!”
翁杰早看出他不对劲来,“回去?好容易出来一趟,屁大工夫就回去,你傻啊?”
“我又不像你,说不想呆在牢里,随时可以离开!”兆龙叹息着,“我的小命,还牢牢地拴在里头呢!”
“那就更得及时行乐了!”翁杰一拍巴掌,“时间还早,干脆,我带你去八大胡同逛逛吧!”
兆龙一怔,脱口道:“不去!”
翁杰打量着他的神色,笑得有些古怪,“你不会是……从来没去那种地方吧?”
“那又怎样?”
“亏了呗!”翁杰道,“你当你以后还有机会,能像今天这样溜出来?”一拽他的胳膊,“赶紧走着!”
兆龙当然知道,像今夜这机会有一无二,寻思了下,说:“要是你还愿意活动活动腿儿,我倒想去另外一个地方转转。”
“我知道了!你想去见见你爷爷!”
如果说,兆龙不想见家人那是假的,但杨慕侠住的南沟沿在内城,离着这里远,来回走一遭也多是白浪费在路上。而今他们身在宣武门这边,要见的人自然就在附近。
于是对翁杰说:“我不能回家,回去了,对爷爷也没什么好处。”
翁杰想了想,“那好,咱们就近转转!”
兆龙想去的地方是白云观,他跟弱用已有些年头没朝面了,更何况自己刀下脱险,还幸亏他在宫里面打点。可是他一个在押囚犯在这个辰点去白云观,未免唐突。不免又犹豫起来,“算了,还是不去了!”
翁杰摇摇头,“哎呀,你真是不爽利!跟我来吧!”
当下,便引着兆龙去了天桥,专拣小胡同钻。走了半晌,兆龙突然有了相熟的感觉。好像卫璜当年带自己走过这路,那些胡同曲里拐弯,夜里更是难辨,但他还是慢慢想起来了。原来,翁杰带他去的地方,竟是厨霸的弟子三金开的小店。
还是窄小的门面,不挂幌子,一进门就是大土灶,上面的那口大铁锅依旧在咕咕煮着,上面挡着锅盖,兆龙知道,里面煮的蛇肉羹。
六年不见,那个有些傻不拉几的半大小子已长成大人,穿着打扮依旧,脸黑手粗,棉袄的袖口上油汪汪的。他瞧见两人进来,居然知道点头迎客,却也只是硬硬的一句,“来了!”
店里没有客人,眼看着要打烊了,三金正背对着他们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他目光一下子就直了。
兆龙知道,自己这身独眼龙打扮,他是决计认不出的,正要亮明身份,却见三金一瘸一拐地迎上来,居然朝着翁杰拜下去,“少主,你怎么这时来了?”
翁杰早双手扶住,笑道:“我来你这儿是临时起意,没什么大事!”
兆龙在一旁看得眼直,原来这三金竟然也是漕帮的人。他隐居在这小破店里头,十来年没动窝,可能是漕帮在京城的眼线。
他心里这么想着,便看得三金的目光落到自己脸上。“少主,要不要到里面说话?”
翁杰说:“这位杨兄是自己人,用不着回避。”
兆龙便把眼罩揭了去,笑道:“三金兄,还记得我吗,我是厨神的徒弟!”
三金愣了下,马上叫起来,“原来是你!卫老爷子的关门弟子。”
“我还认得你的师弟十一指。”
翁杰笑道:“居然这么巧,原来大家果真是自己人,有缘有缘!”
当下,他们找个位子坐了,三金泡了茶来。翁杰就用切口问了些漕帮的事,兆龙对于“唇点”不精通,十成只听懂了两成。大意是说,追杀翁杰的仇家还在京城出没,并没有离去。
三金显然对少主的当众露面表示担忧,劝他还是耐心地在牢里多呆段时日,等风平浪静了,再谋脱身之计。
翁杰听后,不免神色黯淡,却也只能接受三金的劝告,日后不再“胡闹”。
末了,三金亲自驾车,将两人又平平安安地送回刑部大牢。杠子和刘九果然守在门口望眼欲穿。他们自然不会让冒充独眼龙的兆龙再进去。
翁杰便笑嘻嘻地凑在他们耳朵根上说了几句,两人登时像被抽了一耳光,瞪大眼睛瞅着兆龙。不等他们的火气上来,一张银票又塞到手里,杠子尽管嘴上骂咧咧地,却也只能接受现实,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真兆龙在跟前,却不让他跟关在里头的那个假货调换过来吧!
刘九也在心里暗骂,这姓翁的真不是他娘好鸟,胆子也忒大了,居然把刑部大牢当成戏台子,乱施“掉包计”。可恨归恨,他们身上也担着干系,又拿了人钱,只能帮着善后,进去将那个假货给调换出来。
一连几天,杠子和刘九都没给翁杰好脸色看,牢饭也上得差。这位大少爷倒也不在意,还真的眉头没皱就吃下去了。兆龙瞧在眼里,心想,他倒也能上能下,是个人物。为了能避祸,不惜躲在监牢里受苦,这份子勇气也算难能可贵。应该说,在牢狱中被囚禁了四年多后,兆龙终于得以在那天晚上出得牢笼,感到极度的放松。他在外面逛了一圈,见了几个老友,吃了些美味佳肴,身上心里一些原本“死”去的东西也慢慢复活了。
那晚上的出行,于他而言,便是世间最好的药,一剂下去,耳明眼亮,心怀快畅。自然,他跟翁杰的交情也更加深了一层。其后几天,不管是探讨武学奥义,还是畅谈人生境遇,都毫无阻碍,如同相识多年的兄弟。
外头的暑热越来越重,即便是深牢大狱里面,也烤的人烦闷。外出后的第六天头上,杠子终于变回了原来的脸色,送早饭时有些笑模笑样了。翁杰不免打趣,说他们是不是又开始盼着他“做梦”了。
只不过,这一回的梦来的蹊跷,大大出乎翁杰的意料之外。
上午刚近巳时,兆龙便听到杠子喊:“翁家少爷,有客访!”
紧跟是一阵脚步声,兆龙凑到铁门前一瞧,见杠子引着一个魁伟汉子走进来,那人穿着一身白色凉绸,手里摇一把折扇,脸上漾着微笑,看上去一团和气,只是顾盼之间,眼神十分地犀利。
来了访客,翁杰那边居然没什么响动,这多少有些奇怪?兆龙正感到疑惑,便听翁杰涩声道:“哥……?”
兆龙心头一震,可不是,这汉子脸面跟翁杰是有几分像。只见他朝杠子一点头,往其手心塞了两颗金瓜子。杠子便又鞠躬又打千,欢天喜地地去了。
那人这才转身看着翁杰,“老弟,你在里面受苦了!”
兆龙虽然看不见翁杰的神情,却能听得出他语气的异常,“回大哥,我还好……”
这工夫,杠子又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翁家老大也不客气,屁股往上一坐,挥手打发杠子下去,神情始终是笑眯眯的,“自从听说你被迫躲在这儿,我就想进这刑部大牢里面瞧瞧,在此歇歇脚,吃吃东西,当弟弟的能受得了这苦,我这个做兄长又岂能落后?”
“大哥你是干大事的人,犯不着为小弟担忧!”
“再大的事,也高不过兄弟之间的情分,不是吗?”
兆龙心里暗叹了声,他依稀觉得,这翁杰跟其大哥间有生疏,不然的话,言语间也用不着这么客套。正自揣想,又听翁老大说,“你不来一口?”
“大哥你自用!”
兆龙早把一块玻璃镜子放到合适位置,这样他就可以依靠折射,来看清翁家兄弟相会的情形。翁老大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酒壶,要从铁栏杆处递进去,翁杰不喝,他跟着又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只烤乳鸽。
“不喝酒,总该吃点啥!”翁老大笑说,“我知道,牢里的日子不好过,你肚子里肯定缺油水!”
但翁杰还是摇头,“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我从不吃鸽子肉!”<!--PAGE 4-->翁老大也不勉强,先吮了口酒,才撕下一条烤得黄灿灿的鸽子腿,放嘴里慢慢嚼着。直待喝过第二口酒后,他才说:“你还放不下小时候的那点事儿?”
“你说我能放得下?”
“不放下,窝在心里多难受!不值当啊!”
兆龙从镜子里看到翁老大还是笑呵呵的,但那笑容透出的却是诡异阴森。这兄弟俩可真是反常,一见面,说话就不搭调。
又听翁杰道:“哥,你知道我最爱养鸽子,娘也喜欢,她老人家死了后,我更爱那些白鸽了。可九岁那年,你却把我养的鸽子都杀了,还一锅炖了,骗我说,那是野鸡肉,让我吃肉喝汤……”
翁老大嘿嘿道:“我那不是看着你身子骨弱,想让你好好补补吗?”
尽管已预感到他们兄弟不睦,但听了这番答对,兆龙还是觉得后脊梁发冷。镜子里的翁老大,面孔有些扭曲,笑容还是一直挂着。因为角度问题,他看不到翁杰,但能想象得出他的神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放心,外面的事我很快就能料理妥当,尽快接你出去!”翁老大说出这句话时,又仰脖子灌了一口酒,却随手将银酒壶倒过来,把剩下的酒尽数淋洒在地上。
兆龙不觉打个冷战,他这么做,像是在祭奠翁杰一样。跟着,那人就慢慢站起来,把酒壶揣进怀里,笑眯眯地朝翁杰点点头,转身缓缓朝外边走去。
即将要转去廊道时,他突然又住了步子,慢慢回头。这回,转身瞧的方位却是兆龙的牢门。正好,兆龙也靠到栅栏前目送,两人的目光一接,又迅速地分开。
但这已经够了。兆龙从那对眸子里感受到浓浓的杀气,如同针刺,双手不觉簌簌而动。翁家老大是典型的笑面虎,他的笑里一直藏着刀。这刀要是伤了人,可是致命的。
即便那背影消失了好一会儿,兆龙依旧能够感受到残留在空气里的杀气。但隔壁的翁杰却一直没什么动静,像是睡着了,兆龙侧耳细听,声息全无。
他又等了会儿,担心翁杰出事,伸手在墙壁上嗒嗒敲了几下。终于,隔壁有了窸窣声。兆龙试着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
“刚才那人……”
“他是我大哥翁豪!”
“一豪一杰,看来令尊对你们俩个寄予厚望。”兆龙故意拔高嗓门,想引导翁杰说谈,借此疏散心头的积郁。
却听到铁栅栏吱嘎两声,抬头瞧时,翁杰已经来到他的牢门前。只见他脸色苍白,两眼泛着血丝,身子不停地哆嗦,牙齿也磕得得得得响,像是患了痢疾,一个劲地打摆子。
兆龙一惊,不等开口,翁杰早把双手从栏杆外伸进来,紧紧抓住他,“你得救我!”
他这副样子,看上去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草。兆龙看着他,慢慢点头,“我明白了,这么说,你的仇家便是你大哥翁豪?”<!--PAGE 5-->翁杰痛苦地点点头,“我爹去世时,我不在跟前,他留有遗命,让我接任漕帮帮主的位子,没想到大哥为了抢那把椅子,事先勾结了帮里的一些老人,朝我下毒手。我不想跟他争,就瞅个机会逃了,可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兆龙听了,心中暗自叹息,又是一出为了私利、兄弟反目的老戏。不管是皇家争嫡,还是平民夺利,在这种悲剧里面,骨肉亲情往往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他又想到,幸好自己和兆鹰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太极门未来掌门的位子落在谁肩上,另一个都不会为之反目。
“他既然知道你藏在这儿,如今牢里也危险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
翁杰边身子边哆嗦着,可怜的像一头待宰的羊羔。兆龙正要宽慰他几句,又听脚步响,杠子从外面跨进来,瞧见翁杰趴在兆龙牢门前,脸色一变,指着他就骂开了,“你他娘的,怎么又蹦出来了,眼里还有没有法度?”
翁杰还是头一遭被人这样当面辱骂,一怔,梗着脖子喊:“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嘿,还反了你!”杠子上前伸手去抓,早被翁杰顺势一撩,打个趔趄。这狱卒也是头一次吃瘪,恼羞成怒,“你找死!”
翁杰不理他,深吸一口气,竟硬生生从栅栏外挤进去,跟兆龙同处一室。杠子呆了呆,“好你个姓翁的,这是要造反啊!你等着!”
他转身要走,兆龙喊道:“我说杠爷,你也拿了翁少爷不少好处,何苦在这时候逼他!”
“你他娘的懂个屁!”杠子瞪着眼说,“在这里头,老子的话就是圣旨,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乖乖地听话!”
“听人的话,还是听钱的话?”
杠子呸了声,“姓翁的,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爷们就得听你摆弄,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
兆龙在旁边察言观色,知道杠子这种人又黑又恶,从前看在钱的份上对翁杰有所迁就,如今翻脸不认人,定是暗中得了翁豪的更大好处,不禁脱口道:“杠爷,你帮翁豪去圆梦了吧!”
听了这话,杠子的脸皮居然一红,随后又气鼓鼓地道:“娘的,你们等着,看我回来怎么拾掇!”
看着杠子气急败坏地转进廊道,兆龙对翁杰道,“看来,你大哥是想把你困死在这里,得赶紧脱身!”
“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翁杰咬着嘴唇,“我太了解他了,没布置妥当,他是不会轻易露面的。”
“那也不能就坐在这里等死啊!”
翁杰猛地抱住兆龙的肩头,眼里射出炽烈的光,“兆龙,有你护着,我脱身就多了一层把握,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一起走?”
兆龙一呆,摇摇头,“我要能走,何苦还熬这几年?”
翁杰颓然松开手,“也是,你走了,太极门就遭殃了!”<!--PAGE 6-->“你放心,只要凑一块儿,我就不能让他们祸害了你!”
翁杰感激地点点头,“我钻进来,就是为了避祸,还想借你杨家太极拳的威力,帮我压压小鬼儿!”
“小鬼不怕,就怕杠子他暗中使坏!”兆龙忧心忡忡,他深知杠子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什么龌龊的勾当都做得出来。
他们本以为杠子很快就会带人回转,谁想,过了一炷香也不见动静,倒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但杠子没露面,刘九却出现了。
他一跨进来,就直奔兆龙这边,脸色郑重,隔着栅栏朝翁杰一抱拳,“翁家少爷,今天这事你可闹大了!”
“九爷,比这还荒唐的事我都做过,怎么今天就不成了?”
“不瞒你,有人今天一早就给上上下下使了大钱,弟兄们的脸面已是顾不得了!”刘九叹道,“刚才不是我拦着,杠子就带人来了!”
兆龙听了,赶忙施礼,“多谢九爷卫护,先行谢过!”
翁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震得牢房嗡嗡作响,兆龙和刘九都诧异地盯着他。他边笑边从怀里掏出一卷银票来,“很好,我就先跟老大斗斗财吧!”
他毫不犹豫地把银票从栏杆递出去,“九爷,我全部的家底都在这儿,你拿去吧!”
刘九目光闪动,却并不去接,“翁少爷,钱再多,这时也没人敢放你走了!”
翁杰嘿嘿一笑,“九爷,我还没那么不识时务!”一顿,又道,“这些钱,您老拿出大半给弟兄们分分,剩下的,我用它来请九爷帮着办件事!”
常人见了这么多银票落入己手,定会心花怒放,什么事都会应承下来。但刘九却犹自镇定,“翁少爷,你先说说要刘九做什么事?”
“对九爷您来说,举手之劳,请替我去天桥附近传个口信而已!”
兆龙瞧见刘九轻松了口气,说声好,伸手把银票接了。翁杰便把去往何地,找何人细细地说,原来要找的便是厨霸的徒弟三金。交代完后,翁杰又教了刘九几句切口,算是当作证明身份之用。
兆龙待他们交代完,才插口道:“九爷,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今晚当值?”
“没错,本该是傍黑才来,谁想有个人犯需要我亲自来提,可巧就碰上这事了。”
“那是翁杰他造化,碰上你这菩萨!”兆龙奉承了一句后,马上又转入正题,让刘九仔细想想,牢狱外头可有什么异常?
刘九皱眉想了想,说:“还真有扎眼的人,一看就是练家子,总在街两旁晃悠。”
“听听,我刚才是怎么说的!”翁杰懊恼道,“老大早派人把这里给盯死了!”
“他们呆在外面不可怕,”兆龙道,“我是怕他们把手伸进来!”
刘九往旁边飞快地瞥了瞥,凑近前,压低嗓音说:“翁少爷,别怨我多嘴,下面两顿饭就别吃了!”<!--PAGE 7-->两人一怔,还没等回话,刘九早转身走了。兆龙知道,他肯定是晓得了些隐情,翁豪为了除掉兄弟,是什么手段都会使出的。而下毒一招无疑是最快当的。
那些银票一撒出去,果然立竿见影,接下来两个时辰,没人来找麻烦。中午时,杠子还亲自送来牢饭,脸上居然笑嘻嘻的,似乎把上午闹腾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了。两份饭食都送到兆龙这边,还假惺惺地说,晚上要给他们弄点大油水的补补。
翁杰懒得理他,兆龙却知道小人难缠,强自给了他个笑脸。看看那馒头和粥、咸菜,两人不觉肚子咕咕作响,翁杰冲兆龙苦笑,“连累你也吃不着饭了!”
兆龙一笑,“就算你不跑到我这里,你哥也会在我的饭里下毒!”
翁杰点点头,“没错,他算准了,我不敢吃自己这份,却可能跟你讨要!”
兆龙把馒头拿起来,掰开,凑到鼻前闻了闻,又端起粥来嗅了嗅,还用舌尖舔了下。翁杰瞪大眼珠子,问:“如何,真的有毒?”
“馒头里面有异味,粥应该没事!”
翁杰一呆,“怎么回事?粥里面不是更容易下毒吗?”
“正因为容易下,他才不往里面放,这样才好迷惑我们。”
“这老大,心思可真够毒的!”转念一想,翁杰又笑了,“不过,咱们好歹还能上喝点粥,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兆龙笑着端起碗来,“那还等什么?”
翁杰却道:“我先来!”端起碗咕咕喝下去,一抹嘴巴,“这就叫以身试毒!”
兆龙不理他,尽管也喝下去,他相信自己的鼻子。不过,喝完这粥之后,两人的饥火更被挑起来了,咕咕叫得山响。<!--PAGE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