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背靠着背,坐在**有一句无一句地闲聊,渐渐地,一种彻骨的凄凉溢满开来,分手在即,也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相见的一天。
翁杰告诉兆龙,他通过那几句切口,已经通知了外头的亲信,今晚便会潜进牢里来接应他。不过,翁豪的人也不会坐等,只怕今晚也会闯进来下手。所以说,他在牢里的最后一晚等于是在鬼门关转悠,能不能闯得过,要看运气了。
躲来避去,不成想到头来还要血拼,翁杰说,要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当初就不逃了,直截了当跟他大哥干一场,也不失男儿本色。说到热血**漾处,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古玉交给兆龙,并教了他几句唇点,说要是侥幸过得今晚,日后若有借重处,便以此玉为信物,漕帮弟子定会为之赴汤蹈火。
傍黑的时候,杠子又送了晚饭过来,但这一回,他们连粥也不能喝了,所有的食物都不干净。
晚上轮到刘九当值,他跟杠子交接完后,便来到兆龙牢门前,翁杰赶忙凑过去问,“九爷,如何?”
“口信倒是送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兆龙见刘九脸色有异,赶忙问:“九爷,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风声没听见,倒是见到几个怪人在外头转悠!”
翁杰听他描叙了那些人的外貌,道:“是翁豪手下的四大金刚!”不禁冷笑,“看来,他们今晚要动手了!”
刘九脸色露出为难,支吾道:“翁家少爷,到这节骨眼上,我也帮不上忙了……”
翁杰朗声一笑,“九爷客气了,你已帮了我大忙!”一顿又道,“我也送您一句话,二更以后,能溜号就溜号,要不就装死!”
刘九脸色一变,点下头,匆匆转身走了,跨进廊道后才想起什么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回来递给翁杰,“这东西你们留着垫垫吧!”
翁杰打开纸包一瞧,见是四个烧饼,正要道谢,见刘九已匆匆转进廊道不见了。兆龙道:“他总算是个有良心的!”
翁杰随手把两个烧饼递给他,“尝尝吧,两万两银票买的烧饼,皇上都没这口福!”
兆龙拿过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可不是吗,那些钱都能置办满汉全席了!”
翁杰早饿得狠了,一口就咬下去半块,正要大嚼,兆龙突然喝道:“快吐出来!”
翁杰打个愣神,嘴巴撑住,烧饼堵的口腔满满的,哪能说得出话来,眼里充满疑惑。兆龙把手里的烧饼晃了晃,吐出两个字,“有毒!”
翁杰这才赶忙吐到地上,还不死心,“真的假的?”
兆龙把烧饼扔到墙根,“我相信我的鼻子!”
翁杰忿忿地也把烧饼扔了,“他娘的,还当他受了那么大的财,能有点良心,谁知比杠子还毒!”
兆龙想到适才刘九的神情举止,不禁感到悚然,这人不动声色地把钱财收了,暗中却与翁豪沆瀣一气,更可怕的是,他还摆出一副仗义豪侠的姿态,真是没了人性。牢房里一下子静下来,翁杰颓然靠在墙上,呆呆瞅着窗外,觉得身上的热情瞬间都被浇灭了。刘九既然把他给买了,三金他们自然也不会接到口信前来搭救。说不定,他们现在已被翁豪的人剿杀了。
躲来躲去,满以为躲在这里会置于死地而后生,谁知道,倒是自己把自己逼到绝境。翁杰想到这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震得四壁嗡嗡作响。
兆龙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翁杰笑着笑着,笑声就变成了哭音,“我笑我自己,他娘的就是个傻瓜蛋!”
兆龙拍拍他肩膀,“不是你傻,是他们太无耻了!”
翁杰转过脸时,眼里闪动着泪光,“你也够傻的,到这步田地了,还跟我绑在一起,是不是脑子里也缺根筋儿?”
兆龙微微一笑,“对啊,要不咱们能成为兄弟?”
翁杰听他说到兄弟二字,眼睛一亮,这当口兆龙非但没躲着他,还认他是兄弟,摆明这是要生死与共了。心头顿时觉得暖烘烘的,还有些眩晕,“你这是何苦呢?”
“你怎么就知道,他们能动的了咱们!我已很久没施展太极拳了,正好趁这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翁杰看着他手上的镣铐,脚下的锁镣,轻轻摇头,“就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眼看着天色暗下来,他们的脸色已模糊不清,牢房里静得有些诡异,兆龙听到墙角传来老鼠的唧唧声,它们已开始分食那几个烧饼了。
兆龙没动,翁杰也没动,心跳却急了,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留意那些老鼠的动静。两人心头还存有一丝幻想,但愿老鼠吃了没事,说明烧饼没毒,那么刘九便是将口信给送到了,事情还有一线转机……
可是,不多会儿,耗子的惨烈叫声就划破了黑牢的沉寂,钻进他们的耳朵后,叫人骨头发冷。尽管长夏酷热,两人还是接连打了几个寒颤。
至此,翁杰那颗心算是凉到了底。兆龙伸出手去,跟他紧紧地一握,没说话,此言自明,管它前头有多少危难,他们都将一起面对。
廊道上传来脚步声,有灯火闪动,转头瞧时,却是杠子掌灯走进来,他径直来到兆龙这边,把灯高举,晃了两晃,嘿嘿笑道:“哥儿俩倒是挺热乎,黑灯瞎火的,我给你们送点亮来!”说完,把灯放下,退后两步。
翁杰此时已懒得说话,兆龙却不免好奇,“夜里不是刘九当值吗?”
“老九家里有急事,让我替他一晚!”
兆龙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不禁与翁杰交换个眼色,这刘九真是只老狐狸,知道今晚凶险,索性早早避开了。
灯光映照下,杠子笑得很阴森,“两位想必都晓得了,夜里会有些风吹草动?”
“哪又怎样?”
“能避就避呀!”杠子道,“眼看着大祸临头,还硬撑着干啥,还不赶紧弄条后路出来?”兆龙没好气地道:“你有话直说!”
翁杰跟上一句,“有屁快放!”
杠子脸色一变,便要发作,转念一想,何苦跟一个将死的人置气,“姓翁的,你也是个聪明的,到这步田地了,还抱着那些家底干什么,莫不成真要带给阎王爷花用去?”
翁杰嘻嘻一笑,“那依你的意思呢?”
杠子见他换了脸色,觉得有门,赶忙道:“很简单,你只要把身上的票子拿出来,我给外边的兄弟分分,说不定就能给你买条活路出来!”
兆龙听了,不觉怒火上涌,翁杰的家底早被刘九搜刮净了,如今这杠子还恬不知耻地过来讨要,真是能气炸了肺。
他要发作,却被翁杰暗中拽了一把,又硬生生地憋回去。杠子热切地催问,“如何,这事还挺急的,拖延不得!”
翁杰大声叹了口气,“您老这是逼着我做梦呢!”
杠子想到以前只要这姓翁的“做梦”,他就有钱拿,喜道:“对,做梦最好了!”
翁杰脸色一端,“我是说,日后你杠子要每晚都做噩梦了!”
“什么意思?”
“因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杠子见翁杰尖声吼这一嗓子,人也像只野兽一样扑过来,撞得铁栅栏哗啦响,吓得连连退后几步,知道再也榨不出什么油水来了,便呸了声,一脚把油灯踹翻,踩灭,又唧唧歪歪地骂了几句,方才离去。
浓浓的黑暗浸满了牢房,唯有窗口外还有几丝光亮,兆龙听翁杰粗重的呼吸慢慢变得浅了,才道:“上半夜应该没事,咱们不能光这么耗着,还是打坐吧!”
“我心静不下来!”翁杰道,“你先去入静,我在这里长眼!”
“也好,咱们轮流盯着!”
眼看着危难当头,兆龙反倒异常镇定,并没觉得慌乱。他盘腿在**坐定后,很快就入了静。在监狱这些年月里,他早就习惯了放松去冥想,眼观鼻,鼻观心,人像水一样融合,进入另一个清明世界,无挂无碍。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下意识地悠悠醒来,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跟往常一样,他要适应一会儿才能回到牢狱中来。可今夜不同,有翁杰在旁边守着,应该多些响动才对。
但兆龙随即发现这间牢房里面除了他之外,再没别人。他激灵打个冷战,怎么回事,翁杰去哪里了?
他顾不得手铐脚镣会发出巨响,一个高蹦到地上,扑到牢门前,摸了摸,那上面的锁头好好的。再说,如果有人闯入劫杀翁杰,他一准就会醒来。
兆龙只觉热血冲上脑门,他抓住铁杆子,哗哗地摇晃,喊道:“翁杰,翁杰!”
喊声震**四壁,外头应声传来杠子的喝骂,“大半夜的,你他娘的嚷嚷什么,找死不成?”
兆龙喊了一嗓子,头脑马上也清醒了。锁头既然没坏,只能有一种可能,翁杰是自己走的,他可不是会缩骨功吗?难道说,他偷偷溜出去了?不对,外头有翁豪的四大金刚等人张网,他要出去还不是白白送死?眼前一亮,他猜到了原因,伸手在墙壁上敲打两下,压低嗓音说:“翁杰,我知道你在,还喘气的话,就出两声!”
果然,那边传来了响动,“杨兆龙,三更半夜的,你嚷什么,还叫不叫人睡了?”
兆龙没想到翁杰会这腔调,倒是一呆,“都这节骨眼了,你还能睡得着?”
“怎么不能?反正出去是个死,留下也是个死,还不如舒舒服服地等他们上门!”
兆龙听他这话,明摆着是要豁上一条命,免得连累自己,不禁暗叹,“你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你劈了,不管不顾,做缩头乌龟吗?”
“哪有什么不好,至少还能有一条命可活!”
兆龙冷笑,“那你可把我杨兆龙看扁了,也把太极杨家看低了!”
但翁杰不为所动,淡淡地道:“不想被我看扁,兆龙你就得活着出去,我没走出这门儿,日后你得带我的魂儿出去!”
兆龙见他把话说得这么决绝,暗自心惊,“还没到那步田地,你说这些丧气话干嘛?”
“不说了,不说了!”翁杰在那边故意打个哈欠,嘟囔着,“睡了!”此后再无声息。
兆龙又试着唤了两声,见他真的不应答,也就放弃。黑暗中瞧着从廊道那边映来的淡黄的灯光,心想,“差不多也快到半夜了,估摸着,那些人也该动手了!”
他慢慢挪到牢门前,靠着墙站起了无极桩。翁杰是决定以身赴死,但他不能袖手不顾,实在不行,就撞开牢门过去营救。
黑暗中,他轻轻合上眼皮,让全身放松下来,听觉登时变得异常灵敏,他能清晰地听见外头狱卒的鼾睡,甚至能听得到他磨牙声。偶尔,灯火会噗啦爆一下,这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兆龙继续松沉松静,意识像水一样慢慢地往外漫延,听觉也随之飘浮而去。很快,他又听到别的囚徒在睡梦中哼吟,耗子在墙根飞快地蹿动,不知名的夜虫在吱呀鸣叫……
这样子恍恍惚惚过了会儿,猛听得梆子声当当当当敲起。兆龙心头一凛,已是三更天了。长夏本来酷热,但他站桩后身体却泛出一股凉意,所发散出的“气息”在周围旋成一个场,使得蚊虫近身不得,只能隔远嗡嗡乱叫。
蓦然,他的神经一跳,像被细针刺了一下。先是外面的铁门有响动,跟着,轻微的脚步声便唰唰从廊道那边传来,杀气随之弥漫。
来了!兆龙猛地睁开眼,盯住廊道口。跟着,便是半声惨叫,却又嘎然而止。他听得清楚,那是杠子所发出的声音,却如同鸡被拧断了脖子。随后闻到一股血腥味儿,兆龙不禁摇头叹息,这杠子以后再也不能敲犯人“竹杠”了。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廊道口,他个子不矮,一手持刀,一手拿着火把,探头往里面瞧了瞧,又冲后面招招手,又有三人涌进来。四大金刚果然到了。<!--PAGE 4-->兆龙暗中运气,准备等他们冲进翁杰那边时,便暴起营救。谁想,那四人居然直接冲过来,他们一点不罗嗦,唰地一刀就劈开他的牢门。
好家伙,这些人居然是他的仇家,不是冲着翁杰来的。兆龙不假思索,一抬手,锁链子飞出去,早把当先那人手里的火把打灭。
四下一黑,那四个黑衣人就不敢妄动。兆龙却是早习惯过这黑灯瞎火的日子,在此处住了近五年,他闭着眼都能走得无阻无碍,当下悄悄蹲下身,慢慢往旁边移动,别看他带着手铐脚镣,行走起来却没半点声息。
黑衣人害怕伤着自己人,都不敢轻易妄动,其中一个蹲下去摸索火把,另外两个护卫,剩下那个则拿出火折子,正要点燃。兆龙猛地蹿起,探手把火折子夺了去。
他身法飞快,一得手马上闪避,而那些的刀则唰唰劈来,因为眼前一团黑,慌乱中两刀相互砍中,火花四溅。
他们赶紧背靠着背,一边抡刀劈砍,一边左右移动。牢房本来狭窄,几步就逼到兆龙跟前。他也不想再戏弄他们,锁链弹出去,将两柄刀**开,闪身撞进四人中间,正面一个云手,跟着是一个闪通背。
他在狱中演练的拳架子又低又紧,出手全是寸劲,如同惊雷激打,四个人瞬间都中了招,纷纷跌倒。
翁杰在那屋的**躺着,满以为冲进的人会直奔他而来,谁知居然跟兆龙打起来了,一急之下,从**蹦到地上,叫道:“他娘的,你们是不是杀错人了!”
兆龙一招得手后,身子飞速地退出牢门,咣地下把它关上。那四人爬起身后,也察觉出异常。原来,他们买通了杠子,得知翁杰躲进隔壁的囚房,故而一冲进来就直奔兆龙这边,却没想到翁杰已回到原处。
四人自然熟悉翁家老二的武功,动起手,根本接不住他们联手的一招,谁知,黑暗中竟被人打个落花流水,他们中了拳后,居然还没弄清此人的路数。
待听到翁杰在隔壁喊叫,四大金刚才恍然大悟,他们中掉包计了,赶忙掏出火折子点起来,瞧见兆龙拦在铁门口,尽管手脚都有镣铐,却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都倒吸口凉气。
翁杰眼见兆龙反过来把四大金刚关在牢里,又惊又喜,赶忙从栏杆缝里钻出来,“兆龙,你这是要瓮中捉鳖啊!”
话才出口,那四人已经扑上来,手里寒光闪烁,从栏杆插出来。兆龙大喝一声,锁链闪出,啪啪,两截刀头飞出去。
另两人刺的是他下盘,兆龙闪过一刀,脚镣一缠,早将一把刀卷了过来,扔给了翁杰,“接着!”
翁杰抓在手,舞出个刀花,笑道:“早知道他们四个打不过你一个,我也就不那么焦心了!”
“你不是在那边坦然高卧吗,焦哪门子心?”<!--PAGE 5-->那四人又扑上来,再次被兆龙和翁杰打退,正僵持间,猛听身后有响动,转头一瞧,只见翁豪带着一个矮个的老头儿冲进来,瞧见这情形,他们都是一怔。翁豪脸上还浮着笑容,“老二还真是命大!”
兆龙却被那个红脸老头儿所吸引,此老的步法气势都非同小可,一对眼珠子精光四射,他一盯上兆龙,目光就挪不开了。兆龙眼前也没别的对手,只剩下他一个,两人相互迎着走近,彼此打量,并不妄动。
趁这工夫,那四大金刚终于从牢房里钻出来,翁杰遭他们围困,情形甚是危急,不禁喊起来,“兆龙!”
兆龙凭着眼角的余光已看到了,但苦于老者气势所逼,竟是不敢轻举妄动。红脸老头嘿嘿笑道:“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
话一出口,兆龙身形一晃,已闪出去。老者没想到自己一开口,稍稍分心,就为对手所趁,不禁气急,可是他碍于身份,又不便从后面扑袭,只能眼看着兆龙逼退四大金刚,把翁杰救出。
翁豪笑容变冷,转身瞧向红脸老者,“朱老,我花了大价钱相请,可不是叫你来看热闹的!”
老者哼了声,“你请我来时,只说来拿一条命,现在冒出两个来,这活儿还怎么干?”
“好干!”翁豪一指兆龙,“您老只要对付他就成,剩下的由我摆平!”
老者的目光又落到兆龙脸上,见他虽然头发杂乱,胡子拉碴的,但依稀还是能看得出年青,不禁惊疑,看他那份身手,总得有四十年以上的功力,如何能这般脸嫩?当下拱拱手,“你娃身手不坏,敢问高姓大名?”
“在下杨兆龙,老爷子您呢?”
朱老眼睛一亮,“原来是太极杨家的人,这就怪不得了!”
翁豪听说兆龙的身份,也是一怔,没想到今晚碰上这么个硬茬子,暗道,这老二真他娘的命大,狱里头也能靠上大树。
“朱老爷子,您是形意门的老人吧?!”兆龙适才从老者的步法身形,已瞧出些端倪。他知道形意门跟太极门素来交好,今晚这一战或可避免。
“你娃说的没错!”朱老头叹息声,“碍着辈分,这仗可就没法打了!”
翁豪听了这话,脸上又浮现出笑容,“朱老说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您老人家素来守信,江湖名头可是响当当的,既然接了活儿,哪有半道撂挑子的道理,难不成老爷子您想放赖?”
朱老转头瞪了他一眼,“你放一万个心,既然拿了钱,我自会有所交代!”
他转身看着兆龙,对方比自己少两辈不说,还带着手铐脚镣,这仗即便打了也没面子。翁杰在旁瞧着,知道这老头子武功深不可测,兆龙跟他打只怕讨不到便宜,忍不住叫道:“朱老爷子,你知道拿钱买凶的这人是谁?”<!--PAGE 6-->朱老一翻眼皮,“这碍不着事,我老朱只知道拿人钱财,就得替人消灾!”
“这话也说的是!”翁杰凄然一笑,“可眼前这位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却使钱杀我这个当弟弟的,老爷子你也下得去手吗?”
朱老转头瞥了翁豪一眼,一咬牙,“那也顾不得了!”慢慢逼近兆龙,相隔着一步才停下,之后目光对接,空气登时便凝固了。
翁杰翁豪兄弟以及四大金刚同时觉得头皮发麻,闷热中突然像扫起一阵冷风,眼前一花,竟是没看到他们怎么动弹的,两人便唰地各自向后跳出三步,站稳后依旧不动。
没人能看得出胜负来,两人的脸色凝重,眼光相互绞着,片刻难移。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子杀气才慢慢变淡了。
只见老头子慢慢挺直胸膛,开口道:“这仗没法打了,再打下去,我这张老脸就拾不起来了!”
兆龙轻轻抱拳,“多谢老爷子手下留情!”
“留情?”朱老哼了声,“你娃是给我老脸上贴金呢!”转身就走。
翁豪急了,“朱老爷子,你还真撂挑子?”
“老胳膊老腿儿,打不动了!”
“那您这江湖脸面也不要了?”
红脸老者跨到廊道上,方才转头,“没什么江湖招牌了,从今天起,我老朱金盆洗手!”果然甩手而去。
翁豪没想到他真的撒手不顾,有些傻眼,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狰狞,朝四大金刚使个眼色,“还等什么,快刀斩乱麻!”
兆龙却早抢先一步,拉着翁杰钻进牢房里,守在牢门口。四大金刚很费思量,知道凭他们几个人的本事,奈何不了对手。
翁豪眼光一盛,吐出两个字:“火攻!”四大金刚去廊道那边找来火把,准备往里面投掷。
兆龙冷笑道:“你这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那这玩意儿呢?”翁豪说着,居然从怀里掏出一柄火枪,对准了兆龙胸膛。
翁杰知道这火器的厉害,任你武功盖世,也是挡不住它的一轰,赶忙闪身拦在兆龙跟前,“有种地冲我来!”
翁豪一咬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兆龙早又挡在翁杰前面,“你这破烂对我没用!”
翁杰赶忙推他,“你闪开!”
两人你争我强,倒是让翁豪的枪口左右乱晃,“够了!”他吼叫一声,“你俩个一起见阎王吧!”正要勾动扳机,不想身后有人拦腰一撞,枪口转向墙角轰了一下,震得四壁颤悠。
枪声一响,翁杰下意识地一缩脑袋,再看时,却是三金跟那个擅长开锁的老六赶到了,他们瞧见翁豪要用火器,来不及阻拦,纷纷撞上四大金刚。
那四人背对着廊道,没有提防,被撞个正着,连带着把翁豪也弄个趔趄。自然,火枪跟着打歪了。
他倒也真是个人物,一见对方来了救兵,火枪又来不及填装弹药,马上哈哈一笑,指指翁杰道:“老二,你就是命大!”<!--PAGE 7-->三金和老六早冲到牢门前护卫,翁豪挥挥手,“那我先走一步了,你好好跟属下叙叙旧吧!”
翁杰居然也还了一句,“大哥走好,不送不送!”
翁豪早一阵风般去远了。翁杰原以为刘九没替他送到信,不会有救兵,自己难以逃过此劫,谁想三金和老六还是及时赶到了,惊喜之下竟有一种幸福的眩晕。
三金提醒他,要赶紧离开这里。翁杰也知道他大哥的手段,亲手杀不了自己,定会安排别的手段,劫狱的罪名是逃不过的,就算现在往外冲,少不得也要费一番周折。谁知他已经买通了多少官差?
翁杰转身抱住兆龙,急声道:“兆龙,你得跟我一块儿走!”
兆龙冷静地推开他,“看今天这情形,你是非走不可,我是非留不可!”
翁杰从他眼神里看出了坚定,知道说服不了他,一咬嘴唇,“那好,大恩不言谢,咱们后会有期!”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不躲了!”翁杰叹道,“我也逃够了,这便杀回去,夺回本该是我的东西!”
三金和老六听少主这样说,脸上都露出喜色。为了不连累兆龙,老六把这牢门那把被砍坏的锁头摘下,挂在翁杰牢门上,又将那上面的好锁头开了,拿回来重新锁上。这样子看起来,劫狱发生时,兆龙还被关在里头,不至于受到牵连。
临别时,翁杰跟兆龙一个在牢门外,一个在牢门里,有再多的话也不及说了,只能从栏杆里伸出手,使劲握了握,便松开了。
就连拐进廊道时那最后的一眼,也是匆匆一掠,背影随即消失。兆龙不觉也松掉一口气,四周又恢复了原先的沉寂,想起跟翁杰交往的这段日子,波澜汹涌,简直便像做梦似的。
他慢慢走回床铺,脱了鞋子,躺下去。扭头看着后窗,夏日的月光从外面漏进来,淡淡的。今后,狱中的日子又要单调苦闷了。兆龙慢慢合上眼皮,等着外面传来动静。
果然,一炷香不到,吵杂声就响起了……
再见到刘九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杠子在昨晚身首异处,他则侥幸躲过一劫,还拿了那么多钱财。兆龙心想,这位九爷不愧是只老狐狸,杠子一死,翁杰一逃,什么过失差池都可以推到他们身上,把自己漂洗干净。
故而,当刘九进来时,他就盯着他脸看,但人家表情如旧,竟是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九爷,昨晚你没当值,错过大热闹了!”
兆龙说这话时,隐含着讥讽。但刘九并不以为忤,淡淡地道:“那样的热闹,还是不瞧的好!”
他走近牢门,伸手把锁头拿起来瞧了瞧,又摸摸砍在铁栏杆上的刀刃,转头朝兆龙瞥了一眼,“这锁本是那屋的吧,谁换过来的?”
兆龙不免惊叹,这刘九的眼神真是够尖的,居然连这都能看得出来。只见他左右瞧了瞧,点点头,“这样也好,省得节外生枝!”<!--PAGE 8-->这个情,兆龙不能不领,更何况日后在这牢房里,他还要受对方节制。便也说了句,“是最好不过!”说完,与刘九眼神一接,两人间就此算是完成了交易,此事再也不提。
“九爷,没想到你还真把信送到了!”
“我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刘九摸着脖子说,“人有时候活着,也真他娘的为难,拿人好处,帮人家办事;这个那个的,两边都不好得罪。没办法,只能都照应着些,好歹能糊弄过去就算上上大吉!”
兆龙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刘九受了翁杰的钱财,答应送信。另一面,翁豪的银子也拿了,那几个有毒的烧饼便是按对方的意思送进的。这叫两面通吃。
虽说最终没有酿成什么祸患,但兆龙终是看不惯刘九这副嘴脸,好像他还挺委屈,便道:“那几个烧饼可是够毒,弄死了好几只耗子!”
刘九瞥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有你这个御厨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说完,便慢吞吞地背着手走了。<!--PAGE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