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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路上杀机

作者:宋别离 字数:8486 更新:2026-09-02 14:53:27

好像做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梦,又好似重新回到了娘胎里面,兆龙恍恍惚惚地游**着,眼前所见的景象光怪陆离,皆是从前没有见识过的。

他也不知道倦累,就那样轻飘飘地走,漫无边际地走,没有喜悦,也不见悲愁,人干净的像一片雪白的羽毛,轻轻浮游。

时间好像停止了,他的脑海也平静无波,甚至于心跳也是轻轻微微的,一点波澜不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前方的云层分开,射下一片金光,跟着,有一个声音轰轰响起,在唤他的名字,“兆龙,兆龙……”

这一叫,便把他的心智唤醒了,周围登时风云变幻,旋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他身子飞速地转着,身心俱裂,不禁发出一声尖叫。

但那叫声并没发出来,就被塞回去了。兆龙眼皮猛地睁开,眼前一片耀眼,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在他头顶上。那人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巴。

他想反抗,无奈手脚酸软无力,才抬起头,又颓然瘫软了。慢慢地,他眼睛适应了眼前的光亮,方才发觉捂住他嘴的居然是爷爷杨慕侠。

老头子眼里透着欣喜,根根皱纹都舒展开来。兆龙又惊又喜,叫了声爷爷,才发觉声音干涩无力,喉咙里像塞了沙子。

杨慕侠把手伸下来,轻轻抓住他的两肩,将兆龙扶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一具棺木里头。转动脑袋往四周瞧瞧,桌上油灯闪晃,**帐幔挂起,是个陌生地方。

杨慕侠说:“这是客栈!我们在回老家的路上了!”

兆龙拍拍脑瓜子,慢慢想起闭息前发生的事。杨慕侠拿过碗来,喂他喝水,兆龙这才发觉自己饥渴得要命,几口就把水喝光了。这么一来,肚子里更是咕噜响,但老头子并不让他吃硬食,只让他喝了满满两大碗小米粥。

肚子里有了食,兆龙精神大振,能够慢慢下地走动了。他看到外头有人影晃动,问爷爷,那是谁?杨慕侠说,“是杨奉,他这次要跟咱们回永年。兆鸣本来也嚷着要一起回去,我没答应,兆鹰在京城里那摊子事也不少,需要人手!”

兆龙这才想到,自己此后已成了“活死人”,再也见不得天日。日后,兆鹰便算是太极门的门主了。

在监狱里关了七年多,与人事世事已经隔阂,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坐在井底下的青蛙,真的不能跟展翅在飞的兆鹰比了。

想到这里,兆龙歉然地笑笑,“爷爷,是我拖累你了!”

“快别这么说!”杨慕侠按着孙子的肩膀说,“爷爷老了,早盼着这一天能退下来,就是你今后得陪着我这糟老头子,日子可寡味得紧呢!”

兆龙苦笑了下,“能拣条命回来,已经烧了高香,我还有什么奢求呢!”

杨慕侠看着他脸色,如何能不知道孙子心里的苦楚,“你是不是觉得,爷爷把掌门的位子给了兆鹰,心里面怪不是滋味的?”“没有!”兆龙慌忙摇头,“兆鹰比我适合接任掌门!爷爷你选得没错,再公正不过!”

“你能这样想最好了!”杨慕侠道,“孩子,你要记得一句话,有所失,必有所得!明白爷爷的话吗?”

“不太明白!”

“掌门位子不要了,你可以安心下来好好地修炼《授密歌》,这不是更好吗?”

兆龙一惊,眼珠子瞪大滚圆,“可是爷爷,《授密歌》不是只能传一人吗,你要是传了我,兆鹰怎么办,他可是掌门啊?”

“谁说过,《授密歌》一定要传给掌门的?”杨慕侠脸上浮着笑意,“实话告诉你,爷爷几年前就盘算好了,兆鹰比你适合当掌门,可《授密歌》惟有你能悟得透!这一点,你爹,你二叔都比不过。”

兆龙听了这番话,不禁热血喷涌。从小起,《授密歌》便是杨家拳术中的最高机密,可惜他爹和二叔都没能获得传授。他还知道,祖上当年跟武当有约,每个人习练者,今生只能有一个传人,这无形中更增加了它的神秘。

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无上功法?受那句誓言所限,使得它只能像传皇位一样,每次仅能传授一人?也可以这样说,获传《授密歌》,要比当上杨氏太极拳的掌门更难,更不易,也就更有分量。因为此人在提升了武功的同时,却也无形中要承担更多的风险。

兆龙终于明白了爷爷的苦心。他为何要把掌门位子和《授密歌》分开?这样做实在是两利。对于他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活死人”来说,修炼《授密歌》确实适合,七年的监牢生涯,他于静功上面的修炼已达臻境,接下去再习练这种功法,也算是水到渠成了。

“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练好《授密歌》!”

看着孙子的神情,杨慕侠笑了笑,“光练好它还不成,你还要多动动脑子,怎生破了它那句誓言才成!”

可不是,杨家自从武当那里得到《授密歌》后,距今已过了近四十年,却只有杨东魁和杨慕侠两人练过。之所以传播不广,便是因为有那一句誓言堵在里面:《授密歌》不落于文字,习练者有生之年,只能传于一人。

如此一来,便只能单传。为了保证所传非人,还要慎之又慎,故而才落到如今这个凋零场面。可是,那句毒誓字字如同铁石,把其他路径都给堵死了,他又如何能另辟蹊径,突围而出呢?

兆龙想到这里,不觉有些沮丧,像太爷爷、爷爷这等聪慧绝顶的奇才尚且不能解决问题,他这个小字辈又如何能抡得起肩膀?

杨慕侠见孙子脸色阴晴不定,忙道:“这事不急,得慢慢来,反正我也退隐了,往后可以跟你一起去细细地斟酌。”

兆龙听了这话,顿觉释然,可不是吗,他和爷爷两颗脑袋加在一起,还怕破解不了它不成?又见杨慕侠长眉一挑,“有件事倒是差点忘了跟你说!昨儿个皇上驾崩了!”听了这话,兆龙头轰地一下,呆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言语。原来,自己“死”后的第二天,光绪就去了。要是他真死的话,倒也算是替皇上当前锋、打前哨了。想起从前跟光绪一起的情形,不觉眼圈就红了。

听杨慕侠又道:“昨天离京,今天赶到廊坊,没想到傍黑又听到了另一个消息,老太后今天也归天了!”

“真的?”兆龙惊的跳起来,“会这么巧?”

杨慕侠默默地掏出烟袋锅子,抽起来,“老太后怎么也会叫皇上死在她前头的!”

听了这话,兆龙觉得心头像遭了针刺,半年前,弱用道长去牢里面探望他时,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么说,皇上多半是被害死的,故而时间才能拿捏得这么准。

他越想越难过,泪水终是夺眶而出。三十八岁的光绪,死的可真是惨呢!

天亮后,用过早饭,杨奉便抡起马鞭,驱车继续赶路。

冬日的官道上一片萧瑟,西北风呼呼地刮着,极目所见,天光暗淡,地表苍黄,竟是看不到一丝生动的绿意。

尽管穿了厚厚的棉袄,戴着厚毡帽,马车上坐久了还是会被冻透。再加上颠簸,屁股和腿早就又酸又麻。不过,杨奉并不觉得辛苦,反倒喜滋滋地一路催赶着两匹马快跑。因为他心里揣着秘密,那就是兆龙没死,惟有早点赶回永年,离得京城越远越好。

“老爷,今晚咱们在保定过夜好吧?”

“那会不会太赶了?”

“没那事,我多抡几下鞭子就成!”

车篷里,杨慕侠把双手揣进袖筒里,背靠棺材坐着,笑道:“你倒是痛快了,我这把老骨头怕要散架子。再说,兆龙躺在里面也受不了啊!”

杨奉听了,吐吐舌头,闹了个脸红,赶忙拉拉缰绳,使得马车慢下来。

却在这时,后面突然响起嗒嗒嗒嗒的马蹄声,杨慕侠不觉一皱眉头,来者骑得好快,应该是个常年在马背上过活的人,因而骑术精湛。

转眼,那马匹就擦着马车冲过去。杨奉转头瞧时,见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上,坐着一位穿羊皮袄的汉子,头上戴着顶虎皮帽子,嘴里喷着白雾。

只扫了一眼,杨奉就看个仔细,那汉子长相丑恶,三角眼,腮帮子上还生了一颗猪皮痣。更惹眼的是,他腰间挎着刀,显然是个练家子。

两人目光一接,杨奉看得清清楚楚,恶汉脸上划过一丝冷笑,并不耽搁,枣红马像箭矢一样射出去,马蹄子撩起了一路飞尘。

杨奉也算是个老江湖了,自然明白这人不可无缘无故追上来,想来是个探路的,心里不禁冷笑,敢在路上拦截太极门的老掌门,这对头的胆量可真不少。

正要跟杨慕侠说,老头子已先开口了,“刚才那人练得也是内家拳,火候不浅,应该跟咱们太极门有渊源!”杨奉奇道:“老爷,您是如何知道的?”杨慕侠一直坐在车棚里,外面罩着厚厚的布帘子,应该看不清外面。

“我从他的呼吸听出来的!”杨慕侠问,“前头到哪儿了?”

“快到永清了!”

“我记得,老君堂和杨家疙瘩两村之间,有一大片林子,那里的道很不好走,当地人都叫他磨齿地。是不是就在前头不远?”

“是的老爷,磨齿地的路是不好走,外乡人常常会迷路转向。不过我没事,闭眼也能走出去!”

杨慕侠听杨奉语气很自负,笑道:“我倒忘了,你老家就是永清的!”一顿,又说,“瞧着吧,那些人就在磨齿地等我们!”

杨奉一挺胸脯,喝道:“他们好大的胆子!”

马车又往前奔了一阵,远远地果然看到一大片树林子,冬日叶子都落尽了,光秃秃的树头上伸出黑乌乌的枝条,像枪杆子般刺向天空。

在林子里头,夹杂着无数道斜坡和沙岗,灌木障眼,沙岗阻路,磨盘的齿道纵横交错,因而才被称为磨齿地。

杨奉果然老马识途,在那些弯弯曲曲的齿道里转了几个圈子,上斜坡,绕沙岗,很快就钻进林子中心位置。便在这时,前面沙岗上猛然出现一个人影,身材矮小,他从沙岗上滑下来后,身法灵活,显然也有武功底子。

稍近,杨奉才看清,那居然是一个女人,不禁感到惊异。她穿着素色棉袍,神情慌乱,斜刺里冲到路上,拦在正当中。杨奉慌忙拉住缰绳,好歹是离着那女子一步之遥刹住了,“我说你这大妞,怎么胡闯啊!”

那女子呼哧呼哧喘息着,拉开斗篷,露出一张苍白娟秀的脸庞,“请问这位爷,车上拉的可是杨兆龙?”

杨奉一呆,“你是谁?”

“我叫武云,是他的未过门的媳妇……”

杨奉听了这话,惊得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嘴巴张得老大,哪里还能上得来话。他不觉转向身后的车蓬,低声道:“老爷,您看这事……?”

身后布帘一撩,杨慕侠探出头来。武云一见他面儿,马上跪下去,叫了声爷爷。

老头子也是头一遭碰到这样的事,犹豫了下才跳下车,“使不得!”但武云还是连磕了三个头。

杨慕侠并不伸手去扶,“孩子快起来,我有话问你!”

“爷爷您说!”

“你说你跟兆龙有婚姻之约,如何我这做长辈的一点不知情?”

武云脸上飞过一丝红晕,低声道:“我们是……私定终身的……”

“这可就奇了,兆龙在牢里一关就是七年,上哪儿结这姻缘去?”

“不瞒爷爷,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他在会贤堂做大厨、在御膳房当差,我们也时常见面。后来他下了狱,我便跟他约定,会一直等他出来,谁知他……”武云说着,眼泪就哗哗地奔流,哽咽着说不下去了。<!--PAGE 4-->杨慕侠见了,不禁动容,从武云的神情看,她竟不像在撒谎。可现在兆龙已是个“死”人,见不得光。如今突然凭空冒出来个“媳妇”来,当真有些棘手。

但老头子毕竟是老江湖,心肠硬,刚才那个恶汉骑马探风,他就有所警觉。这个武云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来“认亲”,难保不是圈套。当下朗声道,“孩子,难为你还记挂着他,兆龙泉下有知,也心安了。”

事到如今,杨慕侠唯有好言相劝,“可现而今他人也不在了,你们又没有媒妁之言,聘礼之定,也不必拘那个礼了!”

“爷爷,我懂……”武云哽咽着,“我今天来,就是想见他最后一面!”

听了这话,杨慕侠和杨奉面面相觑,人家姑娘提出这个请求并不过分,他们要是硬拦着不让看,那才显得心里有鬼。可要是让她看吧,万一兆龙露了马脚,麻烦也不小。

老头子想到这里,便暗中给杨奉使个眼色,后者马上说:“大姑娘,你是外乡人,可能不知道这里头的规矩。大凡亡人的乔迁,半道上是不能揭棺材盖的!”

武云一呆,“哪……我什么时候才能看看他?”

杨奉一打手,“要不说这事儿,还真难办,大姑娘你着实是来晚啦。亡人入了棺木,这叫大殓,从此亡人一生功过,就此定论。也就是说,活人和亡人以后终古不得相见了。”

武云听了这话,脸色登时变得煞白,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不,不……”她边说边往后退,不提防脚下被树根一绊,一跤摔倒。

杨奉哎呀一声,便要过去搀扶,杨慕侠却知道不可再拖延,使个眼色,“走!”转身钻进车篷,杨奉赶忙跳上车辕,拿起马鞭子。还不等赶马,前头就哗哗响起了马蹄声。

十来匹快马从沙岗那边蹿上来,撒欢朝这边冲来。武云此时也从地上爬起,转身看着那些快马发呆。杨奉看到冲在最前头的,正是先前在路上碰到的那个恶汉,一对三角眼里闪晃着阴鸷的目光。

眼见对头们赶过来,他也不忙着赶马车了,抱着鞭杆子蹲坐在车辕上,冷眼相望。杨家人从来不怕事,更何况老先生在场,等于太极门的金字招牌竖在这里。

转眼,恶汉就冲到近前,先不去关顾车上的人,勒住马缰绳围着武云转了半个圈子,喝道:“师妹,谁叫你跑来的,想要坏我的好事是不是?”

杨奉听那恶汉管武云叫师妹,气得一瞪眼,敢情他们是一伙的。这娘们刚才哭得昏天黑地,原来是在演戏。

武云却看也不看自己的师兄武风,转身朝马车走来。武风见状,又喝道,“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武云扭头看向他,“师兄,我的事你别管!”

“长者为上,我怎么就不能管你了?”<!--PAGE 5-->“我不过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可没坏什么规矩!”

“只怕你想见,人家也未必搭理!”武风呲牙一笑,“师妹,到头来,你还是得依仗着大伙儿撑腰!”说完,双腿一夹马肚子,掉头朝马车冲去。

那些人随后拥上,把马车团团围住,马蹄子撩起的尘土腾腾飞起老高,马的嘶叫声和人的吆喝声响成一片。但杨奉并不为之所动,依旧抱着鞭杆子蹲在那里,垂着眼皮,他身后车篷的布帘依旧遮得严实。

武风嘘嘘两声,拉住了马匹,斜眼打量着杨奉,突然一抬手,抡起马鞭子去抽拉车的马匹。杨奉一惊,挥手将鞭杆子甩出去,啪地声,两根鞭子缠到一起。

武风三角眼一瞪,猛劲一拽,杨奉的屁股便离了座。“你给我下去吧!”

杨奉没想到他气力这么大,一咬牙,双腿夹住车杆,拼命往后挣。武风却突然把劲道卸去,杨奉猛拉个空,上身一栽晃,正要往后撞去。后心已被杨慕侠的手掌贴住,登时稳住。

那头的武风不提防,手臂一麻,全身变得酥软,人便像个皮球一样砰地弹起来。他双脚落地后,正欲站稳马步,谁知那股力道居然还像波浪一样澎湃,又歪歪扭扭地退出几步,才总算立住了,登时冷汗就冒出来了。其他人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西北风吹着沙土弥漫,直呛人口鼻。武风慢慢站直身子,眼眸一点点地收紧,没想到杨奉一个赶车的居然也有这等功力,气焰登时低落下去。

武云用手掌抹了把脸上的砂土,凑过来,“师兄,你还是先走吧!”

武风瞪了她一眼,“事儿还没办,我往哪里走?”双手朝着杨奉一抱拳,“前辈好身手,敢问高姓大名?”

“我是杨家一个看门的,姓杨名奉!”

一干人听他道出身份,又是心中一凛,一个下人功夫都这等了得,主人可想而知。“敢问杨老掌门可在车上?”

“没错!”

“烦请他老人家现身一见!”

“就凭你?”杨奉微微冷笑,“只怕还没这个资格!你是哪门哪派的,令师是谁,连点武林规矩都不懂,就敢出来胡闯,我看你们是来作死!”

“我还真不信这个邪!”武风骑着马围着车子又转了一圈,一挥手,“兄弟们,动手!”那些人发声喊,纷纷从腰间掏出飞虎抓,呼呼地抡起来。

杨奉一瞧,他们这是要把车篷给拆了,嗷地蹦起来,站到车辕上,“大胆!”他急得直晃脑袋,可恨自己武功不济,身边又没其他帮手,要是这些后辈小子还需要劳动杨慕侠亲自出手,那可真是叫太极门蒙羞。

武云赶紧跳到马车旁,双手一伸,拦在武风的前面,“师兄,你不能胡来!”

“你给我让开!”

“我偏不,”武云咬着牙道。<!--PAGE 6-->“我就不明白了,那个杨兆龙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做。同门不顾了,师父也不要了?你傻了是不是,他早死了!”武风说着说着,脸部便有些变形、扭曲,“武云,枉为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记挂你,你却一直忘不了那姓杨的,我……”

武云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等话,呆住了。武风也是一时激愤,才吐露了心思,话既然出口就收不回去,登时觉得臊得慌,激怒之下吼道:“弟兄们,还等什么,上啊!”

噗噗噗噗,十来条飞虎抓飞出去。杨奉大叫一声,挥动鞭杆子,却只**开两条,不禁气得嗷嗷乱叫。便这时,远处传来惊雷般的马蹄声。

武风转头一瞧,一匹白马箭矢般射来,距离着还有十几丈远,马上的青衣汉子就腾身而起,双手握着一柄长枪,往地下只一撑,人复又弹起,转眼就扑到跟前,大枪一挥抽了过来。

武风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怪叫一声,身子向后躺成了铁板桥。那枪杆子一旦走空,青衣汉子并不撤招,顺势又撩向那些使飞虎抓的人,只一下,四条链子就飞上了天。

他脚尖在车篷上一点,又蹿到另一旁,大枪挥处,又有几条飞虎抓被挑飞。跟着,汉子身子在空中旋了两下,轻飘飘地落到马车旁。

杨奉见了,忍不住喊了声彩,“兆鸣,来得正好!”

武风见来人居然便是杨云鹏的义子刘兆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十几年前,他们就较量过几次,那时他还能略占上风,没想到这家伙如今的武功竟然高到这等程度。

兆鸣目光在武风和武云脸上一一扫过,冷冷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秋水的风云,咱们有些年头没见着了,原以为你们会有什么长进,谁知还这么无耻,真叫人心寒呢!”

杨奉这才知道眼前这些人的身份,原来就是太极门的死对头“秋水”,气得一瞪眼,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武风见兆鸣如此轻看他,不禁懊恼,吼道:“接招!”左手在鞍子上一按,身子腾空而起,右手顺势从腰间抽出刀来,寒光一闪,当头劈下。

兆鸣左脚一踢枪杆子,它嗖地就弹出去,顺势往旁边一撩刀锋,连带着把武风的身子往旁边拽动两步。这一招用上了太极拳八法中的“采”。

武风也不含糊,转动刀刃,顺着枪杆子滑下。他们一个削砍,一个挡磕,一个是长中强,一个短中险,瞬间就交手数招,却是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但毕竟还是兆鸣功力胜上一筹,近身格斗时,他双手握住枪杆,发出了一股弹抖劲。武风刀锋一碰上,人就噔噔噔往后退去。刚想扎稳步子,兆鸣又一枪刺到,他赶忙用刀锋去挡,但那大枪耍个枪花,一下刺中刀面。

武风大叫一声,伸出左手抓住刀尖,拼命抵住那枪头。兆鸣双手握枪往前催逼,武风嗷嗷叫着,竟是抵挡不住,两人眨眼间就滑出十几丈远。<!--PAGE 7-->兆鸣大吼一声,大枪往下弹压,武风实在抵挡不住,单腿跪地,正要拼命,不想对方却把大枪收了回去,他猝不及防,倒是险些晃倒。

“怎么,胜负已分,还要再打下去吗?”

武风呼哧呼哧地喘息着,狠狠地瞪着他,心知再打下去也讨不到好,更何况,车篷里还有个杨慕侠没出手呢!原本,他奉命只是探查一下虚实,杨兆龙是否真的毙命,并没想过要跟杨家人正面冲突。

谁想,武云半道冲出来,他远远在沙岗上瞧见,她又是给杨慕侠下跪,又是痛哭,不禁妒火上涌,头脑也发起了昏,于是就带人围上去,要捋老虎的胡须了。

如今,杨慕侠还没等出手,他就栽在刘兆鸣手里,哪里还敢用强,只得转身离开。上马后,见武云还站在原地,不觉有气,“怎么,你不走?”

武云咬咬嘴唇,“我要见他最后一面!”

这女人真是疯了!武风瞪了她一眼,啪地抽了马一鞭子,带人呼啦啦冲出去,绕上沙岗,拐个弯儿就不见了。

兆鸣这才走回车篷前,杨奉笑着冲他竖竖大拇指,“好小子,有你的!”

但兆鸣脸上一点喜色没有,规规矩矩地走到车前,叫声爷爷。毕竟老头子临走前,留他在京城帮兆鹰忙,他却撂挑子尾随而来,有些抗命的意思。

但车篷前垂下的布帘没见动静,里面也没见应答。杨奉在旁边瞅着别扭,想开口,又不敢造次,只能强忍着。武云也慢慢凑过来,好奇地打量刘兆鸣。

西北风呼啸着,沙砾子砸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兆鸣把大枪往地上一搁,双膝一软,往前跪倒在地。杨奉再也忍不住了,凑到车篷前唤了声老爷。

布帘终于挑开了,杨慕侠猫腰钻出来,也不见他的腿动,人已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目光在兆鸣脸上溜了一圈,问:“你怎么来了?”

兆鸣垂着手,“我想送兆龙一程!”

“送一程?”老头子沉吟着,“从京城到永清,路可不近呢!”

兆鸣低着头,“我还想一直送到永年!”

杨奉忍不住再次插嘴,“老爷,兆鸣他也是好心,咱们路上多个帮手,不是也便利吗?”

杨慕侠叹了声,“难为你有心,那就跟着吧!”

兆鸣见他答应,如释重负,“是,爷爷!”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

武云见机会难得,赶忙抢到杨慕侠跟前,正要开口,老头子已抬手制止,说:“人死,情断!姑娘,你就别让我们杨家为难了!”

不待她回话,早抬脚上车,杨奉帮他把布帘放下后,一偏腿坐到车辕上,鞭子一响,喊道:“让路,让路!”

但武云却还是挡在道中,瞧见马车过来,索性把眼睛闭上了。她是铁了心要跟了去。但兆鸣却不跟她客气,只用枪杆子一扒拉,就将她轻飘飘地送出一丈多远。<!--PAGE 8-->待武云站稳了,再想追时,一车一马已经冲出老远,尘雾腾腾而起,遮住了视线。她咬着牙赶上几步,眼见他们转过沙岗不见了,才颓然地住脚,两道泪水又滑下来。<!--PAGE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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