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家
长到了三十岁,全身上下,他最看重的还是脚下的一双鞋子。
身上的衣衫朴素些没什么大不了,帽子戴不戴也无所谓,但鞋子要是穿着不舒服,他便干什么都觉得别扭。也打不起精神来。
故而,他在鞋子上面就特别舍得花钱,鞋子出了不丑、结实外,务求穿着舒服,有一句老话说,女人头,男人脚。说的就是男人的鞋子是最最紧要的。
他闲下来时,也没少思量自己的这个癖好,后来渐渐就想明白了。有脚才有根,因为自己从小就是一个没有根的人,所以才这么看重鞋子的好赖。
记得小时候,他是个流浪儿,整天赤着脚没有鞋子,即便大冬天踏着雪,脚底下最多也只是包两块破布片,就这样艰难地熬着生活。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生平拥有的第一双鞋子。那天,他没有讨着饭,缩在一户人家的门洞里几乎快要冻毙了。
后来,一个穿红衣衫的中年女子给了他一碗热饭,一块肉,算是把他的命救回来。那女子长得美,像传说中的菩萨。
那天,她还带他去了鞋铺,买了一双布鞋穿了。他那满是冻疮的脚终于穿上软乎乎的鞋子,那一刻,他幸福地直掉泪。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挨饿。以后,他这条命便也送给了那位娘娘。只要她一句话,他水里火里便都能闯的。
可是他没想到,娘娘不要他冒险犯难,却叫他去跟了一个叫悟清的和尚,做了一个叫禾谷的小沙弥。从那天起,他又穿起了“罗汉鞋”, 这种鞋子的鞋面是用三片布条排列缝牢,鞋帮缝缀一些方孔,又称低头看得破。
当小和尚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与悟清师父相依为命,有衣可穿,有饭可吃,有经可诵,比起当年的流浪生活还要好得多。
可是,这种平静的生活没过几年,一把大火就把小小的庙庵给烧个干净。幸好他又被太极杨家收留,继续有饭可吃,有鞋可穿,重要的还是能捞着习武。
他一天天长大,也不知道穿破了多少双鞋子。练武汗水流的多,也最费鞋子。后来,他随着杨家从永年去了京城,混得风生水起;直到去年冬天,又跟着老先生回乡隐居。武林中也有了微名,虽然这个名号还是跟太极门和杨家挂在一起。
他是杨家二先生杨云鹏的义子,他是太极门第四代传人中的精英。如今,以他的身份地位,配得上穿更多更好的鞋子。
但叫他忘不了的,还是平生穿的那第一双鞋子,虽然那只是一双最普通不过的圆口布鞋。
春光在墙头外已有七分,枝头上花朵烂漫,上面还有蜂蝶飞舞。日头早就爬得老高,暖烘烘地照下来,晒到人骨头都觉得痒痒。
兆鸣换好了身干净衣衫,脚下的布鞋前两天才刷过的,有八成新,却加上一双新纳的鞋垫。套上脚后在地上踩两步,觉得软和趁脚,这才满意地笑了,对杨奉说,“叔,我要出去一趟,你有啥东西要我带的?”“没什么买的!”杨奉笑道,“你好容易出去一次,别急着回来,多逛会儿,平日里也不见你出个门!”
“我就是想出去买双鞋……”
“那我跟你说,出门右拐,东关冯记鞋铺那边的手艺最好了,老爷少爷的鞋都是他家做的!”
兆鸣赶紧谢过。但出门后,他却并没去东关,而是在广府镇上转悠着,最后钻进一家小鞋店。那里面光线暗弱,也不见什么客人,掌柜的是个年老的驼子,佝偻着背,用鸡毛掸子打扫灰尘。瞧见他进来,才慢吞吞地问:“这位爷要买鞋?”
“我找人!”
驼子翻起眼皮,打量着他,“这就怪了,找人怎么找到鞋店了?”
“不是有这句老话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驼子点点头,“那你先坐着等等,我这就给你找双铁鞋去!”果然转到后面去,不多时就拿了一双鞋出来,兆鸣接过来试穿下,居然正合脚,便道了谢,付了钱。
掌柜把鞋子包好后,兆鸣拿着它并不按原路从正门出去,而是从侧门走进天井,又径直去到后院。院墙有后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步就踏到小巷中。
一个郎中打扮的人正守在那里,见兆鸣出来,咳嗽一声,便转身朝西下去。兆鸣左右扫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往前走。前行约摸百来十步,往右一转,插进另一条胡同。
对面却又来一个穿着时新的少女,手里拎着个菜篮。郎中马上不走了,背靠着墙壁,歪头看天。兆鸣也住了脚,少女经过他跟前时,朝他微微一笑,他就又跟着她走向胡同的另一端。
这条巷子更是僻静,见不得什么人,隐隐只听到几声狗吠。少女头前走,虽不看他,嘴上却说开了话,“你忘了我是谁啦?”
“你是……武蕾?”
武蕾转头朝他一笑,“难为你还记得!”
“我是猜的!“刘兆鸣苦笑道,“这么多年了,咱们名字倒是连在一起,人却难得凑到一块儿!我脑子里只记得你小时候的模样。”
“往后就好了,大家每天都在一起!”
“老祖宗到了?”
“在那边等你呢!”
说着话,便来到一栋宅子前,从门面上看,只能算是中等人家,没什么显眼的。脸上长着猪皮痣的武风正站在门槛前等着,见武蕾带着刘兆鸣来到,脸上露出笑来,朝他伸开双臂,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武颠,你总算可以回秋水看看了!”
“大哥,我早盼着这一天了!”
武风哈哈笑着,跟刘兆鸣分开,却突然一拳砸向他的小腹。事出突然,刘兆鸣不及躲闪,小腹就势往里一收,那拳头虽然打中,却已没什么力道。
武蕾吃了一惊,尖叫道:“你搞什么鬼?”
刘兆鸣笑道:“没事,老大跟我闹着玩呢!”武风哈哈一笑,“谁叫你小子在永清时,拿枪杆子一个劲地戳我,恨不得给我留下几个窟窿!”
武蕾白了他一眼,“你也真是,他要不演得像,能瞒得过那杨家老头?”
“甭替他操心!”武风伸手重重地拍着刘兆鸣的肩,“他在杨家都呆了这么些年了,早就人戏不分。我看呢,他演刘兆鸣,可要比当武颠顺溜得多!”
听了这话,刘兆鸣表情有些苦涩,任武风拍打肩头也自不躲,竟那样硬硬地承受下来。武风见状,知道玩笑有些过了,“来吧,老祖宗和老师父早等着了!”
他头前带路,引刘兆鸣和武蕾进去。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原来竟然是个两进的宅邸,里面假山回廊、荷池盆栽各有姿采。
一进厅堂,便看到“老祖宗”红燕子和“老师父”高铭远坐在上头。刘兆鸣上前跪倒,只磕了一个头,早被高铭远一把拉起,“快起快起,你可是大功臣,用不着多礼!”
但刘兆鸣却执意不起来。红燕子道:“你还是叫这孩子跪吧,我知道这些年来,他心里苦着呢!”高铭远这才松了手。
刘兆鸣端端正正地冲红燕子连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已是满脸泪光,“娘娘,我总算能守着您了!”
红燕子见他如此动情,也不禁感动,上前拉他起来,把他揽在怀里,轻轻抚慰,“你为了我,这些年可没少吃苦头,娘娘心里都记着呢!”
刘兆鸣哽咽着,“为娘娘吃再多的苦,我也愿意!”
见到此情此景,不光是武蕾,高铭远和武风都有些动容。红燕子牵着刘兆鸣的手,对他们道:“这孩子五岁时被我带回来,可只吃了两年安顿饭,又被我送了出去,去一家小庙里当小沙弥,又过上清苦的日子。
“后面的事儿,你们应该清楚,没有他在杨家长眼,咱们‘秋水’要跟太极门斗可就费力了!武风武蕾,你们给我数数看,武颠他这些年都立了那些功绩?”
“我先来!”武风道:“头一件,就是他得了杨云鹏的真传,他会的太极拳,将来我们都能学得会,等于咱秋水是第二个太极门了哈哈!”
武蕾歪头想了想,“小事太多,咱拣大事来说,没有武颠在杨家盯着,咱们就不知道杨慕侠到底是把《授密歌》传了杨云天,还是杨云鹏?杨兆龙还是杨兆鹰?”
“没错,杨老头实在是够鬼的,末了,谁能想到他会掌门位子传给杨兆鹰,《授密歌》又单独拎出来,传那杨兆龙!”高铭远道,“只可惜啊,杨家门规严,武颠难能从杨兆龙嘴里摸出东西来!”
红燕子看向刘兆鸣,“依你看,杨慕侠何时把《授密歌》传给杨兆龙的?”
“应该是在出狱后的那几天。”
“不会提前吗?”高铭远提出异议,“杨兆龙被关在大牢七年,杨老头要是有心,何必等到他出来才传?早传不是早让他孙子长功夫了?”“肯定不会!”刘兆鸣毫不迟疑地说,“杨慕侠传《授密歌》,只有一次机会,一个传人。杨兆龙那时身在大狱,生死未卜,他岂肯冒险?”
一席话,听得红燕子和高铭远不住点头。原是白云观观主的高铭远素以精明机警著称,自然不会想不到那一层,他那样说,只是为了考较后辈们的智力。
下面又轮到武风说了,他想到一事,嘻嘻笑出了声,“我倒是想起八大胡同的那个叫小九的婊子来。没有武颠通信,咱们也不会借她朝杨兆鹰施压!”
武蕾咦了声,“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那时你不是跟着绿娘学厨艺去了吗?”武风得意地道,“我们用小九那娘们的一条命,把个杨兆鹰整的生不如死,真他娘的过瘾!”
武蕾一瞪眼,“那个小九死了?是你下的手,还是武颠?”
武风见她眼神狠巴巴的,故意不搭这茬儿,又转到另一个话题上,“咱们武颠可最会演戏了,堪称一代名角。像在法华寺那晚,他护送谭嗣同去夜访袁世凯,背地里却通知我们去劫那封谕旨。好家伙,他当晚跟武恶大叔狠狠干了一仗,还受了伤,有点假戏真做的意思,不过也好,那样就没人怀疑是他暗地里通风报信了!”
刘兆鸣在旁边听了,心头不由得泛起了悲哀,从实说,他打心里钦佩谭嗣同等维新人士。他们的光明磊落更显得他的人品龌龊,他们的凛然大义更显得他的卑鄙猥琐。可是为了娘娘,他还是把他们买了……
至于这个武风,兆鸣对他一点好印象没有。当年红燕子收留的四个孤儿中,以大风的年纪最大,品性也最差,武云和武蕾是女孩子,他也不放过,该抢的抢,该骂的骂。
武颠是最后进去的,自然更受他欺辱。先是一个逼,一个退;后是得寸进尺,再三忍让;直到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两个少年成了死对头,而那时,武云和武蕾旗帜鲜明地站在武颠这边。
如今,虽然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可这副嘴脸还是会让刘兆鸣觉得恶心。在他心里头,大风永远是头猪,成不了人。
如今,这头猪还在那里侃侃而谈,说得唾沫四溅,“对了,还有杨兆龙入宫当了御厨那次。那小子不是回了杨家一趟吗?咱们武颠就怀疑上了,他是不是得了《授密歌》?赶紧通风报信,让武恶大叔去半道截着他,抻抻他的斤两!反正啊,类似的事多了,一时也道不尽!一句话,有武颠在杨家,太极门大大小小的事就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红燕子听到这里,笑着摇摇头,“说来说去,你们还是没把武颠最大的功劳道出来!”
武风嘿嘿两声,“老祖宗自然是最了解他了!”
“他最大的功劳便是他的忠诚!”红燕子道,“你们想想看,二十多年过去了,这孩子一天不曾忘记身上的担子,始终不曾负了我!今天他回来了,回家了!他认得门,他心里面始终有我这个娘娘!”<!--PAGE 4-->武蕾还是头一回见到“老祖宗”说话这样激动,不禁都看向刘兆鸣,见他已合上眼皮,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见他这等模样,武蕾心里蛮不是滋味的。武颠在杨家近二十年,每天和杨慕侠、杨兆龙等人同食同宿,日久哪能不生出情分,泥人还有几分土性呢,何况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是,他受了杨家的恩情,偏偏还要做出对不住杨家的事,此心苦可想而知。
“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言归正传!”红燕子拍拍巴掌,“武颠你来跟大家伙说说,杨兆龙得了《授密歌》之后,有什么变化没有?”
“他变得更稳重了!”
“这是什么话?”武风嗤之以鼻,“练他娘的《授密歌》就为了稳重?”
红燕子和高铭远都没说话,目光却同时刺到武风身上,使得他如遭针刺,浑身不自在,只能讪讪地躲到墙角去。
“稳重说不了什么!”高铭远这才开口,“换了谁在牢里关上七八年,出来后,话都不会多。”
“他这个沉稳不一样!有点深不可测。”刘兆鸣说,“我这几个月差不多每天都和他在一块儿,就是摸不到他的底,他太冷静了,像是无欲无求。娘娘你也知道,我小时候在庙里长大,熟悉佛门生活。如今的杨兆龙,确实有几分看破世事红尘的意思!”
“那你没跟他试过手吗?”
“推手自然是少不了!他这个人悟性高,机遇也好,武功本就比我高出一大截子。在一起的这么多年,我不记得有哪次能赢得过他!不过……”刘兆鸣沉吟着,“他现在的功夫叫我猜不透,身形看不出怎么动弹,可偏偏就是摸不着他的中正,不管我怎么快打硬进,他总是轻描淡写地,一点拿他没办法,就好像整个人变成空的。我怀疑,他是在隐藏他的功夫!”
“看来,这个杨兆龙确实是吃透了《授密歌》!”红燕子说着瞧向高铭远,“高大哥是从杨慕侠身上见识过那功夫的,是不是这个境界?”
高铭远道:“杨家老头所显露的,比这个还神乎些!”
武蕾在旁边一直听着,此时却插了句嘴,“我觉得,那个杨兆龙在武颠面前肯定会藏着些,他们不是从小交好吗,自家学了厉害的武功,又不能私自传给弟兄们,只有悄没声地藏着了!”
刘兆鸣朝她微笑点头,“所以我又变个法儿去试探了!”
“结果呢?”
“如娘娘所料,杨兆龙确实悟道了!”刘兆鸣说,“前两天,山东莱阳的宋启云带着他的儿子宋文鼎来拜访老爷子,我瞧到那小伙子有些门道,就使了些小计谋,引逗他出手。宋文鼎虽然没有从他爹那里继承下螳螂拳来,却使得一手好地躺拳。杨兆龙果然也心动了,当天晚上非但与那小子交过手,还谈了很长时间,颇为投缘。”<!--PAGE 5-->“这么说,他们交手时你就在附近?”
“对,那晚上月光很好,我虽然藏得远,还是瞧得清清楚楚。杨兆龙的功夫确实达到了鬼神莫测的地步!”
红燕子跟高铭远相视一眼,对刘兆鸣道,“他要是真那么神乎,会不会你的行迹早落到他的眼里了?”
刘兆鸣皱起了眉头,仔细回想宋氏父子走后的情形,兆龙跟他相处时,表情如一,并没什么异样。便轻轻摇头,“应该不会!毕竟我跟他是二十几年的弟兄了!”说到“弟兄”这字眼时,他不免有些自嘲的意味儿。
缩在一边的武风听了,不由得撇撇嘴,很有不屑。武蕾见他这样,不免又狠狠地翻了一记白眼。
“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红燕子道,“《授密歌》既然有了传人,那么再让杨慕侠像牌位那样摆在那里,就太显得我们秋水无能了!”
刘兆鸣听她这意思要对老头子下手,心头不禁打了个冷颤。毕竟二十多年来,杨慕侠一直是他“爷爷”,真把当成孙子待。虽然说,情分上比不上兆鹰兆龙那样厚重,但老宗师委实做得不错了。
这笔账不用算,只有他亏欠杨家的份儿。
“武颠,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高铭远嘻嘻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把这东西下到杨老头的饭食或是茶水中,你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刘兆鸣暗中深吸了口气,把纸包接过,“这是毒药?”
“我在白云观时候特别炼制的,无色无臭,吃的时候发觉不了,一旦毒发可就没救了!”
刘兆鸣拿纸包的手不觉颤抖起来,竟是无法开口接话。红燕子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杨慕侠是非死不可,他不死,杨兆龙就有了依靠,我们照样没有机会!”
“可是,这样一来,咱们跟太极门的仇恨就大了!”
“你以为,仇怨现在就少吗?”红燕子冷笑,“这也是老大哥的意思!”
刘兆鸣明白她嘴里的“老大哥”是谁,那是个神秘人物,通常以车夫身份出现。十年前,在杨兆鹰成亲那天,他曾经拉着小九在永年街头出现。一招击溃他和兆鹰、兆麟、兆虎的联手,武功可谓惊世骇俗。
可对大多数秋水的人来说,对方的身世还是个谜,也许只有红燕子和高铭远才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有一点刘兆鸣可以断定,老大哥的武功不在杨慕侠之下,而且他使的也是太极拳。
刘兆鸣还是无法把那个纸包揣进怀里,咬着牙,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耸动着。武风在旁边瞧着,笑了,“喂武颠,要是你实在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
“你更不行!”武蕾冷笑道,“像你这副尊容,还有那身武功,只怕连杨家的门也摸不进去!”
“臭丫头,少说两句你会死啊!”武风握着拳头恐吓,武蕾反朝他吐吐舌头。<!--PAGE 6-->红燕子见刘兆鸣眉宇间显出苦痛,叹了声,“看来,我只有派别人去了!”
听她这样说,刘兆鸣一咬牙,吐出两个字,“不用!”把纸包揣进怀里。
“这事要抓紧,拖延不得!”红燕子叮嘱道,“杨慕侠可是只老狐狸,不会给你太多机会,早干完早利落!”
刘兆鸣点头应着。高铭远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我也不瞒你,药我另外还准备了一份儿,你下不去手的话,会有人接替你去做!”
刘兆鸣咽了口唾沫,再次点头。他心想,谁会是接替他下毒的人呢?武风和武蕾都不成,这个人不能太惹眼。猛地想到,他自从进到这里后就没见到武云,她去了哪里?心中一动,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另一个人选。
凭她跟杨兆龙之间的情分,进到杨家不算难事。更何况,老头子如今也松动了,有点想认武云当孙媳妇的意思。<!--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