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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山中消息

作者:宋别离 字数:6619 更新:2026-09-02 14:53:36

时光像一把抓在手心里的沙,握得越紧,洒漏的越快。一晃,又是四年过去了,武蕾算着,武云跟杨兆龙的孩子也五岁了,可他们还是不见音讯。

按理说,清廷亡国后,杨兆龙已没了罪名,已用不着再逃。留在京城跟杨兆鹰一起共撑太极门,也不失为明智之举。可为何他还要继续隐姓埋名呢?

思来想去,原因应该是出在那个神秘的胡先生身上。杨兆龙虽然获传了《授密歌》,但功力毕竟还浅,无法跟胡玉斋抗衡,他只有藏起来,直到某天有把握胜了对手,才会重新出山。

武蕾敢断定,这些年胡玉斋一定也没闲着,到处在搜罗杨兆龙的下落。他同样也害怕日子久了,天平会倾斜。问题是,杨武和他们的儿子杨文定到底藏身何处呢?

四年里,中华大地上政局颠覆,先是袁世凯称帝,龙位只坐了八十三天就一命呜呼。跟着是张勋复辟,黎元洪当上总统,军阀纷争……

袁氏江山一倒,袁海也落了势,领受了世态炎凉。杨兆鹰反倒主动找上门去,重叙旧情。这一切落进刘兆鸣的眼里,自然触动不少。

每隔一两个月,武蕾和刘兆鸣都会约着见一面,相互通些声气。算着,武云已有六年没有音信了。“老祖宗”对她已不抱什么希望,只气这丫头有了男人忘了娘家。恨得牙痒痒,可又不知该从什么地方把她挖出来。

其实,自从得知武云和杨兆龙曾在京城里面躲过两年,红燕子就对这丫头大为不满,有怨气。这丫头果真还和她一条心的话,同住一座城里,怎么也会给她通点风,居然就那样不声不响地过了两年,连孩子也养出来了。

这怨恨越积越深,终于爆发,“老祖宗”对武云下了必杀令。

终于,武蕾淘出了一丝线索。在杨兆龙在永年当“活死人”那段时间,铁螳螂宋启云曾经带着他儿子宋文鼎前去拜访杨慕侠,住了一夜,第二天才离去。

据刘兆鸣说,当晚杨兆龙还跟那个宋文鼎有过接触,切磋过拳脚。武蕾心里不禁翻起波澜,好像有块石头丢进心湖。

这说明,兆龙夫妇有可能躲去了山东。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刺激武蕾当夜竟然无法入眠,终于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京城。

半个月后,她终于赶到莱阳境面。六月的天酷热难当,武蕾路上扮作男人,戴着大斗笠,热得满身黏糊糊的,进县城寻了一家名叫来福的客栈住下后,要了一盆凉水,关紧门窗擦抹了个遍,这才好受了些。

下去吃了饭,顺便跟伙计一打听宋启云,才知道这位昔日的螳螂门的高手,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所经营的顺德行栈在烟台、周庄、大连、京津都有分栈。如今,一家大小都搬去了烟台。

可是说起武云、杨兆龙的相貌,伙计连连摇头,说是从没见有这样一对夫妇出入宋家,更别说还带着一个孩子。虽然没有淘到想要的消息,武蕾还是不气馁,又出去多方寻人打听,包括还找到了宋启云次子宋文鼎小时的玩伴,他们照样说没见过这么一对夫妇和孩子。

她倒是听到了不少宋家父子的轶事,尤其是宋文鼎,是当地有名的难缠鬼儿,生事的班头惹祸的领袖。宋启云害怕这儿子将来会翻天,便不传他武功,只想让他进学堂念书。

可这头骡子如何肯乖乖圈在棚里?父亲不教,他就到处偷着学拳,东一招西一式,居然叫他练就了一身本事。

后来,他竟然嚷着要创出一门新的螳螂拳来,反正螳螂门的武功又叫十八凑,便是把各家各派武功的精华“借来”,为其所用。

宋文鼎先是把地躺拳融进去,近来,又吸取了太极拳的“借力打力”,要创练一门太极螳螂拳出来。

这句话切切实实地击中了武蕾,她不禁长长吐了一口气,自己所料没错,武云和杨兆龙确实隐藏在莱阳。要知道,杨家的太极拳多在京津直隶一带流传,宋文鼎只跟着父亲在永年住过一晚,就算杨家肯传,一夜也学不了什么真东西。如今他年纪轻轻的,竟然敢口出狂言想创“太极螳螂拳”,要不是背后有太极高手撑着,如何能成?

得到了这信,武蕾心花怒放,便不急赶去烟台追那宋家父子了,而是耐心地在莱阳地面探寻杨兆龙的下落。直觉告诉她,武云夫妇依旧留在此地,并没跟去烟台。

此后几天,武蕾很快就把整个莱阳城转遍了,可以断定,杨兆龙该是躲在乡野中,而不是在城里。

有了目标后,便能顺藤摸瓜,她终于又挖出一条重要的线索。在这几年里,宋文鼎每个月都要去南面的娘娘山两次,每次还带着不少米粮油盐去供奉。

据他说,这是要去那里的娘娘庙许愿。武蕾听后不禁笑了,这家伙撒谎都没撒到点上,他这样的性子如何肯乖乖地去还愿,还每月两次,并且所带的供品还有肉蛋菜蔬?

这天一大早,武蕾就准备好了两天的干粮和水,骑马出了南城门,往东南方向跑下去。奔波不到百里,便看到那连绵不断的山峰,虽不甚高,却也青翠如带。路上一打听,果然是娘娘山,山的那头便是羊郡的海了。

相比于莱阳城周边的村镇,山里的人烟显得稀落,路也不好走,她只得下来步行。两边多是槐树和橡树,密密匝匝的,杂草也长得疯,把土路夹挤得又窄又小,牵马走不多会儿,便热得浑身冒汗。

好容易看到山窝里有一户人家,男人去山中打柴了,家里只有农妇跟儿子。见到武蕾牵马而来,吃惊不少。她连比划带说,总算把话道明白了。

果不其然,农妇曾经见过这么一对夫妻跟一个小男孩,就住在山顶上的庙里。那里也供奉着妈祖,又叫娘娘观。武蕾听罢喜不自禁,当下把枣红马寄放在农妇家,留了些钱,便背着干粮上山了。眼看着日头斜向西山,山色浓重,如涂墨绿,四周长满了橡树松树核桃树栗子树,山风掠过树枝,发出嗖嗖的响音,混合着虫子的叫声传去远方。

她很快就来到娘娘观附近,却并不马上靠近,而是躲在树影里窥伺。道观右边,有三间泥胚屋子,略显破旧,一个小小的院子拉起一根草绳,上面晾晒着衣衫,可以看出有男人女人的布衫,还有孩子的小衣。旁边开了半亩菜园,旁边还有一处鸡舍。

武蕾点点头,看来这就是武云他们的住处了。虽然是隔远瞧,但那些衣衫的料子都不差,乡野之人如何能穿得起这样的布料。应该是宋文鼎送的。

可接下来该如何呢?以自己的武功,别说对付杨兆龙了,就连武云也未必能敌得过,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传讯给“老祖宗”,让她派帮手过来。可是,那样的话云姐可就惨了。想到红燕子恼怒的模样,武蕾不禁打个冷战。

树林里非常静,周围除了各种昆虫的鸣叫外,远处还有鸟雀在叽叽喳喳。山里面的蚊子多,常常嗡嗡聚成一团,围住人便死死纠缠,躲在树丛里的武蕾深受其苦,手上脸上被叮出了不少红疙瘩。

便在这时,她看到一个小男孩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根树条,到处追一只芦花鸡。武蕾心头一跳,这定然便是文定了。

远远看着孩子那憨态可掬的样子,不觉就心软了,摘下斗笠,慢慢从树影下走出来。踩着菜畦子走进篱笆门,浓厚的乡居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孩子长得虎头虎脑,圆乎乎的脸蛋红扑扑的,很惹人爱,武蕾只觉一股柔情慢慢泛上心头,啥事都一股脑抛干净了。她现在只想抱抱云姐的儿子文定。

孩子抬头看到一个陌生女子站在院子里,倒也不怕,一对大眼睛忽闪着,问:“你是谁?”

武蕾鼻子一酸,蹲下身来,“你是文定吧?是你姑姑!”

文定伸手挠挠头皮,歪头看着她,“你真是姑姑?”

武蕾轻轻把他揽进怀里,柔声问:“哪还有假?你娘呢?”

“我娘去观里帮忙了,我爹去采草药了!”

“那好,咱们去找你娘去!”

还没等武蕾站起身,文定就突然从她臂弯里钻出去,叫声娘,一溜烟跑了。武蕾转身看时,一个穿粗布衣衫的妇人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自己

没错,正是武云,几年不见,她脸色变得圆润了,可见小日子过得不错。倒是六年不见,武蕾变模样了,她愣了愣才认出来,呆在当场。

文定抱着他娘的大腿,嚷道:“娘,姑姑来了!”

武蕾朝武云笑笑,“云姐,好久不见了!”

武云抓着文定肩头的手微微颤抖,眼眸里闪过一丝惧意,飞快地往四下瞧瞧。武蕾道:“别担心,我是一个人来的。”听了这话,武云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但还是没笑,摸摸文定的脑门,“你到屋里玩去,我要跟姑姑说说话!”

文定答应着进屋,武云却引武蕾走出小院,来到树荫下。她们相互打量着,终于相视笑了,伸开胳膊拥抱在一起,好一会儿才分开。

静寂中,像是能听到大山微微的鼻息。听着风声和虫声,心很快也染上了一层绿色,泛起柔柔的薄凉。

武蕾打量着眼前的房舍、菜圃,问武云,“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可没想到会是你!”武云叹了声,“不过,幸好是你来,不然今天有大麻烦。”

“我来,照样有麻烦!”武蕾道,“姐,你都离开‘秋水’六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不然的话,老祖宗跟前我没法子交代!”

“我知道,你这么辛苦地跑来,就不能空着手回去!”武云咬着嘴唇,“我呢,也累了,不想躲了!”

“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一个人跟你回去。兆龙和文定,你就权当没看见!”

武蕾一笑,“就算看见了又能如何,他一见面,还不吃了我?”

“姐知道你是顾念着旧情,才一个人过来见我。”武云道,“放心吧,我会好好跟他说。”

“怎么说?离开他和孩子,回去送死?”武蕾道,“老姐你醒醒吧,换了谁,也不会让你跟我走!”

“那就瞒着他!”武云表情很复杂,“当年我亲口答应过老祖宗,会把《授密歌》带回去,事儿没办妥,还一直躲着她老人家,想想也真是愧疚。”

“那你可真得想清楚了,老祖宗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恼你不是一天两天了。果真跟我回去,可得打好谱儿!”

“这事儿我不知道想过多少回了。当年要不是老祖宗收留,我早饿死了,还能嫁人生子?她真要拿回这条命去,随她好了!总归我是欠她的!”

“可不是!”武蕾叹道,“我和武颠也是为了这份恩情,才肯留在秋水。”一顿,又道,“其实还有个更好的法子,你不需要回去,只要让我带走一样东西,老祖宗就不会追究了!”

“你说的是《授密歌》吧?”武云苦笑着摇头,“那东西只装在兆龙一个人的脑袋里,我如何能拿得到?”

武蕾不免惊诧,“你们都有孩子了,成一家人了,他还瞒着你?”

“碍于誓言,他哪能随意外传?”武云道,“他倒是很想把《授密歌》公布于世,可被那句毒誓箍着,就是没法子!”

“那他的武功……现在是不是特别厉害?”

“看不出来!”武云摇着头道,“这些年,我很少看到他活动筋骨!”

武蕾瞪大了眼睛,难道说,杨兆龙放弃练武了?虽然难以置信,却也知道武云不会骗自己。转念一想,或许他练功也避着武云呢,毕竟《授密歌》是他杨家的秘传心法。<!--PAGE 4-->不知何时,夕阳已落到山头上,洒下一片暮辉。有一撮金光掉进远处的一个湖泊里,映得周遭红灿灿的,活像那里有火山正爆发,喷出了熔浆。

武云猛地想起什么,“武蕾,你得赶紧走,他马上就回来了!”

“那你呢?”

武云凄然一笑,“我总得跟他和孩子告个别吧!”

武蕾想了想,“那好,我在山脚下的那户人家等你。我的马还寄养在他家呢!”她抬起脚,却没迈出去,迟疑了下又问了句,“姐,你会来吧?”

“会的!”武云笑笑,“可能会晚一点儿!”

“我等着!”武蕾重重地点下头,快步钻进树林里。尽管嘴上说得挺好,答应得挺好,可她的心还是悬着,武云到底会不会随她去,实无把握。

眨眼间,夕阳就被远山吞下,天色迅速变黑,整个山野顿时成了昆虫的天下,它们放肆地叫着、唱着,没有任何顾忌。哪怕武蕾从它们身边踩过,也自不惧。

山不高,她很快下到山根,转头看时,东面一轮圆月正明晃晃地挂在那里。如水的银光映得地面雪白一片,树影婆娑,夜风送爽,在这夏日晚上本该是极惬意的,但武蕾心头有事,却是轻松不起来。

回到那户寄养马匹的人家,见屋里脏乱,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她如何能呆得下,更别说留下吃饭,匆匆牵了马就告辞出来。

她找了一处草地,把马缰绳拴在树枝上,让它自在地吃草,自己则就水吃些随身带的干粮。山里虽然静寂,但蚊虫很多,武蕾只能挥扇子不停地拍打。

因为心里不踏实,便觉得时间很难熬,不时地站起来往山上瞧,稍稍听见什么响动,便会四下打量。更有一样,她心里也一直在翻江倒海,不见停歇。

武蕾想,自己跟武云从小一起长大,便像亲生姊妹,但如今逼她现形,是不是太绝情了?谁心里都清楚,这一回去便后果难料。“老祖宗”恨武云这些年不跟“秋水”联络,想杀她的心都有,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真是造大孽了。

越想,越觉得身上燥热,武蕾又想到武颠,他何尝不是在“秋水”和太极门之间飘浮不定,因而一直活得痛苦?

人家三口在这山里面活得好好的,自己何苦来打搅这平静?就算是带武云回去,她立下大功,又能落得什么好呢?尤其是今天面对文定那双纯净无邪的眸子,武蕾心早软了,如果当时武云求自己放过他们一家三口,她只怕就会答应下来。可是,武云偏偏说自己不想再躲了,要回“秋水”去还债……

蚊子在耳畔嗡嗡乱叫,她心里也乱糟糟的,抬头看那圆晃晃的明月,心说,今晚月亮倒是圆了,他们一家三口却要分离了。这时候,她居然盼着武云不来,而是连夜卷铺盖离开这娘娘山。<!--PAGE 5-->正瞅着月亮发呆,山腰上突然传来了哨子声,却是用对叠的树叶吹奏的,虽然单调了些,她还是听出那人吹的是什么,居然是《阳关三叠》。

夜幕下的山野静得有几分沉重,那哨声听来愈显得清亮。武蕾却又从中听出一丝丝悲凉来。那哨子传来的方向,便是道观所在。她痴痴地听着,心里面酸溜溜的,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终于,哨声停了,袅袅的余音像是被山野的沉寂一点点吮吸了。跟着,武蕾就听到上面传来窸窣声,月光下瞧得分明,武云果然沿着小路下来了。

她身上只肩了一个包袱,走几步,就回头望一望。武蕾赶忙迎上去,一把握住武云的手,急声道,“你真傻,怎么真来了?”

武云淡淡一笑,“长这么大,我骗过你吗?再说老祖宗那里,也该有个交代!”她抬头看天,又问,“今天是十五了吗,月亮这么圆?”

“是十六!”想到月圆了,她一家子却残破了,武蕾不禁叹了口气,问,“刚才那哨子……”

“是他吹的!”

“他看你拿了包袱出门,就没怀疑什么?”

“我没骗他,照实说了!”

武蕾一惊,“他居然肯让你跟我走?”

“早先的时候,我们就把话说透了,该回秋水的时候,他不会阻挡。”武云平和地说,“再说,他也答应了我,会尽早破了那誓言,还我回来!”

“破,破,要是能破的话,多年前就破了,还用等到今天?”武蕾皱着眉头,“这个男人的心真够狠的!一百个人中也出不他这样的,真能豁得上。我看呢,他要不是白痴,就是阴险小人!”

“他不是这样的人!”武云有些不乐,扭头就往山下走。

武蕾赶忙拉了马匹跟上,心里暗道,明明是自己“逼”武云走的,反倒抱怨起人家丈夫来,无怪她不乐意。

浴着晶亮的月光,山路并不难走,两人身上都有武功,也没什么怕处。嗒嗒的马蹄声,敲碎了四周的静寂,人马过后,各种虫叫复又响起,时而有山风吹过,甚是清爽。

“云姐,那年在京城,你们本来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走了?”

“为了躲一个人。”

“谁?”

“胡玉斋!”武云道,“兆龙说,秋水的人统统加起来,也不如他一个人阴毒。再说,武功也胜不了他,只能先避开。”

“我就是不明白了,姓胡的不是杨慕侠的师弟吗,自己人怎么会恨成这样?”

“老辈人的事,哪是我们能知晓的?”武云转头看着武蕾,“他跟老祖宗常碰头吗?”

“不知道!我总共见过他一次,话都没搭一句!”

“老祖宗吧,不过就是想要那《授密歌》;可胡玉斋不同,他还要向杨家复仇。杨慕侠爷爷在世的时候,他还有所顾忌,如今可就放开手了。所以,爷爷当初把掌门位子给了兆鹰去坐,另把《授密歌》传给兆龙,那可真是用心良苦。”<!--PAGE 6-->武蕾眼睛一亮,叫道,“我明白了,这么以来,杨兆鹰这个掌门人就脱开了身,反倒是你老公把危难一个肩膀挑了!”

武云苦笑,“谁叫他当时是个活死人呢,老人家也没想到几年后,大清朝就亡国了!”

武蕾叹息着,“云姐,你明明知道他的处境,还跟他不离不弃,真是不容易。”

“也没什么,我就是心里有他!”

“可是还有小文定呢,孩子一生下来就跟着父母到处奔波,未免忒可怜了!”

“那也没法子,谁叫他一生下来就是杨家人呢!”武云说着,转头看向道观所在的位置,月光下,武蕾看到她脸上滑了一行热泪,晶莹夺目。她从来没见过武云这般端庄娴美。<!--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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