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城的路上,她们并没急赶,而是雇了一辆大车慢悠悠地走。到了景致好的地方,就停下来游玩一番;碰上什么特色小吃美食佳肴,便去大快朵颐。
姊妹俩有些年头没在一起,何况以前还都拜在绿娘门下,学过厨艺呢!对于吃食方面,她们都是很讲究的。更何况武云这些年一直跟前清的御厨生活在一起,即便是隐居山野,他们夫妇随便烧制一些饭菜,都是异常可口。
再者,回到“秋水”吉凶难料,莫如趁这空儿好好享受一番。这样子,两人倒是盼着路越来越长了。
武蕾不急也是因为她暗中早传信去了“秋水”,待走到直隶地界时,便不时地看到“老祖宗”派来接应的人了。但她并不愿意叫他们亮相,只是暗中照应,自己跟武云依旧悠哉乐哉地慢慢走。
可尽管如此调剂,武云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淡,毕竟心头记挂着丈夫和儿子,对回到“秋水”后会领受何等的责罚,也是没底。故而眼看着京城一天天近了,两人的玩兴也一天天弱了。
这天到了京城后,马车赶到海淀“治贝子园”,便在这四顷多的地面上,围绕着一百九十多间房舍,长着森森古木,开着繁茂的花卉。
武云吃惊不浅,“这不是伦贝子的私产吗?”
“快也别提他了,前两年欠债还不起,被法院封了,辗转落到老祖宗的手里。”
武云不禁感叹,原先杨家进京就是托庇于溥伦门下,如今红燕子和高铭远把这处园子盘下来,当有向太极门挑衅的意思。
进门后,看到不少少年在练拳,武云心想,“老祖宗”又在“养兵”了。她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武蕾悄悄告诉她,这些孩子多是当年“红灯照”拳众留下的后代,都是孤儿。
跨进第二重院落,看到练武的少年更高大些,都在十六七岁上下。领着他们打拳的正是武风,已届中年的他脸上满是横肉,脸颊上的那块猪皮痣上,居然还长出一根粗黑的毛来。
几年不见,他的脾气更见暴躁,武云隔远就能听到他的斥骂声,想避开时,已经来不及了。武风正扇一个少年的耳光,甩得啪啪响,猛瞧见武蕾带着武云经过,登时呆住了。
武云不想跟他搭腔,加快了步子,但武风却嗖嗖几步抢上来,拦住去路。武蕾摇摇头,“老大,你要干啥?”
武风抻着头上下打量着武云,问武蕾:“你从哪里把她挖出来的?”
武蕾斜眼瞥着他,“一个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拽了武云一把,“走!”
但武风还是挡着路不让。武云和武蕾突然一起出手,武风吃了一惊,才接住她们的手时,两脚又从下面踹到。武风嗷地一声,身子翻了出去,正要翻脸,便听武蕾咯咯笑道,“过去这么多年,你还是躲不开我们姊妹的联手,武功没什么长进嘛!”眼看着两人快步进了内院,武风不舍,紧跟着去到“老祖宗”那屋。红燕子此时早接到了信儿,正坐在那里跟高铭远对弈,武云进去后,便不声不响地跪下去。
武蕾行礼,“老祖宗,高先生,我们回来了!”
两人这才转头,高铭远笑道,“一道辛苦!”武风随后进来,靠在一边,目光直勾勾盯着武云。
“云儿回来了!抬头,让我好好瞧瞧!”武蕾见红燕子居然没动怒,还和颜悦色的,心里大奇。
武云抬起头时,眼圈已红了。红燕子盯着她看了几眼,嘴里啧啧有声,“看你,成了家,还瘦成这样。这些年,你到底跑哪儿去了?这里好歹还算是你娘家,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武蕾心说,她就是在回来的路上瘦的。撇夫离子,回来后还怕受罚,岂能不瘦?笑道,“告老祖宗,我是在山东……”
一句话没完,红燕子冷冷的目光就刺过来,武蕾打个寒噤,半截子话硬生生地咽下去。“她没长嘴吗,让她自己说。”
武云终于开了口:“说与老祖宗知,我们一家三口这些年住在莱阳娘娘山里。”
“嗯,一家三口!”红燕子点点头,“那我问你,你跟来了,杨兆龙呢,孩子呢?”
“这……”
红燕子冷冷一笑,“杨兆龙是不是早带着孩子逃得没影了,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能靠得住的!”
武云咬咬嘴唇,壮着胆子,“我男人说……”
“住嘴,他是杨兆龙!”红燕子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下,“别说他是你男人,他不配!”
武风听了这话,觉得很是痛快,便要随声附和,但瞧着红燕子脸色不善,又憋住了。
“兆龙跟我说,他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想到解决的法门后,便会来见您!”
“这话你也信?”红燕子看着武云,轻轻摇头,“云儿,你都是孩子的娘了,还是这么清清爽爽的,真是难得啊!”猛地提高嗓门,“他要是真的心里有你,用不着等,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他一个法子,最简单不过,把《授密歌》给我,便万事大吉。”
高铭远眼睛依旧看向棋盘,慢条斯理地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呢!”
“我看呢,这是还没把他逼到绝路去!在他心里头,你跟儿子加起来也没那《授密歌》值钱!”
“我男人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说什么!”红燕子眉头一竖,嗖地从榻上弹起来,啪啪给了武云两记耳光,又闪身飞回去。“他不是你男人!”
武云一头栽倒在地,武蕾想伸手去扶,手才伸出去,又慢慢缩回去。武风却喊了声好,“老祖宗,您老人家教训得好,不能容这丫头翻天!”
武云从地上抬起头来,脸上红肿了一大片,嘴角也渗出了血,又说了一句,“我男人不是那样的人!”武蕾急了,赶忙捂住她的嘴,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红燕子冷笑道,“你让她说!”
“兆龙说了,他从来就没想着独占《授密歌》,时机到了,定会将它公布于世!”
“听听,听听!”红燕子嘴里啧啧有声,“说的比唱的好听!”
“谁信他这些屁话!”武风叫起来,“杨家要是肯把它亮出来,也用不着霸着《授密歌》几十年了!我看啊,这又是一出缓兵计!”
高铭远冲着红燕子点点头,“话糙理不糙,我看武风说到点子上了!”
红燕子长长吐了一口气,竭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定,“不管怎么说,武云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有时会糊涂,但良心还不至于坏!我就取她这一点!”说着,目光扫向武风,“风儿,你从小跟武云一起长大,最摸她脾气,从今个儿起,要好好照顾她!”
武风听了大喜,“放心吧老祖宗,我保证看好她!”
“什么看不看的!”红燕子一瞪他,“你当云儿是囚犯吗?告诉你,这里是她的娘家!咱们都是她娘家人!”
武风马上换了个笑脸,“师妹,请吧!”
武云伸手擦净嘴角的血迹,也不多话,只朝红燕子和高铭远福了福,转身跟着武风了。在来之前,她早把结局想过好多遍了,“老祖宗”没用什么霹雳手段,总算心里还顾念着旧情,挨了那一巴掌后,她心里面竟然如释重负。
武蕾瞧着武风半道插进一杠子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大风可是个坏到骨子里的家伙,什么恶心人的事做不出来?
“蕾儿,这回你可立了大功了!”红燕子笑眯眯地道,“我看呢,你比大风他们强,那些都是扶不上墙的烂货!”
“老祖宗,你既然相信蕾儿,怎么又叫大风掺和进来?我跟云姐从小长大,最摸她的脾气,软泡烂磨,便能套出她的实底来!”
“不急,日子长着呢!”
武蕾还要争,红燕子挥挥手,“过两天再说,先让她在这里收收心!”武蕾只好收口,慢慢退下去。
桌上还剩一盘残棋,高铭远早就洞悉全局,见红燕子回过头来,重新看棋局,便捻起一子,轻轻放下去,然后笑道,“这就结了!”
红燕子一瞧,可不是,从棋局上看她已无力回天,笑笑道:“今天这事儿你看明白了?”
“回老祖宗,水也没那么深!”
“我总觉着,那个杨兆龙放武云回来没这么简单,像是在给咱们下套!”
“下棋的时候,不能光站在一边看棋盘,换个位置,换个身份,才会看出玄机来。”
红燕子沉吟着,“如果换作我,绝不会把武云交出来。”
“因为老祖宗不是杨兆龙!”高铭远道,“十几年前,我就认识他,杨慕侠和弱用都看重的人,一定不简单!所以我说,他愿跟妻子分离,让孩子没了妈,必然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是在向秋水释放善意!”“善意?”红燕子叫起来,“他会对我抱有善意?”
“那当然,不然的话,凭武蕾一个岂能把武云带回来?”高铭远说着竖起两根指头,“他这样做有两样好处,一来安抚了你,算是给秋水一个交代。二来,他担心那个胡先生发飙,会把仇恨从他身上转到杨兆鹰身上,给太极门惹来麻烦!”
红燕子眉头紧锁,“我就知道,杨慕侠当初把《授密歌》传给他,是别有用心!”
“那当然,你想想看,这几年你和老胡是不是一直忙于挖他的下落,太极门反倒太平无事?”高铭远说着,用指头一弹桌子,“说穿了,这个《授密歌》就是个饵!”
“为了这个饵,我们耗的时间不短了!”
“对我来说,《授密歌》不过就是一盘菜!”
红燕子瞄了他一眼,“啥意思?”
“有它下酒更好,没它照样活得滋润!”高铭远笑道,“老祖宗不妨也摸摸看,在心窝里头,它真有那么重要?”
说穿了,“秋水”始终在做没本的买卖,只不过以前大伙儿是跟着“打人王”在山上为匪,如今民国了,他们纷纷进城为盗。
自从“打人王”出家为僧后,红燕子便把山寨的人马接收了,组成“秋水”,当了瓢把子,被尊为老祖宗,但她一生钟情于胡玉斋,为了他,为了《授密歌》,不惜于杨家结仇,一斗就是二十多年。
可高铭远身份不同,他不是“秋水”的人,只是“秋水”的合作者,目的就只有一个,便是想得到杨家的《授密歌》。现在,他居然当面说,《授密歌》对他已没那么重要,红燕子不免警惕。
她咂摸着这话,说,“倒也是,没有它,秋水照样得干大事!”
“这话对撇了。”高铭远兴致上来后,眉飞色舞,“我这大半辈子,活得最爽利的就是闹义和拳那阵子, 一呼百应,不管是朝堂,还是乡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好不畅快啊!”
“可不是,红灯照一闹起来,咱秋水也水涨船高了。只恨慈禧心毒,把咱们当枪使唤,不趁手就扔!”她说着,不免又动了气。
“算了,过眼云烟了!老太后不是还死在咱们前头?”
“那依你看,杨兆龙如今会躲哪里去?”
“山东境内怕是不会呆了。”高铭远手抚胡须,“可以反过来推想,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又是最安全的,”
红燕子眼睛一亮,“我知道了,要么是永年,要么是京城!”
“那也不一定!”高铭远道,“杨兆龙是个狠角色,敢出奇招。你如果用常人心思去猜测,只怕永远抓不住他的尾巴。最疯狂的躲法,虚晃一枪,最后还是躲回莱阳那个娘娘山里去!”
红燕子倒吸口凉气,“姓杨的小子确实难对付,我已经约了老胡过来,待会儿咱们好好合计下!”<!--PAGE 4-->高铭远哼了声,“他来,我可得先避一避了!”说着,果真下了床榻。
红燕子不禁摇头,“何苦来?咱们联手也有些年头了!好歹给点脸面吧!”
“各取所需而已,也用不着顾什么情面,再说,我又不是你秋水的人!”他说着,双手往后面一背,“走了!”迈着方步出去。
“治贝子园”原是载治(溥伦父)的别业,不管是房舍的建造,还是花木的栽种都很讲究。武云随着武风出来后,被引去西北角的一处小院里,屋子早就收拾干净,被褥也是新的,桌上的茶具等物一应俱全。
早在接到武蕾传回的信后,这间屋子就准备好了。武云打眼瞧瞧,这可不像是一间囚禁她用的牢房,倒真有些回娘家的待遇。
她把包袱放下,过去将纸窗支开透透气。武风倚着门框,眼不眨地看着她。武云觉得他眼里有刺,浑身不舒服,转头道:“我要歇歇,你回避吧!”
武风眼珠子一翻,“你就用这口气跟我说话?”
武云不理他,只顾收拾东西。武风气得直哆嗦,踢了门板一脚,转身就走。
“你不把房门锁上?”
“老祖宗说了,你这是回娘家来,俺们得敬着你,宠着你!”武风说完,呸了一声,果然大步走了。
武云呆了会儿,才慢慢过去把门关上,心想,老祖宗怎会这么大方,真的对自己不加看管?透过门缝往外瞧,分明见到院外人影闪晃,登时明白了,说是不看不关,其实暗地里一直有人盯着。
过了会儿,武蕾来了,手里拿些糕点和热茶,两人坐下草草用了些。期间,她们悄悄咬了几下耳朵,果不其然,外头有人在盯梢。
武蕾走后,武云觉得全身疲倦,很快就睡过去。这一睡很深很沉,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地醒过来时,眼前一片漆黑,竟然入夜了。
她又在**躺了会儿,想着白天发生的事儿,心知日后有日子熬了,想起兆龙和文定,不觉泪水又簌簌滚落。
外头也不见月光,从支开的窗户看出去,天上黑黝黝的,阴云密布。她爬起来,穿上鞋子,开门走到院子里,心想,不知道他父子俩现在哪里,会不会也是这样看天。要是有月亮的话就好了,一家三口都能看见……
想到跟儿子分开这么多天,心不觉隐隐作痛,眼眶又湿漉漉的。便在这时,屋里面突然火光一闪,猛地亮堂了。有人居然不声不响地进了她的屋。
武云吃了一惊,赶忙转回屋前,她不敢贸然进去,站在门口往里一瞧,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背着手站在桌前,身上穿一件青布长衫,胡子黑白相间。
这不是哪个胡先生吗?记得以前见他时,都打扮成车夫模样,如今穿起长袍,人也高了一大截,显得更沉稳了。武云曾听兆龙说过不止一次,他如今最大的对手不是“秋水”,不是“老祖宗”,便是这个胡玉斋。<!--PAGE 5-->此人武功奇高,是杨慕侠的师弟,却对太极门、对杨家心存怨恨,为此不惜假死,隐姓埋名了二十多年。所以武云老早就知道胡玉斋的分量,此次回“秋水”,“老祖宗”那一关还好过,反倒是他最不易对付。
却没想到,他会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更何况还是进一个妇人的屋子。这表明他行事没任何顾忌,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瓜田李下避嫌之类的规诫全不曾放在眼里。武云不禁心里生出一股深深的惧意。
屋里的胡玉斋不出来,她也不进去,呼吸变粗了,时刻准备着回身逃走。这样子磨了阵儿,胡玉斋终于发话了,“孩子,你别怕,我只想问你几句话!”
武云觉得嗓子眼一阵发涩,费劲地咽下口唾沫,终究是没有应声。
“兆龙他好吧,孩子还好吧?”
话声虽然温和,但不知怎么的,武云却听得心惊肉跳,好像他每问一句,都在诅咒。尤其是问孩子好否,更像是别有用意。
武云喘息着,竟然不敢跟胡玉斋目光相接,但光听不答也不成,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嗯,挺好的……”
胡玉斋慢慢点下头,“你不进来吗?”
武云不知该怎么说,便闭上嘴巴。听胡玉斋道:“外头黑咕隆咚的,屋里还亮堂些!”她心想,他在暗示自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他们就这样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屋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唠起来。“孩子,你跟我说,兆龙他会来接你吗?”
“会的!”
“没说啥时候?”
“没有。”
“那他应该离你不远,不然,哪能这么放心?”
武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倒是一怔。她从来就没往这上面想。以她的意思,兆龙带着文定逃得越远越好,那样子才不会被“秋水”追到。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他如今可能已在京城了,离你不远!”
武云呆呆地望着胡玉斋,觉得全身发冷,颤声道:“我,我不知道……”
“你不会想到,这一道上,是被他护送着来的。看到你平安无事,他才会离开!”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头顶炸响,武云不觉转头往左右瞧瞧,好像兆龙果真潜伏在周围。但夜色黑沉,像她心间一样不见光亮。再回过头时,她吓得尖叫起来,接连往后退了两步。
胡玉斋已悄无声息地出了屋,站到她跟前,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脸上的每一丝皱纹似乎在笑。却让武云看得骨头发冷。
“兆龙一定跟你提过《授密歌》,也提过我,是吧?”
隔着这么近,胡的目光像有一种魔力,让武云无法抗拒,不觉点起了头。心跳如同敲鼓,越来越响,震得心窝都疼。
“《授密歌》你知道多少?”
武云摇摇头。
“他练的时候,你见过吗?”武云又摇摇头。<!--PAGE 6-->胡玉斋叹了声,“他还真是心里有你!你丝毫不知,反倒保全了自己!”
武云不知该说什么,觉得自己在这人面前**裸的,连心里的想法都藏不住,这真是太可怕了。
“那就让我们赌一局!”胡玉斋猛地拔高了嗓门,“要是兆龙听说你被伤到了,关在这里生不如死,他情急之下,会不会找上门来?”
武云看到他眼里凶光一闪,便知道不好,呀尖叫起来,身子一晃,向旁边蹿去。但胡玉斋早料到她会往哪个方位逃,一伸手,抓个正着。
武云想反抗时,却已经全身酥软无力,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般,发出呻吟声。却在这时,墙头上传来一声暴喝,“放手!”
一道寒光早射到跟前,胡玉斋抬手夹住,却是一柄雪亮的飞刀,这人的手劲不少,武功不弱。转头一瞧,一人从墙外翻进来,几个闪晃就蹿到跟前,他不禁恼怒地发出一声低吼,来者不是杨兆龙,竟然是武风。
武云也没想到大风会现身相救,惊得呆了。武风脸庞看起来扭成一团儿,眼神恶巴巴地,“胡先生,你深更半夜跑我师妹屋里干啥?你,你也太不知廉耻了!”
话音刚落,噗地一声,墙外又蹿进一人来,老远就喊,“云姐,你咋了?”
武云听出是武蕾的声音,身子登时软的像面条,不是胡玉斋抓住她的手臂,整个人就会出溜到地上。
胡玉斋看着赶来的两个人脸色不善,眼光一闪,“这是演的哪一出,英雄救美?”也不见他身形如何闪晃,已从武蕾和武风中间插进去。
两人靠的很近,他居然像纸片一样变“薄”了,轻飘飘地擦边过了。呼地一下,武风和武蕾只觉全身一片火烫,身子嗖地蹦起来,踉踉跄跄地跌出几步,好容易才站稳了。
再看院里,早没了胡玉斋的身影,武云却瘫在地上。武风赶忙去搀扶,却被武蕾一把推开,他恼怒地瞪着眼睛,气呼呼地看着她们。
武蕾把武云扶起来后,笑嘻嘻地道,“大风兄,你献殷勤献的不是时候!”
武风呸了声,“要你多管闲事!”
“不过呢,你今天敢对姓胡的动手,也算一条好汉!”
武风哼了声,胸脯一挺,“老子本来就不差!”
“那好大英雄,深更半夜的你在这里多有不便,请吧!”武风被武蕾这么一逼,嘴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悻悻地离去了。<!--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