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九年的暮春,大上海到处洋溢着浮华气息,使这个华丽的南国大都会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沉迷来,这跟北京时时冒出的古朽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刘兆鸣便在三月二十三这天到了上海。三兄弟见面,自然是百感交集。兆鹰这些年虽然不在京门,但跟兆鸣每年还是能见上一两面,兆龙就不同,一避就是七年之久,这次再聚首,人都过了中年,面目上皆有沧桑之色。
兆鸣是杨云鹏的义子,跟兆鹰兄弟相称,但他跟兆龙却是从十来岁就玩出的交情,期间有过嫌隙,但早已磨合好了,此次见面便格外透着亲。
在致柔社,一壶茶喝得爽心,往昔岁月的那些事由三人口中轮流提起,品咂、咀嚼,最后又在这款款叙谈中慢慢淡下来,像水中的茶叶失了色、沉了底。
陈明阙见时候差不多,该安排晚饭了,便借着进来续水的空儿,向兆鹰问询,“师父,您看今晚在哪里给师叔接风?”
兆鹰微笑:“说到吃来,还是请兆龙你这位大行家点个道儿吧!”
兆鸣忙摆摆手:“别麻烦兆龙,他掌勺早该烦了,好歹也是杨家嫡系传人,再也别拿厨艺说事。”
“没什么!”兆龙一笑,朝陈明阙点点头,“还是去齐凤楼吧!”
“好嘞!”陈明阙赶紧下去,找到林宝,让他还先回店去安排。这些天,齐凤楼出了事,杨兆龙又不再那里当大厨了,生意自然一落千丈。好再如今又招了一位鲁菜大厨,只能慢慢拉些老客了。
那林宝原先是瞧不起兆龙的,更何况老姐林凤还对他青眼有加,这就更让他心里不爽。谁想,闹了半天人家居然是太极杨家的人,高手中的高手,竟是比太极掌门杨兆鹰还厉害几分,林宝不免大呼自己眼瞎,放着一个武学大家在跟前,愣是没看出来,白白失去了一个学艺的机会。
他本人这段日子也是灰头灰脸的,原本搭上了俏丽的武蕾,以为撞上一段好姻缘,岂料,那娘们接近自己是抱着诡计,可怜他空做了一场美梦。
杨兆龙那天把林凤救回来后,就离开了齐凤楼,再没回来过,老爹的丧气和老姐的幽怨,林宝可都是落在眼里。自己虽然跟“阿木”常在致柔社撞见,可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人家早变化为他的师伯了。
今天听陈明阙出来一说,他们一行晚上要去齐凤楼吃饭,替刘兆鸣接风洗尘,林宝高兴地蹦起来,喜滋滋地先回去安排了。
回到店时,见林凤没精打采地坐在柜台里,脸上也没抹粉,就那样素着,两条眉毛弯弯勾着心事。有一名伙计拿着抹布在那里拾掇桌椅,瞧见林宝进来,笑着打个招呼。
林凤却是正眼也不抬一下,兀自窝在里面想心事。林宝把头探过去,“老姐,大白天地做啥梦呢!”林凤白了他一眼,“要你管!”随手在算盘上胡乱扒拉着,发出哗哗声。
“真不要我管,那你可就亏了!”
林凤心中一动,咬咬嘴唇,“你今天在拳社见着他了?”
“非但见着了,他还说了……”
“说什么啦?”林凤见弟弟故意逗她,急了,一把揪住林宝的耳朵,疼的他哎呦叫起来。“赶紧着!”
“姓杨的说了,他们今晚要来吃饭!”
“真的?”林凤喜上眉梢,“怪不得你这么早回来!”咣地推开柜台的隔断,跑出去。边跑还不忘嚷一句,“爹,今晚有贵客,你得出去多捯饬点菜!”
林宝笑着看她一股风般回了后院,知道定去梳洗打扮了。 又见林掌柜从旁边屋里钻出来,佝偻身子,咳嗽了声问,“哪儿的客?”
“拳社的人,阿木也来。”
林掌柜一呆,摇头叹息,“他不来还好,这一来吧,你姐那心又乱了!”
“乱了也没什么不好!”林宝说,“爹,我看阿木当我姐夫也没什么不好!”
“好不好,咱说了不算!”林掌柜皱着眉头,“以前我是看不中,现在是攀不上!”
“你情我愿,有什么攀不攀的?”
林掌柜瞪他一眼,“你没听阿木说,他有老婆,要不然,小木头从哪里钻出来的?我看阿凤啊,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说完,蹒跚着走去后厨。
林宝此时满心想见杨兆龙成为自己的姐夫,给他爹当头泼了一瓢冷水,登时降了温。不过想想也是,小木头如今还下落不明,阿木又大敌当前,哪有心思顾这些?
林凤再出来时,果然浓妆艳抹,人亮起来。开口笑个不停,嗓门也变大,还拉着林宝问她妆容怎样?他不忍心冷她,只得敷衍几句。
傍晚时,陈明阙几个弟子果然陪着兆鹰、兆龙和刘兆鸣来了。林凤本来是要到门口迎客的,待见到杨兆龙头戴礼帽,一身长袍,庄重英武,哪有从前厨子阿木的影子,一下子僵在那里,不言不动了。
还是林掌柜伸手请让,“几位楼上请!”兆龙朝他抱拳行礼,他赶紧避开了,“不敢当,不敢当!”
兆龙只得作罢,临转身时瞥了林凤一眼,见她直瞪着自己,也不好多耽搁,只得转身随着众人一起上楼。
林凤那目光却像蜂子一直叮在他后背上,直到人转弯不见了,才悠悠地滑落,满怀惆怅。她一屁股坐回去柜台里,这冤家竟然没多看自己一眼,心里面酸溜溜的。
她今天还是头一回见兆龙如此装扮,那风度气质,登时整个人拔高了一大截子,相比之下,自己这身装扮太俗气了,在他跟前不好抬头。
这么想着,不觉鼻子一酸,掉下泪来。正用手绢擦拭,便听人问,“怎么了?”
林凤抬头一瞧啊,居然是兆龙回转来,吃了一惊,羞得脸发红,赶忙摇头,“没,没,眼里进虫了……”情急之下,泪水居然哗地淌下来。她赶紧用手绢捂着,嘴巴还不忘埋怨,“都怪你!”兆龙一笑,往后退了步,转身去瞧店里面,他走了后,这里的生意明显冷清许多,都这辰点了,总共也没几桌客人。
林凤终究不是个忸怩的,利落地擦了几把脸,绽开个笑脸,“你怎么又下来了?”
她这么一弄,脸上的浓妆深的深,浅的浅,活像个花脸猫。兆龙淡淡一笑,“想找你和掌柜的说说话!”
林凤撅起嘴巴,“我爹在后头帮着张罗呢!”一顿,又问,“小木头有信了?”
“嗯,过两天就能接他回来!你不用挂着!”
至此,两人竟然不知往下该说什么了。冷了场。兆龙又耐着性子站了会儿,笑笑,“那我上去了!”
林凤见他真转身走了,有些急,“你,你真不回来住了?”
兆龙身也没回,只是点点头,就那样一步步踏上楼梯。这一刻,林凤觉得他们之间真是越拉越远,遥不可及了。
其后几天,不断有人造访致柔拳社,除了斧头帮的谢老六派人送来帖子外,其它黑道都有人来,甚至于华人探长也露了一头。他们来的目的不外乎是一个,受了“秋水”之托,来索要武蕾的。
虽然他们言辞客气,但拳社上下人众还是感到无形的压力。太极门这些年在上海滩也经营得不坏,政商两界的名流多有习练杨氏太极拳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故而双方的接触也带着几分小心。
如此同时,太极门和“秋水”的人马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赶来。便在刘兆鸣到上海的第二天,兆麟和兆虎兄弟也到了,他们原先也在京津一带授拳为业,只是因为外公徐雁北去年突然下落不明,故而一直在外寻找,但却是一点音讯也不见。
只记得老头子是来京城后失踪的,以他的武功阅历,应该不会轻易出事,更何况他几十年没在江湖走动,也没神情仇恩怨,但偏偏人就凭空没了影,像是羽化成仙了。
应该说,兆龙和兆鹰对徐雁北还是有些戒心的,这位外公在杨慕侠故世那天,跟突然现身的胡玉斋沆瀣一气,颇有在太极门夺权的意思。而胡玉斋装死多年,暗中一直跟“秋水”勾结,无疑是太极门最难应付的人。
可巧的是,徐雁北一失踪,胡玉斋也再没见音信,这不免让兆麟和兆虎怀疑,外公的事是不是跟他有关。但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去永年、邢台,他们都没发现什么线索。
得知兆龙在上海现身的消息后,他们同时也接到太极门的召集令,身为杨家嫡系子弟,他们不敢耽搁,火速赶往这个浮华的东方冒险家乐园。
这班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相隔这么长时间再见,自然倍感亲善,有说不完的话要唠。加上吴氏太极拳的吴清泉,螳螂门的宋文鼎等人,致柔拳社空前热闹。
自然,跟“秋水”之间的较量是重要话题。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便是如何处置武蕾,她已被关在这里三天了,外面山风阵阵,大多是冲着她来的。以兆麟他们的意思,武蕾是现在己方手里仅有的牌,万万不可轻易交出去,那样子非但没了要挟对手的棋子,还落了太极门的威名。
但兆龙却并不这么想,因为他这次现身,不是为了横刀立马地跟“秋水”正面冲突,而是要化消太极门跟“秋水”之间的怨恨,为了和,不是为了裂。身为掌门,杨兆鹰也旗帜鲜明地站在他这边。杨慕侠早在退隐前,便叮嘱过他,阴阳不应对立,而要相济。
武蕾被关在致柔社的二楼西头的房间,窗户外面镶着铁栅栏,她也没遭绑,只是外门上了锁。兆龙打定主意后,看到了午饭时间,便亲手端了吃食给她送去。
武蕾原本在盘腿在椅子上打坐,听见门响才睁开眼,瞧见是他进来,有些意外,但看到托盘里的饭食,两样精致小菜,一碗汤,一碗白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觉食指大动。
待兆龙转身看窗外风景时,她就坐过去大嚼起来,连夸好吃。她对兆龙已无恶感,百忙中还不忘问他一句,“喂,是不是你亲自下的厨啊!”
兆龙不答。武蕾吃完后,擦擦嘴巴,又问,“门都不关,你不怕我跑了?”
兆龙笑笑,转过身来,“不用跑,你可以慢慢走出去,没人拦你!”
武蕾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喂,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是不是前头放,后头跟啊?”
“我何必费哪劲?这些年一直都是你们秋水在找我!”兆龙淡淡地说,“据我所知,你们的老祖宗已到苏州,武云也陪着来了!”
“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啊!”
“为了今天,我都避让七年了。没有安排好,我拿什么跟秋水赌这一局!”
“口气还真不少!”武蕾围着他转个圈子,“实话跟你说,凭太极门在上海这点本钱,想摆平‘秋水’只怕还办不到!”
“我知道,在上海滩这地方,青红两帮、工部局都有你们的人。大家一旦斗狠,少不了会有损伤。所以我想请你回去跟‘老祖宗’说一声,和而不同,才是君子所为。太极门和秋水犯不着兵戎相见!”
“听你这意思,倒像是托在我说情,服软了?”
“我没说过杨家人要低头。眼眉前,就是请你当回信使!”
“那你未免把我看得太高了!”武蕾笑道,“我这身份,还退不了青帮的兵!”
“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你是指望翁杰从山西赶来替你当和事老吧?”
兆龙听武蕾一言挑明,大为惊诧。武蕾得意地道,“我追了你这么多年,对阁下的底细可是了如指掌。你在刑部大牢时跟他结下换头的交情,凭着这个,翁杰是定会陪你赴汤蹈火的。”
“凡事和为贵,这便是我真心话!”兆龙一抬手,“请吧?”
“那你就不管小木头了?”<!--PAGE 4-->“你不是说他早被带离上海吗,也到苏州了吧,能跟他母亲在一起,也蛮好!”
武蕾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你倒是真能看得开!三转两转的,倒叫我恨不起你来了!”她背着手在屋里面走了一圈,突然嘻嘻一笑,“那我还不走了呢!”
兆龙一怔,武蕾懒懒地伸了下胳膊,笑道,“好容易盯上了你,哪能说甩手就甩手?再说,这里有吃有喝,我享受着呢!这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兆龙被她弄的啼笑皆非,“就算看在武云的面子上,你也该走这一趟!”
“好的姐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还赖着不走,就有点不识相了!”武蕾装模作样地一抱拳,“可我有个条件!”
这声姐夫,叫得他心一热,在兆龙印象中,这武蕾从小就对自己凶巴巴的,“你说?”
“找个妥实的人跟我走一趟,”武蕾目光一下变得温柔,“让他亲眼瞧瞧云姐和小木头,你也安心!”
兆龙不觉有些感动,说声谢谢。心里盘算着,到底该叫谁跟去呢?兆鹰身为掌门自然不能去,兆麟和兆虎一个冲动一个口拙,看来,也唯有兆鸣最合适了。
下去找到刘兆鸣一说,他吃惊不小,要武蕾回去不是秘密,可让他一起跟着去见“老祖宗”有些蹊跷。但从兆龙的神情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两人找个僻静处,兆龙小声叮嘱着,此去见“秋水”那人,不为争强,要能忍能装。他心知,武蕾既然开口说了那话,就定会找空让兆鸣跟武云见上一面,这可是千金难得的机会!
兆鸣听他这一说,心头释然,拍拍兆龙肩膀,“放心好了,我会见机行事的!”
这样,当天上午兆鸣便陪着武蕾去上海南站坐上火车,赶往苏州。直到火车拉响鸣笛,慢慢开动了,武蕾才低声问他,“怎么会叫你跟我去见老祖宗?”她担心“武颠”的身份被揭穿了。
但刘兆鸣可不这么想,真要是被杨家看穿的话,反而不会做的这么露骨了。所以他笑笑说,“这些弟兄里面,他还是最信任我!”
武蕾听了一笑,“那他是有些可怜!你是有些可恨!”
“什么恨不恨的,”刘兆鸣叹了声,“但愿这次能好好做个了断,日后咱们都不用再偷偷摸摸的!”
武蕾对他很是同情,“武颠,你是不是早受够了?”
刘兆鸣苦笑,“不说了,说多了心更累!”把头往后一仰,合上眼皮养神。
车厢里人声繁杂,不多会儿列车员便过来检票了,武蕾手指一勾,把兆鸣手里的票也拿过来,连同手心里中事先写好的纸条一起递给那人。
列车员撕掉票根后,再交到她手里时,纸条已不见了。这期间,刘兆鸣目光从眼缝里往四周扫了一圈,没看到周围有什么异常。<!--PAGE 5-->他知道,“秋水”那边很快就会接到消息,做好安排。果然,车到苏州后,站口已有四个精干的英俊青年在候着了,他们都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骑着自行车,待兆鸣和武蕾上了马车后,便紧跟着往沧浪亭方向去了。
兆鸣还是头一回到苏州,一路上见房舍精致,桥多船多,加上有些朦胧雨丝润着,人果然如在古典画卷中游**。
在街巷里拐了也不知多少个弯儿,终于在一片临河的宅邸前挺下。兆鸣跳出车篷,见门口门里照样有不少穿中山装的年青男子守着,心说,老祖宗这次是把“秋水”的精锐都带过来了。
武蕾一下来,不少人就围上去,一声声姐叫得亲热。但没人识得兆鸣,个个还对他抱有敌意,因为他是太极门的人。武颠的身份没几个人知道。屈指算来,知道底细的,也不过是红燕子、高铭远、武风和武蕾四个,就连武云也一直被瞒着。
这栋大宅院名字就叫秋水,前后五进深,各主要院落里都种柳树,假山、荷池和芭蕉各尽其妙,蜿蜒曲折的游廊将所有的房舍连通起来。一方莲池横穿了中间三处院落,里面养着数百尾金鳞鲤鱼。
他们走到第三道门时,武风已在那里候着了,也不多话,只朝他们点点头,转身带他们进到客厅。那是四间朝南的正屋,墙根种了芭蕉和瘦竹,中间是两块形状奇古的太湖石,自有一番不俗的气度。
红燕子身上穿了青白色的绸装,上面还绣着淡淡的竹影,正捧着一杯香茗在品,见武蕾和刘兆鸣进来行礼,笑着抬抬手,“免了吧!”
武风还想进来一起听听,红燕子朝他使个眼色,“你到外面瞅着,谁也不能进来!”他只得转身去了。
红燕子这才笑问两人,“你们知道我刚才在寻思什么?”
武蕾笑了,“老祖宗的心思如海,我们咋能猜得到?”
“滑头!”红燕子嗔骂了句,目光落在刘兆鸣身上,“武颠,你说说看,杨兆龙为何会派你过来?”
“老祖宗放心,我没暴露,这事儿我们在路上早捉摸过了!”当下,两人就把因由说了。
红燕子点点头,又问,“那以你们的意思,他是真的服软了?”
“是,杨兆龙如今也没别的出路了!”
“这可说不准!”红燕子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杨慕侠可是只老狐狸,他挑来选去,末了会弄出这么个脓包来丢人现眼?”
“杨兆龙可不是脓包!”武蕾提醒,“老祖宗别忘了,他杨家最拿手的功夫便是以柔克刚!”
“所以我才怀疑这小子在玩阴的,面上示弱,暗地里却另有打算!”
刘兆鸣沉吟着,“他是没闲着,太极门也在召集人手,不过,看杨兆龙和杨兆鹰的意思,他们并不想跟咱们‘秋水’血拼,而是想跟天下人做一个交代。”<!--PAGE 6-->“这话怎么说?”
“杨兆龙此次现身,要做的最大一件事便是准备把《授密歌》公布于众!”
红燕子的目光一盛,直勾勾地射进刘兆鸣脸上,“这话你也信?”
这件事武蕾从未听杨兆龙当面说过,之前在火车上武颠也不曾透露,是以听了也吃惊不浅。要知道,杨家握有《授密歌》三十多年了,从未传于外人,据说是碍于一句誓言,不得私传,可杨兆龙如何就能敢把它公布于众?难道那句毒誓失效了?
“老祖宗,此事何等机密重大,我要是不确定,也不敢胡乱说出口。”刘兆鸣正色道,“昨晚给杨兆麟兄弟接风,杨兆龙亲口说了这事,应该错不了!当时,我故意提起那誓言,他说,他已经破了那句毒誓,可以不受它的禁忌了!”
“好!”红燕子轻轻一拍巴掌,“不枉从小把你送进杨家,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武颠啊,此番能拿到《授密歌》,你可是立了首功!”
武蕾歪头想了想,“话是这么说,那《授密歌》也不一定是给咱们‘秋水’的!”
红燕子冷笑:“不给秋水,他放你回来干什么?”
“他是怕老祖宗难为云姐和他的孩子!”
“快也别提他们,我烦着呢!”
武蕾和刘兆鸣没想到“老祖宗”会当场“翻脸”,都感到意外,只能闭上嘴巴。他们不开口,红燕子倒是忍不住又说了,“武云这个死丫头哪都好,就是一根筋,跟我二十来年尽心尽意的。可跟了那个姓杨的以后,也是死心塌地,你们说说,她是不是香臭不分?”
武蕾笑道:“云姐本就是个实诚人儿!”
“这丫头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情分不同,她一时糊涂,我咬咬牙也就忍了!可那小木头是杨兆龙的种,我见了本该恨得牙痒痒,谁想,这小东西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乖巧,一见我面儿就哇啦哇啦直叫外婆。骂他几句吧,也不当回事,还嬉皮笑脸地直跟我逗乐,叫我这脸皮怎么也板不下来了。”
兆鸣和武蕾听了都瞪大眼睛,敢情红燕子心里不是恨小木头,而是喜欢这种绕膝承欢的感觉,只不过嘴上不承认罢了。难道说,这就是老话说的隔代亲?
“这不是挺好吗老祖宗,”武蕾笑嘻嘻地道,“我要向您道喜了!”
“什么喜不喜的!”红燕子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泛开了笑容,对刘兆鸣道,“你回去跟杨兆龙说,这孩子我看上了,日后就让他留在秋水吧!”
“那《授密歌》的事……”
“过几天,我会叫人去下书的, 他太极门跟我们秋水斗了这么多年,就等着最后将军了,不搞出点大动静来怎么成?”
“是!”刘兆鸣答应着,转头看向武蕾,后者立时明白了,道:“老祖宗,杨兆龙临放我来时,特地嘱咐,让武颠来瞧瞧云姐和小木头。”<!--PAGE 7-->红燕子目光在刘兆鸣脸上一扫,“想叫你暗中传话啊?”
“不管传什么话,都会先进老祖宗的耳朵!”
红燕子听刘兆鸣这样说,笑了,“快去快回,你现在的身份还是太极门的人,就不多留你了,免得姓杨的起疑心!”
刘兆鸣答应着退出去,武蕾正要跟着一块去看看武云,却被红燕子喊住,“让武风带他就行了!”
武蕾说声是,问老祖宗还有什么吩咐?红燕子起身,围着她转个圈子,武蕾觉得全身都痒痒起来,脸红耳赤,“老祖宗,您这是干啥?我脸上又没长花儿!”
“丫头,我人老,心可不老!”
“老祖宗,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你这趟回来心肠软了,是不是跟武云一样,也叫姓杨的诓骗了?”红燕子说着,眼里露出凶光。“我这心被武云割了一刀,生疼,疤还没好呢,伤不起了!”
武蕾噗通跪倒,“老祖宗,我敢对天发誓,绝没做对不起您的事儿!”
但红燕子依旧面无表情,“话好说,人难做啊!”
武蕾一咬嘴唇,“我知道了,一准是武风在您老面前搬弄是非,自从发现杨兆龙,从莱阳到上海,一直都是我在主事,他肯定心里不痛快了!”
“武风是毛病不少,可我只取其忠,”红燕子道,“我们今天只说这个忠字。”
“老祖宗,我真没做出背叛您的事,要不,您把我的心挖出来瞧瞧?”
“但愿你心口如一!”红燕子叹了声,“起来吧!”
武蕾这才委委屈屈地站起身,又听老妇人轻声道,“你说,武颠在杨家生活了二十多年,会不会心肠也软了?”
武蕾又是一惊,至此方才明白,红燕子怀疑自己并非受了武风的蛊惑,而是她突然被杨兆龙放回来,而且是跟刘兆鸣一起回来的。这事说起来确实蹊跷。<!--PAGE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