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侠目光里含着怜惜,像极了当年的杨东魁,胡玉斋的身子不禁又哆嗦起来。那时,桑万泉要用刀割自己的脑袋时,师父也是用这样的眼光看着他,不知道姓桑的刀真剁下来时,杨东魁会不会出手相救?
这个谜底永远不可解了,因为孟幽兰半道冲出来,她一个堂堂的福晋,却毫不犹豫地跪倒在一个侍卫的面前,还将所有的珠宝都献出去,只为留下他一条命……
每当想到这些,胡玉斋心头就丝丝地抽疼。听杨慕侠问,“老三,你能不能告诉我,老二的下落?”
老二就是徐雁北。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耳畔炸响。
恍惚中,眼前又换了时空。胡玉斋发现自己又身处杨家的祖坟,站在旁边的便是徐雁北,杨慕侠的坟茔已被挖开,棺木也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但棺材的侧壁上却写有字迹,徐雁北抢着下去看,胡玉斋狞笑着抬起手臂,狠狠朝他后心劈下去,一股血花喷溅而出……
胡玉斋像疯了一般,在屋子里胡乱击打,“我杀,杀,那个徐老二,我早就想弄死他了……”
弱用见此情形,不禁摇头叹息。杨慕侠脸上的肌肉却微微**,眉头紧锁。高铭远朝他一抱拳,“杨老先生,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你还不出手除奸吗?”
“那也要等他清醒以后再说!”
高铭远嘿嘿一笑,“他要是清醒了,我就遭殃了!”
原来,为了引胡玉斋入套,他再次用上迷香。适才在马真房间里喝的茶便是解药,但胡玉斋生性多疑,哪里肯去碰?
马真屋里的香气闻了后,也不会立刻发作,只等着进到这里,闻到这种香气,两者一旦混合,便会强烈地发生反应,让人的神智混乱,并出现幻觉。
胡玉斋疯狂了一阵儿后,才慢慢消停了,诧异地打量着床榻上的杨慕侠,后者眼神炯炯有神,没半点中毒的迹象。他转身问高铭远,“你这是下的什么药,一点不见效?”
高铭远道:“怎么不见效?”话声变得柔和,竟然学着徐雁北的口气道,“老三,你忒狠了,活活把我打死!”
胡玉斋一呆,身子僵硬,全身发冷,眼前尽是徐雁北在狞笑。高铭远趁机一拳打中他的后心,那身子呼地飞起来,直撞向床榻上的两人。
杨慕侠叹了口气,翻手一抓,将他当空拦下,随手掷出去。胡玉斋挨了一下重的,反倒清醒了,脚尖一落地,身子随即弹起来,噗啦一下,从窗户钻出去。
高铭远大惊,正要去追,杨慕侠喊道,“别追了,让他去吧!”
高铭远有些气急,“杨先生,你今天不杀他,便是养虎为患!”
“这仇不应我来报,自然有人找他算账!”
高铭远听了,心里暗骂了声虚伪。弱用一拱手,念了声无量天尊,叹道:“这也是天道承负,因果报应!”胡玉斋一逃出房间,丝毫不敢耽搁,拧身上了房顶,飞快地逃逸。本以为杨慕侠等人会随后追来,故而强撑着一口气,箭矢般逃出白云观。
高铭远打他那一掌时,他丝毫不曾防备,内脏受了重创。一旦落地,这才觉得全身撕裂般疼痛。夜色黑沉沉的,天上阴云密布,月亮和星星都不见露头。
夜风一吹,头脑更加清醒。“好你个高铭远,竟然给老子使这样的阴招!”胡玉斋回头狠狠地瞥了白云观一眼,却不敢耽搁,又咬着牙关,飞快地往窝风桥跑去。
才踏上桥面,便见一条黑影拦在正中,人长得魁伟,像半截子铁塔。胡玉斋还没等站稳,那人就扑将过来,两人噼里啪啦地击打几招,各自后退几步。
胡玉斋眼眸收紧,“原来是你!”
“还我岳丈的命来!”挡路的正是杨云雕。
胡玉斋登时明白杨慕侠为何不追赶了,原来是要这后辈下手,免得自己身上沾着血迹。倒也是,杨云雕杀他名正言顺。不禁哈哈笑起来,但只笑了数声,伤口就疼得弯下腰去。
原来,徐雁北一直下落不明,多方寻找无果。还是清明节时,杨云雕等人回永年老家祭祖时,才发现“杨慕侠”的坟茔异常,像是被人动过。
当此情形下,杨兆鹰不得不跟叔伯兄弟们透露实情,老头子其实并没死,而是用了“金蝉脱壳”之计,远遁而去。
但是,当他们挖开这座空坟时,却发现棺材里居然有一具尸体,虽然已经腐烂,但从装束看,便是失踪日久的徐雁北。
其后,此信辗转传到杨慕侠那里,通过永年的太极门弟子盘查,有人一年前曾见到徐雁北跟人在城西出现,想必之后便遭了害。从那人的形貌看,应该便是胡玉斋。
此人装死这么多年,与“秋水”沆瀣一气,屡屡与太极门为敌,杨兆鹰和杨云雕早就存有除掉他的念头,可没想到他竟然会朝徐雁北下毒手。
夜色中,胡玉斋的身子摇晃了两下,斜眼看着杨云雕道,“今晚上,太极门来的不止你一个吧!”
因这老胡武功奇高,杨云雕并无胜他的把握,故而确实多带了人手藏在附近。可适才几招下来,发现胡玉斋气息不畅,好似受了重伤,心头大定,“姓胡的,用不着费那劲,我一个人也能杀掉你!”
胡玉斋叹了声,“虎落平川呢!”
杨云雕不愿跟他罗嗦,伸手拔出明晃晃的刀来,摆个刀花劈将过来。胡玉斋虽然受伤,身法依然灵动,如同柳条拂飘,总能在间不容发的一刻躲过去。
弓步撩刀、独立劈刀、跳步藏刀、左右分水。杨云雕闪电般地攻击,但急切间还是奈何不得胡玉斋,不禁有些恼火。因为之前杨慕侠再三嘱咐,白云观不是什么荒僻地方,务必速战速决。随着一声唿哨,黑暗中又跳出四个人来,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兜着圈子把胡玉斋围起来。这下子,他无法再躲了,更何况受伤势所累,已气喘吁吁。
胡玉斋叹了声:“罢了!”猛地挺身往上一迎,杨云雕的刀噗嗤刺进他的胸膛。
杨云雕没想到这么容易得手,倒是一愣,胡玉斋却随即抓住刀锋,“你知道吗,老子这些年活得累,早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把刀往胸前猛地一拉,又刺进几分,狞笑着,“痛快,这才叫痛快!”
噗噗,又有两刀扎中他的后心,胡玉斋身子一哆嗦,还不等回头瞧。太极门的弟子早抽刀回撤,随着杨云雕收刀,他伸开双臂,身子转个圈子,面向西天。在生命最后一刻,他脑海里蓦然划过一道灵光,心想,“天呢,要是当初我跟幽兰一起去了,缠绵于地下,何苦拖到今天?”
这位本该死去多年的太极门元老,死时脸上竟然还残留着一丝笑容。
天色阴暗,杨云雕当然看不清胡玉斋的表情,待他倒下后,便有弟子吹声唿哨。马上,一辆马车嗒嗒地从窝风桥驶过来,来到跟前才停下,早有两名弟子利落地把一口棺木拖出来,盖子打开,另外两人则抬起胡玉斋的尸体,放入里面。
当棺木重新被抬进车篷后,两名弟子也跳上了车,车夫抡鞭子“驾”的一声,马车就轰隆隆往外奔去。留下的两名弟子则拿出棉花和布团,擦拭地上的血迹。
杨云雕转头看看看天上的阴云,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露出一角来。几个残星也在冷冷闪动。他叹了声,把刀丢给弟子,转身往白云观走去。
很快,马真便引他去了杨慕侠和弱用闭关的后院。杨慕侠一瞧他的神色,便知道了结果,只点点头。弱用则轻声念道罪过。
高铭远何等聪明,马上明白杨云雕便是杨慕侠暗部下的藏兵,如今那胡玉斋定是命丧黄泉了,心头登时轻松了好些,笑道:“这下好了,可以谈谈正事了!”
杨慕侠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朝杨云雕使个眼色,他和马真便告退出去。屋里静下来,高铭远笑眯眯地看着杨慕侠,弱用道:“我是不是也避一避?”
“不用!”杨慕侠道,“我们之间的话都见得光!”
“那是,大家都不是外人,什么话都说得!”高铭远侃侃而谈,“当初我答应跟杨老先生合作是有条件的,虽然没有白纸黑字立下字据,但以老先生这威望和品性,话一说出来就是铁板钉钉的。”
杨慕侠微笑不语,高铭远便一口气说下去,“老先生曾答应过我,事成后会与我分享《授密歌》,这事当不当真?”
“自然当真!”
“那现在姓胡的是不是归西了?”
“是!”
高铭远便冲着杨慕侠抱了抱拳,“那请老先生成全!”杨慕侠淡淡一笑,“正如高先生所言,老朽大凡所出的话,便是铁板钉钉了。不过,这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高铭远脸上的笑容有些变僵,“老先生请讲……”
“请高先生宽限我半个月,到期后,我定会兑现诺言!”
高铭远眼珠一转,笑道,“我明白了,老先生是等着令孙在上海的举动。”
“怎么,高先生还不信他会把《授密歌》公布于世?”
高铭远嘿嘿一笑,“是有些将信将疑。”
“那你何不先去上海瞧瞧,有无结果,都可以再回白云观来。”
高铭远眼珠一转,笑道:“我还是不去凑那热闹吧,跟老先生一起,才旱涝保丰收!”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杨慕侠却已转身走到供桌前,把那三根烧了半截子的香掐断,重新拿了三根点上,一一插在香炉内。香炉后面所供奉的黄色牌位是背着放的。
他垂下眼睑,叹息一声,方才伸手把它转过来,上面简单地写着:胡氏玉清之灵位。
半年前,了因在潭柘寺圆寂,杨慕侠闻讯后不免伤感,前去拜祭了后,便给她供奉了这个牌位。尽管她早皈依了佛门,但他供奉的还是她的俗家名姓。
如果了因没死,就算查明徐雁北为胡玉斋所害,他只怕也不会这般决断地下手吧?!
总之,胡玉清一去,他跟胡家的那些情分也就此断干净了。杨慕侠知道,为了长孙兆龙的复出,为了太极门的振兴,他必须尽早扫除胡玉斋这个障碍。
胡玉斋的死讯,杨兆龙和杨兆鹰第二天就知道了,杨云雕在电报只说了一句话,两人压在心头的最大一块石头就此搬掉了。
未来跟“秋水”的对决,胜算又添了几分,就算是要“和“,那也得扫清障碍。只惜,胡玉斋作为太极门所剩不多的元老之一,所行杀戮太多,杨家已不得不清理门户。
但正因为老胡不是外敌,兆龙和兆鹰得到他的死讯后,心头虽然轻松了好些,却并没怎么欣喜。
上海的初夏已有些闷,兆鹰身子发福,圆浑浑的,更是耐不得热,不时要擦擦额头的汗珠子。与其说这是一种闷热,倒不如说是他心里的烦躁。
老头子“死”前玩了一手很绝的把戏,让他接了掌门的位子,却把《授密歌》传给兆龙,之后让他远遁,将杨家的仇敌引开。如此一来,太极门就少却不少压力。
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清廷很快就败亡了,杨家失去前朝权贵的护佑,竟然也跟着衰败了。此后,他为生计所累,进过军校教拳,并南下谋生,好歹是借着祖辈的余荫,把杨家的名号撑下来。自然,青年时的那股子热血早就冷却,他如今的身份说好听点是杨式太极拳的掌门,说赖点就是一名知名拳师。
有几回,他甚至冒出这样的想法。觉得自己和兆龙就像是两个吊线木偶,照旧被藏在幕后的杨慕侠操纵着。<!--PAGE 4-->前些日子,兆龙突然在上海现身,并准备让太极门跟“秋水”做一了断。他才捉摸过味儿来,原来,不管爷爷在暗处,还是他代表的太极门在明处,到头来都要受兆龙来节制。
这多少让兆鹰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兆龙对外宣传,要将《授密歌》公布于世。这样做岂不是违背了誓言吗?要是可行的话,早在爷爷那一辈就做了,还要等到今天?
有几次,他拐弯抹角地问过兆龙,想摸摸他的底。但兆龙总是一笑带过,看来是不到那天是不会揭开谜底的。
当然,尽管心里有牢骚,但面上兆鹰是不会显露出来的,毕竟兆龙为太极门牺牲不少,所作所为都为杨家着想。如今胡玉斋一去,高铭远反水,再加上刘兆鸣早就归附,太极门应该是占到了上风,而这些多是由兆龙暗中谋划的。
应该说,爷爷把《授密歌》传给兆龙,其实也就是把最艰危的重担压在他肩上,身为掌门,兆鹰又有什么可抱怨的。想到这里,他也不觉得那么闷了,朝兆龙笑笑,“走,去跟兆麟兆虎说说。胡玉斋一死,他们外公的仇也得报了。”
兆龙把电报折好,揣进衣袖里,“你去吧,我还要见一个人!”
“跟胡玉斋一伙的?”
兆龙一笑,“如今也是我们的人了,可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清楚。”他走出致柔社后,便折去了翁杰下榻的旅馆,路倒也不远,只隔着两条街。
其实早在七年前,兆龙就查明了翁杰跟胡玉斋有往来,牢狱中的上演的那一处处,只不过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杨慕侠“死”后,他跟武云潜逃,很快得到“兴武会”的接应,那段时间翁杰对他俩照顾的无微不至,其实是别有所图。
胡玉斋和红燕子正因为翁杰是他们的人,兆龙和武云在“兴武会”,等于被“秋水”间接控制,是以也安下心来,盼着翁杰软泡软磨,能早日从兆龙嘴里掏出《授密歌》的秘诀来。
却没想到,住过十来天后,两人却突然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书信,说是不愿意连累翁杰,就此下落不明。
今年三月,兆龙重新在上海滩现身后,翁杰很快就接到他让太极门弟子送来的信,让他启程来上海一晤,并请他帮着调解太极门跟青红两帮的过节。
几年不见,翁杰发现兆龙变得更沉稳了,说话竟不沾什么火气,像深深的潭水,难起波澜。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兆龙上去也不藏着掖着,坦承他所知道的事,包括翁杰跟胡玉斋的渊源。但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却并不刺耳,因为他依旧是向跟朋友倾诉,不带一丝火气。
翁杰当时唯有觉得羞愧,对不住这份情谊。他想说几句内疚的话,也被兆龙阻止了。反过来,他倒是要请翁杰帮一个忙。
翁杰到此地步,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兆龙很真诚地告诉他,自己此次现身上海,确实要将《授密歌》公布于世,并力争与“秋水”化解仇怨。<!--PAGE 5-->但胡玉斋是挡在中间的一块巨石,他是铁了心跟太极门作对,无法掉头。所以只有将他暂时引开,诳他去北京白云观,让杨慕侠出头摆平。
这才有了后来胡玉斋在北京东门车站下车后,去“肚儿圆”饭馆接头那一幕。他正是因为听信了“兴武会”暗线的话,才打消疑虑,跟着高铭远连夜去闯白云观的。
但翁杰愿意这么做,倒并不想着胡玉斋去送死。毕竟那交情是从老辈人就结下了。
兆龙的本意也并不是一定要将胡玉斋置于死地,但高铭远在白云观借助迷香,诱导老胡说出了真相,徐雁北确实死于他手,此人便留不得了。杨云雕定然不会让胡玉斋活着离开。
翁杰自从按兆龙的安排,将计就计诳了胡玉斋后,心里一直不安。今天一见他登门,便知道北京白云观的事有了眉目。
两人寒暄了句,坐下才泡上茶,兆龙犹豫着该如何启齿,翁杰已直接问了,“白云观那边怎么样了?”
“刚接到信儿!”
“怎么说?”
兆龙把那电文掏出来,放到茶几上,翁杰打开一瞧,脸色顿变,电报从指缝滑脱,飘到地上。兆龙俯身捡起,“翁兄,我食言了!”
翁杰脸色慢慢涨红,眼珠子鼓胀,“你当初可没说,这一趟会要了胡老爷子的命!”
“翁兄,你可听说过当年的杨门三杰?”
“当然,我记得胡老爷子跟杨老掌门便是其中的两个!”
“还有一位排行老二,便是我的太师叔徐雁北。”兆龙面色郑重,“他去年被人暗杀,凶手已经查明,便是胡玉斋!”言下之意,只能一命抵一命!
翁杰斜着眼看他,“也就是说,在他去白云观之前,你们便知道是他杀了徐雁北?”
兆龙摇摇头,“还没确定!”
翁杰叹了口气,“是我害了胡老爷子!”猛地扭头瞪着兆龙,“你知道吗?老爷子有恩于翁家,我非但没报答,反倒诳他去送死,你说说,我心何安?”
“那也好过为虎作伥吧?”兆龙语气依旧平静,“翁兄,我们都到这岁数,差不多也活明白了,有些事可做,有些事不可做!”
“这话也说的是!”翁杰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抬眼远望外头,眼神飘忽,其实心底里雷霆震动。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兆龙,后者神情平静。
翁杰抬抬手,“杨兄,请吧!”
“这茶还没喝一口,翁兄就下逐客令?”
“我不想跟你太极门为敌,但也不想再与你杨兆龙为友!”
兆龙见翁杰说的如此决绝,心下沉甸甸的,只得慢慢起身,“也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问,“翁兄,斗菜那天你会到场吗?”
“我明天就回山西!”
兆龙点下头,毅然跨出了门,他心里明镜似的,翁杰有此反应并非为了胡玉斋的死,更多是他自己的底细被揭穿,有所恼怒。<!--PAGE 6-->试想,他当初应胡玉斋和红燕子之情,费尽心机打入刑部大牢,跟自己结下交情。不成想很快就被自己识破,以至于后来投奔他避难时,又不告而别,等于是将计就计,耍了他们一场。
这次他们重在上海聚首,兆龙因为有意跟“秋水”和解,故而要事先扫清障碍,所以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便跟翁杰开诚布公地谈了。
要知道,这位“兴武会”的头头在江湖里也有一定地位,却被人玩弄于掌骨之间,心下如何能不恼怒。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强忍着。如今借着胡玉斋这一事突然发作,不过是找到一个下坡桥而已。
他这样做其实对谁都好。
一走出门去,暴露在灿烂的阳光下,兆龙顿觉得心头敞亮,全身毛孔都舒舒服服地张开。前方的拦路石差不多都扫清了,他对二十日那天的斗菜充满了信心。<!--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