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酒两杯
大浦东酒楼的大厅里灯光通明,如同白昼,十个评委依次上台,分两列坐好。司仪眼见时间快到了,一抬手,墙根处便响起了三通鼓,其后两个后厨便同时接到信号,斗菜开始了。
吕良这边第一道菜是“白鹤亮翅”,六个鸡翅放进砂锅里开煮,里面的汤汁早就兑好,需要炖上一段时间才成。故而,他又腾出手来准备第二道“海底针”,主料是鱿鱼的长须。
第三道菜是“斜飞式”,青笋斜斜地切成片片,白萝卜也斜斜地切成片片,金华火腿也斜斜地切成片片,陪在一起炒起来,倒也赏心悦目。
这两道菜出锅后,鸡翅才炖好,从汤里捞出来后,放在盘子里备用。一旁来宝早帮吕良把两枚鸡蛋打开,去掉蛋黄,只留蛋清,然后加上少许白面粉搅拌成糊糊。
锅里面加了油,吱吱作响,吕良将六个鸡翅一一夹起,先放入糊糊转一转,然后投入油中炸。此时的火候掌握很重要,还让它外皮保持白色,不能泛黄,还要入口觉得干脆。
每出一道菜,兆龙都先尝尝,一面赞着,一面说出自己的建议,倒是讨论得热火朝天。不觉,三道菜也吃了一半儿。
这时,外面侍应生等不及了,敲门催促,他们才知道,十一指此时已经上过两道菜,而这边还是没见动静。外头的评委和司仪都在催了。
来宝笑嘻嘻地把他送走,告诉他好饭不怕晚,尽管让对手忙活去。这边要唱压轴大戏。
十一指上的头道菜果然是“少林英雄煮”。是用十八种原料做成的,喻意对佛教十八罗汉的虔敬,分别是花菇、口蘑、香菇、鲜磨菇、草菇、发菜、银杏、素鸡、素肠、土豆,胡萝卜、荸荠、冬笋、竹笋尖、油面筋、黑木耳,金针菜,配上高汤烹制而成。
此菜是从“罗汉菜”脱出来的,多了汤汁,放入大瓦罐内,一经端出来,便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儿。更让人眼亮的是,瓦罐旁边还嵌了小小的“十八罗汉”,却是用萝卜雕成,样子栩栩如生。显然,这是出自厨仙绿娘之手。
十一指在御膳房时,做“罗汉斋”“罗汉菜”便极为拿手,因为慈禧太后信佛,大号“老佛爷”,所以非常喜欢吃这些斋菜。十一指自然拿出浑身解数,把这几样素菜做得越来越精到。
今晚在大浦东酒楼,“罗汉菜”换了个名称,变了些花样,冠以“少林英雄煮”的名头,一端出来便惹得个满堂彩。就连杨兆鹰也不得不赞叹,这汤汁实在鲜美,几口素菜吃下去,那种鲜嫩爽口让人萌生回归山野的感觉。
这菜看上去像大杂烩,其实是一点不简单,十八种食材混入一炉,慢热,酥软,并渐渐融合,共同烹出一种独特的香味,这正好也应了佛家所讲的众生平等。十个评委尝过后,都由衷赞叹,只等着杨兆龙捧出自己的第一道功夫菜,再品尝过后,两者进行比较,决定谁的菜胜出。
十道菜,得优者多的胜出。要是十道菜下来打和,则再加试一道菜定输赢。所以说,第一道菜能否先声夺人,尤为重要。
但杨兆龙并没有及时呈上自己的第一道菜,时间却已过去了一刻钟,评委们正在猜疑间,十一指却又送上了他的第二道江湖菜——武当仙人跳。
这道菜的外形十分别致,大盘中放着六个用苦瓜雕成的盅,外皮碧绿,内瓤雪白,里面则倒插着两条炸过的田鸡腿。
这田鸡的腿是从活的虎皮蛙切下的,肉质鲜嫩,抹上酱料后,再经热油烹炸,趁热插入苦瓜盅里。那六个苦瓜盅都是由绿娘妙手雕成,模仿山川形状,并事先放入冰块中浸过。刚出油锅的田鸡腿插进去后,一个极热,一个极凉,油腻与素瓜相融,散发出一种异样的香气。
评委们听了司仪报出的菜名后,再看到这些倒插的田鸡腿,不觉莞尔。这个“武当仙人跳”是有些意思。待把蛙腿送入口中,外皮冷脆,里肉热嫩,一嚼之后,苦瓜的丝丝清苦和腿肉的浓香搅合在一起,使味蕾产生异样的享受。
工部局警务主管艾伦的嘴巴大,最先吃完,连连竖起大拇指,赞道very good!其它人也是纷纷赞赏。惟有杨兆鹰坐在那里很是尴尬,不赞吧,有些违心,赞吧又觉得对不起兄弟,可是兆龙今晚是怎么了,为何直到现在也没见捧出一个菜来?
武云拉着小木头一口气跑出典当行后院,待从巷弄里钻出来,看到街上热闹的人流,他们才长出了一口气。武云往身后瞧了眼,见武风没有追出来,还是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摆脱了他。
小木头兴奋地看着周围热闹的景象,喜得直蹦高,他被拘禁后,好久没出来逛逛了。“娘,咱们找爹去!”
武云笑着点头,拉着儿子的手快步往前走了段路,才招手叫到黄包车,告诉车夫,他们要去大浦东酒楼。小木头早一个高蹦上去,但屁股还不等坐稳,耳畔风声响起,一个黑影也蹿上来。
武云吃了一惊,正要伸手抢孩子。那人已弯手捏住小木头的脖子,孩子的脸登时憋红了,喊不出声来。
武云慌忙叫道:“你别伤他!”
武风漠然地看着她,“师妹,上车吧!”
武云只得硬着头皮上去。车夫见状,颇为疑惑,武风冷冷地道,“去齐凤楼!”
车夫看向武云,“不去大浦东了?”
武云只得说:“你听这位先生的吧!”待车夫拉着车跑起来,她赶紧哀求武风,“师兄,你快放了孩子!”
“你不跑了?”
武云知道,自己带着小木头是逃不脱的,只能委屈地点头。武风这才冷冷地把手收回去。武云心疼地将小木头揽在怀里,小家伙剧烈地咳嗽着,身子簌簌发抖。黄包车上的铜铃铛发出当当的声响,在颠簸中,武云才回过味来,武风要带他们去的地方是齐凤楼,那不是兆龙从前的藏身处吗,他曾在那里当过两年的厨子。
还好,那地方距此并不太远,当他们在齐凤楼的门口下车,看着那上头的牌匾,武云不禁暗自感慨,兆龙带着小木头就是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啊!
小木头对这街巷可就熟悉了,每天里也不知会在此穿梭多少回,每一处摊位,每一家商铺,每一张面孔他都熟知,恨不得喊叫起来。但旁边有那个恶人守着,刚才还给自己来了下狠的,他哪里还敢造次,只能闷声发财。
如今的齐凤楼生意虽然不比从前,但晚上还是有几座客,一跨进门去,小木头就瞧见老板林贵在柜台里张罗,却不见林凤的影子。跑堂的伙计瞧见他,惊喜地叫起来,“小木头,你怎么来了?”
林贵听了,把头从柜台伸出来,定睛看了看,见果然是小木头,橘子皮也似的老脸上也泛开了笑,“还真是这小崽子!”赶紧从里面转出来。
等小木头叫了声爷爷,他就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居然冒出了老泪。起先,老头儿瞧着女儿对阿木有意,阿木却带着个拖油瓶,林贵其实心里对小木头并不怎么喜见,如今分开这么长一段,再见才知道心里一直记挂着这小人儿。
“娘,这是林爷爷!”
武云便朝林贵行了礼,说了几句感激的话。林老板一瞧眼前这女人的模样,便知道女儿是彻底没戏了。却又不明白武云身旁何以还跟着一个冷脸汉子,今晚阿木不是跟人在大浦东斗菜吗,林宝也去了,怎么她娘俩偏偏跑这儿来了?
武云见林贵直打量武风,知道他起了疑心,只得含糊地说,这是她师兄。小木头想说这是大恶人,嘴巴张了张,还是没敢说出口。
林贵赶紧让伙计收拾一个干净的包间,带他们过去。武风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往里面一坐,开口了,“林老板,怎么不见令爱啊?”
林贵见他如此无礼,居然问起林凤来,大为不乐,“这位客人,你问小女做什么?”
“您老别火,是我师妹想见见她!”武风说着转头看向武云,“是不是啊?”
武云虽不明白他的企图,却也知道他不怀好意,便不置一词,但武风的手再次搭在小木头的肩膀上,眼风像刀子一样削过来。“师——妹?”
武云无奈,只得道:“老先生,是我想见见阿凤妹子。”
小木头也叫起来,“我也要见凤姨!”
“那好,我去后头叫她来!”林贵虽然满腹狐疑,还是出门去了后院。本来,林凤在得知阿木要在大浦东酒楼跟人斗菜,她便吵着嚷着要去助阵,但因为拿不到多余的入场券,只能作罢。
她原本还托了林宝给想办法,谁知到头来也没弄到一张,弟弟又不肯把他的让出来,故而林凤一下午闷闷不乐,躲在屋里不出来。其实,林宝从致柔拳社多拿一张票并非难事,但林贵却并不想自己闺女再跟那个杨兆龙纠缠不清,故而嘱咐儿子千万不要给林凤入场券。虽然兆龙自从离开齐凤楼后,便没有单身再回来过,可林凤对他的行踪却一直了解的清楚,林宝每天从致柔社回来,都会被他老姐追着问这问那,不吐露个详尽,她是不肯罢休的。
今晚在大浦东酒楼的斗菜,她本来是一心想去看的,谁想林宝到头来没弄来票。以林凤的脾气,没票也要去给阿木助威的,哪怕是提前守在门口,看着他进去,吆喝几声也是好的。
无奈,她老爹可不想再叫她把这梦做下去,死拦着不让去,说以杨兆龙的身份,别说妻子还在世,就是没了她也不见得能嫁他。磨叽到最后,她也心软了,实在不忍心再叫老父为她操心,便把自己反关在屋里。
可以想见,随着时间推移,特别是夜幕降临,也意味着斗菜开始,林凤心里面是如何得焦躁。在屋里好容易耗到八点,知道现在就是赶去也不行了,她心里才安分了,正准备去前面帮忙,没想到林贵倒是来后院了。
林凤见她爹脸色有异,有些纳闷,“爹,你怎么了?”
林贵迟疑着,“阿凤,有个人想见见你!”
“谁啊?”
“阿木的老婆,小木头的娘!”
林凤吃了一惊,呆在当场,脸皮居然慢慢红了,口干舌燥,浑身还发了热。“她,她怎么来了……”
“谁知道呢,她领着小木头,后头还跟着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林贵其实心里面也挺矛盾,他不想见到女儿跟武云面对面的尴尬,却又想让这丫头此后死心。
林凤心里更是啥滋味都有,咬着嘴唇,把辫子抓在手里绞来绞去,犹豫着。林贵道:“不想见,就不见了!”
“我偏要见!”林凤挺起胸脯就往走,林贵赶忙跟上。
两人走进包间,伙计已经送上茶水,武风正翘着腿在那里吱溜地喝着,武云和小木头却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动。林凤一瞧见孩子,就动情地叫起来,“文定!”
小木头也叫声阿姨,两个女人的目光终于碰到一起。林凤的脸腮不由得泛起红晕,武云笑着朝她点下头,“林凤妹子,多谢你照顾小木头!”
“没,没啥……”
武风见状冷冷一笑,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翻起了白眼,“师妹,你对那姓杨的一片痴心,守身如玉,他可未必对得住你!”说着一指林凤,“不信你问她,两个人早勾搭上了!”
林贵听了大怒,“放你娘的臭屁!”
林凤担心她爹一发脾气,嘴巴没了闸门,把什么都吐露出来,慌忙推着林贵往门外走,“爹,你还是到前头去忙活吧!”
她想让老头子走,武风却早一步闪到门口,把路挡上了,“站住!”
林贵气得浑身哆嗦,在自家店里还受人摆布,哪里受得了,嘴里骂着,便要扇人耳光,却被武风一把扭住手腕子,就势甩出去。还好,武云及时冲上去一步,将他扶住。<!--PAGE 4-->林凤尖叫着便要上去挠抓,武风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匕首噗地下插到桌子上,发出嗡嗡震响。林凤吓得又缩回去,林贵也不敢再造次了。
武云拦在三人前面,强作镇定,“武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玩出好戏!”武风说着,伸脚往后一踢,把门关上。“你们都给我乖乖地坐好!”
武云知道,凭自己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如今除了儿子外,还有这两个大人成累赘,只得朝他们点点头,示意大家坐下。
武风见四人慢慢围着桌子坐了,武云和儿子紧挨着,林凤跟老父紧靠着,像待宰的羔羊,脸上显出残忍的满足,全身都抽搐不停,呼吸也变得急促,双手按住桌子嘿嘿笑个不停。林贵父女方才明白,他们碰上了疯子。
“丫头,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跟杨兆龙有一腿?”
小木头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这不是句好话,躲在武云背后嚷:“我爹没有!”
“闭嘴,小兔崽子!”
林凤脸憋得通红,突然大声叫道:“说就说,有什么大不了,我心里有阿木,可他他心里没我!”
武云没想到她竟然真敢当场说出来,倒是觉得头皮发麻,脸盘发烫。那林凤一旦吐实,索性就都咕嘟咕嘟往外倒,无非是自己一心对阿木,他却真是块木头……说着说着,又呜呜哭起来。林贵在一旁听了,觉得丢脸丢到家了,嗨地声,重重地拍了下大腿。
武风在旁边瞧着听着,眼睛里露出奇异的光亮,像林凤这样泼辣胆烈的娘们还是头遭见到,待她说完,不禁啪啪鼓掌。把头伸向林凤,“妾身有意郎无情,你也是个苦命的人呢!”
林凤没想到原本一个阴毒的家伙,突然说出这样柔情的话来,倒是呆住了。武风目光在两个女人脸上来回晃**,她们都心里都装着杨兆龙,偏偏自己却是没人理会……
武风脸上的肌肉一阵**,突然出手,啪啪接连点了林贵和小木头的数处穴位,他们登时像泥塑一样表情凝固,非但说不出话,也动弹不了了。
武云和林凤吃了一惊,刚要跳起身来,武风手腕一翻,又将匕首横在老人和孩子头上,她们吓得马上缩回去。武云忿忿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俩现在告诉我,心里还有那个男人吗?”
武云和林凤闭口不答。武风的匕首在林贵头顶上擦了擦,又转到小木头脑门上磨了磨,武云狠狠地盯着他,眼睛里喷射出怒火。
武风歪着头道,“这么说,你们心里只有杨兆龙,没有这一老一少了?”
“不是!”林凤叫起来,她涨红了脸,低声道,“我现在心里头只有我爹一个,没其他人……”话到最后,小的像蚊子叫。
武风对此表示满意,转头看向武云,“师妹你呢?”<!--PAGE 5-->武云暗叹了声,“我现在心里只有小木头!”
“很好!”武风把匕首往腰带里一别,“这下我就有得玩了!”他伸手抓过桌上的两个空茶杯,一一斟上茶水。之后,把茶壶往墙角一丢,啪地摔个粉碎。
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打开口,送到武云和林凤面前,晃了晃,“看清楚了,这可是穿肠毒药,喝一口就会七窍流血,神仙老子也救不了你!”
武云和林凤脸上不禁显出惧意,武风把药倒进左边的杯子,它很快就消融了,茶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伸出双手抓着两个杯子,“现在,我把它们飞快地转动,你们都把眼睛瞪大了,看仔细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马虎不得!”
他边说着,双手已飞快地调换着茶杯,两个女人看得眼花缭乱,哪里还能分得出那杯有毒,那杯没毒。武风突然停手,杯子的茶水却依旧在微微晃动。
“怎么样,我这戏法变得如何?”他说着,又嘿嘿笑起来,看着两个女人的脸色惨变,他觉得一阵阵快意从心底**上来。
“好好听着,你们每人挑一杯,碰碰运气!”
林凤一瞪眼,“我不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你心里装着你爹!”武风冷笑地拍拍林贵的肩膀。“你们必须给我挑,不挑的话,我先把他们给宰了!”
武云一咬牙,“好,我挑!”便要伸手去拿。
却被武风挡回去,“慢着,我话还没完呢!”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神色,“你以为挑的茶水会给自己喝?不对。师妹,你挑出来的那杯水,我会叫老头子喝!”
林凤和武云听后都愣住了。武风指着林凤道,“你挑的呢,我会叫小木头去喝。”
他说完,长长吐了一口气,拍拍手掌,“这下子,你们该好好想想了,怎么个挑法?我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
两个女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脑门都渗出汗粒来。武云知道,武风这玩的是猫捉弄老鼠的把戏,他就是要把她俩折磨得生不如死,才会得到那变态的享受。
可是,儿子的命捏在他手,自己又不能不照着去办。只是,这样的挑选未免太残酷,自己挑中毒酒,等于是亲手毒死林贵。自己没挑中,儿子又会命丧林凤之手。
不行,她做不到。武云咬紧牙关,双手微微颤抖,便要暴起把两个酒杯扫落。武风却是早就料到这一招了,匕首再次横在一老一小的头顶上。“我还忘了说一点,你们俩只要有一个敢把打翻杯子,他俩个都得死!”
这是逼着两人做出选择。林凤牙关咬得咯吱响,脸蛋都扭曲了,高声喊:“我先来!”
“好,到底林大小姐是女中丈夫!”
林凤哆嗦着,伸出双手,慢慢靠近两个杯子,隔着能有一指远,却拿不准到底该取哪一只。林贵眼珠子鼓出来,要不是被点了哑穴,早朝闺女大呼小叫了。<!--PAGE 6-->武风兴奋地看着,拿匕首的手不停地颤晃,在林贵和小木头的头顶上扫来扫去,叫武云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已尽是汗水。
林凤眼睛盯着桌上的两个杯子,呼哧呼哧地喘气了粗气。蓦地,她居然同时把两个茶杯抓起来,一起往嘴里灌下去,咕咚一声咽下去,然后把杯子往地上一摔,嘎嘎大笑起来,嘴巴水淋淋的,“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武风看呆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绝烈,随即也狂笑道,“好,这样的女人我喜欢!”轰地下,武云已飞身扑来,抱着他跌出去,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
林凤却依旧哈哈笑着,颠颠晃晃地靠到墙角,慢慢捂着嘴巴蹲到地下,小木头看傻了,林贵虽然依旧喊不出声来,但也是老泪纵横。
猛听武风尖叫一声,武云的身子被甩出去,恰好跌到林凤脚下,她一骨碌爬起来,抱住林凤,“快把它吐出来!”
武风嗷嗷叫着,“武云,你敢咬我!”他的手腕血淋淋地,气急败坏地逼上来。却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武云转眼看时,不禁惊喜交加,冲进来的竟然是武蕾。
她一指武风,“老祖宗果然没猜错,你要造反!”
武风把手腕凑到嘴巴上,伸舌头舔舔上面的血迹,“那又怎样,反正她也不准备跟太极门斗狠了!”
“武蕾,别让他跑了!”武云翻身蹦起来,朝武风扑过去。
武蕾见她这样拼命,有些诧异,脚下一滑,转到林贵和小木头身旁,瞧他们模样便知道被点了穴,赶紧给他们解了。林贵一能开口,就抓住武蕾的手,“快,快……”急切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小木头嘴巴里倒出了豆子,“他给林凤阿姨下药了!”
武蕾虽然不知武风这么做有何用意,可是很鄙视他的行为,脚尖一点便蹿过去。别看她们单打都不是武风的个儿,但联手却足以打他个落花流水。
武风应付了几招,很快就挨了几下狠的,他却并没意思逃,气急败坏地摆手,“怎么,你俩个非要了我的命不成?”
武云狠他恶毒,依旧往前紧逼,“快把解药拿出来!”
武风摊摊手,“你们也不好瞧瞧,她像中毒吗?”
武云和武蕾转身一瞧,可不是,林凤脸色并无异样。武风讪讪地道,“不过是陪你们玩玩,还当真了!”
“我没事?”林凤这才扶着墙站起来,摸摸脖子和肚子,可不是,并没有不适的感觉,指着武风大骂,“你个王八蛋,敢戏弄你姑奶奶我!”
林贵听说女儿没事,长长松了口气,腿肚子一下子又软了,林凤只得过去帮着搀扶。小木头则赶紧跑到他娘跟前,被武云一把揽进怀里。
武风歪着头,先看看武蕾,又把目光落到武云身上,“师妹,从今天起,我心里也没你了,太极门也好,秋水也好,统统跟我无关!”<!--PAGE 7-->“你能这样想得开,那也很好!”
武风脸上闪过一丝诡笑,慢慢转身面对着林凤,“凤丫头,从今天起,我的心思可是都放到你身上了!”
武云和武蕾没想到他竟然看上了林凤,大为意外。
“我呸!”林凤双手卡腰,“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这副猪脸我看着就恶心,还想沾我便宜,快点滚出去!”
要照以往,一向心胸狭隘的武风听了这副话定会勃然大怒,谁知他只嘻嘻一乐,“我倒是巴不得是猪八戒,把这里当成高老庄,你就是高秀英呢!”
林贵也气得直哆嗦,指着门口,“你,你给我滚!”
“今天滚了,明天还会来!”武风说着,毫不在乎往外走去。
“等等!”武蕾伸手拦住。
武风一皱眉,“丫头,这事又碍着你什么了?”
武蕾因为她跟林宝间“耍”过一场,曾被林贵当成未来的儿媳妇,觉得颇有亏欠,便想趁机还林家一个情,“师兄,你要是好好跟林小姐相处倒也罢了,万一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武云也道,“得让他发个毒誓!”
要按武风以前的脾气,牛不喝水,别人是按不下他头的,今天居然转性了,“发誓就发誓!”他转身面对林凤,“强扭的瓜不甜,我知道!”
林凤没想到今天自己被“无赖”上了,气得七窍冒烟,指着武风破口大骂,“你敢来,来了我定打断你的腿!”
“打断腿也来!”武风丢下这句话,便晃**着膀子走了。留下林氏父女大眼瞪小眼儿。
趁着这空儿,武云赶紧跟他们告别,拉了小木头,跟着武蕾急急地出了齐凤楼。武蕾是开小轿车来的,自从看到武风没了影,她在大浦东酒楼里就坐不住了,终于也偷溜出来。
尽管红燕子转移武云母子时瞒着她,但哪里能逃得过她埋伏的眼线。“老祖宗”不会想到,武蕾正是在她被杨兆龙拘禁期间,为他的诚意所感,终于答应“反水”。这期间,自然也少不了刘兆鸣的劝说。
她们一钻进轿车,武蕾就嘟嘟按响喇叭,往前冲去。听武云问起那边斗菜的情形,她道,“我也不知道姐夫肚子里埋了什么药,到现在还没上一道菜!”
武云一怔,“怎么会呢?”
武蕾嘻嘻一笑,“也许,他是等着你和小木头也赶过去才会拿出绝活来!”<!--PAGE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