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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地变色风云涌

作者:余言 字数:14890 更新:2026-09-02 15:22:45

壹

白如衣盘腿坐在曼陀罗上,身旁是一直扶着他的霓裳,二 人向耸立在群山之间的蜀山飞去。

渐渐飞近蜀山,云雾缭绕的蜀山上空,竟有两股剑光在与 一道黑影争斗不休。那两股剑光化作红、黄二色,前后夹击那 道宛如乌云般的黑影,而那黑影不断变化形状,在两把飞剑之 间从容有余。

白如衣和霓裳神色一惊,那两把剑乃是师叔三千界和无 道子所用的具有火、土属性的炎日剑和地坼剑。不知那黑影 是何方人物,不仅敢来侵犯天下第一剑派,还能挡下他们二 人的剑法。

黑影猛然暴长,那两柄剑顿时处于劣势,节节败退。蜀山 之巅,一道白色剑光如电射一般,直刺黑影。

“冰刃! ”白如衣脱口疾呼,那是当今蜀山剑派掌门,他 师傅逍遥子所用的剑。

冰刃迎头一击,黑影顿时不敌,负伤而逃。他扭头撞见了 回山的白如衣和霓裳,模糊的面目上隐约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巨大的身形向着他们二人飞来。浓重的黑影扑面而来,遮蔽了 头上的阳光,阴影渐渐覆盖住了他们,死亡的气息,骤然浓烈 起来……

变幻不定的阴影当空罩下,袭向白如衣,他拔出长剑,向 阴影直刺而去,剑光喷涌而出。黑影显然对那柄剑极为恐惧, 想要闪避已是不及,剑光从黑影中穿过。只见那道黑影一分为 二,二分为四,越分越小,不过刹那间,碎若尘埃一般,落在

了白如衣的身上,一阵风吹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黄两道剑光紧追而至,凝立在曼陀罗之前。红色的剑 身散发着火焰,起伏不定;而黄色剑身剑光浓密,如若实物。 红色飞剑上立着一个赤发红面的老者,火红的头发直直地竖 起,如同燃烧的火焰;黄色飞剑上立着一位老者,面目慈祥, 黄发飘飞。这二人正是三千界和无道子。白如衣强忍着疼痛, 站起来向踏在剑上的老人躬身行礼:“见过二位师叔。”

二人愕然地看着白如衣手中的长剑,和他们缠斗半天的黑 影竟在他一剑之下碎为齑粉。二人相视一眼,失声叫道:“切 雪! ”然后,他们再次同时迫不及待地追问,“这是昨天出土 的神兵?”

白如衣低头答道:“是。”

无道子道:“掌门师兄在山上等候,你随我们一块去见他 吧。”说完,一行四人,径直往蜀山飞去。

蜀山四周,云雾缭绕,四人在云雾中穿梭飞行。

隐于云雾之后的蜀山高耸云端,仰之弥高。山林郁郁,树 木葱茏,更有流水从山峰上流淌而下,形成一道银练似的瀑 布,水声潺潺,雨雾迷蒙。白如衣一行四人正从一座小山飞过 的时候,霓裳调皮地驱使曼陀罗从瀑布正中快速穿过,溅射的 水珠沾在衣襟上,一片清凉。白如衣看着霓裳,会心一笑,这 是他们二人时常玩的游戏,一股亲切感和熟悉感油然而生。白如衣转身回望,远处的云雾如同帷幔一般,笼罩着蜀 山,却并未密密地盖严实,正因为如此,山上依旧阳光明媚, 不见丝毫影响。这奇怪的云雾,据传乃是蜀山先贤创立的云门 大阵,借山水之势,引天地之威,护持蜀山,邪魔外力,难以 侵犯。

七百年前,魔教来犯,虽然突破云门大阵,却死伤甚多, 所以正道最终才能**平魔教。白如衣内心感慨,当年创立蜀山

剑派的飘尘祖师委实天纵英才,居然能创建如此神秘的阵法。

心念间,一行人已经降落在蜀山山腰之上。蜀山巍峨庞 大,蜀山剑派的各建筑散落在从山脚到山顶的各个山峰上。群 峰簇拥的最高峰便是摩天崖,其上的凌云楼乃是蜀山剑派掌门 人所居之地。为了表示对蜀山剑派掌门人的尊重,山峰之上, 任何人不得飞行。

霓裳扶着白如衣,随着二位师叔往山上走去。

道路两旁一步一景,远处青山叠翠,近处鸟语花香。山腰 上,一座凉亭凌空而建,松柏掩映,名为向晚亭。在此处观看 日落,壮丽无比。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山顶。崖上并不是外人所想象的一 片平地,而是一片水域,烟波浩渺,甚为广阔,称之为蜀山天 池,而直插云端的百尺高楼摘星楼便耸立在天池正中。据传, 海外蓬莱诸仙岛,皆由巨鳌所驮,漂浮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 而飘尘祖师曾深入海底,捕获巨鳌,将它放入天池之中,以载 摘星楼。

池水中盛开着莲花,纯白的花朵掩映在接天碧叶之中,如 同天女撒落的花瓣。清澈的池水中,有色彩斑斓的鱼儿摇曳着 尾巴游来游去,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三千界念动咒语,水面忽然翻卷,一只蜃龙在水中若隐若 现,它仰起头颅,张口喷出一道蜃气,横跨天际,凝结成一道 彩虹,连接池岸和摘星楼。三千界当先一步跨上虹桥,其他人 紧随其后,沿着虹桥走向了摘星楼。

贰

摘星楼四周由白玉砌成宽敞的平地,大门前侍立着两名青

衣道童,大殿上方,一位须发皓然的老者神色微蹙,似乎陷入 为难之中。

无道子和三千界微微拱手行礼:“参见掌门! ”

老者正是蜀山剑派的掌门人逍遥子,听到他们的声音回过 神来,见是师弟二人,示意他们在下首的太师椅落座。无道子 和三千界各自落座,霓裳则笑嘻嘻地站到逍遥子身旁。白如衣 躬身行礼:“弟子白如衣参见师傅。”

逍遥子的目光停留在白如衣手上的长剑上,他沉声道: “把剑给我看看。”白如衣躬身将剑呈上去,逍遥子接过古 剑,凝目端详:剑身宽而厚,然入手却极为轻盈,宛如鸿毛。 剑身上的纹路如同雪花落在剑上,剑刃之上寒光流转。逍遥子的眉头先是皱起,然后又舒展开来。他心念一 动,运转法力灌入手中长剑,长剑立刻嗡鸣不已,不住地颤 抖,竟如要挣脱逍遥子的手掌飞去一般。逍遥子喃喃道: “切雪!这是切雪……”他撤去法力不再强行压制,切雪竟 脱手而去,在大殿中来回飞舞,然后锵的一声没入地下,竖 立在白如衣的身前。

无道子手拈胡须沉吟道:“看来,这把剑已经认主了。”

逍遥子开口问道:“这把剑你是如何得来的? ”

白如衣整理思路,将得到切雪的前因后果一一诉说,独独 隐去了蜻蜓小妖青芜那一段。其余四人认真地听着,待白如衣 讲完,大家久久不语,逍遥子面上的表情更是看不出有丝毫的 波动。

良久,一抹笑意在逍遥子的脸庞上绽放,他开口打破这诡 异的平静:“这把剑,名为切雪。虽制式古朴,却非上古名 剑,然而,它又是上古名剑中的上古名剑。”

霓裳吐吐舌头道:“爹,你说话怎么这么绕哇?什么不是

上古名剑,又是上古名剑中的上古名剑? ”

逍遥子淡淡一笑,继续解释道:“这把剑铸造于七百年 前,所以算不上上古名剑。然而,这把剑的本身却汇集了十大 名剑中的泰阿、鱼肠、承影三剑,由昔年蜀山、昆仑、姑射三 大剑派的掌门合铸而成;取泰阿之威道,鱼肠之勇绝,承影之 优雅,更被注入无上灵力,铸造了天下无双的利器——切雪, 用于对付昔年魔教拥有不死之身的大日至尊者。所以,它是上 古名剑中的上古名剑。”

逍遥子微阖着眼睛陷入了追忆之中:“正派与魔教的最后 一战,魔教以倾教之力来犯我蜀山。蜀山、昆仑、姑射三派齐 聚蜀山,共抗魔教。那一战,实在是旷古绝今,令天地为之变 色,蜀山四周亦为之赤。三大剑派的掌门人合力对付大日至尊 者,最终以切雪将他刺死,然而他肉身虽死却魂魄不灭。那 时,三大掌门人也是强弩之末,无力打散他的魂魄,便取三千 弱水,腐蚀其魂魄, 以切雪镇之,需历经七百年方能**尽魂 魄,使大日至尊者彻底灰飞烟灭。否则以大日至尊者不死之 身,只需残留一丝魂魄便可再度复活。为了避免大日至尊者的 封印之地被魔教余孽找到,三大掌门将其藏到了不为人知之 地。为了避免消息外泄,他们并未将此地告知门人。随后,三 大掌门也因内力损耗过甚而仙去了。那旷古一役中,正道精锐 尽亡,而魔教也从此销声匿迹了。”

“万万没有想到,大日至尊者的葬身之地,就在蜀山旁的 临云峰下。如今想来,这却是一着妙棋。魔教一定以为我们会 选在偏远之地,却没想到先代祖师大智若愚,竟然选在蜀山。 不仅我等料想不到,魔教余孽也更意想不到。”听到逍遥子口中娓娓道来的秘史,遥想千年之前战斗的惨

烈,在场的人都不禁为之动容。

“掌门! ”无道子猛然站起, 目光如电,唰地盯向了立在 地上的剑,“此番白如衣误入葬身之地拔出了切雪,却不知切 雪剑镇压大日至尊者是否已满七百年?”

白如衣刹那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若镇压未满七百年, 那么就是他放出了大日至尊者,恐怕将会带来天地浩劫,那就 罪不可赦了。

白如衣惶恐地跪倒拜伏:“弟子鲁莽,愿受责罚! ”

一时之间,房间内的气氛再度紧张了起来。众人的目光齐 齐地看向逍遥子,静待逍遥子的决断。

逍遥子神色如常,成竹在胸:“昨日恰恰是七百年之期, 正值魔首陨灭,因此神兵再度现世。我徒,你能得此剑,是 你莫大的机缘,你是这把剑天选之主!想来那道黑影,便是拔 剑之后大日至尊者逃逸出的最后一丝残魂。你拔出那把剑是早 了一些,若再晚上片刻取剑,弱水就能完全化掉他的魂魄。 不过,经历了七百年的腐蚀,这缕残魂也已经异常微弱了。” 逍遥子低头叹息,“想不到这缕残魂恰恰被外出寻你的师叔看 见,觉得不对立刻拦下。更想不到的是,他的这一缕残魂居然 有如此神力,竟需我师兄弟三人联手才能击伤,幸亏你拿到了 克制他的切雪,一击之下让那最后一缕残魂灰飞烟灭。否则, 那一缕残魂轮回重生,人间将面临又一场浩劫啊!”

众人悬起的心这才缓缓地放下,不料逍遥子又重重地叹了 一口气:“天下万物,莫不是阴阳相济,如今神兵出土,正是 我正道昌盛之始,然而,魔教恐怕也该死灰复燃了吧!”

白如衣问道:“弟子不明,师傅既然说魔教被扫**殆尽, 又怎会死灰复燃?”

逍遥子的脸色暗了一下,眼中的神色竟有罕见的波动: “因为魔教还有一个人没死。只要他不死,魔教就永远不会灭

亡? ”

“难道七百年前的一战没有杀死他? ”

逍遥子轻声说:“没有。他是魔教的大祭师,拥有不死 之身。”

白如衣和霓裳均不知道七百年前的往事——知道的人本就 寥寥无几,闻听此言,好奇心大起,齐声询问那个人的姓名。

逍遥子闭上了眼睛,艰难地吐出了梦魇般的两个字: “天钧。”

无道子的神色也是一暗,面有忧色。三千界却毫不在意, 他大大咧咧地说道:“老子闲了许多年,早就手痒痒了,管他 什么妖魔鬼怪,干他娘的就是了。”

逍遥子摇头不语, 目光深沉地看着白如衣道:“我徒,你 先去好好养伤。既然你已经得到了切雪,自当好好修炼,不可 辜负名剑。”

白如衣点头称是,躬身退了出去。霓裳尾随而出。<!--PAGE 4-->白如衣沿着山路往下走,转过第一个弯,就看见山路旁的 向晚亭中有六个神情各异的人,正是他的六位师兄,白如衣欣 喜地迎上去。原来,诸人听说白如衣受了伤,便前来探望,待 看见他手中的兵器,啧啧赞叹。大师兄朱点墨身形微胖,脸庞 圆圆的,颇为纯厚,他由衷地赞叹道:“七师弟得此神兵,必 有大福。”其他几人亦连连附和。

白如衣心中记挂着青芜的伤势,一一谢过众位师兄后,就 告了辞。

霓裳本打算跟他一块走,然而其余的师兄都在打趣,七嘴 八舌地说:“小师妹真是偏心啊,对七师弟真是关心,都不想 理我们。”

“就是,就是。我们有一个多月没见了,人家都不打算和

我们多亲近一会儿。”

霓裳的脸忽然就红了,那些师兄起哄得更加厉害了:“看 看,脸都红了呢! ”霓裳又急又气,追着他们打闹起来。白如 衣渐渐走到山腰,其他人在那临崖的向晚亭中嬉闹着,欢快的 笑声散落在山间。阳光洒落,构成一幅美好的画面。

白如衣转身回望,那美好的画面印在心底,嘴角泛起一抹 笑意。

叁

白如衣落在临云峰上,快步向自己的小竹楼走去。

他慌忙地在竹楼四周寻找,哪里看得到蜻蜓小妖的身影 呢?一时间,心中生出几分担忧——难道,她因伤势过重死 了?有了这种念头之后,他便在竹林中疯狂地寻找。直至日渐 西斜,找遍山峰竹林的每一个角落,依然不见蜻蜓小妖的踪 影,白如衣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竹屋。

哪知一掀竹帘,却看见一只蜻蜓伏在琴弦上,扬起一张小 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那明丽的面庞在微笑中渐渐透出 光亮,穿透了薄暮之色,印入白如衣的眼里,他的担忧终于一 扫而光。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蜻蜓,查看她的伤势,眼神中 关切之意外露。

蜻蜓嘻嘻一笑,抬起头说:“原来你也会担心我? ”

白如衣转过身子,脸庞隐在渐渐暗下来的夜色中,光与影 瞬间覆在他的脸上。他淡淡地说:“你因我受伤,如果你出了 意外,我也于心不安。现在你且安心在此养伤,伤好之后,速 速离开。”

他从怀中取出火石,点了蜡烛,坐在案几前自顾自地端详

着手中的剑,剑光随着摇曳的烛光闪烁不定。青芜飞落在他的 肩膀上,静静地注视着那把剑,剑身自有一股慑人的气息,令 她几乎无法直视。

白如衣闭上眼睛,运气疗伤。北溟心法一经使用,散落在 四肢百骸之中的真气缓缓汇聚,便如百川入海一般归入气海, 气海之中内力满溢,气息澎湃如波浪。约莫一只拇指大小的内 丹悬浮在气海之中,散发出莹润的光芒,照耀得五蕴通彻。白 如衣以一息念想之力,引领内丹沿着任督二脉运转大周天, 所经之处,气血流通。周而复始,行经三十个周天之后,内丹 缓缓归于丹田,内息再次散入四肢百骸。白如衣只觉得胸前那 种淤积之感已然消失,若再如此治疗数次,伤势便可痊愈。只 是,奇怪的是,他的内息竟暴涨了许多,功力大进。<!--PAGE 5-->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青芜正注视着他。白如衣伸出 手,抚摸着她的翅膀,那一对曾经透明而精美的翅膀已然缺失 一只,心念陡转间,手指不小心落在她的断翅处,青芜的身子 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白如衣心中不由 得一紧,忙宽慰道:“只要细心调养,过些日子,你的翅膀还 会再长出来。”

言毕,白如衣拿起桌上的切雪,走到竹林外。

月华如练,流泻在山峰上。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带 着竹叶清凉的气息。白如衣挥剑起舞,月光落在剑刃上,**开 一片流动的光华。剑气纵横,往来不息,只是这套剑法演练到 最后,招式竟越来越别扭。手拿宝剑的白如衣本应威风凛凛, 但实则如同耍杂的人一般。根源在于,他此刻虽有神兵利器, 但用剑的剑法稍显低端,无法完全驱使和展现这把剑的力量。 这就如同一个本应该玩弹弓的小孩却在费力地射弓箭一样。

白如衣长叹一声,深感剑法需要突破,却又寻觅不到路

径。他渐渐烦躁起来,剑法舞得竟不成章法。一直伏在不远处 的竹叶上观看的青芜,忽然伸了伸懒腰,进入竹楼的书桌上。 桌上摊开着一本书,青芜趴在书页上,歪着脑袋念起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 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 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 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 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 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这正是《南华真经》内篇的第一篇《逍遥游》。此书是蜀 山弟子入门的必读之物,人人皆烂熟于心,司空见惯。然而, 那琅琅的读书声此时在白如衣听来,如同一道电光火石一般划 破他那混沌的脑海。他追逐着那微弱的灵光一现,渐成燎原之 势,所经之处脑海中的万般困惑如同摧枯拉朽般轰然倒下。 那一瞬间,白如衣顿悟了:天地有形,万法自然。无所羁绊, 无所依恃,不拘泥于形骸,以入无为无恃,遨游天下而无所羁 绊,是为逍遥游。

一念及此,白如衣的剑势立刻为之一变,先前凝滞的剑势 渐渐灵活,此刻变得流畅起来。练至后来,剑法如行云流水, 剑势往来如兴之所至,东刺一剑西横一剑,潇洒随意,全无招 式,然而剑意又无处不在,真是逍遥至极。

白如衣心中激**,忍不住仰天长啸。清亮绵长的啸声回** 在山林之中,连绵不绝。<!--PAGE 6-->天空中一道乌云不知何时飘来,遮蔽了月亮,原本尚还明 亮的天空,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此刻,星星竟显得异常明

亮,甚为妖冶。白如衣望向变幻不定的天空,那一缕啸声在风 中渐渐消散了。

肆

蜀山摩天崖。

百尺之高的摘星楼上立着一位清瘦的老人,须发皓然,衣 袂飘飘,正仰头看向深邃的夜空。他迎风而立,似乎已经站了 很久。

星月满天,乾坤朗朗。天空平静得如同一面明镜,无丝毫 波澜。逍遥子深沉的脸上有隐隐的担忧,良久,他低下头准备 下楼。突然,原本平静的天空,风云乍起,月光晦暗,一片浓 重的乌云遮蔽了漫天的皓月光辉;天空中云流奔涌,形成一个 巨大的旋涡,又如同一股龙卷风,直贯天地。

岁星光芒大盛,猩红的光芒闪耀在夜空之中,给人以妖冶 之感。岁星越星宿格局,缓缓而动,片刻之后,竟是从原来的 岁星之上,分离出另外一个岁星。分离出的岁星移动得越来越 快,最终凌空而过,直冲紫微星。照耀九州大地的紫微星,渐 渐黯淡了下来,只有微弱的光芒闪动,几乎泯没在漆黑的夜色 之中,肉眼已然难以辨识。岁星横跨天际,向着西北方继续坠 落,那光芒划破长空,拖着长长的光尾,轰轰烈烈地往下坠, 竟向蜀山扑来。

那颗天外陨石迅速逼近,熊熊烈火紧随其后,带起的热风 令草木向着一旁倾倒。若是任由它撞击到蜀山上,蜀山千百年 基业将被夷为平地。

立在高楼之上的逍遥子一挥宽大的衣袖,迎面飞去,他枯

皱的面目被漫天的火光映红,须发飞扬。灼灼的热浪向他扑面

而来,天空一片红光。蜀山上,众人纷纷被惊醒,一个个惊疑 不定地看向空中。逍遥子叱道:“妖星! ”手捏剑诀,凌虚而 行,斜走七步,口中念动剑诀,“十方大地,化为加护。天下 灵力,我身引之。”

这风水吟天诀,乃是以自身为媒,引接风水山地的灵力为 己所用,一旦发动,可以炼虚化剑,挟天地之威,当者披靡。

蜀山四周的山峰射出道道光柱,投射在逍遥子的身上。 天空中忽然下起片片雪花,在他虚握的手掌上聚集,最终汇 聚成一把剑,剑身上下,风雪缭绕,宛如身处暴风雪的中 央。而那火球不偏不倚地向蜀山逼近,竟是要将这蜀山焚烧 在烈火中一样。

逍遥子厉声喝道:“疾! ”

长剑脱手飞去,磅礴的剑气拖着长长的雪尾撞向妖星。冰 剑携着冰寒之气,撕裂火焰,而冰剑的剑身被炙热的烈火蒸 腾、气化,然后不断地缩小。集合了山野之力的冰剑,撞击在 火球上,令妖星急降的趋势渐渐慢了下来,最终静止,与冰剑 陷入了僵持状态。而冰火交接处,蓬勃的水汽和涌动的红莲形 成了一幅奇异的景象。逍遥子并指一指,汇聚的内力源源不断 地支撑着冰剑。最终,妖星被撼动偏转了方向,而冰剑也在这 一瞬间完全气化。<!--PAGE 7-->那颗妖星向着西北方坠落,失去了阻碍速度越来越快,轰 然撞向地面。远望西方,尘土飞扬遮蔽天日宛如末世,大地传 来一阵震动,漫天灰尘中火光腾射而起,那是在与地面撞击中 碎裂的妖星四处纷飞,如燃烧的烟火照亮夜空但旋即黯灭。

此时,原本变色的天空渐渐平静下来,汹涌的风也渐渐止 息了,涌动的云流更消弭于无形。乌云散去,皎洁的月光再 次洒落大地,天空恢复以前的模样,唯有紫微星的光芒依然黯

淡,星光微弱,几乎泯没在夜色之中。

逍遥子负手立在摘星楼上,无数人敬畏地仰望那个飘摇如 仙, 以一己之力抗衡妖星的老人。他仰天长叹:“荧惑犯紫 薇,天下大乱,由此而始。”然而,谁也看不到他脸上的担忧 之色,更听不到他说的话。

伍

白如衣感受着陨石撞击大地传来的震动,他仰望着云端之 上几近天人的师傅,心驰神摇。

汇聚在逍遥子身上的光华倏忽散去,万千激绕的电光最终 归于大地,环绕在蜀山四周的云渐渐聚合起来,逍遥子的身影 随之隐去。

白如衣犹自出神,一道白光飞来,竟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纸 鹤,环绕着他飞行——原来是飞鹤传书。他回过神来,伸手接 过,展开,上面的笔墨尚未完全干涸,五个飘飞的字迹映入眼 帘:速来摘星楼。正是师傅的笔迹。

白如衣收起字条,伏下身对书页上的青芜说道:“师傅召 唤我,我得去一趟蜀山,你且入房休息吧。”说完,他拿起切 雪,向蜀山摘星楼飞去。

时为夏夜,林木之间飞着萤火虫,流光飞舞,令夜色中的 蜀山,自有一番幽静怡人的景致。白如衣匆匆穿行,山林间的 水雾沾湿了他的衣襟。

过了片刻,他步入山顶。天池中莲花朵朵,花瓣舒展,花 蕊中透出柔和的光芒,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精巧绝伦 的莲灯了。清澈的池水倒映着莲花,池水、莲花交相辉映,美

丽异常。

摘星楼一楼大殿中空无一人, 白如衣踩着大殿后堂的阶 梯,一层层寻至顶楼,随即一愣:逍遥子面前散落着零乱的蓍 草和碎裂的龟甲,此刻他正低着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卦象,而 烛火投在他骤然苍老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白如衣的二师兄俞承品匍匐在地上,看来也是刚来不久。 白如衣跪倒在地上,颤声问道:“师傅,你怎么了?”

良久,逍遥子方才缓缓抬起头,眼睛望向屋顶浓浓的黑 暗,而后,低下头, 目光停留在白如衣的身上,双眸幽如深潭 波澜不惊。他的声音虚弱得仿佛没有任何力量:“荧惑犯紫 微,乃是大凶之兆。于是我起了一卦,窥伺天机,实在是穷耗 心力啊。”

一言及此,他眼底升起一股浓重的悲哀之意,旋即拿过桌 上的笔,书写了两份信函,施以封泥,然后交付到他们二人手 上。逍遥子说道:“这两封信,你们分别送往昆仑和姑射。事 关天下兴亡,务必及时送到。”<!--PAGE 8-->俞承品双手接过信封,恭恭敬敬地说道:“师傅,弟子从 未下山,昆仑和姑射乃仙家福地,向来踪迹难寻,弟子不知从 何而往?”

逍遥子淡淡地说道:“西去昆仑,东往姑射。你们只管去 吧,定然能够找到。”

白如衣和俞承品将信贴身放好,躬身退下。逍遥子注视着 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眼睛沉沉地闭上了。

借助天地之力,改变妖星坠落方向,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 内力。然而,妖星坠落是大凶之兆,他已不能再等,拼却剩余 的残力,私自强行起卦。现在的他,只余一息尚存,飘摇如风 中残烛。

陆

晨曦微露。白如衣回到临云峰,快步往竹楼走去。他这一 趟回来,是想向青芜道别。

越来越接近竹楼, 白如衣忽然感觉到房间中有一股妖 气——与青芜迥然不同!白如衣心神一凛,放缓了脚步。他侧 耳倾听,房屋中夹杂着激烈的争执声。

似乎是听到了白如衣的脚步声,竹楼中的争吵声也为之一 停,紧接着是青芜大声呼救的声音, 由于太过恐惧而变了音 调,她凄厉地喊道:“白如衣,快救我,这妖怪要吃我!”

竹楼的窗户轰然破裂,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屋内飞出,势如 闪电,从白如衣的身边飞快地窜了过去,投进密林之中。

白如衣怒喝道:“哪里走! ”手中更不停歇,一剑刺出。 剑光猛然暴涨竟刺中黑影,黑影被一剑穿透扑地而亡。白如 衣看也不看慌忙推开门,四处寻找青芜。房内一地狼藉,看来 是经历了一番争斗。白如衣在房内四下寻找,却不见青芜的身 影,难道……青芜真的被那个黑色的妖怪吃了?白如衣愣着不 动,一瞬间竟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青芜从**的被子中探出头来,望向眼前悲恸的男子,爬 上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白如衣,你怎么了?”

白如衣想不到自己竟会为一个小妖难过,神色颇为尴尬地 说道:“没什么。”为了掩饰尴尬,他向外面走去,去察看那 只被他杀死的妖怪。走近看时,先前的那道黑影,原来是一只 乌鸦。

白如衣问:“你们认识吗?他为什么要伤害你? ”

青芜委屈地撇了撇嘴:“这附近山林的妖怪都相互认识。

他说我长得好看,非要让我做他的娘子,如果我不从的话,就

要吃了我。”

白如衣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青芜跳到白如衣的手上,细小的爪子拍打着他的手掌,试 图引起白如衣的注意,她认真地问道:“小白,我叫你小白 吧,成亲是怎么一回事啊?”

白如衣吃了一惊,看着眼前一脸无辜认真求教的青芜,真 想不到这个小妖尚还不通人事,完全是一副山野间天真烂漫不 染尘埃的模样。他斟词酌句地解释道:“成亲……就是一个男 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PAGE 9-->青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那我要和你成亲。”

白如衣闻言几欲跌倒 ,忙摆手道 : “ 不可以 ,不可 以……”

“呜呜呜……”青芜捂着脸哭了起来,“为什么不可以, 难道我长得不好看吗?”

“呃……”名震天下的白如衣,即便修为再深,面对此情 此景,也只觉得焦头烂额,“青芜长得好看,只是……成亲并 不是只需要好看就可以的呀。”

“那还需要什么? ”青芜边抽泣,边打破砂锅问到底。

“还需要……”白如衣沉吟着,但最终没有说出后面的 话——喜欢。像她这样一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小妖,又怎 么会知道喜欢,而他又该如何解释这个略带尴尬的问题呢?

白如衣只想尽快抽身离开此地,于是说起了来意:“我奉 师傅之命,需前往姑射山一趟,大概月余可返。这段时间我不 在,你好好养伤,多多保重!”

青芜立即停止哭泣,说道:“嗯,你要下山?你不带上我 吗?我想和你一块。”

白如衣连连摇头:“我带上你不方便。”

青芜闻言又哭了起来:“你要是不带上我,过几天又会有 麻雀、斑鸠之类的要抓我成亲。我没了翅膀,不能飞,又没有 办法躲避。呜呜呜,我要跟你在一起,不跟那些臭鸟成亲。”

白如衣进退两难,念及她的翅膀也是因自己而折,若非如 此,也不会身陷险地,只好默然地点了点头。青芜破涕为笑, 不待他发话,立即爬入他胸前的衣襟藏了起来。

白如衣走到山下,远远地就看见在俞承品的身旁站立着一 个红衣女子,容颜娇艳,衣裙翻飞。白如衣目光温柔地看着 她,几乎迷失在她的笑容里:“霓裳,你怎么也来了,难道师 傅也派你去了?”

霓裳眼含笑意,却不答话。俞承品嘿嘿一笑,道:“七师 弟,你怎么这么笨啊?自然是小师妹听说你要下山办事,特地 送你来了。”

白如衣露出了温润的笑容,而霓裳则眨巴着灵动的大眼 睛,看着眼前玉树临风的男子,心里的暖意也一点一点地**漾 起来。霓裳手掌摊开,掌心躺着一个香袋,她羞赧地说道: “七师哥,这个香袋是我用沉香缝制的,你带在身上吧!”

白如衣将香袋接过来放在鼻边轻嗅了一下,一股淡雅的香 气沁入肺腑。他用力地握了握,看着眼前的小师妹说:“不用 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挥手作别,师兄弟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白如衣放声歌 唱: “少年仗剑天下游,少年游,少年游,且看纵横青崖 间……”歌声慷慨激昂,在山林间久久回**。

霓裳看着白如衣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的眷恋忽然如同春 江水一般,盈盈地涨了起来,尚未离别,思念便已经开始。直 到离别之时,她才发现自己如此不舍那个意气风发、仗剑走天<!--PAGE 10-->涯的少年,心里不觉间已被情丝缠绕。

霓裳回过身正准备上山,却发现路旁忽然有一株草木破土 而出,抽茎,生叶,急剧生长。不过片刻,那草便长到了一人 多高,枝叶翠绿,枝头生出花蕾,花蕾绽放,开出一朵花瓣重 重的圆形花朵,花朵内竟是一张女人的脸庞,她冲着霓裳嫣然 一笑,然而笑着笑着,脸上竟显出一丝苦涩。

哦,原来是拥有预言和解梦之力的解语花。

霓裳问道:“你笑什么? ”

解语花低下了头,如花的笑靥凝固,脸上显出悲戚的神 色:“因为你们的劫数就要降临了。”

霓裳不明所以,追问道:“什么? ”

解语花的声音无比清晰,却带着魅惑:“岁星陨落,劫 数降临,天下必将大乱,命运之轮已经开始回转,你和白如 衣永无相爱之日。今日一别,再难完聚,从此天涯两隔,吴 楚异乡。”

霓裳不可置信地高声喊道:“我不信,我不信!我霓裳必 将和白如衣永结同好。”

“你们必将为敌。”解语花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必将和白如衣永结同好! ”霓裳提高了声音。

“你们必将天涯永隔! ”解语花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的肯定。

“我会以我的一切,来换取爱情。”霓裳心中有片刻的慌 乱,但眼眸中射出更加炙热的光芒!

解语花低声叹了一口气,语气柔和了许多,竟是大为不 忍:“你们永生无法相爱。”

霓裳不住地摇头,喃喃自语:“难道我和白如衣今日一 别,永无完聚?我们将为仇敌,远隔天涯?”

“不会的,不会的……”霓裳拼命地否认,声音越来越尖

锐,惊起栖息在树林里的飞鸟,“不许你胡说八道! ”霓裳急 怒交加、状若癫狂,衣袖一挥,将盛放的解语花拦腰斩断。解 语花的枝叶和花瓣在风中飘散,花蕊中的绝世容颜随之枯萎, 生命迅速流逝。解语花悲悯地看着她,不改初衷地重复着自己 的预言:“岁星陨落,劫数降临,天下必将大乱,命运之轮已 经开始回转,你和白如衣,永无相爱之日……”

柒

蜀山下百里之外,有一处大镇,名为望安镇。此地道路相 通,是物流集散之地,器物阜盛,甚是繁华。镇东有一处客 栈,名为仙来居。

白如衣和俞承品一入客栈,早有热情的店小二出来迎接, 引他们上二楼的临窗雅座。

待客人坐定,小二问道:“客官需要什么酒菜? ”

白如衣问:“你们这里有什么拿手的酒菜? ”

小二利落地答道:“附近山野之中多竹林,小店就地取 材,自酿的竹叶青远近闻名;至于招牌菜,我们的大厨来自江 南,红烧狮子头乃是一绝……”

俞承品接道:“那便都拿上来吧。”<!--PAGE 11-->店小二应声,退了下去。不多时,酒菜摆了上来。竹叶青 倒在酒杯中,碧绿明澈,清香扑鼻。

白如衣举杯相邀:“你我兄弟二人,今晚就先在这里歇 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各自告别,南北相背而行。来,让我们 满饮此杯,相互饯行!”

二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白如衣赞了一声:“好酒! ”

俞承品笑道:“若不是为了我们兄弟把酒话别,你我又何

必到此多停留一日。”二人对视一笑,闲谈饮酒。临街的窗户 下,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这俗世喧闹 的声音,此时听来,令人觉得无比亲切。

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竟是一群人骑着马在大街上飞奔, 横冲直撞,行人纷纷避让。他们在仙来居门前翻身下马,簇拥 着一个满面虬髯的人闯了进来。

众人上了二楼,大大咧咧地坐下,一边吆喝着店家快些上 酒菜,一边轰赶其他客人。那些客人见了这帮凶神恶煞般的江 湖人士,立刻噤声离开了。片刻间,只余东南角的一个头戴斗 笠自饮自酌的青衣男子和临窗的白如衣这一桌。

当下,两个拿着长刀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对那青衣 男子说道:“朋友,我们寨主今日在这里喝酒,请你回避一 下。”那男子如同没有听到一般,依然拿着酒杯自斟自饮,他 的面目藏在斗笠之下,令人无法捉摸。

一个壮汉将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他的手拿开的时候,桌 子上赫然嵌入了一个手印。青衣男子夹着菜的筷子在空中略一 停顿,一道锐利的杀气骤然散出却稍纵即逝。白如衣几乎以为 刚才感受到的杀气是一种错觉。

青衣男子丝毫不为所动,依然从容不迫地将菜送入口中, 细细咀嚼,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动色,身上散发出非同常人的 气度。

两个壮汉看见他不为所动,正待发作,却见那人不疾不徐 地起身,往楼下走去,在他身影消失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白如 衣,隔着斗笠垂下的一层面纱,竟莫名地一笑。

白如衣心下诧异,起身站到窗户旁,以期看到青衣男子的 身影。颇为怪异的是,竟久久不见他从里面走出来,身影如同 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两个壮汉见赶走了青衣男子,愈发趾高气扬地来到俞承 品面前。其中一人笑道:“你们二人从这窗口跳出去,我们便 不为难你们。”

俞承品苦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劝还是你们从 这里跳下去吧,扰了我师弟的兴致,恐怕麻烦就大了。”

众人顺着俞承品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身白衣的少年负手临 窗而立,对身后的人视而不见,身影傲然超拔。

白如衣淡淡地说道:“给你们一个机会,从这窗口跳下 去吧。”

“狂妄至极!找死! ”端坐在中间桌子上的大汉闻言大 怒,咆哮一声,诸人纷纷拔刀而起,将他二人团团围住。一时 间,剑拔弩张。<!--PAGE 12-->那大汉看他们已成笼中之鸟,就得意地说道:“你是何 人,报上名来,我黑风寨刀下不杀无名之鬼。”

“白如衣。”白衣少年淡然地答道。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却如闻霹雳,神色大惊。那名大汉颤声 确认道:“蜀山白如衣?”

少年转过身来,丰神俊朗,傲然有出尘之表,澄碧的眼眸 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目光似乎落在所有人的身上,又似乎 谁都没有看。只见他波澜不惊地说道:“我是白如衣,蜀山白 如衣。”

众人手中的兵刃一时拿不稳,纷纷坠落,叮叮当当响起一 片。蜀山白如衣,被誉为蜀山剑派最杰出的弟子,声名之隆, 天下无双,白道景仰,黑道畏惧。待见到这少年转过身来,风 华绝代,心为之折。黑风寨在江湖上虽说是有名的大山寨,但 也只是些凡夫俗子,会些平常的刀剑武功,如何能与领袖天下

的修真之首蜀山剑派相比?

大汉神色尴尬地笑了两声,既然栖身江湖自然晓得见机行 事,他立刻率众跪倒在地请罪:“在下李背山,黑风寨二当 家,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话音刚落, 李背山便从窗户跳了出去,其余的人哪敢怠慢,纷纷从就近的 窗户跳了出去。

白如衣一整衣袖,继续与俞承品对饮,谈笑风生。

捌

入夜。俞白二人分别住进天字一号房和天字二号房。黑风 寨诸人也在这仙来居住下,一时间,客栈挤满了人。黑风寨诸 人见到白如衣和俞承品甚为恭敬,早早熄灯休息。

白如衣一个人安坐在室内,脑海中不经意想起霓裳那温柔 的低头一笑,心中**漾起一丝甜蜜,他拿起挂在腰畔的香包, 轻轻一嗅,香气袅袅,为之沉醉。

片刻之后,他方才定下心神,准备打坐。蜀山剑派的弟 子,每晚例行晚课,白如衣自得了切雪之后,更是愈发渴求精 进,一日未曾懈怠。

他将切雪放在床榻上,结跏趺坐,五心向天,眼观鼻,鼻 观心,修习北溟心法。气海之中,内息汇聚,鼓**澎湃,那样 充沛丰盈的内息直入海潮叠涌。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渐渐与大海 融为一体,渐入虚无之境,浑然忘我。气海如同蔚蓝而纯净的 海水一般在体内不断涌动,涤**身心,此时意念全无。然而白 如衣隐约有一些欢喜,自从他得到切雪之后,身上的法力骤然 增长。想来,该是剑身中蕴藏的力量,传到了自己身上吧。不 过两天,却已然今非昔比。

忽然,在气海中聚集的气流忽然变成了黝黑之色,如同乌

水汇入大海一般,蔚蓝的海水无声无息地被染黑了。海水忽然 失去了平静,喧嚣着,飞溅着,似乎充满毁灭一切的力量。

白如衣的血液仿佛随着海水沸腾起来,莫名生出的暴戾之 气猛然攫住了他的身心,并用狂暴的力量撕扯着他,令他手足 不受控制,只想尽情挥舞宣泄心中的暴躁。<!--PAGE 13-->糟糕!

一片混乱中白如衣清醒的意识忽然灵光一现,意识到自己 处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他立即沉心静气,默运北溟心法,执守一念,任风雨如 何飘摇,始终真灵不昧,静待失控的内息如海潮退去般渐渐 平复。不知过了多久, 白如衣心神宁静,于是缓缓地睁开了 眼睛。

白如衣发现脖子上有丝丝凉意,举目四望,他猛然发现自 己竟然站在庭院之中,而冰冷的雨水正敲打在他的身上。一道 闪电猛然从空中划过,照亮了漆黑的夜色。庭院四周的情景为 之一亮。

但见白如衣雪白的衣服上溅满了血迹,手中提着切雪,雨 水激烈地打在剑上,混合着剑尖上的血水蜿蜒而下,而庭院四 周遍布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在空中回**,雨水混合着血水在他 的脚下流淌。这座客栈已然成为一座修罗场,而白如衣满脸血 污,披头散发,恰似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魔!

又是一道闪电在天际划过,白如衣看清了倒在地上的人, 仙来居的掌柜、小二、黑风寨诸人,而距离他最近的人正是 俞承品!只见他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圆睁,一副不可置信的神 情,胸前一道剑伤,兀自流着鲜血。

白如衣踉跄了一下后退了一步,看着手中滴血的剑,他

不住地摇头:“难道……难道是我杀死了他们?我亲手杀了

二师兄?! ”

白如衣双手抱着头,眼中满含绝望和困惑,喉咙中发出如 困兽般的咆哮声,即便滚滚的雷声,都不能淹没。

他如同旷野中受伤的野兽一般,在夜色中毫无方向地 狂奔。

闪电再次亮起,映出一道潜伏在屋角的身影,赫然一身青 衣。那个人注视着白如衣奔向远处的癫狂的背影,冷风吹过, 将斗笠下的面纱扬起一角,露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十分 诡异的笑容。<!--PAGE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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