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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孤舟独釸寒江雪

作者:余言 字数:13232 更新:2026-09-02 15:22:52

壹

白如衣和流萤身在蚕茧之中,被人提在云层之中飞翔。

蚕茧空间狭窄,他和流萤更是贴身相对。蚕茧内空间很 小,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二人呼吸相闻,彼此间可以听见心 跳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蚕茧被放到地上,被紧紧束缚贴身的 蚕茧一松,白如衣手脚略微能动,他将手指探上切雪,一剑划 出,蓄积的剑势暴射而出。

柔韧的蚕茧顿时纷飞碎裂,在碎片中,一道剑光直泻而 出,直袭来者。

然而那样磅礴的剑势,却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尘土散尽,却见那人在身前张开一根根琴弦,如同丝网一 般护住身体,化去了攻势。

那人一袭青衫,背向二人负手而立。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面含笑意,正是楚莫辞。

白如衣持剑的手停在半空中,看清眼前的人,欣喜若狂。

他收起手中的长剑,高兴地说道:“想不到是楚兄你,方 才误以为是敌人才出剑抵抗,还望见谅。”

楚莫辞道:“我前去查寻杀害你师傅的凶手时,从你师兄 俞承品的身上搜出了一封信。于是来姑射山寻你,将这封信转 交给你。”

白如衣接过信,看见信封上写着“昆仑惜刀亲启”,心知 是他们二人当初奉师傅之命,分别送往昆仑和姑射的两封信中 的一封。

白如衣默然半晌,想起死去的师兄和师傅,心中不禁感

伤,师兄已死,这封信恐怕要由他来送。

可是一想到他将信送到姑射鹿仙女手中,鹿仙女一看之 下,竟对他痛下杀手,便不由得心灰意冷。

但是师傅逍遥子穷尽精力,以窥天数,信中所写的内容关 乎天下兴衰之事,临行前,师傅嘱咐一定要送到昆仑和姑射。

白如衣握着手中的信沉思半晌,放入了怀中。

流萤从蚕茧中走出,周围的蝴蝶仿佛受到了吸引一般,自 发地聚集到她的身侧。她刚一脱离险境,便又顽皮起来,看不 出任何重伤的模样。

白如衣为他们二人相互介绍:“流萤,这是我的结义兄弟 楚莫辞。”

流萤轻声笑道:“谢谢楚公子救命之恩。”

楚莫辞淡淡地点了点头:“不谢。”

此间离波涛汹涌的大海已经很远,身前有一条蜿蜒奔流的 大河,河岸旁的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长长的木制栈桥延伸至 河水中,旁边停着一艘精致的画舫,上面雕栏玉饰,以描金花 纹细细描摹,船身悬着八角琉璃宫灯。

楚莫辞携白如衣、流萤入船,解释道:“你们都受了伤, 还是乘舟而行吧!”

船内不知燃着什么香, 白色的香气自炉内缓缓升起,缭 绕,消弭于香炉三尺处。

香味极淡极细,透入肺腑,散入四肢百骸,令人顿觉神清 气爽。

中央的小桌几上放着白玉壶和玲珑杯,楚莫辞和白如衣相 对而坐。举杯相邀,流萤用力地嗅了嗅,问道:“这是什么香啊? 真是好闻。”

楚莫辞剑眉微扬,伸出手掌轻轻扇动两下,那些氤氲的 香气便扑面而来。楚莫辞深深地嗅了一下,言此香名为“浮 云”。香气初起之时,氤氲不散,仿佛浮云。然而云气消散, 便会了无踪迹可寻。吸入肺腑,可消散心中的块垒浮云。

“浮云,好美的名字。”流萤坐到桌子旁边,贪婪地吸了 两下,赞道,“果真令人神清气爽呢!”

白如衣低头看着酒杯中流动的**,叹道:“若是这香真 可以令人直抒胸臆就好了。”

楚莫辞的脸上浮起丝丝缕缕的忧伤,他浅饮一口酒,说 道:“我前往山下,为你查明所发生的一切。然而,整个客栈 无一人生还,我一无所获。所以,还是无法证明你的清白。”

白如衣问道:“难道你也不相信我是清白的吗? ”

楚莫辞轻声笑道:“自然相信。但要查明真相。”

白如衣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暗下来,他坚定地说道:“总有 一天,我会查明真相的。”

流萤听着二人之间的对话, 茫然地问: “你们在说什 么呀? ”

白如衣只是低着头饮酒,显然不愿意提及伤心的往事。

楚莫辞轻轻地笑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流萤识趣地不再追问,她从南蛮而来,第一次乘船,觉得 头微晕,便将身子倚在舷窗上,看着窗外的景物。

这条船似乎是沿着江河逆流而行,江畔荒草连天,杨柳枝 叶落尽,枝干光秃秃地向空中伸展。流萤慵懒地趴在舷窗上 问:“这艘船要行至何方?”

“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直溯其源。”楚莫辞答道。

“哦?你是说要一直行驶到这条江的源头,那么它的源头

又在哪里? ”

“昆仑。”

“好远啊! ”流萤自言自语地说,复又趴在舷窗上看江畔 的景色。

天空低垂,一片薄暮之色。远处的树木、山石仿佛笼在一 层寒烟之中。那一枝枝直立的枝干,直指长空,好像一个孤独 的人在寂寞地仰望。草木萧瑟,是入冬之后的情景。

楚莫辞的目光不经意间从流萤的面庞上扫过,看见她扬起 的侧脸,夜色的阴影投在她明丽的脸庞上,仿佛是极暗的夜中 盛开的纯白花朵,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二人把酒言欢,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白如衣和楚莫辞已然 有些醉了,伏倒在桌上酣睡。

酒香混合着浮云的香气,令人毫无防备地放松整个身心, 深深的倦意涌上来,流萤也舒心地睡了过去。

侍女走了进来,看见主客都已经沉睡,生怕惊醒了他们的 美梦,并不唤醒他们到**歇息,而是轻手轻脚地取了狐裘, 披在各人的肩上。

贰

桨声轻柔绵长,船身周遭的宫灯亮了起来,投在水面上一 片波光粼粼。桨声灯影中,画舫悄无声息地溯江而上,漂行在 夜色之中。天光微亮,光线落在俯靠在舷窗上的流萤,惊醒了她。 睁开眼睛的一瞬,她的眼底忽然被什么映亮了一般——外面下 雪了。

天空中的雪一片片飘落下来,夹岸的树木,三三两两可见 的草屋,以及远方的山岚都覆上了一层薄雪。夜深人静时,雪

悄然落下,将这原本肃杀的大地装扮得银装素裹。

“下雪了!下雪了! ”流萤欣喜地叫嚷道,仿佛孩童模 样,急于和他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白如衣和楚莫辞从睡梦中惊醒,二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向着窗外看去。

啊,果然。窗外大雪纷飞,宛如鹅毛一般。

白如衣和楚莫辞从船舱里面走出来,立在船头,一川江 水在脚下向着两边流淌,放眼望去,江面开阔,天地之间几 乎连成一片。飘然而落的雪撒满了两人的肩膀,沾在眉睫、 头发上。

流萤也跟着走了出来,不一会儿便变成了雪人,三人相顾 大笑。

白如衣积累在胸中的抑郁之气顿时为之一畅,心情大快。

他朗声说道:“当饮三大碗。”进船寻酒,却发现瓶中的 酒已经空了。

此时,船已经靠岸,停泊在一处小镇的码头。

他朗声向正在系缆绳的舟子问道: “船家,这是什么 地方? ”

身披蓑笠的舟子抖落肩膀上的雪,黝黑的脸庞闪着健康的 光泽,爽朗地答道:“这是照月镇。”

楚莫辞笑意盎然,转身走入船舱,取了一个大大的羊皮 酒囊。

“到了此间,何患无酒?据说此间有温泉一潭,名曰‘照 月泉’,此镇居民皆取泉中的水来酿酒,酿造的酒名叫‘照月 酒’。你们稍待,我现在就去街上沽酒。”

言毕,他一脚跨出,向着船外走了出去。

白如衣伸手拦住楚莫辞:“大雪纷飞,寒风凛冽,怎么能

让你一个人去沽酒呢,不如我们一同前往吧。也可踏雪寻梅, 看一看雪景。”

楚莫辞笑道:“如此甚好。”于是二人相携踏上码头。

流萤喊道:“等等我。你们留下我一个人在船上多无聊 啊,我要跟着一块去。”

白如衣微微思量:“你把身上的蝴蝶都散了吧,大雪纷飞 时节还有蝴蝶,会引起人们注意的。”

流萤默念咒语,袖子一挥,环绕在身侧的蝴蝶都飞散而 去。她拍了拍手掌:“好了。”

说完,她从船上往码头上跳,脚踩在雪上,脚底一滑便要 向前跌倒,还好楚莫辞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镇上走去。

小镇的路以青石板铺成,青灰色的砖筑成房屋,散发着闲 适慵懒的气质,安静而又惬意。

白雪将整个小镇裹上一层银装,偶尔会透露出一角青灰色 的屋檐。

小镇中的人个个喜气洋洋的,真是瑞雪兆丰年啊!沿街两旁的房子,挂着一根根冰凌,晶莹剔透。有孩子手 执竹竿敲下冰凌,然后拿着相互嬉戏玩耍,丝毫不畏惧寒冷。

其中一个穿大红棉袄的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更是粉雕 玉琢,犹如精灵一般,非常讨人喜爱。

途经一户门前有梅树的人家,一行三人停住脚步,观看那 欺霜赛雪的梅花。

凛冽的寒风中,有香气暗暗袭来。

梅树下,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似乎不畏严寒,正眯着眼睛 观看梅花。

停留片刻后,三人继续前行,经过一家酒楼门前,白如衣

和楚莫辞在小二的带领下上了二楼。而流萤则站在楼下仰望着 屋檐上挂着的冰凌。站了一会儿,她找了一根竹竿朝屋檐轻轻 一扫,哗啦啦掉下一大片,砸在她的头上。流萤狼狈逃窜,回 头再去看落到地面上的冰凌,已经摔得七零八落。

流萤上楼,坐在桌子旁边生闷气,白如衣和楚莫辞窃笑不 已。白如衣起身走到窗边,伸手从窗户边摘下一根冰凌,放到 了她的手上。流萤顿时喜笑颜开,细细把玩着冰凌。

白如衣问道:“你就那么喜欢下雪? ”

“是啊。”流萤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很 喜欢。”

殷勤的小二上前问道:“几位客官需要点些什么? ”

楚莫辞将手上的酒囊递过去:“先来一坛照月酒,另外将 这酒囊灌满。饭菜就拣你们拿手的上吧。”小二应了一声,利 落地跑入后堂准备酒菜。

流萤握住冰凌的底部,像个小孩一样挥来刺去。而手指早 已冻得像根根胡萝卜。

白如衣看着窗外,雪依然在下,鳞次栉比的屋檐上落满了 雪,不经意间看见一枝梅花出墙而来,花雪相映,甚为美丽。

叁

不多时,小二将酒菜送上。楚莫辞斟酒递给白如衣,新醅 的酒透过杯壁传来温热,酒香扑鼻,酒盛在细瓷白杯中呈现清 黄色,居然倒映着一枚月牙。细细看去,却是酒家在杯底别致 地刻上的月牙。一杯酒入肚,顿觉四肢百骸为之一畅。

笃笃笃……却是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拄着竹竿走了过来,

他沿着饭桌依次行乞,食客们纷纷避让,眉眼之间都是厌烦之

色。不多时乞丐已经走到白如衣等人的身边。

乞丐挠了挠发白的头发,污浊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将缺 了半边角的碗伸到他们身前。

流萤夹了一些饭菜放到乞丐的碗里,然而乞丐得了饭菜, 依然站在那里不走。

流萤好奇地问道:“怎么,难道是嫌饭菜太少了吗? ”

乞丐眼巴巴地盯着酒坛,笑着说道:“我不是为饭菜而 来,而是为了酒。”

店小二看他纠缠不休,怕他惊扰了客人,慌忙上前来赶: “你这乞丐,日日来这里乞讨,真是烦人。出去,出去……”<!--PAGE 4-->白如衣微微一笑,示意店小二退下,邀请道:“若不嫌 弃,就此同桌共饮吧!”

乞丐也不说谢,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抓过酒杯将酒一饮 而尽。

楚莫辞打量这个乞丐,平静的神色陡然涌起一丝波动,他 淡然一笑,掩饰住自己的神情,举起了一杯酒:“老人家请多 喝几杯酒暖暖身子。”

流萤说:“我也来,我也来。”举起酒杯碰了一杯。

乞丐微微皱了皱眉:“这是五年陈酿的照月泉,却被兑了 三分的水。”

他睨着眼睛说道:“小二,上次来喝你们店的酒,兑了二 分的水,短短数日便成了三分,可不厚道。”

被人一语道破,小二顿时冷汗涔涔。

乞丐又皱了皱眉:“用如此小杯饮酒,太过小气,拿大 碗来。”

换了大碗上来后,那乞丐开始大碗大碗地喝酒,一边喝还 一边大呼痛快。

照月酒入口绵香,后劲无穷,流萤跟着喝了一碗,脸上微 红,眼底似乎带了些醉意。

白如衣豪气顿生,说道:“老人家果真豪爽。”说完,他 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楚莫辞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浅斟慢饮。

乞丐将酒碗放到桌子上,伸手去撕桌上的烧肉,大口咀 嚼,旁若无人。

正在这时,小二将灌好的酒囊送了过来。

乞丐从腰畔取下了一个酒葫芦, 扔进了小二的怀中: “去,给我将这酒葫芦灌满。”

小二为难地看向白如衣,白如衣粲然一笑:“他的酒钱我 来付,放心去灌吧。”

小二领命而去。

流萤轻声笑道:“你来付钱?我和莫辞哥哥都有银子,就 你没有呢!”

白如衣笑道:“没有钱才最大方,我这是慷他人之慨! ” 他端起酒碗问道,“请教老人家姓名?”

老乞丐用袖子一抹油乎乎的嘴巴,笑道:“你问我吗?我 们行乞之人哪有什么姓名,要了姓名也无用。因为好酒,别人 称我为‘酒鬼’。”

白如衣举起酒杯恭敬地说道:“酒鬼先生,在下白如衣, 这两位分别是楚莫辞、流萤,请满饮此杯。”

过不多时,小二手中捧着酒鬼的葫芦,愁眉苦脸地走了过 来:“大爷,你这酒葫芦我都灌了六坛酒了还没有满。”

满身邋遢的酒鬼拿过酒葫芦在耳边晃了晃,听到酒水的响 动,微微叹了口气,道:“这才灌了一半。”随手将酒葫芦挂

在了裤腰上。

流萤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酒葫芦,大感好奇:“酒鬼爷 爷,你这酒葫芦真好玩,可以装那么多酒,给我看看吧?”

酒鬼随手将葫芦递了过去,流萤细细观看,怎么看都觉得 是一个普通的葫芦。

乞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酒足饭饱之后向三人说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竟连谢字也不说,拄着 竹竿,向着大雪纷飞的门外走去。<!--PAGE 5-->“老人家慢走。”白如衣叫道。

年迈的乞丐在门前站定,然后转过身来,只见白如衣从楚 莫辞手上接过银两,递给他。

白如衣打量着老者身上的衣服,说道:“隆冬时节,老人 家衣裳单薄,不足以御寒,还是将这些银两拿去,添置些御寒 的衣物吧。”

酒鬼发出爽朗的笑声:“我行乞向来只乞酒食,不乞钱 财。至于御寒……”他扬了扬酒葫芦,“有酒足矣。”说完, 他大踏步走出门去,背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白如衣回到座位上与楚莫辞对饮,天空渐渐地暗了下来, 雪依然没有止,一层层落下来。

楚莫辞看了看微酣的流萤,笑道:“流萤有些醉意了,我 们也该回去了。”

流萤脸上的酒晕让她显出不同于往日的妩媚,只见她眼睛 一横,说道:“谁说我醉了,我清醒着呢!”

白如衣一只手拎过酒囊,另一只手去搀扶流萤,却被流萤 一把推开:“我不要你扶。”说完,她自顾自地往门外走去, 脚步有些踉跄。

白如衣和楚莫辞跟在她身后, 刚一走出门,风雪扑面 而来。

流萤缩了缩脖子,酒醒了一半。

天空低垂,雪连绵不断地落下来,天与地仿佛被大雪连接 起来。

他们一行走过街道,身后便留下了一行行迤逦的脚印。

肆

走出小镇,他们来到一大片空旷的雪地上。

他们跑过去踩雪,流萤不慎跌倒在地,衣服上、手臂上全 沾满了雪。等她爬起来的时候,雪地上留下一个大大的人印。

流萤借着醉意说: “不干, 不干, 只有我一个人多孤 单啊! ”

她不由分说地拉住白如衣和楚莫辞的手,央求他们一起倒 下。终究是拗不过,二人任由流萤拉着他们的手,然后直挺挺 地站立,流萤闭着眼睛数:“一、二、三,倒——”

于是三个人直通通地倒下,在厚厚的雪地上并排留下了三 个人印。

从地上爬起来,三个人回首观望,淡淡的微笑从面庞上流 露而出。三个并列的人印,刻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中。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码头走去,渐渐地近了,却看见一 个人背向他们,坐在船头垂钓,只是背影却不像那名舟子。

踏到船上,他们才发现那个垂钓的人正是刚才在酒楼所遇 到的乞丐,所用的钓竿也正是那根探路的竹竿。

楚莫辞一行三人正待说话,那个乞丐却回过头冲他们比了 一个噤声的手势:“嘘——”竹竿猛然一弯,鱼儿上钩,乞丐 将手中的竹竿一甩,一条大鲤鱼便被甩到了甲板上。酒鬼大

笑,“我寻了个地方垂钓,想不到这是你们的船,这条鱼权当

送给你们吧,刚好可以炖一锅鲜美的鱼汤。”

在白如衣的邀请下, 酒鬼随他们进入船舱, 四人拥炉 而坐。<!--PAGE 6-->不多时,侍女便将热气腾腾的鱼汤端上来,一尝之下,鲜 美异常。

白如衣将酒囊递给侍女,示意她们倒酒,酒鬼却拦住她 们,从腰畔取下酒葫芦,将酒倒入杯中:“这第一杯酒,权当 是借花献佛吧。”

白如衣将酒喝了下去,这酒比先前在酒楼所喝的要醇厚芳 香,唇齿之间,香气氤氲不散。

白如衣惊奇地说:“酒鬼先生,你这葫芦里明明是中午在 酒楼所灌的酒,怎么味道这么好?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酒鬼却已经将酒葫芦塞住: “只此一杯, 多了我可舍 不得。”

“小气! ”流萤故意大声地说道。乞丐却也不恼,笑嘻嘻 地看着他们。

楚莫辞将酒囊中的酒倒入酒坛中,架在炉火上煮,空气之 中飘着芬芳的酒香。他握着酒杯,热气一层层向上升起。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虽已值薄暮之际,但漫天的雪,令这 黄昏依旧一片光亮。

“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 无? ”楚莫辞曼声吟诵。

鲜红的炉火映在他们的脸上,虽然窗外寒风呼啸,室内却 温暖如春。

“能饮! 如何不能饮! ”白如衣笑道,仰头喝干了一 杯酒。

酒鬼抚掌大呼:“痛快,老叫花子许久没有碰到你们这么

有意思的人了。”他举起酒葫芦,往口中咕咚咕咚灌了满满一 口酒,“才子佳人,美酒鲜鱼,可惜缺少了一份雅乐。”

楚莫辞步入船舱内,再出来时,怀中抱着一把瑶琴。他将 瑶琴横放在膝前,手指在琴弦上拨动,铮——一声清音发出, 绵绵延延,在声音即将消止时,方才徐徐拨动琴弦。琴声清 泠,不染丝毫尘埃,带着遗世独立的孤寒,恰如窗外自九天飞 落的白雪。正在把玩酒杯的流萤也忽然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楚莫辞歌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 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 王子。山中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的歌声慷慨悲凉,回**在琴声之中。一时间所有人都静 默不语,只觉得那些曲调慢慢浸入肺腑之中,天地如此之静, 仿佛只剩这下琴声和歌声。

白如衣看向窗外落下的大雪,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雪落的 声音。

那一曲歌毕,良久,众人方才回过神来,乞丐鼓掌称赞。

楚莫辞将手指从琴弦上移开,淡然一笑:“先生也知晓音 律吗?”

酒鬼声音喑哑,微微蹙眉沉思:“楚公子技惊天人,只是 超然世外,颇有遗世孤拔之意,然而却缺少人情之冷暖。”

楚莫辞闻之一怔,露出无比落寞孤寂的神色,他笑道: “先生所见与贤弟所见略同。”

酒鬼注视着楚莫辞,眼底有着深深的探究之意,似乎想看 穿他绝世孤寂的面孔下藏着怎样的一颗心。他浑浊的眼眸宛如 深潭般流转,良久,他的身躯猛然一震,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声音几不可闻:“原来是你……”<!--PAGE 7-->夜色渐渐来临,画舫停泊在码头边,远远地有钟声传过来。

楚莫辞只觉得一生不再能像现在这样平静,让他心安不已。

酒鬼的目光从他们的面目上扫过,问道:“你们乘舟逆流 而上,欲往何处?”

“昆仑。”白如衣答道。

“听说昆仑乃是修仙圣地,你们也是为了寻仙访道而去?”

白如衣摇了摇头:“不是。”他脸上泛起一抹凄然的笑 意,“此去昆仑,乃是拜访昆仑掌门人惜刀。只是昆仑路遥, 希望能够得见仙颜。”

酒鬼大笑道:“不过是昆仑掌门而已,有什么难见? ”

白如衣淡淡一笑,并不解释。

这乞丐一定以为昆仑掌门是等闲之辈,是随便可见的,其 实昆仑地位尊崇无比。

其中缘由,一来是昆仑实力雄厚,为正派三大领袖之首; 另一缘由便是昆仑第八代掌门人修为已经超凡入圣,却不愿羽 化仙去,如今尚在人世,辈分最高。他七百年前将掌门之位传 给爱徒,直至当今昆仑第十三代掌门人。

酒鬼拿起放在桌旁的竹竿,立起身子,大声笑道:“叨扰 已久,老叫花子也该回破庙休息去了。”

楚莫辞挽留道:“外面天寒地冻,先生若不嫌弃,今晚就 在舟中过夜吧!”

当即,他唤过侍女,将酒鬼安排在舟中的客房中。然后, 他又命侍女扶着醉倒的流萤去休息。

船舱中只剩下楚莫辞和白如衣对饮,香炉中的香气渐渐淡 了,渐至消散。

楚莫辞起身,从船舱中又取了一块香放到炉子里面燃。

香气氤氲如同浮云,令人备感舒适放松。不多时,白如衣 已然昏昏沉沉,仿佛醉意涌了上来, 目光迷离间,他看见楚

莫辞抑制不住醉意伏在桌上,白如衣露出胜利的笑容,不再强 撑,握着剑沉沉地睡了过去。

伍

仿佛跌入了一个梦境之中,他手中提着切雪,站在一条街 上,在他脚下的雪土上流淌着殷红的鲜血。

红与白的对比,鲜艳而又惨烈。而他的剑, 正在往下 滴血。

“这……这不正是照月镇? ”白如衣环顾四周,一个孩子 躲在屋檐的廊柱下战栗,分明是白日所见那个小女孩。白如衣 看过去,那个女孩立刻放声大哭,**着脚向前奔跑。

白如衣立刻向前追去,他想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那个孩子看到他从后面追了过来,却跑得更加拼命 了,似乎要甩脱身后的恶魔一般,哭泣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 惊恐。

白如衣快步前行,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在长夜中回响,白 如衣的手指终于要触到孩子的衣领,然而那个孩子惊恐地尖 叫,瞳孔猛然扩大,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住手! ”一声呵斥传来。路口前方站着一个人,一步步 走近,在距离白如衣约莫一丈远时停下。风吹起他凌乱的长 发,显露出一张略带稚气的面庞,却是自己的六师兄莫言。<!--PAGE 8-->他的手握在剑柄上,手上青筋暴起,他缓缓地抬起剑,指 向白如衣,显然是极力压抑平息自己的怒气:“退开!”

白如衣本待上前解释,刚刚跨出一步,莫言手中长剑划 出,剑气激**,雪屑纷飞,在地面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线。

莫言一字一顿地说道:“退!开! ”

白如衣无奈之下,只得退后,莫言立刻抢上前,抱起倒在 地上的小孩,身形急剧退后。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如衣追问道。

“怎么回事? ”莫言抬头看向白如衣,眼中似乎可以喷出 怒火,“怎么回事?!这些镇上的人难道不是你杀的?!”

“什么,镇上的人都被我杀了? ”白如衣立刻冲进附近的 房子里,却见一对老夫妇横死在桌子旁,空洞而黯淡的眼睛中 凝着即便死都无法泯灭的憎恨。

白如衣呆呆地从房子里走出来,看着满手满剑的鲜血说 道:“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听闻你屠杀望安镇,然后杀了师傅,我一直都不相信。 后来我们奉命出来追杀你,我是找得最努力的一个。我只是希 望在其他人之前先找到你,问清事情的真相。可是,我却看到 你杀人!”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白如衣喃喃地说道。他 想,一定是太过挂念望安镇的杀人事件,才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吧?可是,这个梦怎会如此真实?

莫言冷眼相向,一只手扶起孩子,手掌抵向她的背心,真 气渡入了她体内。

“孩子,醒一醒。”莫言摇着她轻唤。

孩童醒过来,那一双大而漆黑的眼睛一片茫然,莫言一面 戒备地看着白如衣,一面柔声对孩童说道:“别怕,有大哥哥 在,不用害怕,你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孩童痴痴傻傻,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停地说:“剑, 剑,血,血……”显然是经受了太多惊吓已经疯了。

莫言看着怀中这个疯疯癫癫的孩子,原本应是无忧无虑最 快乐的孩子,此时却失去了最初的美好。他将怀抱中的孩子揽

在身后,再次举起剑, 目光渐渐冷下来:“白如衣,你怎么可 以这样?”

“我没有杀人,六师兄,你来的时候看到我杀人了吗? ”

莫言悲哀地笑了两声:“只可惜我来晚了一步,不然就可 以阻止你了,虽然我没有看见你杀人,但是一来就看见这里尸 横遍野。这些人不是你杀的,又是谁杀的!”

他的手猛然扬起,天空中绽放一簇烟花,耀眼而美丽,却 转瞬即逝。

远方的天空有剑光奔涌而至,降落到地面上,却是他其余 的四个师兄,他们将白如衣围在了中间。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随着寒风散开,吸入肺腑中令整个身心冰凉。

“白如衣!想不到你果真自甘堕落,成为魔教中人,滥杀 无辜! ”朱点墨昔日的和气无迹可寻,满脸杀意,“为了不让 你再次祸害他人,我们今晚一定不能放过你。”<!--PAGE 9-->朱点墨握着一支判官笔,蓄势以待。

白如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冬季的空气如此寒冷,吸入肺 腑中,觉得整个身心都冰凉了。他的目光从众人的脸庞上缓缓 扫过,昔日亲密无间的兄弟,如今却拔剑相向,不管他怎么解 释,恐怕他们都不会再相信自己了吧。

所幸,人群中没有霓裳,他最无法面对的,还是她啊!可 是,为什么心中又会有微微的失落?还是想看一看她现在怎么 样了……

突然,凛冽的杀意扑面而来,环绕的众人趁他恍惚的瞬 间,趁机发动攻击。

五人的兵器交织在一起,切雪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鸣叫, 在白如衣的手中急促颤动。

面对五位师兄,白如衣实在无法对他们出手。

切雪突然从白如衣的手中挣脱,在空中急剧地旋转一圈, 叮叮叮,一连串的脆响,一一挡下袭来的攻击。剑身悬停在白 如衣的身前,兀自旋转不休。自从碧落海一战,斩杀大量冤魂 之后,这把剑中似乎有什么力量被唤醒了一般,握在手中,白 如衣有一种无比熟悉的亲切感,仿佛与剑心意相通一般。

白如衣握住剑,感觉有力量自剑身涌到他身上,他仿佛听 见剑的声音在不停地蛊惑他:“快!快!快出手杀了他们!”

他的身子似乎不受控制,伸出手臂缓缓地举起了剑,指向 了环绕在身周的人。

只要这一剑刺出,便意味着和他们彻底决裂,从此以后再 无回头路。不要,不要!他将剑时而举起,时而落下,似乎是 在极度挣扎。

五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白如衣怎么会做出如此奇怪的 动作!

陆

霓裳站在屋檐之上,垂首观看。

自从莫言放出烟花后,她便已经赶了过来,可是,在冲下 来的那一瞬间,她犹豫了。

这个一身白衣的男子,这个自己真切爱过的男子,现在却 成了自己最恨的人。

可是……又怎能下得了手杀他呢?还是站在这里,看他最 后一眼吧。

白如衣此时正在与剑抗争,全身上下空门大露。朱点墨口 中发出一阵啸声,其他人会意,手中的兵器再次飞起,齐齐击 向白如衣。

叮叮叮,又是一连串的脆响,但见一朵巨大的花,将花瓣 舒展开来,然后倒扣着罩住白如衣,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曼陀罗!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朱点墨和其他几位师 兄弟抬起头,落向一侧飞挑而起的屋檐上。一身缟素的霓裳, 宛如雪人般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白如衣心中霍然一暖:“是她,居然是她救了自己! ”

朱点墨暴怒般道:“师妹,你为什么要救他? ”

一时间众人都静默了,洁白的大雪不断地落下来,他们一 动不动,任由大雪落满全身。良久,霓裳发出一声叹息,那么 轻,却千回百转,有无限的哀怨缠绵在其中。<!--PAGE 10-->再见霓裳,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在苍白中透出荒凉来,那 个活泼的霓裳现在如同冰人般,寻不到丝毫温暖的温度。

时光如此之短,却已经沧海桑田。最想见的人,最恨的 人,终于见到了。

可是又该如何面对?白如衣的心里忽然一片荒芜与寂然, 躁动的剑逐渐平复下来。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白如衣在心底反复念叨,脚踏 切雪,身子电射而出,从霓裳身边掠过时,他忍不住回首深深 地看了她一眼。她那双含着哀怨的眼睛,令白如衣几乎沉溺。

“啊——白如衣跑了! ”众人惊怒不已。

霓裳神色一震,猛然一甩衣袖,驾驭着曼陀罗追了上去。

朱点墨伸手制止住了想要尾随而去的师弟,看向他们在天 空中消失的背影,说道:“霓裳答应我要和白如衣做个了断, 我们不要去打扰了。”

一阵猛烈的风涌了过来, 大雪弥漫,模糊了所有人的 视线。

“白如衣,站住! ”听到身后的厉声叱责,白如衣忽然停

下身形,霓裳终于拦在了白如衣的身前。二人面面相觑,然而 却相对无言,天风猎猎,二人衣袂飘飘。

看着眼前的少年,霓裳回想起她和他决裂的那一瞬,想来 不无后悔吧。

霓裳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白如衣,我已经答应了朱点 墨的求婚,待我守孝期满,我们便要举行婚礼。”

“什么?! ”白如衣颤抖着身子,差点从剑上栽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霓裳眼底有一丝波澜闪过,她看向白如衣:“为什么,难 道你不知道吗?”

白如衣默然无语,他知道这是为什么,是为了让彼此彻底 断绝对对方的念想。

霓裳伸出手指, 一朵曼陀罗在她的指尖绽放,徐徐旋 转,然而她的脚下依然踏着曼陀罗,指尖的曼陀罗又是从何 而来呢?

“漫天花雨! ”白如衣认出这是曼陀罗中极为凌厉的杀 招,以最初的曼陀罗为种,可以生出无数的曼陀罗,犹如从天 空散落的花雨,避无可避。

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霓裳竟然已经学会了漫天花雨。

霓裳念动咒语,曼陀罗次第盛放,刹那间,整个天空连绵 成一片花海,缤纷而落的雪随着曼陀罗轻轻旋转。她自身前揽 起花朵,只要将其撒下,便是竭尽全力置白如衣于死地。

白如衣却突然横举切雪,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划下一道口 子,鲜血滴下来,那种切肤之痛无比真切,然而比身体更痛的 却是内心,原来,这……这并不是一场梦境啊!

本以为不过是一场梦境,只要醒过来,就不会面对兵刃相 向,可是这一切却都是真实的!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明在

舟上和他们饮酒,最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又怎么会出现在 这里?<!--PAGE 11-->凝在切雪上的血滴,忽然间被切雪吸收殆尽,品尝到主人 气血的鲜美,切雪竟然散发出淡红的光芒,似乎再一次觉醒 了——似乎每一次吸收白如衣的鲜血后,这把剑便愈发能与白 如衣意气相通。

漫天的曼陀罗夹着雪花落下,白如衣见到了他一生中最美 丽的飘雪,那极致的美丽,几乎令人忘记扑面而来的死亡。能 在极致的美丽中死去,这样的死亡是幸福的吧?

白如衣手中的切雪再次暴射而起,一阵剑气扫**而过,击 落不少曼陀罗,然而终究少了白如衣的驱使,威力大减,数朵 曼陀罗击中白如衣。

失去了切雪支撑的白如衣,身子一歪,自高空中跌落。

切雪方向一转,立刻急速下坠,试图接住白如衣。

霓裳立在高高的云端上,喃喃自语道:“白如衣啊白如 衣,切雪可以随心而发,已经接近人剑合一之境,你明明可以 接下我的漫天花雨,你为什么不接?你就那么甘愿死在我的手 上吗?”

柒

一道青色的身影急掠而来,接住了白如衣的身子。而那身 影前进的势头依然未曾消减,须臾间便无迹可寻。霓裳根本来 不及追赶。

白如衣看见自己跌落在楚莫辞怀中,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瞬息之间,他们落到了舟上。

楚莫辞宽慰道:“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找到你的。”他

扶着白如衣坐到**,查看白如衣的伤口,刺入身体的曼陀 罗已经枯萎凋零,楚莫辞细心地将曼陀罗一朵朵取下,然后 清理伤口。

白如衣衣衫破烂,身前血迹斑斑。他任由楚莫辞清理伤 口,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清理完白如衣身上的伤口,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楚莫辞神 色疲惫地伸了伸懒腰。

这时,却听见已经起床的酒鬼在窗外喊道:“二位公子起 床了没有?”

楚莫辞走出船舱,酒鬼已经站在船头,腰间别着酒葫芦, 他笑嘻嘻地说道:“承蒙款待,又叨扰了一夜,我也该走了。 唉,怎么不见白公子,还未起床吗?”

楚莫辞笑道:“他早早起来,踏雪寻梅去了。”

“那就请楚公子代为转告一声,就说老叫花子向他道谢 了。”酒鬼略一拱手,神色复杂地注视着楚莫辞,又有怜爱又 有憎恨,最终他淡然地说道,“告辞! ”说完,他从船头一跃 跳上码头,向着镇中走去。

楚莫辞目送着他离去。

经过了一夜,大雪已经停了,大地上的一切踪迹,都已被 大雪掩盖得毫无痕迹,包括昨夜的争斗。

楚莫辞吩咐舟子道:“开船。”

舟子苦笑了一声:“河面上已经结冰,如何行得了船。”

楚莫辞站在船舷旁俯瞰河面,一夜之间河水竟然结冰,冰 面上光可鉴人,倒映着一个寂寞的身影。<!--PAGE 12-->“结冰啦! ”流萤听到对话,慌忙从房间跑了出来,她小 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踩在冰面上,纹丝不动,然后又试探着放 上第二只脚,站起身,冰层却并未破裂。

白如衣脸侧向窗外,映入眼帘的却是流萤在滑冰的轻快 身影。

楚莫辞再次俯身查看他的伤口,一股寒意忽然透骨而来。

白如衣手中的切雪,悄无声息地抵上了楚莫辞的咽喉。

白如衣缓缓地转过脸庞,眼眶微红,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切 雪,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楚莫辞,那 些人其实是你杀的,对吧?”

y<!--PAGE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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