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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从此无心爱良夜

作者:余言 字数:13671 更新:2026-09-02 15:22:53

壹

窗外,光线一缕缕漏进来。落在白如衣苍白的面庞上,落 在他的眉睫上,落在切雪的剑身上。剑尖抵在楚莫辞的身上, 丝丝缕缕的光线缓缓地游移,爬上他隐在阴影里的面庞,他沉 默地望着白如衣,一动也不动。

“咳咳咳……”白如衣喷出一口鲜血,血丝沿着嘴角流下 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楚莫辞,真正的杀人凶手是你,是 不是?”

楚莫辞低垂着目光,落向白如衣,眼底有丝丝缕缕的寂寥 之意。

白如衣继续说道:“在望安镇的时候,整个客栈的人被杀 了,只有你活了下来;在这照月镇,我明明在这镇上,有意识 的时候,就看见了被杀害的镇上居民,而你为什么偏偏没有被 杀死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人其实是你杀的。”白如衣极力压抑 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楚莫辞并不争辩,他悲凉地笑了起来:“白如衣,你连我 都不相信了吗?”

“那么,你又能做何辩解,这些人还能是谁杀的? ”

楚莫辞的目光落在寒气逼人的切雪上,轻轻地笑起来: “好快的剑!就请用这把剑斩下我的头颅吧。”

白如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要剑身再向前一送,便可以 割下楚莫辞的头颅。

白如衣握着手中的剑,杀意一动,那把剑仿佛嗅到了猎物 的气息, 白如衣仿佛可以感觉得到它的兴奋与鼓舞,一双血

红的眼睛带着邪恶的笑意。手中的剑缓缓地向前刺去,划破皮

肤,沁出鲜艳的血珠。白如衣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烈,剑以缓 慢的速度前进,再往前去,楚莫辞必死无疑。死亡一步步逼 近,楚莫辞并无丝毫闪避。

“住手! ”一声惊叫声猛然响起,从窗外伸进来的胳膊, 扣住了白如衣持剑的手臂。

流萤在冰面上滑行,一时玩心大起,便滑到窗户边,准备 给他们一个惊喜,却目睹白如衣欲杀楚莫辞的这一幕,及时制 止了。

一声大喊之下,白如衣心头一震,仿佛陡然自昏睡中醒了 过来。

流萤急切地追问道:“白如衣,你为什么要杀楚莫辞?为 什么……”

白如衣并不答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楚莫辞喉咙上的鲜血, 手一松,切雪掉在地上,他大声说道:“怎么会?怎么会?我 怎么会真的刺下去?”

楚莫辞并不擦拭喉咙间的血迹,令人诧异地伸出手指捏住 切雪的剑尖,剑尖立刻颤抖不已,如同蛇被捏住了尾巴一般, 想极力甩脱。楚莫辞放开手指,那把剑渐渐平静下来。

“呵呵,果真是把奇怪的剑。切雪乃是仙器,本应具有一 股浩然正气,如今却非常阴邪,凶戾之气更胜魔教使用的法 器,几乎夺人心智。”

白如衣豁然抬头,迎向楚莫辞的目光。他与这把剑朝夕 相处,一直觉得有异样之感,今天听了楚莫辞的这番说辞, 顿时犹如醍醐灌顶。难道,是在睡着了之后,毫无意识防 备时,为剑所惑,干出了杀人之事?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可是,现在又该如何面对楚莫辞?他唯一的朋友,他居然

怀疑他,还差一点下手杀了他?他试图挣开流萤束缚他的手 臂,流萤却紧紧地扣着,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白如衣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对流萤怒叱道:“放开! ”

流萤顿时僵在当场,这是从认识以来,他第一次如此严厉 地叱责自己。

她赌气转过身,不再理他。白如衣自**下来,往船舱外 走去。

楚莫辞尾随着他走向甲板, 白如衣举剑指向楚莫辞,厉 声说道: “不要过来!如果你敢跟过来,我……我一定杀 了你! ”

楚莫辞只得停住了脚步,白如衣一步步倒退,然后决绝地 转身,行走在光滑的冰面上,即便竭力稳住身形,身子依然有 控制不住的颤抖。

正赌气不理白如衣的流萤,看见这番情景,旋即明白, 啊,受伤了,为什么还要离开?她心里不再生气,跑出去大 喊:“白如衣,你不要走!不要走……”因为在冰面上奔跑, 脚一滑,重重地跌倒,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白如衣的身子只是顿了一顿, 却并未回过头, 继续向 前走。

楚莫辞不疾不徐地下船扶起了流萤,摇了摇头道:“没用 的,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由他去吧。”

一望无际的雪地上,楚莫辞和流萤静静地站在冰面上,他 们看向西方,那一袭白色的身影渐渐淡化成一个白点,最终消 失在冰天雪地之中。

楚莫辞站在冰面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雪人。

流萤咬着嘴唇,忽然说道:“我还是不能丢下白如衣不

管。”然后,她向着白如衣消失的地方奔去。

贰

不知道在冰面上跋涉了多久,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白 如衣停下脚步,将剑戳在冰面上,微微喘息。他抬起头看向前 方,大雪茫茫的天地之间,几乎看不见尽头,而自己的前途一 片渺茫,看不见路在何方。

“白如衣! ”突然听见一声断喝传来,天空中落下一道身 影,赫然是朱点墨。白如衣竭力直起身子,手抚着胸口,轻声 喊道:“大师兄……”

朱点墨打断白如衣的话,声色俱厉地说道:“你是蜀山叛 徒,不要叫我大师兄!我朱点墨没有你这样的师弟!”

白如衣闻言,心如刀绞,却又百口莫辩。

朱点墨的脸上带着冷酷的笑意,他打量着白如衣身上的 伤口:“看来,霓裳的漫天花雨将你伤得不轻啊!可惜却让 你逃脱了,现在,我一定不饶你,为望安镇,为二师弟,为 师傅报仇!”

朱点墨扬起判官笔,向白如衣直刺而来,白如衣待那笔尖 即将及身的刹那,方才横剑格挡,剑身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响。

朱点墨见白如衣并不还手,两支判官笔轮流击打在剑身 上,越来越急促,白如衣的身体在冰面上滑出很远,朱点墨步 步紧逼:“你为什么不还手?”咔嚓,因为无法承受一波高过一波的大力,冰面上传来轻 微的碎裂声。

“为什么不出手!你是在蔑视我吗?! ”朱点墨略略停 息,手中的两支判官笔再次齐齐出手,化作一龙一蛇,一前一 后,罩向白如衣。

切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击中龙蛇的身体,在空中盘旋的龙 蛇刹那间变成死气沉沉的蛇从空中跌落,而切雪已经抵上了 朱点墨的喉咙,剑芒吞吐不定。剑尖后的朱点墨脸色煞白,恐 惧的神色一点点从眼底漫上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七师 弟,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身为大师兄,却一直生活在白如衣的盛名之下,一直以来 都想超越白如衣。却没想到,即便是受伤在身的白如衣,一招 之下,也能令朱点墨束手就擒。

朱点墨的恐惧落在白如衣的眼里,原来,在他们的眼中, 自己真的是嗜杀之人。他疲惫地叹息了一声:“你走吧。”说 着,他将剑从朱点墨的脖子上拿开,拖着剑从朱点墨的身旁走 过,向着茫茫未知的前方走去。

朱点墨捡起地上的判官笔,看着白如衣的背影,脸上突然 闪过一丝狞笑,从地上飞起,将判官笔刺向白如衣的后背。

白如衣猛然回头,看见朱点墨狰狞的面庞,他实在无法 相信,朱点墨居然会偷袭自己。白如衣一掌拍出,震飞了朱 点墨。

他脚下的冰再也无法承受重量,咔嚓嚓碎裂,一连串碎裂 的声响在河面上炸开。

白如衣的身子立刻陷入河水之中,冰冷的河水淹没了白如 衣,在视线被河水模糊的刹那,白如衣看见流萤远远地奔跑过 来,冲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流萤大声呼喊:“白如衣,白 如衣……”而朱点墨冷眼旁观,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河水漫过头顶,隔断了视线与声音。

冰块翻涌,白如衣的身体向着江河深处缓缓下沉,他一动 也不动,比身体更冷的地方是心里,再也……再也没有人希望

我活下去了吗?

他的眼角涩涩的,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流出了眼泪, 可是在河水里,又如何能够看得见泪水呢?

是错觉吗?水面突然**漾开来,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 个身影落在湖面上,翠绿色的衣衫和海藻般的头发漂浮在海水 中,这个女子赫然是流萤!她居然紧随在自己之后跳了下来!

流萤游动身子,抓住白如衣的手臂,然后奋力地向上游游 去,想带白如衣离开冰冷的海水。

身受重伤的白如衣,只能任由流萤带着他离开。

流萤瘦小的手掌,此时竟然有着异乎常人的力量。

白如衣看着水影斑驳中的流萤,心里的暖意一点点地聚集 起来——起码还有这样一个人,在意自己。

然而,潜流在河面下的暗流涌了过来,在河底的二人十指 紧扣,虽被潜流拉扯,却不能分开分毫。叁

等他们二人渐渐沉入河水深处,河水突然分开了。

一个女子在河水中如履平地,身后跟随着长长的队列。她 竟然是在姑射山遇到的小龙女。

她见到在水中挣扎的二人,纤手一指,水泡便将白如衣和 流萤笼罩其中,白如衣的呼吸为之一畅,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小龙女的身子悬浮在水中,靠近时才发现是白如衣。她 的身子微微一震,显然十分吃惊:“白如衣不是跌入碧落海 了吗?”

她贴近了去看白如衣,发现他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

里是鲜活的意味。

小龙女的心底暗暗庆幸:“原来,他还没有死。”然而,

欢颜还不及展现,陡然想起师傅曾要杀了他,一时间,种种滋 味掠过心头。

白如衣问道:“小龙女,你怎么在这里? ”

小龙女淡淡一笑,水波仿佛被她的笑容带动,一层层**漾 开来。

身旁的一个蟹将挥舞着巨钳,大声说:“放肆!你们惊扰 公主法驾,该当何罪?”

“公主? ”白如衣轻声地重复道。

“公主乃四渎龙神之女! ”蟹将恭敬地说道。

小龙女挥了挥手,制止住了这个多嘴的蟹将继续说下去。 她淡淡地说道:“巡视江河,没想到会碰到你。”

白如衣不解地看向小龙女:“你以仙家之躯去做鹿仙女的 弟子?”

小龙女笑答:“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能者为师。”

她的目光转动,落到流萤的面庞上。他们二人的手指依旧 紧扣在一起,直到此时方觉不妥,于是慌忙松开。小龙女波澜 不惊地说道:“想来,这个姑娘便是独闯姑射山寻找白如衣的 人吧?”

流萤点了点头:“正是,我叫流萤。”

白如衣身上的伤口破裂,一缕缕的血丝从身体里流出,周 围的河水也被血丝染红。

小龙女近前观看,原来他身上有这么多伤口!她猛然转 身,向河底深处行去,声音遥遥传来:“速带他们到行宫!”

虾兵蟹将得令,立刻押着他们二人向河底深处走去,小龙 女以水为他们张开的结界,流转自如, 白如衣和流萤在结界 中,看着眼前不断变幻的景致。

五彩斑斓的鱼儿从他们的身前游弋而过,一副悠然自得的

模样。

河里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珊瑚树在透明的水中闪烁着光 泽,使河底如同白昼一般。他们下沉了许久,脚终于站在光洁 如镜的地面上,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透明的宫殿中,宛如 水晶一般。

“水晶宫?真漂亮啊! ”流萤喃喃地赞叹道。

“这不是水晶宫。”虽然身受重伤, 白如衣仍为流萤解 释道,“四渎龙神掌管长江、黄河、淮河、济水四大水脉, 龙宫所在却是与长江相通的鄱阳湖。此处,想来应该是一处 行宫吧!”<!--PAGE 4-->小龙女将白如衣安放在玉**,她站在房屋中间,仰首而 立,凝眉沉思。

白如衣的伤口血流不止,气息渐渐微弱。

流萤上前拉住小龙女的衣袖:“快救救他,求求你快救 救他!”

小龙女立在当场,一动也不动,她身旁的水泡起起浮浮, 向上空飘去。

默然半晌,她忽然将嘴张开,但见光华自她口中溢出,小 龙女伸出纤纤玉手一接,却是一颗卵石大小的珠子。修仙学道 往往以自身丹田为炉鼎,以精气神为药,修炼内丹。

小龙女竟然将毕生修炼的精华凝结成的龙珠吐了出来。

龙珠悬在半空中,小龙女伸手一接,将龙珠一剖为二,然 后她掰开白如衣的嘴巴,将那半颗龙珠送入白如衣的口中,另 外半颗,小龙女复又吞入腹中。

垂死的白如衣脸上突然泛起光辉,原本惨白的脸上渐渐恢 复了血色。

而小龙女面色苍白,十分虚弱,但她仍支撑着身子,将手

指搭在白如衣的手腕上。

感觉到白如衣脉息平稳,渐渐强劲有力之后,小龙女伏在 地面之上吐纳片刻,苍白的脸上微微有些血色。突然,她冷然 一笑,就连周围的水都骤然冰冷了下来:“白如衣,在姑射山 你对我手下留情,是我小龙女欠你的,今日我救你一命,你我 之间,便再无相欠。师傅命我杀你,师命难违,现在,我要杀 了你!”

流萤微微一愣,简直无法相信,小龙女刚救了白如衣,现 在又要杀掉他!世界上还会有比这更令人费解的事情吗?

白如衣从玉**坐起,看着冷若冰霜的小龙女,知道她所 言非虚。她救了自己,又要杀了自己。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要让 我死?

他缓缓地抬起头,冲小龙女虚弱地一笑:“这条命是你救 的,如果你想要的话,便拿去吧。”

小龙女冷哼一声,手中的剑破水而行,直直地刺向白如衣 的咽喉。

白如衣闭目待死,一旁的流萤身子立即倾了过来,拦在这 把剑之前,小龙女无奈,只好顿住刺向白如衣的剑。

流萤虽会驭虫之术,然而在水中却无计可施,她唯有将身 体拦在白如衣身前,以血肉之躯护住白如衣。小龙女看见流萤 决然的神情,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探究的意味。

白如衣睁开眼睛,推开流萤说道:“流萤,你退下。”

小龙女冷若冰霜,厉叱道:“让开! ”

流萤坦然面对小龙女手中的剑,脸上并无丝毫畏惧之意。 白如衣轻轻推开流萤,并不太用力,她便在水中浮浮沉沉地漂 远了:“流萤,你让开吧。我的命本是她救的,如果她要,那

么她便拿去吧! ”

小龙女静静地看着闭目待死的白如衣,手中的剑缓缓前 移,抵上了他的喉咙,那样窄而薄的利剑,方一触到皮肤上, 便划出了一道口子,一缕缕血丝散在水中,由浓渐渐转淡。<!--PAGE 5-->“且慢! ”白如衣忽然睁开了双眼。

小龙女持剑的手一顿,停了下来,冷眼望过去:“你还有 什么话要说?”

白如衣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说道:“这封信,是师傅临终所 托,务必要送到昆仑山掌门人处。我有一个请求,请容许我将 信送上昆仑山,届时我会再来找你,要杀要剐任由你。”

小龙女盯着白如衣,终于收起了剑。

“好! ”

白如衣招手喊道:“流萤,我们走吧。”白如衣移动身子 向河面游去,然而小龙女长袖一挥,一道水柱宛如蛟龙飞舞, 缠住了白如衣和流萤,令他们二人不能前行半步。

流萤脸上微微有怒气闪现:“你要干什么? ”

“我送你们去昆仑! ”小龙女在水中游走,河水中游动的 鱼儿看见小龙女纷纷避让,躬身行礼。

“你带我们去哪里? ”流萤一边试图挣脱束缚,一边问。

“昆仑! ”

小龙女带着他们二人逆流而行。水流贴着白如衣的面颊划 过,宛如一只手轻柔地抚过。而他身上藏着的那颗珠子,散发 出丝丝暖意,令身心一片安宁。

肆

白如衣和流萤任由小龙女带着他们在水底潜行,不多时,

流萤便被河底各种各样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看着一路的美

景,渐渐忘记了方才的不快!

“快看! ”流萤兴奋地拉着白如衣的手,遥遥指向一块巨 大的石头,其上遍布奇形怪状的石孔,水流从其中喷涌而出, 有约莫手指般大小的鱼儿,沿着水流跃出,身上银鳞反射着光 芒,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白如衣微笑着点头,不及细看,流 萤又大声地喊道:“快看!那里那里! ”美丽的景色令人目不 暇接,流萤流连于美景,注意力已经全部转移。

河底的景色随着前行不断地变化,越往东行,水就越来越 清澈,低头可见河底细细的白沙,抬头便见投影在河岸上的婆 娑树影。

水底愈发地清澈,仿佛只要一站起身子便可直立。小龙女 回头望向身后的二人,嘴角噙着一抹微笑,身子向上游起,身 姿曼妙地从水中跃出。

激**起的万千水珠哗啦啦地落在河面上,归于平静之后, 但见一身白衣的小龙女正站立在岸边的一块巨石上,身后立着 白如衣和流萤。

流萤茫然四顾,当看清眼前的景色之后,不禁惊呆了,一 座高山耸立在眼前,即便仰到脖子酸痛,也依然看不到尽头。

山腰和山顶上堆积着白雪,融化的雪水一路汇聚成无数细 小的水流,而无数水流汇聚成瀑布,从巍峨的高山上劈开碎 石,一往无前地冲刷下来,撞击着石块,水珠飞溅,水雾迷蒙 一片。而脚下的山石由于长久的冲击已经形成一汪深潭,潭水 清澈见底,上面还凝结着一层薄冰。水流从潭边的缺口向东, 流往未知的远方。<!--PAGE 6-->“这……这是哪里? ”面对眼前的景色,久久震惊的流萤 喃喃问道。

“万山之宗,万川之源,昆仑! ”小龙女回答道。

白如衣负手而立,高高地扬起脖子,这里……便是昆仑 啊!远在世外,但又领导群山。一举一动,天下瞩目。高山巍 峨,仰不可止。站在这山下,令人不觉而生渺小之感。

清冷出尘的小龙女站在山下,与白雪相映,愈发地脱俗。

她手中握着玉箫,仰头看向身前的高山, 目光微茫,神思 飘忽地说道:“白如衣,我已经将你送到昆仑山,送完信请前 往姑射,届时我会取你性命。以七日为期。”

白如衣淡淡一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赴这个约定。”

流萤吃了一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场约定,将性命交 付对方。

小龙女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白如衣,身子一跃,跳进水中, 在水面上划过一道痕迹,待水迹渐渐平息,小龙女的身影已经 远去了。

白如衣怔怔地看着河面半晌,默然不语。

流萤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这个沉默的少年身后到底藏着 怎样的故事。

初见昆仑的雄伟之后,流萤渐渐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扯 了扯白如衣的衣袖:“白如衣,昆仑剑派到底在哪里呀?”

白如衣的目光落向远处,昆仑十万大山,连绵不绝万里, 而昆仑剑派隐在群峰之中,想来也是极难寻找的。

“切雪! ”白如衣一声厉叱,切雪应声而出,白如衣踏在 剑上,向着莽莽群山飞去。

流萤紧随其后,脚底彩蝶翻飞。渐入群山深处,山峦如 聚,仿佛步入以高山为树的森林之中。

他们一座山峰一座山峰地寻找过去,费时良久,只不过找 了昆仑群山中的一角。不远处的山峰,耸立如剑,直插云霄, 傲视群山,显得无比高峻。

白如衣御剑飞行,沿着山势缓缓而上,那座山的山势扑面 而来,令人心中生出敬畏之感。自山腰以上皆落满了白雪,渐 至高处,便凝成一层薄冰。

飞过山头的那一刹那,视野顿时开阔,但见山峦耸峙, 宛如直立的冰柱,从高空望去,恰似剑阵,在阳光的照射 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整座昆仑,晶莹洁白,纤尘不染, 堪比仙境。

流萤的脸颊被冻得红彤彤的,长长的睫毛凝了微微的寒 冰,她抱着手臂瑟瑟发抖地说道:“好冷啊!”

白如衣拂掉落在她头发上的雪花,伸出手握住流萤已经冻 僵的双手,将她揽在怀中。丝丝暖意便一点点渗入流萤的身 心,如沐春风,融化了薄冰。

流萤的眼角眉梢渐渐充满了笑意,任由白如衣握着她的 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真暖和,就像一个大火炉一 样。我叫你大火炉怎么样? ”她冻僵了的身体渐渐地暖起来, 也变得柔软许多。<!--PAGE 7-->白如衣淡然微笑,从怀中取出一颗明珠,珠子上散发出柔 和而温暖的光芒,从天空中飘落的雪尚未触及明珠,便被融化 了。白如衣默然地看着这颗明珠,最终将流萤的手掌摊开,把 珠子放进她的手掌里,那些暖意自珠子上传递而来,驱散了她 身上的寒冷:“流萤,这颗明珠你先带在身上,驱散你身上的 寒冷。”

流萤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明珠,说道:“你呢?你给了我, 不会冷吗?”

“呵呵……”白如衣笑道,“我修为比你高,不畏惧寒 冷呢!”

流萤这才放心地将珠子捧在手中,看着手中的明珠,她有

瞬间的失神。

白如衣小心地问道:“怎么了? ”

“没……没怎么? ”流萤语无伦次,掩饰自己的慌张, “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白如衣一愣,面露难言之色:“流萤,这是故人所赠,所 以我还不能给你。”

流萤轻轻地“哦”了一声,语气淡然,看不出悲喜。

伍

山峰上的雪一层层落下,又一层层结冰。

寒风千万年不变地吹拂,山峰上堆积的雪形成一道斜坡, 坡面上是一层寒冰,犹如刀削一般,又如同雪屏一般,光可鉴 人。而在雪堆的旁边,生长着一棵梅树,老干虬枝,似乎在山 峰上孤芳自赏地耸立了许多年。一树红梅盛开,冷香流动。

眼前的画面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脑海深处的某个角 落有模糊的记忆,似乎之前曾在这里伫立,看过一场场花开 与花落。

白如衣缓缓地伸出手掌贴到冰面上,冰冷的凉意沿着指尖 透入身体。冰面上有一个凹下去的人形,似乎是雪刚落下时, 身体印在雪地上形成的形状,随后凝结成冰,被保留下来。

他的手指沿着痕迹缓缓划过,有一个淡淡的形象似乎被逐 渐勾勒出来,斑驳的记忆中有一个人影开始出现。他想捕捉, 却无法捕捉。那个人,是谁?心里又怎么会如此牵挂?

白如衣神情恍惚,流萤默默地站在身后,看着冰面上留下 的人形,若有所思。

渐渐恢复了活力的流萤自语道:“不知道这是谁在雪地印

下的人影,然后便被冻住,永久地保留了下来。早知道,我们 当初也可以在这里印上。”

白如衣蓦然回首,注视着流萤的目光闪动,轻声笑道: “那下次便印在这里吧!”

风雪突然间变大,卷舞着扑面而来。

白如衣站在山巅上,大声呼唤道:“蜀山白如衣,奉师傅 之命前来送信。”

一声清脆的鸟鸣声传来,两只青色的鸟儿穿云而出,身形 纤巧,尾羽纤细优美,身姿优雅,敛翅降落在雪地上。鸟儿口 中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鸣叫,引颈前行,似乎是在邀请两人。

“青鸟? ”白如衣试探着问。<!--PAGE 8-->“啾——啾——”青羽的鸟儿连连点着头。

流萤蹲下身子,惊喜地说道:“好漂亮的鸟儿啊! ”

她蹲下身子想去抚摸那只鸟儿,青鸟却侧首避过流萤,退 开一步,神色颇为不悦。

“流萤,不得无礼! ”白如衣扬声制止,“青鸟是昆仑西 王母的信使,西王母创立昆仑派羽化仙去之后,将青鸟留在了 人间。因此,青鸟成为昆仑神兽,地位尊崇无比。”

流萤吐了吐舌头,讪讪地收回了手。

青鸟昂首挺胸,神情骄傲,喉咙中发出一声长鸣,便起身 飞走了。

白如衣拉着流萤腾空而起,跟随在青鸟身后。

鸟儿向着西北而行,却并不飞向任何一座山峰,而是向着 天空中的云霄直飞而去。

流萤莞尔一笑:“青鸟会不会带错了路? ”

在云雾之间,他们只觉视线一片朦胧,只能看见青鸟淡淡

的身形,紧随其后不至于落下。

忽然,有如柱的光线从云层之上穿透而落,来不及适应, 身子已然飞出了云雾,强烈的光线铺天盖地而来,令白如衣的 视觉有瞬间的失明。

等到眼睛渐渐适应光线之后,他才发现身处云巅之上,身 上白云堆积,如同棉花一般,在轻风之中轻柔地变化着形状。

天空是纯粹的湖蓝,阳光明亮,未经任何云层过滤。

一座山峰悬浮在空中,庞大而巍峨,位于大地与云层之 间,似乎随时都可以腾空飞起,脱离俗世而入天境。

引路的青鸟当先前行,率先飞进山峰中。

白如衣和流萤紧随其后,降落在山脚,抬头看去,但见巨 石耸立的山门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悬圃。

“这……这就是昆仑? ”白如衣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

传说悬圃本是天帝苑囿,与昆仑山遥遥相望,悬浮于天空 与大地之间。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这里居然是昆仑剑派居 住之地,怪不得在昆仑群山之中寻找不到昆仑派所在呢!

悬圃上众多弟子往来不绝,眼前开阔的广场上,数百个弟 子正整齐划一地练习剑法。

昆仑剑法不同于蜀山剑法的飘逸迅捷,却有一股磅礴威 武、气象宏大之势。

白如衣转身对流萤说道:“你在山下等我。”

流萤扬起脸庞:“不要,我要跟着你!上次你去姑射山发 生不测,这次我一定要跟着你。”

白如衣见拗不过她,只得由她跟在自己身后。

修炼的众多弟子也不加以阻拦,仍是自顾自地练着剑法, 神情颇为随意。

一座庞大的宫殿凌空而建,白玉石阶高达百丈。

白如衣和流萤拾级而上,走了数百台阶,回头一看,才发

现路程只走了一半。宫殿之庞大巍峨,非人间所有。

宫殿的正门一点点在视线中显现出来,宫殿前站着一个面 白微须的乌衣中年男子,一只青鸟落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青 鸟则在他的脚下引颈长鸣。<!--PAGE 9-->白如衣走向前去,恭敬有礼地说道:“在下蜀山派白如 衣,奉师傅逍遥子之命前来昆仑,向贵派掌门送信,烦劳通报 一声。”

乌衣男子眉宇间英武不凡, 目光落在白如衣的身上,声音 清晰而坚定:“我是惜刀。”

那一瞬间,原本随和的男子顿时无比威严。

白如衣慌忙跪倒:“参见惜刀师尊。”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封已经破损的信,恭恭敬敬地 奉到惜刀面前。

惜刀摩挲着破损的书信边缘,随即展信观阅,然而,他神 色微微一变,良久,才抬起了头,注视着白如衣,问道:“你 师傅给你这信时,如何交代?”

白如衣忆及已故师傅的音容笑貌,不无悲伤地说道:“师 傅扭转陨落的岁星轨道,然后施展八芴推艾之法,推演天下命 运,然后写下了这封信,命我和二师兄将信送到姑射和昆仑。 言语间提到,此信关乎天下大势。”

惜刀复又凝视信函,轻轻说道:“蜀山剑派的推演之法独 步天下,较之其他门派自有独到之处,亦可以推算出他人无法 推知的过去未来。可惜,可惜……”惜刀不住地摇头,神色之 间极为惋惜。

白如衣十分好奇信上的内容,为什么当初鹿仙女一见之下

就要杀他,遂疑惑地问道:“不知信上是什么内容,令掌门如

此叹息? ”

惜刀随手将信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

白如衣强忍住内心的激动,接过信仔细观看,他的神情忽 然愣住,手指颤抖,无法把持,信纸便盘旋着落在了地上。

流萤捡起信, 目光落在上面,身子瞬间僵硬了——信纸因 为被江水浸润,字迹已然模糊不可辨识,洁白的信纸中央是一 团氤氲散开的墨迹。

白如衣怔在原地,这一封将他平静的命运推至起伏的信, 这一封让他为之出生入死千里奔波的信,居然已经无可辨识。

将信送到昆仑掌门的手上,是一直支撑着白如衣前行的信 念,然而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他的生命失去了依凭,一时间只 觉得茫然、怅惘。

惜刀的目光落在白如衣身侧悬着的佩剑上,眉头微微地 蹙了起来,说道:“切雪?想不到切雪出世了。”看着眼前 失落的少年,惜刀又问,“姑射山掌门人鹿仙女看了信后是 何反应?”

“她……”白如衣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顿了顿继续说道, “她要杀了我!”

惜刀闻言吃了一惊,宽慰道:“想来其中应是有什么误 会吧?不日我将去姑射,待我见到鹿仙女,届时为你澄清误 会。”白如衣称谢不已。

惜刀负手而立,俯瞰着悬圃,说道:“白如衣,你远道而 来,便在我们昆仑住上一两天吧! ”言语之间,有着不容否定 的王者霸气。

白如衣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说道:“谢谢掌门盛情款 待,只是我与他人有约,也只能在此逗留一晚。”<!--PAGE 10-->陆

入夜,昆仑剑派主殿灯火通明。

如果说蜀山剑派是超然物外,姑射剑派缥缈清冷,那么昆 仑剑派便是恢宏大气。

席间珍馐满桌,琼瑶美酒,令人目不暇接。

惜刀亲传的三大弟子号称昆仑三剑客,分别是大弟子曲 高,二弟子沉舟,三弟子风闻。据说,曲高豪放不羁,沉舟风 雅多情,风闻淡漠温柔。

三人轮番殷勤地劝酒,白如衣满腹心事,强作欢颜,与他 们相互对饮。

酒入愁肠,化作满怀悲凉。师傅的信已经送到,生命仿佛 空了一般,剩下的,便是奔赴那一场与小龙女之间的约会。觥 筹交错,不觉间,醉意渐深。

深夜时分,夜宴终于散了。流萤拖着白如衣从大殿中走了 出来,坐在山峰的一角。

天风徐徐吹过,扑面而来,白如衣觉得醉意稍减。

不知何处而来的萤火虫,缭绕在夜色中,在身后拖曳出一 道绿色的光尾。

流萤扶住醉意微醺的白如衣,问道:“白如衣,你有许多 心事吧?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和我说说吧。”

坐在悬浮在天空中的悬圃之上,夜空中的星星仿佛触手 可及,星光洒落在二人的肩膀上、脸庞上。流萤的双眼比星 星还要明亮,在那样纯净的目光的期盼下, 白如衣心底的闸 门仿佛被打开了,对流萤絮絮叨叨地讲述着所发生的一切, 包括他与青芜相识,得到切雪,然后奉师命下山送信, 以及

其后的种种。

故事讲到初遇流萤时结束,然后二人长久地沉默。

流萤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白如衣的手说道:“不管怎 样,我都相信你。”

白如衣露出温暖的笑容:“谢谢你。”

在他被众人抛弃的时候,这个女子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然 后陪伴至今。这个女子是他生命的光芒,即便只是一道微弱的 光,也足以温暖他苍白而多舛的生命。

空气中的湿气渐渐飘浮起来,打湿了衣襟。

白如衣说道:“夜深了,我们回去吧。”他刚要站起来, 然而身子却一软,跌倒了。

流萤伸手去扶白如衣,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在那 一刹那,她发觉自己的身子也失去了力气,软软的不能动弹。

“这……这是怎么了? ”流萤艰难地问道。

“毒!酒中有毒! ”白如衣苦笑了一声说道。他翻过身 来,望向天空,满天的星光便落在他眼睛里。

在这漫天的星光下有四道人影向他们靠近。当先一人却是 惜刀,身后跟着他的三位弟子。惜刀目光如电,射在白如衣的 身上,声音冰冷而又威严:“孽障!你投身魔教,残杀无辜, 欺师灭祖,现在已经天下皆知!想不到你居然还敢自投罗网, 今日我定然不会饶你!”

“不……不是我干的! ”白如衣奋力起身,拼尽最后的力 气解释道。<!--PAGE 11-->然而,曲风手中的剑锵然跃出,抵在白如衣的咽喉上。

白如衣低下了头,脸颊便贴在了地上,仿佛低到尘埃里。 真是没想到,堂堂昆仑派的掌门竟然使用下毒的下三烂的手段 来谋害他,内心之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讥讽地说道:“我 以为昆仑派掌门惜刀是何等英雄的人物,想不到居然用下毒这

种卑劣的手段! ”

惜刀放声狂笑,并不答话,从怀中取出一枚金丸,应声而 变,化成一把金错刀,他俨然已经修炼到散仙之境,竟然可以 将大刀炼化成金丸。

昆仑剑派以剑成名,惜刀是史上第一位以刀为兵器的掌 门人。

他将手中的大刀凌空斩出,一道华丽而磅礴的刀气冲天而 起,撕裂了聚散的浮云,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缺口。

这霸烈至极的一刀,似乎拥有撼动九天的威力。一刀既 出,声撼九天,明月惊怯,掩于云中。惜刀惜刀,这样绝世的 刀法自然是很少出手。

惜刀将金错刀化为金丸,笼入袖中,傲然说道:“白如 衣,你可接得下我这一刀?”

白如衣愕然,继而黯然道:“不能。”

惜刀冷冷地说道:“你还不配我出刀。我之所以命他们在 酒中下毒,那是因为我属下的三大弟子皆不是你的对手。”

下毒一事,本是卑劣之事,然而此刻听惜刀道来,却非常 磊落,并无丝毫愧疚之感。

曲风听见师傅直言自己技不如人,嫉妒如同藤蔓在心里滋 长,莫名的仇恨充满心房,他手中的剑紧紧地抵在白如衣的身 上,只等师傅一声令下,便立刻杀死白如衣。

柒

珠穆朗玛峰顶。

一身雪白衣衫,上面用锦线勾勒出一轮喷薄而出的太阳,

少年的五官完美无瑕,他的头上戴着额环。星光洒在他的脸

上,显得无比寂寥,而他的容颜,更是寂寞如雪。

他是魔教大祭师天钧。

星光落在万年不化的雪山山顶,使得这山顶一片银白。

他站在那面如镜般的雪屏前,雪屏倒映着他的容颜,然 而,在雪屏下却有一道淡淡的人影,似乎是人躺在雪地上印出 的样子。

天钧的手指沿着冰面上人影的痕迹缓缓滑过,他不见悲喜 的眼睛里居然有喜悦的神色生出。然而,当他的手略略用力, 冰面立刻有感应般亮了起来,在流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上面 浮现出流动的字迹,却是一道道符篆与经文。

天钧嘴角微微上扬,冷酷的微笑沿着嘴角散开,自语道: “天真!这道昆仑的封印能难得住我吗?七百年了,该是解开 的时候了。”

他伸出手指在冰面上轻轻一点,流动的符篆与经文便停留 在冰面上。他的手指落向冰面的左下角,逆着符篆与经文的笔 画书写,宛如解开一道道结,手指所过之处,符篆与经文随着 飞扬的冰屑消融。<!--PAGE 12-->天钧的手指划动得极快,挥舞之间如行草书,不多时手指 停在右上角,所有的字迹消融殆尽。冰面上的光芒渐渐暗淡下 去,和周围的冰雪并无二致。

天钧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手掌轻拍冰面,咔嚓——在天钧 的手掌下,碎裂的纹路四散蔓延。冰面下那道暗淡的人影刹那 间活了过来,在冰面下变换形状,似乎在舒活筋骨。

天钧退后两步,冰块纷飞碎裂,黑影往西飞去。

天钧微微仰起头,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额环上的碧玉光 彩莹然,落在其上的星光都被吸附了一般。旁边那一树初开的 红梅,落下了第一片花瓣,以优雅的姿势扑向死亡。

天钧喃喃自语:“七百年,七百年了,我终于等到了。”

捌

悬圃之上,四人以半包围的姿态围着躺在地上的白如衣和 流萤。

惜刀默然地看了白如衣良久,忽然转身离开,示意曲风杀 掉白如衣。

突然间,一道黑影迎面飞来,直袭曲风。

曲风无奈之下,挥剑格挡,然而黑影透剑而过,继续袭向 惜刀。

“找死! ”惜刀怒喝一声,猛然回首出刀。凌厉的刀气喷 涌而出,黑影避之不及,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然而刀气方消, 黑影便又复合为一,在空中飞舞一圈之后向白如衣直扑而来。 白如衣想要躲避,然而中毒的身体没有丝毫气力,黑影钻入白 如衣的身体,消失了踪迹。

瞬息之间,白如衣原本软弱无力的身体顿时充满了力量, 只见他一个翻身,抱起流萤,一跃而起,飞入莽莽群山之中。 三剑客措手不及,慌忙追赶。

惜刀却直接向珠穆朗玛峰顶飞去, 当他看到破碎的雪 屏,顿时面如死灰,随即大怒道:“是谁?到底是谁解开了 封印?!”

声音被大风裹挟着呼啸远去,消散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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