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默说的这些话,逻辑很严密,非常能自洽。
但这一次,知府张知伙却并没有完全赞同。
并且,脸上还露出了一些难色。
尹默现在察言观色的技巧,也差不多锻炼出来一些了,当即便问道:
“知秋!其中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张知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跟自己这个师尊实话实说:
“师尊!确实是有一些问题。”
随即,张知秋便把最近新出现的一些情况告诉了尹默。
尹默听完之后,也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在做异世界之梦的时候,也上过历史、经济、政治等方面的课程,很快明白了现在出现的情况本质是怎么回事。
尹默所在的这个世界,哪怕是修仙技术再发达,但究其本质,还是一个农业型的社会。
农民是这个社会的根基,但构成社会的中坚力量却是地主阶级。
如果这个世界里没有修真者这个武力值爆表的群体作为变数出现,这里其实和另外一个世界的古中国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而尹默为了花钱在泉城搞出来的这些事,从本质上讲等同于是开了几个大型的基建项目。
泉城这里的工农业,本来是基本上达成了一个平衡状态的。
绝大部分的百姓,是在泉城下面的农村里当自耕农或者佃农。
但也有一部分人,从农村来到了城市,变成了在城市做工的人。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做起了小买卖,变成了小商人。
虽然说工、农、商这三者的数值无时无刻不在起变化,但基本上还是维持着一个动态的平衡的。
这三者之间的比例,并没有哪一个突然之间增加太多。
也没有哪一个,在突然之间减少太多。
但是,随着泉城三大基建项目的启动,短时间内对工人的需求量呈现出一种需求爆增的态势。
为了尽快招到足够数量的工人,好可以按时完成工程,几个工程的建筑承包商都大幅提高了工人的工钱。
一部分工人在做工尝到了甜头之后,自然是向自己的家乡那里呼朋引类,找了更多的样朋好友跑来城里赚这份钱了。
而工人的聚集,则又进一步带动了泉城商业的发展。
工人赚到了钱,手里有了些钱,自然在消费能力上也会有所提升。
所以这又进一步刺激了小商人的增加。
总的来说,这对于整个泉城的繁荣昌盛,确实是有很大的帮助的。
但是,这个并没有进入工业化时代的社会,大体还是一个零和博弈的社会。
有人多吃多占了,自然就会有人吃亏。
而在这场大基建运动中,吃亏的其实就是农业那一部分。
更确切的说,其实应该是地主阶级。
对于佃农或者自耕农来说,他们其实并不吃亏。跑到城里来做工之后,他们赚钱赚的更多,可比苦哈哈的种地来得划算多了。
更重要的是,还没有地主来生盘剥。
为了更好的招到工人,并且让工人卖力干活。
不管是泉海书院还是那两所专门学校,都给工人提供了包吃包住的待遇。
这包吃包住的食宿水平不能说很高,但比这大多数贫苦农民的一般食宿水平,还是高出很多了。
在这些“农民工”兄弟看来,这就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而地主遇到的问题,那可就大了去了。
农民都跑去做工了,没有人租他们的地来种了。
所以他们空有许多土地,但是没人耕种,却是长不出农作物来的。
那么大的地皮,你总不能让地主老爷和他的家人们亲自出来耕田吧?
所以现在欲哭无泪的,差不多都是这些地主老爷们。
但是偏偏这些地主老爷们,他们也不是一般人。
在农业社会中,封建王朝其实就是由全国的地主作为根基,共同组成的一个古典政权。
这一部分人,其实在社会中是很有话语权的,他们对政权有很强的影响力。
事实上,尹默并没有发现,他现在搞出来的这一摊子事是发生在泉城的。
因为泉城是个商业和外贸城市,有着很浓厚的经商氛围。
所以很多地主和商人其实身份是重合的。
有不少思想比较通达的地主,在积攒了一些钱后也会经商的。
而许多大商人在赚到钱后同样也会到乡下买田置地。
相当一部分具有双重身份的商人,是农业部分受损,但商业部分增加了收益。
这部分人是有点恍忽的,他们不知道是该支持还是该反对现在的情况。
惟一对现在的情况极力反对的,就只有那些死守着土地的老地主了。
这一部分人联合起来,声势也是不小的。
所以他们现在给张知秋造成了很大的政治压力。
不过还好的是,不管是“公私合营”的泉海书院,还是那纯私人建的海事学校和农业学校,都十分的“政治正确”,都符合封建社会“劝学”这个大义。
那些老地主也不是一点也不懂这个,所以他们也是投鼠忌器,并不敢直接攻击建学校这事本身。
只是,他们在不断强调农业的重要性,这就是另一个大义了。
所以,张知秋现在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
在张知秋说完这些之后,尹默便陷入了思考。
而张知秋,却也并没有去打扰这位比自己看起来年龄还要年轻不少的师尊的静思。
过了良久,尹默突然向张知秋问道:
“知秋!咱们泉城是海外贸易的大港。那些出海去做贸易的海船,他们做贸易的对象有那种特别盛产粮食的邦国吗?”
“或者是路途上所经过的地方,有那种特别盛产粮食的国家吗?”这个张知秋还是非常熟悉的,当即便胸有成竹的回答道:
“有啊!师尊!而且这样的地方还不少呢!”
“既然如此,那那些做海贸的商人,有拉着粮食回来售卖的吗?”
“这个只要是没有特殊情况,那是真没有了。”
“哦!为什么呢?”
张知秋有些诧异,为什么自己这位师尊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来。
不过想了想,发现自己这位师尊也不是本地人,而且也没有在本地处理过政务,随即也就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