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衙门之内,尹默与他的副手易千流面对面而坐。
夜色已经降临,外面的天际被深沉的夜幕笼罩,衙门内的烛光摇曳,在微风中似乎也有几分不安。
易千流静静地听着尹默的讲述,眼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厂主!属下不太能理解您创立师爷学校的用意。可否为属下解惑?”
易千流在深夜拜访了尹默,就是希望尹默可以帮他解开这个疑问。
“千流!”
尹默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思熟虑的重量。
“你可知道,帝国的国家行政系统,表面上看是由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主导,然而真正掌握帝国政权运行的,却另有其人。”
“官与吏,虽然合称官吏,但两者却并不是完全一体的。”
尹默的声音如同夜风般轻柔,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力量:
“朝堂之上,那些锦衣玉带的大臣们,属于‘官’的阶层。”
“他们是帝国的面子,统领着整个国家的政务。”
“然而,真正深入到帝国每一处角落,将政令落实下去,掌握基层政权的,却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吏,尤其是以师爷为代表的吏阶层。”
易千流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尹默的深意。
他沉思片刻,缓缓道:
“厂主是想借此机会,将东厂的势力渗透到吏阶层中,从根本上掌控帝国的行政脉络。”
尹默轻轻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声音中透着一股深远的谋略:
“你说的对,但也不对。”
“千流!你要知道,东厂并不是我的东厂,是陛下的东厂。”
“事实上,东厂这个机构,是完完全全的皇权的延个。”
“我们的权力完全来自皇帝,所以也只能依靠皇帝。”
“这一点,是我们和那些朝臣们完全不同的地方。”
“我们东厂虽有女帝在背后支持,但想要完全掌控‘官’这个阶层,依然是难如登天。”
“毕竟,那些士大夫群体有着深厚的根基和背景。”
“朝廷中的各方势力交错纵横,一旦触碰,必然会引发激烈的斗争。”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看透了整个帝国的复杂局势:
“然而,吏这个阶层却不同。”
“他们虽说在朝堂上没有显赫的地位,但却是帝国行政系统的毛细血管,掌控着最基层的政权。”
“师爷们在地方上,有时比地方官员更为重要。”
“他们精通许多实务、往往也熟悉地方事务。”
“所以,许多官员如果想在属地让政令得也执行,也不得不依靠他们。”
“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他们是可以直接代替官员来管理地方的。”
易千流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尹默的布局。
他眼中透出一丝敬佩:
“厂主所谋,真是深远。”“与其与那些官僚们在朝堂上争斗,不如另辟蹊径,先从吏这个阶层入手。”
“待到时机成熟,吏阶层自会成为我们东厂在朝堂上的利刃。”
尹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声音更加低沉:
“千流!并不完全是这样。你觉得皇朝政治的本质是什么?”
“这......?”
易千流又有些不理解了,毕竟他原本并不是从政出身的。还是经商比较多。
“是平衡和互斗。明白吗?”
“皇帝的地位如果想要稳定,那他就必须让帝国的势力保证一个平衡和互斗的状态。”
“而皇帝本身,则始终处于一个控制平衡者和仲裁人的位置上。”
“在皇帝的治下,必须有一股或者多股势力相互斗争,相互制约,达到一个平衡的状态。皇帝才是安全的。”
“而现在,朝臣和士大夫这个阶层的势力太大了一些,已经威胁到皇权了。”
“明白了吗?”
易千流点了点头。
“大致明白了。”
“我们再继续说回到吏。”
“吏这个群体阶层的地位虽然不高,但他们是国家政权的根基所在。”
“如果我们能够掌控这个阶层,就等于掌握了帝国行政权的根本。”
“但这并不是最根本的目的。”
“最根本的目的,是从长远计议,我们替皇帝营造出吏与官之间的矛盾,让他们相互制衡,从而逐步削弱官僚集团的力量。”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尹默与易千流谈话的地方,是在东厂衙门主建筑的三楼,是东厂的最高处。
站在窗前的尹默,俯瞰着京城的万家灯火,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命运正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这就是我创立师爷学校的真正目的。”
“我们要培养出一批忠于东厂,不,是忠于陛下的师爷。”
“我要让他们渗透到帝国的各个角落。”
“以后帝国所有的吏,都不得私出。”
“届时,整个吏阶层将成为陛下手中的棋子。”
“而那些朝堂上的大臣们,则会与吏这个阶层争斗不休。”
“到时,他们将再难以与我们抗衡。”
易千流听得心神一震,他深知尹默这番话背后蕴藏的巨大野心。
东厂不仅仅是皇权的一部分,更是一股隐藏在帝国暗流中的力量。
而尹默此举,正是在为这股力量找到更深的根基。
他沉声道:
“厂主!您实在太高明了。”
“事实上,我们东厂的背后除了皇权,还有另外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吧?”
“这股力量,就是修真界的力量。”
尹默微微一笑,眼中却没有丝毫得意,对于易千流的话他没有否认。
他异常冷静地道:
“千流,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而我们要做的,是步步为营,不可有丝毫松懈。”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
在这昏暗的夜色之中,东厂的谋划正如这无形的夜风,悄然吹拂。
易千流此时却是有些担忧地道:
“厂主!可是那群士大夫之中,聪明之士也不少。”
“倘若他们可以看得出来我们的谋划,从中加以阻挠,我们该如何应对?”
尹默闻言,笑了:
“呵呵!看出来又怎么样?”
“我实行的是阳谋,可不是上不得台面的阴谋。”
“明面上,我们可是在为帝国培养最基层的行政人才。”
“所以,不管外人如何,我们只需要踏实做好自己的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