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大雪封山,尚未消融。
中原郡在这个时候采取大动作,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
泗水郡和安阳郡,在王启的布局中,一直都是对抗中原郡的缓冲带。
只要中原郡想要对王家下手,绝对绕不开泗水郡和安阳郡。
“这是中原郡发布的檄文。”
王启正在比对着地图,正在预估中原郡大军的行进位置,牛千钧恰好闯进了房间。
在这个节骨眼上,敲门都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
所有的信息,情报,都需要争分夺秒的传输。
王启立刻接过牛千钧手中的文书,再瞥了牛千钧一眼,发现牛千钧的脸上,已然没有了之前那般焦虑的神色。
“你已经看过这檄文了?”王启问道。
“嗯,看过了。中原郡针对的地方诸侯,不包括我们王家,只需要我们交出桃源城的管理权。”牛千钧应道。
王启用食指敲打着桌面,身子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神色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危机感,消失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泗水郡,安阳郡陷落,桃源城也被中原郡收回。
王家被夹在中间,都不能算是中原郡嘴边的肥肉,而是嘴里的肥肉!
中原郡随时都可以闭上嘴巴,将它嚼碎,咽下。
中原郡不是没能力同时吃下王家,反而是觉得王家并没有什么威胁,直接抹除可能还不如先留着利用。
王启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战国的面貌。
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确像是战国的风格。
战国是真不给自己机会啊。
王启暗暗叹道。
若是等他突破金丹,统筹泗水,安阳两郡的力量,再联合梁州,对中原郡进行制约。
兖州北部将完全落入他王启的掌控之中,战国想要啃下这块肥肉,也得掂量掂量。
可现在,就差那么一步!
无论是王启自己,还是王家的军队,都差那么关键的一步,完成蜕变。
战国居然恰好在这个时机,选择了出兵收复所有郡县。
别说战国刻意制造了王家与两郡之间的分化,哪怕战国不这样做,王家与两郡同仇敌忾,万众一心,也不一定能够抵挡住中原郡的攻势。
这还是在战国和郡守没有亲自出面的前提下。
王家的发展,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还有什么办法?
趁中原郡分兵多路,力量分散,赌一把,强行调动人手,主动出击,发动奇袭吗?
若是找一处埋尸多的古战场开战,或许真有阻击成功的可能……
王启看着地图,依旧在疯狂的思考。
牛千钧见状,知道这已经不是他能够参与讨论的问题了,便默默的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并守候在外,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王启。
这期间,泗水郡的秦家,安阳郡的陈家纷纷来人拜访。牛千钧倒也没有完全不近人情,他中途悄悄看过王启的状态,却发现王启盘膝而坐,陷入了更深沉的思考状态。
于是只能将两家的来使挡在了外面。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除了这两家,金阳宗和云瑶宗也派了人来。
不过两个宗门的来使,并没有像秦,陈两家一样,等着要见王启,只是希望王家做出决定后,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看他们的反应,仿佛王家若是准备援助泗水,安阳两郡,他们也会参战。
王家的态度,可能会决定兖州北部的格局。
不知不觉间,兖州北部的势力,竟然都不约而同的将王启当做了主心骨。
两个时辰后,王启终于走出了房间。
“打吗?”
牛千钧虽然最初没有意识到王家的危机,但同样没有受到威胁的两个宗门居然有所动作,让他意识到,或许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哪怕他仍旧没想出来,两个宗门想要参战的理由是什么。
可是,他知道,王启的心中,一定会有答案。
“放心。”
王启突然一改严肃的表情,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王启的笑容,的确让人安心。
然而,牛千钧作为最早和王启接触的人之一,莫名的从王启的笑中,读出了几分无奈。
他还想要问些什么,但他刚抬起手来,准备开口,却发现王启已经消失在了眼前,不知去向。
还在不远处等待的两名使者,更是傻了眼。
好不容易见到了王启,居然连话都没说上。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王家决定不管秦家和陈家了?
就算王家可以不管陈家的死活,秦家呢?
秦家从王启还没发迹的时候,就给予了王启极大的支持,王启真能够对秦家坐视不理么?
当然不是!
只是王启想出来的办法,太过夸张,太过离谱,甚至有些邪门。
想要完成他的计划,和两个使者谈,是得不出结果的。
青牛镇。
谁也不会想到,一场决定着秦家,陈家两家命运的首领谈话,会在这里展开。
王启之所以将商谈的地点选在青牛镇,则是因为青牛镇距离两家的主城都不是太远。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两家的家主,是不可能远离主城的。
王启考虑到这一点,于是派人去请了两位家主。
所幸的是,两位家主都很给面子,即使在夜间,也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青牛镇,与王启见了面。
秦家家主秦啸天。
陈家家主陈霸。
两人全都正襟危坐的望向王启,即使不开口,也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王启也没有吊他们胃口的意思。
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两位家主,弃城逃跑吧。”
“什么?王启,我们秦家,尤其是我妹妹香莲,的确很信任你。想要你给我们秦家指点迷津,但你这算什么办法?你居然要我们不战而逃?来攻打我们两家的,只是和你一辈的五福将,我们需要你提供的,是他们的弱点,以及打败他们的方法!”
秦啸天急道。
陈霸点了点头,他觉得秦啸天说出了他的想法,便没有再多费口舌补充。
“就算你们打败了五福将,有什么意义?想要等下一次战国亲自挂帅出征,将你们满门抄斩么?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个办法,一个逃,一个降。
降,大概不会危及性命,但永无出头之日。
逃,则仍旧保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你们要搞清楚,逼你们做出这个选择的,不是我,而是中原郡!”王启指着南方说道。
秦啸天和陈霸看向王启手指的方向,不禁黯然失色。
王启说得没错。
其实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这两条路。
虽然负隅顽抗,死战到底,也是一条路。
可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的,如果走得通,他们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王启的身上。
他们的心中,其实也跟明镜似的,知道和中原郡打,只有死路一条。
唯二能选择的两条活路,便是逃和降。
“可是,我们能逃到哪里去?王启,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若是要寄人篱下,我和啸天宁愿选择中原郡,也不会选择你。”
陈霸略显为难的问道。
他和秦啸天能够坐在一起,听王启出主意,是因为认可王启的聪慧与布局。
能够让王启与他们平起平坐,已是极限。
王启的实力,可远远不至于让他们俯首称臣!
“谁说要你们逃到王家了?我的王家,可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王启反问道。
秦啸天苦笑一声:“王启,你就别卖关子了。你给个痛快话,咱们能往哪逃?”
“两位家主,你们都弄错了重点。
我既然请你们过来,显然不是来告诉你们往哪逃这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
如果你们能够下定出逃的决心,我将告诉你们如何逃!”
王启意味深长的说道。
“如何逃?”
秦啸天和陈霸不约而同的张大了嘴巴,完全无法理解王启的意图。
他们甚至都不敢说太多话。
因为他们两人,连王启口中的三岁小孩都不如!
除了王家,他们根本不知道往哪逃,还有活路……
翌日。
北风,有些萧瑟。
可中原军的铁蹄,终究是踏入了这北部的荒凉之地。
原本食之无味的荒凉北方,因为王启构筑的运输系统,已然成为了商业重镇,进入了中原郡的视野。
当兵临城下之际,亦能看得出来中原郡高层对北部重镇的重视。
五福将,不过只是一个幌子。
跟随五福将而来的,还有五千精兵,其中不乏筑基后期的好手,老手。他们的战斗力,可不会比五福将差太多。
与其说是五福将率兵打仗,倒不如说是这些老兵老带新,给五福将积累战斗的经验。
以战代练!
中原郡的目标,显然不只是一统兖州这么简单。
“停!”
岳良一马当先,率领先头部队,来到了秦家的第一座城下。
但眼前的场景,却让他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眼前的小城,城门洞开,城门周围,竟感觉不到一丝的灵力波动。
城墙上,甚至都没有秦家的旗帜飘**。
简直像是一座死城一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没有迎来激烈的反抗,反而让岳良不敢贸然行动。
而就在这时,城墙上,竟竖起了一面旗帜。
果然有诈!
岳良立刻注意到了城墙上的异动,正准备提防周围的埋伏。
却只见那竖起来的旗帜,竟然是中原军的军旗!
而后,王启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旗帜旁边,冲着他露出了微笑:“岳兄,经过我的好言相劝,秦家和陈家都决定放弃抵抗,将泗水安阳两郡拱手相让!
还不速速进城?停下来作甚?”
“……”
岳良不禁以手扶额,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王启越是这样说,他越不敢进城了。
不。
王启都不需要说话。
他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他决定站在秦家和陈家一边!
岳良作为五福将的首席,也是这一次北征的主帅,最不想面对的,便是与王启为敌的局面。
倒不是不舍得昔日的朋友相残。
而是怕自己毁在王启的手上。
在他原本的构想中,即使王家参战,至少得打到两郡的府城附近,才有可能直面王启。
可谁成想,王启的行事风格,依旧是那般神鬼莫测,居然守在了最前线。
而且,直接敞开了城门。
岳良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但即便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这城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埋伏。
要是他代表的不是中原军,只是自己,亦或者天机门,他可能都已经直接调转马头,直接回家了。
和王启斗,实在是太过凶险!
“岳兄?快进来啊!我都帮你把旗帜插好了,你不进来接管城池,还等什么呢?”王启见岳良无动于衷,继续催促道。
“王兄,你就别戏弄我了。这时候敢贸然进城的,五福将中只有一人,可惜他去了安阳郡的方向。”
岳良可怜巴巴的说道。
与此同时。
安阳郡方向。
“五福将虎将玄玑,先下一城!”
安阳郡最南方的城池南门,玄玑一跃直接登上了城楼,将中原军的旗帜插在了城楼之上,大声冲着城下的中原大军喊道。
“嗬!”
“嗬!”
“嗬!”
训练有素的中原军,非常配合的给出了回应。<!--PAGE 4-->但站在最前方的顾亮和齐铭却是相视一眼,尽皆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玄玑,未免也太莽撞了。
眼前的小城,丝毫没有驻军的气息,甚至连一个斥候的身影都看不到,实在是太过反常。
指不定藏着什么埋伏。
玄玑都没等他们分析局势,就一个人冲了上去,拦都拦不住。
所幸没出什么大事。
还有,虎将又是什么鬼?
他们五福将内部,的确有所排序,但从来没有名号。
这个虎将的名号,显然是玄玑临时起意,自封的。
玄玑哪有一点将军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想要出风头的冒失鬼!
不过,令顾亮和齐铭都没想到的是,他们竟多亏了玄玑的冒失,才得以迅速知道城中的情况。
“顾亮,你们快进来看看!这城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当玄玑插完旗帜,便立刻跳进了城中,但不一会儿,他就从城门里走了出来。
“啊?”
顾亮和齐铭不禁面面相觑,他们可从来没预想到这样的局面。
不,准确来说,是主帅战国都没有设想到这种可能性!<!--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