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这简直太荒唐了……”
顾亮看到城中的景象，顿时傻了眼。
空城之中，倒也不是像玄玑说的，一个人都没了。
留在城里的人，也是有的，而且有三成左右。
可是这三成的留守居民中，大多都是境界低微的修士，乃至凡人，甚至是老弱病残，无力迁徙。
见到进城的中原军，这些留守的人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抵触情绪，但也没有欢迎，只是默默的干着自己的事情。
仿佛看不到中原军一样。
不过，这个时候，顾亮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他看来，陈家这样做的原因，一共有两种。
要么是集中战力，回防主城。
要么是集中两家的战力，准备殊死一搏……
现在安阳郡的他们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泗水郡的岳良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连忙派人去向岳良通报情况，向岳良示警。
另一边。
岳良和王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虽然两人私下里能够把酒言欢，但是明面上也只能聊一些场面话。
岳良的核心说辞，大概是，王启啊，这次行动不针对你们王家，你就别掺和这事了，我就当没看到你，你别在城墙上站着了，我看着你心慌啊！
而王启的意思也同样清楚，岳兄，你可千万别自己吓自己，我都给你把城拿下来了，你紧张什么呢？
赶紧进来接收城池，完成中原郡的统一大业啊！
两人你拉我扯，半晌都得不出结果。
直到顾亮的斥候来报，岳良才停止了与王启的交涉，不禁蹙起了眉头。
思索了半天后，岳良让全军依旧保持驻守状态，自己竟独自一人，朝着洞开的大门走去：“王兄，我今天就相信你一回，你应该不至于对我下黑手吧？”
“战国那老贼派你们来，不就是有这个打算么？”
王启戏谑一笑，倒不是针对岳良，更像是隔空朝战国对话一般。
这番话，岳良肯定不会转述给战国，可在场的士兵中，一定会有战国的眼线。
王启知道，战国一定能够听到他的亲切招呼。
不多时。
岳良也从城中走出了，脸色却变得愈发的沉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没那么忌惮王启，反而真让王启带路，接连在路过的几座城镇中，插上了中原军的旗帜，并分派人手进行管制。
而这些城镇和第一座城一样，都是近乎空城的状态。
通过一些痕迹可以判断得出，城中的居民，应该是在一夜之间，匆忙逃离。
极其像是逃亡到某处避难了。
然而，随着越接近泗水郡的主城，岳良心中的不安感觉，就越发的强烈。
一路走来，不管是谁，都觉得在主城会爆发一场大战。
可岳良内心深处，却并不这样想。当他真的来到泗水郡主城的城门附近，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泗水郡主城的大门，亦是洞开！
城中完全没有强大修士的气息。
“王兄，你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战国元帅一定会暴怒的！”岳良看向同行的王启，感慨万千的说道。
王启却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么？我不是替你们劝降了泗水，安阳两郡盘踞的家族势力，让你们能够不费一兵一卒，顺利拿下两郡的控制权么？
他应该高兴才对啊！”
“但愿如此吧。”
岳良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虽然笃定城中依旧无人守卫，但稳妥起见，依旧独自进城查看了一番，才让其他军士进城。
总共不到三个时辰的时间，泗水，安阳两郡全域沦陷，落入中原军的手中。
可作为主将的岳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王启的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是太狠了。
表面上，中原军取得了大胜。
但实际上，他们收获了什么？
不过是一座座空城，以及极少数的劳力，这些劳动力甚至都不足以维持城镇的基本运作。
想要让这片土地有序运转起来，中原郡至少得从其他郡县，调动十万以上的人口，进入两郡之地。
可中原郡的重心仍旧是南部与幽州的战线，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把重要的人力调动到北方！
王启这一招空城，直接让中原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填上两郡的人员缺口，需要大量的人力，必然会影响到南部的发展，甚至战局。
若是不填，这两郡之地，便成了废土，中原郡仍旧需要派遣一部分兵力镇守。
后续还得派遣文官进入管理，浪费人力，物力。
“王兄，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一夜之间，居然能够调动这么多居民，跟随他们的家主一同逃亡。
你们王家，能够容纳下如此多的难民吗？”
岳良不解的向王启问道。
在他看来，王启这一招的确恶心到了中原郡，但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七伤拳。
逃亡的居民能够去哪？
不就只能是非战区的王家么？
哪怕王家能够挤下这么多人，王家的资源，够这些难民用到什么时候？
王启闻言，点了点头：“我昨天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事实上，执行起来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这还得多谢你们中原军，你们的阵势搞得太大了。
不仅陈家，秦家恐惧你们的到来，原本城中的居民同样如此。
他们在秦家，陈家的治下安稳的生活了十几年，乃至更长的时间，你们突然入侵，任谁都会对未来感到迷茫，恐惧。
在这个时候，只需要他们的家主展现出仁德的一面，略微施加一些暗示，根本不用采取任何的强制手段，他们便自愿跟随一起逃亡了。毕竟战争和逃亡，一个正常人，下意识都会做出更安全的选择。”
王启此刻和岳良独处，终于不再遮遮掩掩，直白的说道。
果然都是王启的主意……
岳良此刻，是彻底服了。
不过……
“你还没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你们王家准备怎么安置这些难民呢？你接纳这么多逃亡者，会出问题的。”岳良追问道。
王启却突然笑了：“我之所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成立。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他们逃向了王家。”
“啊？”
岳良懵了。
没有逃去王家，那数以十万计的民众，能够逃到哪里去？
若是南逃，他们不可能没有发觉。
若是北逃，那冰天雪地的……
不会吧？
……
北山。
白雪皑皑，大雪封山，可以秦家，陈家核心成员为首的开拓队，正清理着积雪，打通了一条通往更北方的道路。
所谓奇谋，正是要为世人所不敢为，才能够出人意料。
在此之前，就连陈霸和秦啸天都觉得带着民众跨越北山，寻找新的聚居地，是一件格外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当他们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回头一看，却仿佛产生了无限的动力。
经营两郡这么长的时间，他们也是第一次直观的看到这么多愿意追随自己的民众。
虽然地盘没了，但看到这些愿意相信自己的人，他们顿时对未来产生了充足的信心。
也相信了王启所说的重头再来，东山再起，是有可能实现的。
由于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多，当中原军派遣军士入驻桃源城时，终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并向上面汇报了情况。
岳良没办法自行做出决定进行追击，只能继续向上反馈。
消息在不断的传达中，历经一天时间，终于传到了战国的耳中。
战国收到消息前，才刚刚斩下一名负隅顽抗的军阀的头颅，可谓是意气风发，但在听说了北部的消息后，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千算万算，着实没有算到居然有人能够放弃自己的领地，毫不犹豫的逃窜。
更不可能想到，这些人会选择带着民众一起逃离。
至于逃亡的方向，根本不重要。
因为逃亡的民众也大多拥有修炼的底子，大雪封山不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太大的影响。
唯独需要担心的，不过是食物的问题。
但茫茫大山，不就是一个天然的粮仓么？
拥有金丹境的修士领队，食物问题也不会成为限制他们的困难。
这一招，实在是太妙了。
想要阻止对方，只能派兵追击。
然而……
“让他们放弃追击，班师回朝吧。”
战国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派遣出去的五福将以及一众精兵，足以将陈家，秦家的城池个个击破。但要面对数以十万记的逃亡者，近乎全民皆兵的状态，他们根本应付不了。
对方看似溃败，反而无形间将统治者与民众更加紧密的联系了起来，形成了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
想要阻止他们，除非派出中原军的主力。
可战国敢动么？
当然不敢。
他只要离开中原郡，远离南部战场，幽州一定会闻风而动。
他永远都不会冒这个险。
即便他看王启不顺眼，知道这一切都是王启从中作梗，但他也只能放任王启多蹦跶一段时间。
等解决了幽州，王启的王家，不过是触之即倒的渺小势力。
至于泗水郡和安阳郡的地盘，他们当然是要的。
即便他们花费人力物力，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但他绝对不可能让王启捡了便宜。
下令撤军之后，他便立刻让手下开始安排对北部两郡的接管事宜。
……
“终于撤了。”
王启挥了挥手，与岳良作别后，不禁松了口气。
虽然他对自己的策略，有着一定的信心，但毕竟只是临时起意，对一些情况，依旧没有充分的应对手段。
比如万一中原军对逃亡者进行追击，他们应该如何应对，他实在是没什么主意。
但可以预料到的是，无论是逃亡者还是追击者，都将付出极大的伤亡代价。
这绝对是他不想看到的。
现在，还不是和中原郡开战的时机。
等中原军走远，王启自己也开始了行动。
他紧赶慢赶的，追到了北上的队伍，充当起了秦，陈两家的领队。
这一次北逃，是王启的临时计划，但北逃的路线，并不是临时构思出来的。
曾经的北山，难以穿越，但拥有了毕方之后，穿越北山，并非难事。
王启早已通过毕方，确认了北山的尽头。
北山，自然不可能是绵延无尽的。
它的尽头的确很远，但并非无法穿越。
只要穿越了北部山脉，尽头处便是一片平原地带，非常适宜人类居住。
这条路，原本是王启留给王家的退路。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用在了秦，陈两家上。
由于跟随秦，陈两家一起逃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赶路的进程格外的缓慢。
从冬天走到开春，才走了总路程的一成不到。
好在积雪融化后，赶路变得容易了许多，人们也更有活力，速度得到了些许的提升。
可即便如此，等到穿越北山时，距离出发的那一天，也整整过去了一年零二十八天！
为了找到新的住所，人们花费了一年的时间，在荒野中逃亡，迁徙。
这期间，王启几乎全程伴随，只是偶尔会让毕方来接他，回到王家处理一些事务。
在路上，王启见证了人们的团结，也见证了路上的艰险。
从出发后，几乎每个月，都会出现人员流失的问题。<!--PAGE 4-->有人逃回了两郡，有人则不想继续前进，留在了路途中环境较好的林区。
此外，虽说有高阶修士保驾护航，由于队伍太长，路途上遭到妖兽袭击，造成的人员伤亡，亦是不计其数。
保守估计，仅仅在路途上折损的人数，便达到了万人以上。
可即便如此，最终留存的人数，也远远的超出了王启的预期。
在王启原本的构想中，北山以北的地域，是作为王家后路的庇护所，建立这个庇护所，几千人就够用了。
然而，当他站在北山最北端的山峰之巅，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密林之中，涌向北部的平原。
人们在肆意奔走，狂欢，庆祝着这一壮举的成功，享受着坚持带给他们的奖励。
“王启，谢谢你，你果然没有说谎。
我从未想过北山之后，还有这般广阔的天地，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曾经以为，北山便是这方世界的尽头。”
王启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秦香莲缓缓的走到王启的身边，和他一同眺望着眼前的瑰丽景色。
“尽头？”王启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若是继续向北，或许能够发现更加有趣的事情。”
“继续向北？”秦香莲不知道王启所说的有趣的事情是什么，但却把王启的这句话，深深的记在了心中。<!--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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