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正在喝水的王启,竟是被闯入的征兵官惊得咳嗽了两声。
倒不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
而是这征兵官的话语,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百岁以下的男丁,全部征召?
要知道,这个客栈里可是有普通凡人的,又不是全是修士。
哪怕是修士,大多也都是练气以下的低阶修士。
毕竟这兵荒马乱的地界,像王启和观海这样到处瞎晃的高阶修士,实在是不多了。
要是按照征兵官说的标准征兵,客栈里打扫卫生的大爷都得被抓走。
那也太过荒谬了。
“你笑什么?”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忍俊不禁的表情,居然第一时间被征兵官给捕捉到。
征兵官一马当先冲上前来,猛地一拍桌子,虎视眈眈的瞪向王启。
王启瞥了一眼。
金丹二重,一百零二岁。
若是这种人放在兖州,还算是够看。
可是在青州,一百岁才金丹二重境界,就和他现在的身份差不多,不上不下,只能当统治阶级的狗腿子。
连管理层都挤不进去。
“当然是为能够应召参军而感到荣幸,对了,你们是替哪方势力征兵的?”王启仍旧微笑应道。
“……”
王启的这个回答,把征兵官给彻底搞蒙了。
不知道我是替谁征兵,还为能够应征而感到荣幸?
你要说他故意找茬吧,人家又确实说了很荣幸。
你要说他诚心诚意想要参军吧,他连征兵的是谁都不知道。
征兵官着实是不知道高兴还是愤怒。
思来想去,他决定懒得思考了,直接大手一挥:“好,算你一个,出去等着!”
“我朋友也想去。”王启指了指观海。
“他什么境界?”征兵官多问了一句,但说完才反应过来,他连王启的境界都没问,也没感觉出来。
“练气。”
“筑基。”
王启和观海几乎同时答道,可谓是默契十足,只是略微产生了一些分歧。
嘭!
征兵官又一拍桌子,桌子直接裂开了来,远处的客栈老板看到,都快心疼死了。
把自己的客人抓走也就算了,还得倒赔一张桌子,他才是最倒霉的人。
“你们在玩我呢!到底筑基还是练气!”征兵官气得吹胡子瞪眼,扫向王启和观海道。
王启连忙赔笑:“不瞒您说,我和他其实也不是很熟,只是刚好志同道合,准备在这乱世大干一场,才结伴而行。”
“算了算了,赶紧给我滚出去等着!”
征兵官知晓王启巧舌如簧,也懒得现场验证王启言语中的真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将两人赶了出去。
“这就是命啊!”
王启走出客栈,伸了个懒腰,目不斜视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
观海苦笑应道。他看王启这副模样,总觉得上了贼船的不是王启,而是他。
要不是他真的下了血本请来王启帮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被王启请来的。
王启怎么能这么从容,淡定呢?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习惯了。
观海能够修炼到金丹,曾经必然也经历过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
可观海毕竟在宗门里待太久了,至少几十年如一日的,在宗门闭关。
难免会消磨掉曾经的锐气。
王启可不一样。
王启怕死。
但更知道光是怕,是没有用的。
怎样在逆境中找到生机,甚至得到好处,正是他用一次次险死还生,换来的经验。
在他看来,以这种机缘巧合进入与龙阳宗相关的军队,比直接登门应征要安全得多。
作为普通士兵,他们不会引起多少关注。
要是去龙阳宗应征,他们两个金丹,一定会被当做战场上的主力使用,风险将大大增加。
而他们现在,隐匿修为,充当普通兵卒,在低阶战场上,不可能有修士杀得了他们。
他们还可以在最近的距离观察局势,以便选择将来的道路。
无论是临阵脱逃,还是找时机摊牌,都是可以的。
关键是看龙阳宗有没有可能逆风翻盘。
“诶?”
而就在王启为将来考虑着的时候,观海的一声轻咦,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王启看向观海。
观海指向不远处修士肩头绘制的图案,看上去像是一只老鹰:“你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吗?他们的制式法袍上,为什么会绣着老鹰的徽记?”
“嘶……”
王启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打听到的和龙阳宗有关的家族,似乎并没有一个以老鹰作为家徽的。
龙阳宗以及协助它的家族,所使用的旗帜,都是龙。
因此也被称作三龙军。
“兄台,冒昧的问一句,我们这些新入伍的壮丁,会被分配到哪个军中呢?”王启自然而然的走上前去,和老兵搭话道。
老兵不屑的瞥了王启一眼:“就你这小身板,还想直接参军?我们飞鹰门连战连捷,现在只是征召一些苦力,准备搬运战利品。
你不会觉得你还能上战场抢夺战功吧?”
“哈哈哈……”
老兵说罢,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讥笑的声音。
王启和观海听到众人的笑声,两颗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飞鹰门,正是和龙阳宗激战的死对头,他们现在抢夺的地盘,是青州东南地区,最富庶的洪武郡。
王启和观海原本还以为战场仍在洪武郡中部地区,因为他们来的时候还听说过中部有交战。
可谁成想,飞鹰门居然已经兵临城下,距离龙阳宗,几乎可以说只有一步之遥了。
而现在,他们居然进了敌军的队伍。这……
王启和观海面面相觑,观海是一脸茫然,王启则略带羞愧。
这谁能想得到呢?
观海倒是示意想要开溜。
但王启却慎重的摇了摇头,暗示观海不要冲动。
现在暴露修为,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即便这支小部队留不住他们,可现在他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很难保不会被围追堵截。
当然,如果只是针对一般的逃脱兵役的修士,估计没有人会大动干戈围追堵截。
他现在担心的是,他们俩会被飞鹰门当做龙阳宗的奸细。
毕竟刚才还说想要入伍,现在又暴露修为开溜,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可疑。
只要飞鹰门的人不是傻子,都一定会浮想联翩。
现在,他们能够做的,无非是走一步,看一步。
甚至,他们现在看似走了最差的一步棋,但说不定,将会歪打正着,成了一记妙手!
不一会儿。
后续的人,也被征兵官拉了出来。
果然如同老兵所说,客栈里几乎所有男丁都被拉了出来。
由于招募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搬运杂物,所有连平民里比较壮的,都一并拉进了队伍。
不过他们倒也没真的丧心病狂到把客栈老板,以及扫地大爷给抓走。
加上王启和观海,一共也就拉了十个壮丁。
拉到人之后,征兵官远远的望了一眼龙阳宗的仙山,而后一声令下,所有人朝着西北方向迈进,距离龙阳宗是越来越远。
一路上,观海的脸,烂得像是一条酸黄瓜一样,又酸又蔫。
却不料他的这副表情,倒是和其他真的被抓了壮丁的倒霉蛋很是相似,唯独王启一人有些不合群。
王启始终保持着不悲不喜的冷淡表情。
没有人能够看破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是高兴还是难过。
征兵官虽然和他发生了一些小摩擦,但在把他们送进军营的时候,征兵官还是没有特别“关照”他,只是按照统一流程,让他们进了辎重营。
他们这些被临时征召的辎重兵,是没有自由可言的。
军营中大部分区域对他们来说都是禁区。
除了他们自己的营帐和茅厕,他们不被允许到其他任何区域乱逛。
他们也没有参与训练,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营帐中,互相认识,聊天,亦或者玩一些类似于五子棋的当地小游戏。
王启本就出身于底层,很快和这些底层的壮丁熟络了起来。
由于王启谎报的境界,也是众人中较高的,又能说会道,大家甚至将他公举为班长。
当然,王启能够轻松担任班长,最主要还是因为这是一个出力不讨好的活。
飞鹰门并不会给予班长任何额外的酬劳。
他们这些辎重兵,等到战场结束后,按月结算军饷,每月只能够领到三枚灵石。三枚灵石,对于凡人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辎重营里的两个凡人,反倒有些庆幸飞鹰门给了他们飞黄腾达,改变人生的机会。
可其他的修士,哪怕是练气境的修士,都看不上这三枚灵石。
要知道,即便他们是辎重兵,在战场上,同样是有风险的。
一旦他们遭遇袭击,没有人会管他们的死活。
飞鹰门的修士,只会管运输的辎重有没有丢。
就这样,众人心怀忐忑的,在辎重营里度过了煎熬如坐牢的十二天。
在他们入营的第十三天,天微微亮的时候,军营中突然响起了号角声。
大量的飞舟,飞剑,以及各种飞行法宝,仿若凭空出现在了高空之中,组成了遮天蔽日的浩**军队。
王启掀开布帘,举头看去,他视野可及处的金丹修士,都有五六人。
为了防止被金丹以上的修士探测到他,他不敢开启洞悉术胡乱侦查,否则应该能够攫取到更多的信息。
“看来这一次要动真格的了。”观海也走了出来,叹息道。
他自己就发动过这样的歼灭战争,自然知道什么阵势是准备一战到底。
“嗯,前面两周已经试探过四五次了,估计龙阳宗的底细已经被飞鹰门摸了个清楚。
是时候动真格了。”王启道。
“王哥,我们也要上前线了吗?”一名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惴惴不安的向王启问道。
“应该是,不过你看他们像要搭理我们的样子吗?”王启指着留守辎重营的飞鹰门弟子,哭笑不得的反问道。
他们的确要上前线,但并不是现在。
飞鹰门竟是真的说到做到,看样子会一直等到战争结束,才会派他们去清扫战场。
单就这一点来说,飞鹰门以及他代表的势力,倒是具备仁德之心的。
怪不得能够一路顺风顺水,高歌猛进,看来是得了民心。
约莫半个时辰后,大军终于开拔。
王启在大军临出发的时候,才终于看到了第一艘战船船头站着的一名老者。
老者的气质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鹰眉长髯,目光锐不可当,即便王启只是初见,也能看出老者的体内拥有着无比浑厚的底蕴。
可惜的是,距离太远,即便是他,也看不真切。
但他大概能够猜到,鹰眉老者绝对是飞鹰门的重要人物。
甚至可能是飞鹰门的掌门。
他非常想要见证一场金丹后期,乃至元婴境界的战斗。
上一次梁州的元婴大战,他就因为要营救郭文昌而错过了。
这一次……
王启看着远去的战船,急得直挠头。
他倒是蠢蠢欲动,可是守营的士兵,也一直直勾勾的看着他,似乎生怕他搞出什么小动作来。
他只能打消了开溜的主意,默默的等待着。<!--PAGE 4-->直到……
轰隆!
龙阳宗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仿若天地被劈开了似的。
即便是站在地面上的普通人,也能看到一条匹练似的金色光华,从天穹一直贯穿到了地面上。
那是一条金龙!
其中蕴含的威势,隔着上千里,都令人心生寒意。
“这是龙阳宗的功法?”王启错愕的看向观海。
观海却摇了摇头:“不,这应该是借用宗门灵脉,或者守山大阵发挥出的力量。
龙阳宗走到这个地步,已经输了。”
观海的话,竟是一语成谶。
不到半天时间,前方就传来了龙阳宗被占领的消息。
后方的搬运小队,终于开始出动。
王启和观海,不过是搬运队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整个辎重营的人全部拉出去,居然有上千人之多。
整齐的走在路上,依旧如同正规军一样声势骇人。
由于队伍冗杂,快到子时的时候,他们才顺利抵达了龙阳宗的山脚下。
也在这时,王启和观海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至少有十余丈深,里面还弥漫着腐肉的恶臭,不知有多少人葬身在这坑洞之中……<!--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