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说得其实很委婉了,实际上,他根本不认为暗鹰峰的峰主有一个孩子。
或许,他们的孩子,早就出了意外,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只是,他不可能把这种猜测告诉黄衣女子。
“不可能啊!”黄衣女子狐疑的自言自语道,“难不成他们父子俩闹了矛盾,不在一起生活?”
“你孩子叫什么名字,要是他有一定名气,或许我听说过。”王启问道。
“我……我……我不知道。”黄衣女子结结巴巴的,面露难色。
啊?
这可把王启弄懵了。
自己生的孩子,不知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都在怀疑,究竟是谁糊涂了。
难不成这黄泉虚海,有特殊的功能,可以影响一个人的精神?
而就在他疑惑的望着黄衣女子的时候,黄衣女子脸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因为在他出生之前,我已经死了。”
……
沉默。
王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安慰,还是道歉。
但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心中还有许多问号。
与其在没有了解事件全貌的情况下出言安慰,还不如先了解黄衣女子的过去。
于是,他盘膝坐在了地上,指了指自己的对面:“反正咱们暂时也出不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跟我聊一聊?”
“嗯。”黄衣女子点了点头。
她心中也有很多话想要倾诉。
可在这鬼地方,几乎没有几个正常魂。
即便有一些清醒的幽魂,他们也都是削尖了脑袋,想要通过现世洞回到九州大陆去,只要为了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继续存活下去,掠夺生人灵魂,也不在乎。
黄衣女子和这些人,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此时此刻,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又被困住了。
但好在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看到王启,她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样,毕竟她的孩子,应该和王启的岁数差不多。
唯独不确定的是,自己的孩子有没有踏上修炼之路。
万一自己的孩子没有天赋,可能已经是一个小老头了。
想到这里,黄衣女子不禁掩嘴轻笑。
她不是一个望子成龙的母亲,哪怕自己的孩子真的只是一个凡人,只要过得平安,快乐就好。
当一个小老头,享受天伦之乐,倒也不失为一段美好的人生。
“你怎么自己笑起来了?”王启实在是捉摸不透黄衣女子。
刚才还一脸肃穆,沉重,现在明明是准备讲一段辛酸的过往,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黄衣女子微微的摆了摆手:“抱歉,我在整理思路,我想想……应该从哪说起呢,哦,对了……长生宗!”
嗯?
王启听到那三个字,瞬间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在了黄衣女子的讲述之中。黄衣女也很快进入了状态,开始了述说。
……
我叫郭千珏,家里只是青州一个普通修炼家族的附庸。
父母的天赋平平,是绝对不会受到家族重视的那一类人。
不,严格来说,以他们的资质,根本不会有家族接纳他们,他们只能作为底层的散修生活。
他们能够在家族中谋得一份差事,而且还是拿着俸禄的闲差,多亏了我舅舅。
和我母亲不同,我舅舅从小就展现出了修炼的天赋,并且顺利的进入了飞鹰门。
虽然在宗门的内门考核时被淘汰,离开了宗门,回到了当地,但也是咱们县城的骄傲。
后来,他在县城创办了一所给凡人启蒙的学堂。
名叫文昌阁。
听母亲说,舅舅当初原本真的心灰意冷,准备弃仙从文,当个教书先生,可因为他的眼睛,能够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经常会从前来学习的凡人幼子之中,发现一些适合修炼的孩子。
每一个受到他举荐的孩子,后来几乎都爆发出了一定的潜力。
因此,他也受到了我们当地各大宗门的重视。
文昌阁一度进入鼎盛时期,拥有塾师上百人,每年慕名而来的幼子,没有上万,也有七八千之多。
我的父母也是在文昌阁的荫蔽下,受到了附近修炼家族的照顾。
他们的生活,安定了下来,也就有了我和妹妹千琼。
舅舅由于事业焕发了第二春,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标,逐渐走出阴霾,娶妻生子,也很幸福。
他只育有一子,比我大三个月。
我们这一辈的三个孩子,从小就在一起玩闹。
差不多在文昌阁接受基础的教育,以及修炼启蒙到了十岁,舅舅亲自带我们登门拜访飞鹰门,拍着胸脯给他曾经的峰主说,我们三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修炼奇才。
说实话,当时的我虽然只懂得修炼的一些皮毛,但连我自己都觉得舅舅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我父母的资质怎么样,我心里最清楚,我和妹妹全都是修炼奇才?怎么可能!
果然,我妹妹很快被挖掘出了修炼的天赋,但我没有。
我拼了命的修炼,可修为一直不见长。
表哥心疼我,又不方便阻止我,就每天陪着我一起炼。
结果他的境界越来越高,可我依旧止步不前,让我深受打击。
不过,表哥仍旧默默的陪在我身边,他几乎从来不安慰我,只是不断的给我鼓劲。
十几年过去,他们俩都顺利拜入峰主的门下,而我也通过拼命的努力,在外门站稳了脚跟。
说不羡慕他们是不可能的,但我也渐渐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本以为我会和他们渐行渐远。
可是,在他拜入玉鹰峰峰主门下的那一天,他将我带到了附近仙山上,告诉了我一种独特的法术。这法术名叫森罗,与其说是一门法术,反倒更像是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
只要将它修炼到极致,就算境界低微,依旧能够获得强大的力量。
但这门法术在当时的环境中,是一门禁术。
因为这门法术,来自于长生宗!
他告诉我,这本是舅舅秘传给他的,安身立命的法术。
虽然舅舅让他绝对不能外泄,以防引来杀身之祸,但他依旧选择将这门法术教给我。
他说,他早已把我视作一家人,不是表亲兄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一家人。
我很惶恐。
但也窃喜。
我一直觉得,表哥和千琼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我的确暗自喜欢着表哥,像表哥那样的人才,即使在飞鹰门中,也有不少名门望族的女修,向他表达了爱慕。
他最终选择了我,我自然是开心的,但也觉得压力倍增。
我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但接受了森罗,并拼命的修炼。
直到有一天,在切磋的时候,我凭借森罗,战胜了千琼。
我心中的重担,彻底放下了。
我和表哥的感情逐渐升温,然后怀孕了。
怀孕的我,回到了老家养胎,住在文昌阁中,舅舅,舅妈对我都很好,不仅悉心照顾,还给我准备了许多修炼资源。
眼看着我的肚子越来越大,好事将近。
可偏偏在那节骨眼上,一件猝不及防的事件发生了。
有人从文昌阁中,抓住了一名塾师,竟是潜逃的长生宗弟子。
虽然这名塾师被抓后,很快找到机会自尽,没有透露出太多的信息。
但是周边的宗门,依旧把矛头对准了我的舅舅,给舅舅扣上了私通,包庇长生宗修士的罪名。
我舅舅自然是百般不认。
可我心中是清楚的,这件事,舅舅躲不了。
因为他的确拿了长生宗的好处。
舅舅似乎也知道这些宗门不会轻易放过他,于是找人想要将我送回飞鹰门。
但让舅舅没想到的是,连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没有抵住长生宗功法的**。
被安排护送我离开的家丁,想要将我送往敌对的宗门。
我在路上发现方向不对,知道遭遇了背叛,立刻奋起反抗。
就算我怀孕,这些家丁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很快解决了他们,想要独自前往飞鹰门,却不料遭遇了前来接应的宗门人士。
我且战且退,可双拳难敌四手,那些畜生,还故意向我的腹部出招。
我已经忘了当时有多混乱,只记得颈部流了很多血,就要失去意识。
我只能用尽最后一股灵力,护住胎儿,让他在我死后,依旧能够存活下去。
哪怕知道这些畜生不会放过我的孩子,但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当我用光最后一丝力气的瞬间,我已经变成了一抹幽魂。我心中有怨,无法顺利轮回转世,自然而然的被黄泉井吸引。
可我在离开的前一刻,看到了有人赶到了我的身边,护住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应该是他,他赶到了!
他一定救下了我们的孩子。
我能够感觉得到!
我的孩子,还活着!
……
郭千珏说着,泪水早已布满了她的脸颊。
虽然已经是一抹灵魂,泪水也不会真的浸湿衣物,但它依旧是用来表达情感的一种独特的媒介。
王启能够感觉到,她把一切积压的情绪,全部宣泄了出来。
虽然她在哭,但是她反而比之前更加轻松了。
她不过是想要别人说一句话而已。
那一句让她坚定信念的一句话。
“嗯,我相信,你的孩子一定还活着。”王启微微一笑,语气很是真诚。
他并不是在安慰郭千珏,而是在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后,真心这样觉得。
而且,他虽然觉得有些荒谬,但却把郭千珏讲述的故事,不自觉的和自己的某位好兄弟联系在了一起。
实在是太巧了。
从看到文昌那一枚印章开始,王启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郭千珏,文昌……
长生宗……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指向那个曾经在青州生活过很久,最终逃到兖州的人。
可是,王启并没有把这一切告诉郭千珏。
没有定论的事情,说了只是给别人一个虚无缥缈的期待。
万一最终证明是他猜测错误,郭千珏反而会更加受伤。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再往下走走看。”
王启对郭千珏说道,独自挠着头继续往下走。
此刻的他,只能挠头苦笑。
岁月根本没有在郭千珏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毕竟她早已死亡。
而她却有可能是郭文昌的母亲,万一真的如自己猜测的一般,自己不得叫郭千珏一声伯母?
王启是一个头,两个大。
听人家的家事,莫名其妙的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这运气,没谁了。
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道影子从身边掠过。
“嗯?”王启一愣,朝着中间类似于天井的空间一望,发现郭千珏正悬浮在空中。
郭千珏的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但此刻却很是疑惑的看向王启:“我其实很早就想问了,为什么你不愿意御空呢?要是体力没恢复,我带你?”
“……”
王启傻眼了。
郭千珏的这个问题,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傻子似的。
总共相当于一百层高楼的天然高塔,他居然准备徒步探个究竟,这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很蠢。
他也很难解释。
毕竟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他以前没办法飞下去,完全是因为灵虚塔是一层一层解封的。
现在没有了试炼,每一层之间也没有了封印,高塔中间是可以自由飞行的。<!--PAGE 4-->可他依旧下意识的保持了以前的习惯。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王启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走向中间的天井,整个人自然而然的漂浮了起来。
对于他们这个层级的修士来说,只是简单的滞空,不进行剧烈飞行,根本消耗不了多少灵力。
甚至比走路上下还要轻松。
言归正传。
王启在使用了御空术之后,探索的效率立刻提升了几十倍。
原本花费几个时辰都不一定走得完的灵虚塔,他们只花费了不到一刻钟,就到达了底部。
并且每一层的情况都查探清楚,并没有发现任何一道门,或者缺口。
可就在他们到达底部的时候,却赫然发现,在灵虚塔的最底层,出现了一道钢铁大门。
并且当他们在底层站稳的时候,大门竟从外门被缓缓推开了……<!--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