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直接没搭理南乡虎。
他不怀疑南乡虎对王浩然的喜爱和忠诚,但这时候南乡虎表忠心的发言,纯粹就是扯淡。
别人看不出来也就罢了,王启可是能够一眼看出一个修士的强弱的。
与王浩然同台的中年人,虽然看起来大腹便便,似乎是一个长久没有修炼的贵族,但境界实力却不容小觑。
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高手,甚至接近圆满。
南乡虎最近倒是有所长进,但妖兽一族,和人族相比,有一个明显的特点。
那就是下限高,修炼慢。
除非是血统非常纯正的高阶妖兽,才能和像是人族中的天灵根修士一般,拥有极快的修炼速度。
南乡虎的族群,连珍兽都算不上,修炼速度自然不够看,甚至不如王浩然。
让他去和那中年人对打,九成九以上的概率,被打趴下的人会是他自己。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继续默默观察了片刻,王启才开口问道。
南乡虎也蔫了下来,耷拉着脑袋说:“都是因为那个周剑!”
“周剑?”王启挑了挑眉,看向中年人。
南乡虎连忙摆手:“不,不是他,他叫周雄。周剑是他的儿子,三天前被少爷一拳打断了胳膊,现在还没回营。”
“就因为这事?他老子居然恬不知耻的来找小辈的麻烦?比武台上,受伤是难免的事情,难不成他的宝贝儿子碰不得?”王启不解且不爽的问道。
南乡虎看得出来,王启的怒气值正在不断的上涨,但他却只能摇头:“其实吧……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之从结果上来说,周剑是在私斗的情况下,被少爷打伤,而且还是少爷先动的手。
按照军营的规矩,少爷本来是要受到军法惩治的,但他们知道少爷和州牧的关系,就和稀泥,让少爷和周剑私下处理,只要周家满意,不向军法处告状就行。
然后……”
南乡虎看向比武台:“少爷就提出让周剑还他一百拳,可周剑受伤了,便提出让他父亲帮忙代打。
谁知少爷头脑一热,竟直接答应了下来,我真的劝了,但实在是没劝住。”
王启摆了摆手,示意南乡虎不用继续说了。
王浩然比较轴的这一点,倒是非常像他。
但这孩子,太实诚了。
虽然南乡虎说不清楚,但王启一眼就听出,王浩然打那什么周剑,必定另有隐情。
王浩然小时候虽然皮,但绝对不是一个惹是生非的孩子。
站在偏袒一些的角度来说,军营之中那么多人,为什么王浩然只打你周剑,而不打其他人呢?
难不成只是因为王浩然打不过?
似乎没这个道理吧?
想到这里,王启终于慢慢的走向了比武台,来到了比武台下。
此时此刻,台上的周雄还在骂骂咧咧:“你他娘的身体是铁打的吗?老子都打累了,你还他娘的撑得住!”说罢,他还率先发现了来到比武台下的王启,带着怒气瞪向王启喝道:“看什么看?”
王启却丝毫不怵,只是冷冷的盯着对方。
“嘿!你小子还来劲了是吗?”周雄本就在气头上,突然来了个陌生人,跑来盯着他看,他自然很是不爽。
当下绾起袖子,摆出一副狠戾的模样。
谁知就在这时,王浩然再一次从比武台下跳上了台,也发现了台下的王启,原本沉重的脸,顿时舒展了一些,惊喜的喊道:“父亲!”
“父……父亲?”
周雄听到王浩然的喊声,猛地一怔,再看向王启,发现王启和王浩然的容貌,的确有些相似。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来到台下观战的“闲人”,就是那个打死了小东令的人?
嘶……
周雄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启的名号,在梁州其实不算是很响亮。
但因为王启打死过小东令,不仅实力得到了普遍的认可,更重要的是,他的胆识让梁州本地的大多数修士都望尘莫及。
当初的东阳令可是风光无限,丝毫没有衰微的迹象。
王启却不管东阳令的势力有多么庞大,地位有多高,一怒之下,对小东令是说杀就杀。
在坊间,早已被传成了一个穷凶恶极的杀神。
一想到刚才自己对这样的杀神呼来喝去,周雄额头上的冷汗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那……那啥,我刚才不太清醒,抱……抱歉。”周雄既紧张,又扭捏的向王启拱了拱手。
他既觉得不应该挑衅王启,但自己的地位又还可以,不至于直接向王启跪下。
以至于这份道歉,又体现了他的心虚,又完全没有诚意,根本不可能发挥任何的作用。
不过,王启却毫不在意的动了动右手食指,示意道:“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还继续啥啊!我一个长辈和小辈同台,本来就不太妥当。要不是你家少爷执意要我来,我是肯定不会来的。
剩下的就算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正常,正常……”
周雄赔笑着,就要走下比武台。
王启却眉头一竖,沉声喝道:“王浩然,还差几拳?我不希望你把剩下的拳头拖到明天,今天能不能解决掉?”
“能!只差三十一拳了!”
王浩然立刻欣喜的应道。
他看到王启,虽然高兴,但也有两点担忧。
一是担忧王启责怪他,又在外面惹事。
二是担心王启插手他和周家的事情,让他之前的努力看起来像是白费了一般。
而现在,他的处理方式得到了王启的支持,他怎么可能不高兴?
有王启的鼓励,别说三十一拳,就算是三百拳,他也必须接下来。
王浩然自信满满的喊出这番话来,原本准备下台的周雄顿时僵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启,只见王启依旧冷漠,只不过没有再目不转睛的看他,而是仿佛没有焦点的扫视着比武台。
王启的意思,很是明了。
他希望这场不能算作比试的较量继续进行下去。
周雄当然可以拒绝,王启也没有直接开口逼他继续。
可他却莫名的感觉到了无比沉重的压力,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今天擅自走下比武台,他的修炼生涯可能会瞬间终结。
他不得不返回王浩然的身前,而后猛地抡起拳头,砰砰两拳,打在了王浩然交叉格挡的小臂上。
两拳打出,声音很响,但王浩然却纹丝不动。
王浩然登时用茫然的目光看向周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难道对方真的没力气了?
“这两拳不算!”
突然,王启的声音响起。
周雄尴尬的转过头来,看向王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哪有老子希望儿子挨揍的?
自己放水也不行?
但真的要用力打吗?
周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他之前的拳头,都是奔着打断王浩然的胳膊去的。
除了没有使用法术加持,几乎使尽了浑身解数,自然不是刚才这轻飘飘两拳可以比拟的。
可是,如果继续使用之前的力道,真的把王浩然打出了问题,王启能够不怪他吗?
周雄可不敢打这个包票。
为了稳妥起见,周雄暗暗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件微不可察,宛如弹珠一般的玩意,悄无声息的往空中一弹。
而后才一咬牙,一跺脚,猛地发力,一拳打向王浩然。
只听轰隆一声,王浩然再度被打下了比武台。
还剩三十拳。
但实际上,这只是今天的第十拳。
之前的六十拳,是在前两天,分别以二十九与三十一的拳数,分开打出的。
之所以分成几天来打,倒不是因为王浩然耍赖,而是在三十拳以后,周雄自身的力量会急剧下滑,无法保持巅峰的状态。
他自己选择了隔天继续。
力求要把王浩然的胳膊卸掉。
现在来看,他的目标,显然没有达成。
并且,在王启的督战下,王浩然的战意,比之前两天更加高昂。
被打飞出去后,再度上台所消耗的时间,竟然在不断缩短。
周雄只能继续不停的挥拳。
直到王浩然的小臂上已经鲜血淋漓,也没能停下来休息片刻。
“还有九拳!”王浩然再一次上了擂台,可这一次,他并不是飞上比武台,或者是跳上比武台,而是狼狈的爬上了比武台。
他的灵力,也因为防御在不断的被消耗。
接下来的每一拳,都能够轻易将他破防。
当然,周雄的情况也不算好,哪怕没有使用法术,全力挥出三十拳,消耗的灵力也不少。
正如之前所说,他不可能再保持高质量的拳劲。只能尽可能的挥出重拳。
嘭!
再一次打出一拳。
喀嚓。
这一次发出的声音,竟然不是闷响,而是很清脆的响声。
只要稍微有些战斗经验的修士,都能迅速辨识出发生了什么。
“老爷,不能再打了!少爷已经硬挺了两天,今天本来就还没完全恢复,再继续下去,绝对撑不住的!”
南乡虎心疼的劝阻道。
王启却面不改色:“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如果不想挨打,可以选择更简单的方法应对。
他要是开口求我,或者求乔沐,现在挨打的绝对不会是他。”
王启的语气很冷。
但说的话却很现实。
没错,王浩然在这挨打,完全是他自己作的。
他原本可以利用自己的家世,利用自己的师门,利用所有一切的靠山,但他却选择了自己硬挺。
这并非是王启导致的,如果王启没有来,王浩然今天同样会被打成这般模样。
所以,南乡虎劝错了人,他应该劝的,不是王启,而是王浩然。
于是,南乡虎连忙跑到迟迟没有爬起的王浩然旁边,将王浩然从地上扶了起来:“少爷,我看今天就算了吧。
老爷说了,他不是真的要求你必须在今天受完这一百拳。”
谁知,王浩然比他想象中更加执拗:“不,这事和父亲没关系,就算父亲不说,我也打算把欠的账还清。
扶我上去!”
扶你上去?
南乡虎一怔,看向王浩然的右臂,发现王浩然的右臂已经自然而然的下垂,完全使不上力了。
所幸的是,王浩然身体强度很高,断折的臂骨没有明显的位移。
“哎,你怎么不多学学你爹好的地方!”
南乡虎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抵不住王浩然诚挚的目光,将王浩然送上了比武台。
但就在他说出这话之后,他却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像王启那样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从来不愿意吃亏,就一定是好的吗?
他以前分明不喜欢王启这样的人,可为什么希望王浩然成为和王启一样的人呢?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人类,实在是太复杂了。
好人,坏人,善人,恶人,烂人,废人……
人类总喜欢把自己的同类划分为三六九等,给他们贴上明确的标签,可实际上,人类是复杂的。
复杂到一个标签根本不足以概括一个人。
就拿王启来说,南乡虎到现在,也不可能说喜欢王启,他对于王启的服从,更多的还是出于恐惧。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王启的行事风格,的确有他的可取之处。
在他眼中,王启既有恶的一面,但其实也有善的一面,完全捉摸不透。
他看着王启,心中不禁遐想。
这样的王启,希望自己的孩子王浩然,成为什么样的人呢?<!--PAGE 4-->看着王浩然伤痕累累,王启真的一点都不心痛?
他太想知道答案了,可他却不敢问。
作为一个仆人,他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寻找答案。
比武台上,周雄打累了,但也打出了火气。
最后的几拳,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他不想再看到王浩然重新站起来。
可即便最后一拳打出后,王浩然依旧在南乡虎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走到了他的面前,苍白的嘴唇开合着,说出了五个字:“咱们,两清了。”
说罢,王浩然竟是身子一歪,当场昏迷了过去。
看到王浩然昏迷,周雄也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看向台下的王启:“令公子说了,咱们两清。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谁知,王启身影一闪,陡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两清的,只是你和他。他的债还完了,现在该算一算我们俩的账了!”<!--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