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俩之间,哪有什么账可算?我们家和令公子,也没有仇怨的,只是小孩子不懂事,执拗,爱面子,闹出了一点小误会罢了。”
周雄赔笑道。
但言语之中,分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王浩然。
就差没说你孩子挨打,是他自己找的,又不是我逼的,你找我算账,可不合规矩。
然而,他却还是对王启不太了解。
这个世界的陈规旧俗,对王启来说,根本没有作用。
“孩子不懂事,你一个七十多岁的人,也不懂事?你活了这七十多年,就只学会欺软怕硬?”王启反问道。
周雄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理由,都只是借口。
可就在他思索着究竟是服软还是据理力争的时候,王启突然又话锋一转:“没关系,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打了我儿子,就欺负你。
我王启,是讲道理的,否则也不会教出这么乖巧正直的儿子。”
周雄闻言,深以为是的点了点头:“对,你说的是。”
殊不知,南乡虎在后面听着王启这自吹自擂的说辞,险些把胃液都呕出来。
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王浩然的正直,和他王启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那不是因为王浩然母亲的教育,还有乔家的培养?要是跟着他这爹学,王浩然怎么可能老老实实挨这一百拳。
诶?
南乡虎猛地回过味来,自己怎么又绕回来了?
怎么又开始觉得王启的做派更好了呢?
不对,不是这样的!
南乡虎连忙摒弃杂念,继续听王启侃侃而谈,想要看王启准备聊出朵什么花来。
“所以,我儿子动手伤人,确实不对,他受了你一百拳,算是偿还了。
这一段因果,我可以不再计较。
但我得知道,我儿子为什么要打你儿子,要是打得不对,我作为父亲,会再替我儿子向你们周家道歉。
不过要是令公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王启的目光,瞬间变得格外的锐利和冰冷,如同一柄寒铁制成的匕首,径直插入了周雄胸口似的,让周雄感到心中一凉。
他的脑海中,顿时回想起几天前的事情。
记忆中,全是周剑向他哭诉的画面,关于周剑为什么会挨打,他竟是没有半分印象。
可无论如何,打人总归是不对的。
周雄虽然莫名的被王启震慑到了,但倒也不至于过于犯怵。
王启既然决定刨根问底,他也不是不能奉陪,孩子之间的矛盾,就算发生了几句口角,那也不至于动手伤人。
追究下来,大概还是王浩然的责任。
王启还得向他低头道歉。
看你狂得了多久!
这里可是梁州,不是你们兖州!
周雄看着王启,怒从心中起,一口答应了下来:“我家剑儿,绝非招惹是非之徒。令公子虽然贵为州牧弟子,可毕竟只是一名马倌。我家剑儿作为军中副将,有时候话说重了几句,实属正常。
你大可等令公子醒来之后,与我家剑儿当面对质。”
“好。”
王启微微一笑,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南乡虎一眼。
当看到南乡虎依旧在闪躲他的目光,他的心就更加安定了几分。
这件事的背后,必定有所蹊跷。
如果只是普通的口角,南乡虎不至于难以启齿。
而且他作为父亲,和王浩然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多,但在修士的家庭中,也不算少。
他自信自己对王浩然的了解。
王浩然自从秘境事件后,就变得格外的乖巧,可不是长大,懂事了这么简单。
王启看得出来,王浩然在那之后,害怕了。
他害怕自己犯错,会给自己的父亲,给自己的家人带去麻烦。
所以王浩然变得乖巧,做事畏首畏尾。
这样的王浩然,若不是对方触及到他的逆鳞,是绝对不可能发怒的。
而王浩然的逆鳞……
王启亲自抱起王浩然,看着王浩然睡梦中安稳的表情,不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孩子的逆鳞,正是作为父母的王启和梁晴啊!
……
周府。
王启来到周府之后,才大概了解到,周家在梁州的地位。
能够在青都城里获得一处安身之所的家族,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
据说周家往上七八代人,都是梁州的官员,不过都是文官,并没有出现过修士。
直到大齐颠覆之后,九州乱局出现,周家才开始培养修士。
利用之前在官场上的人脉,周家如今的三代人,已经完成了弃文从武的转变。
当然,这件事说来轻松,周雄的父辈在转型的时候,一定也不容易。
不说其他的,要以凡人之躯,修逆天之能,本就需要天运。
周家要么得到了某种逆天的大机遇,要么本身就拥有强大的修炼血脉,只是没有被发掘。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周家这一脉旺得离谱。
“你稍等一下,我去把剑儿叫出来。”
走进周府,周雄示意王启在会客厅等候,想要独自进入他所居住的院子,唤出周剑。
王启却一把抓住了周雄的手:“何必那么客气?我说不准还得向令公子赔礼道歉,让身负重伤的他来见我算怎么回事?
我和你一起去看望他就行。”
王启说着,目光扫向周围的仆人,透露出了威胁之意,仿佛在说,谁敢通风报信,他绝对不会轻饶!
周雄见状,无奈的摆了摆手,示意仆人们往大院去,不要掺和他家的事情。
然后迫于无奈的带着王启,走进了他自己的庭院。
谁知,他们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了男女的嬉戏声,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男人,正从背后搂着一名妙龄女子,手把手的教女子练剑。看到这一幕,周雄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不由得紧张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启,却不料王启的脸上,居然罕见的出现了一抹笑意。
然而,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周剑!”他怒声呵斥道。
周剑这才注意到已经走到门口的周雄和王启,以及王启怀中的王浩然。
他立刻撒手,让那女子离去,而后竟是毫无眼力见的欣喜问道:“父亲,你把那野种打死了?”
当周剑说出这话后,周雄险些心脏骤停。
他假设过很多种结果,哪怕周剑真的言语冒犯了王浩然,他带着周剑一起向王启道歉,他都毫无怨言。
可谁成想,旧怨还未理清,周剑便语出惊人。
这下好了,旧账都不用算,新仇便已经结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是州牧的弟子,是你的同僚!你怎么能出言不逊!”周雄连忙呵斥。
试图让周剑收敛一些。
可谁知周剑听了他的训斥,竟是笑出了声:“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就王浩然这种资质平平的家伙,凭什么被老州牧收为关门弟子?
还不是因为他是那什么王启和现任州牧生下的野种!”
“你……你……”周雄闻言,只觉得心头一紧,捂着胸口,指着周剑,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作为修士,哪怕没有专门锤炼过身体,但只要经历过锻体的阶段,身体素质都会异于常人。
几乎不可能出现修士死于心脏病这种情况。
但此时此刻,周雄只觉得自己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快要被周剑给气死了。
“呵呵,真是有趣,原来是这样。”
一旁的王启,却是恍然。
周剑倒是替他省了不少事,都不用他逼供,周剑就已经不打自招了。
至于王浩然打周剑的原因,他也不用继续深究,八成和周剑的口无遮拦有关。
王启向周剑走了一步。
周雄立刻上前将王启拉住:“王兄,等等!孩子不懂事,你饶过他这一回,他也是被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骗了。
坊间的确有过一些不好的传闻,但只要是明眼人,都不会当真。
你且回去歇息几日,我保证好好教训这逆子,再择日上门致歉。”
“周雄!”
王启骤然一改之前的轻浮的表情,猛地皱起眉头,大声呵斥道:“你口口声声说你要教训你的儿子,我们来到这里多久了?
我要是你,我保证他说不出第二句话,脸就已经被我打肿!
你连你儿子什么德行都不知道,你还觉得你能好好管教他?”
“我这不是……”周雄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哼。”王启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你不用解释,咱们都有孩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但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来到你们周家,想要清算的,已经不是孩子之间的问题。我要算的,是我和你们之间的账!
我儿子打了你儿子一拳,你儿子现在生龙活虎,还能手把手教女修练剑。
我儿子却生生受了你百拳,昏迷不醒。
我且问你,你儿子方才冒犯了我和当今梁州州牧,又该作何偿还?”
轰!
最怕的还是来了。
这个问题,其实周雄一直在思考。
这根本不是偿不偿还的事情。
胡乱传大人物的谣言,事情可大可小。
通常来说,这种坊间传闻,作为大人物,心胸宽广,都不屑于去追究。
周剑跟风说上一两句,绝对不是什么大事,哪怕乔沐知道了,多半也不会治周剑的罪,更不会祸及周家。
但州牧可以大度,王启呢?
一想到这,周雄心里更堵了。
这小王八羔子,私下里口无遮拦也就罢了,居然在人家正主面前胡说八道!
哪怕脾气再好的人,都不可能忍受得了。
更何况王启此次来周家,本就是来找茬的,必然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按照江湖规矩,周剑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侮辱王启的话,就算被王启杀了,都是活该!
可他周雄总不可能说让王启杀了自己的儿子泄愤吧?
“王兄,我考虑考虑,行吗?”周雄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对策,只能用出缓兵之计。
但还没等王启回复,周剑坐不住了。
周雄好不容易拉住王启,不让王启靠近周剑,周剑却不知死活的凑到周雄和王启的面前,不解的看向自己的父亲:“爹,你这是在做什么?
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怕的?
我又没有说假话,他们王家自己做的事情,难道还不敢认?
说实话,我还挺佩服你的,要是我有机会,我也会这么做。”
周剑用他那色眯眯的眼睛,冲王启挑了挑眉。
他倒是不算傻,已经从王启和周雄的对话中,知晓了王启的身份,可他依旧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这反而勾起了王启的兴趣。
王启骤然爆发出金丹二重的修为,霎时间,整个院子都被恐怖的威压笼罩。
周剑一个猝不及防,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你倒是比你老子有骨气,你当真不怕我?”王启低头看向周剑,好奇问道。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周剑的底气究竟源自什么地方?
还是说周剑当真迟钝得不知道他的实力?
“怕?”周剑傲然的抬起头来,狰狞的咬牙道,“你搞清楚,这里是梁州周家!就算你和州牧有染,你也别想在我周家撒野!
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
王启闻言,却是笑了:“你既然那么喜欢听坊间传说,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上一个在我面前如此嚣张的梁州人,现在是什么下场吗?
你们周家,也想灭族?”
周雄心中一凛,连连捶头。<!--PAGE 4-->他之所以选择在王启面前忍气吞声,正是这个原因。
虽然他们周家和东阳令不同,东阳令灭族,其实和王启没什么关系,王启杀小东令事件,最多算个导火索。
但王启不给大家族面子是实打实的。
周剑的确做得有些过头了。
可此时此刻,他心知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与其再继续试图替周剑找补,还不如加入其中。
只见他默默的走到了周剑的身前,将周剑挡在了身后:“王兄,得饶人处且饶人。
乔家,不只有一个乔沐。
我父亲有一名学生,名叫乔向阳,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听过,然后呢?”王启反问道。
“梁州的权柄,实际握在谁的手中,你应该心知肚明。你若是非得揪着小孩子的过错不放,继续咄咄逼人,我们周家,也只能先请你离开冷静冷静了。”
周雄说罢,猛地一跺脚。
霎时间,暗处竟突然蹿出了十几道人影,摆开了阵势,将王启封锁在了中心。<!--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