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昌的父亲?
鬼蜮道人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魏鸣宇,紧张的吞咽着唾沫。
在此之前,他从未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不,或许最初收养郭文昌的时候,他还会考虑是否有一天,郭文昌的父亲会找来。
但久而久之,他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说实话,在魏鸣宇表达感谢的时候,他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觉得有些气恼。
可是这种因为自私的本性而产生的气愤,他是不可能表达出来的。
他不可能直接告诉魏鸣宇,他养育郭文昌,可不是替魏鸣宇养的。
“你……你……你说你是文昌的父亲?你是哪里人?”他只能将信将疑的向魏鸣宇确认道。
即便别人会觉得魏鸣宇和郭文昌有些许神似,但在他眼中,是丝毫看不出来的。
他没办法默认魏鸣宇和郭文昌有血缘关系。
然而……
“我是青州人,家中曾经营文昌阁,内人临产之际,从文昌阁赶往飞鹰门,途中遭歹人所害,所幸遇到贵人,救下腹中之子。
您是那位恩人吗?”魏鸣宇也颇为忐忑的反问道。
郭文昌被人救下,但救下郭文昌的人,不一定就是养育郭文昌的人。
郭文昌颠沛流离,从青州来到兖州,说不定路上遭遇了什么,哪怕更换了养育者,郭文昌是不会有幼时记忆的。
不过,魏鸣宇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在魏鸣宇做出了自我介绍后,鬼蜮道人就咬紧了牙关,一脸挣扎的模样。
即便他不做出回答,也能看出他的想法。
他几乎是默认了魏鸣宇的描述,和他的经历是一致的。
毫无疑问,他就是那个救下郭文昌的人。
只是,他仍旧不敢确信,明明魏鸣宇就在面前,他却看向王启,想要从王启的眼中看到答案。
王启只能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他怎么会看不出,这两位父亲都很在意郭文昌,一人是郭文昌的生父,一人是比生父陪伴还要久的师父。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在这个世界里,人们是真的会把这句话往心里去的。
哪怕鬼蜮道人没有明说,但王启能够体会现在鬼蜮道人内心的犹豫和挣扎。
他没办法帮助鬼蜮道人迈过心里那一个坎,也没必要去帮。
鬼蜮道人比他的年岁更大,见过更多世面,这点小场面,鬼蜮道人没有理由应付不过去。
果然。
当王启和鬼蜮道人对视了片刻后,鬼蜮道人突然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他拿出了一个陈旧的储物袋。
用神识在储物袋里探索了很久之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带血的手帕。
手帕上面绣了一个郭字。
“这是千珏的手绢!原来是这样,你是看到了这上面的姓氏,给文昌起的名字!”魏鸣宇看到手帕,对鬼蜮道人的感激之情更加溢于言表。在此之前,他以为郭文昌叫现在的名字,是因为鬼蜮道人恰好和郭千珏同名。
但他万万没想到,鬼蜮道人居然没把自己的姓氏加给郭文昌,而是用郭千珏的姓。
“嗯,我能够得到的关于孩子以及孩子母亲的信息,就只有一个印章,一张手绢。
便用这两件物品上得到的信息,给孩子起了名字。
你们若是不满意,只要文昌同意,随时都可以改。”鬼蜮道人道。
魏鸣宇连连摆手:“不不不,万万不可!郭文昌这个名字,起得很好,师父给的名字,我们是绝不会试图更改的。
我相信文昌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说着,魏鸣宇看向郭文昌。
郭文昌毅然决然的点了点头,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郭文昌这个姓名,他用了五十多年,如果突然改成魏文昌,别说身边的人不习惯,他自己都不会习惯。
随父亲姓,亦或者随母亲姓,对他来说,都不太重要。
作为在生死之间游走,活人与幽魂之间交流的新一代鬼蜮道人,他不会在意这种浮于表面的形式。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是对鬼蜮道人的尊重。
“你们稍等,我换身衣服,今天我们去附近城里的酒楼坐一坐。”鬼蜮道人看到魏鸣宇和郭文昌都如此真挚,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竟有些拘谨的知会了一声后,走到了道观后方的偏僻处。
不一会儿,他再回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便服,看便服的款式,至少也是大户人家的水准。
和魏鸣宇走在一起,也绝对不会显得落魄。
王启见状,暗自摇了摇头。
鬼蜮道人应该是在几番交流之后,也认同了魏鸣宇的为人以及态度,准备和魏鸣宇深入沟通了。
却还在暗暗较劲,实在是有些小孩子气。
不过,倒也蛮可爱的。
一旁的郭文昌,则是惊讶的问道:“师父,你要出门?”
“你真以为,我在这道观之中,寸步不离?那我如何去封印黄泉井呢?”鬼蜮道人瞪了郭文昌一眼。
郭文昌却显得委屈巴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郭文昌还想辩解,但王启一把将他拽了过去,让鬼蜮道人和魏鸣宇走在一起。
“王兄,你干什么?”郭文昌不解的问道。
“你啊!真是根直肠子!你没看出你师父不想让你多嘴?他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你们师徒俩,以前连镇上的酒馆可能都没怎么去过。
但这不恰恰说明了你师父对于这一次认亲的重视吗?
你就别管他们长辈之间的事情了,让他们好好聊聊,关于你的过去,你的未来,他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等他们聊完了,你再参与进去。”王启道。
啊?
郭文昌还是不太懂。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关系。突然出现了一个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慌张。
但现在有王启给他拿主意,他便懒得再费脑子了。
哪怕不懂,也不由自主的跟随王启的意见走,让魏鸣宇和鬼蜮道人,几乎一直保持单聊的状态。
后来,他们并没有去附近城镇的酒楼,而是直接赶路到了中原郡,在中原郡的一座大型城池里,找了一间还算高档的酒楼。
鬼蜮道人和魏鸣宇互相争抢,最终还是由魏鸣宇取得了这一次认亲宴的请客权。
宴席上,正如王启预料的一样,魏鸣宇向鬼蜮道人了解了许多关于郭文昌小时候的事情。
虽然没办法陪伴郭文昌长大,但他作为亲生父亲,仍旧想要尽可能的知晓郭文昌的过去。
鬼蜮道人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给魏鸣宇讲的同时,自己也相对的回味了当年的故事,仿佛年轻了五十年似的。
“文昌这孩子,没让我操什么心。最难熬的,是他刚出生那段时间。
他什么都吃不了,只能喝奶,我只能觍着脸上刚生过孩子的人家要。
只要给钱,要到奶水倒是不难,但我得四处奔波,没办法给他找一个稳定的奶娘,他总是饱一顿饿一顿。
有一次我打算把他寄养在一户人家,结果我还没出门,他就大哭。
我走出大门没几步,那户人家就抱着他追了出来,说这孩子天生灵性,不想离开我,他们伺候不了。
我只能又带着他上路。
后来他渐渐大点了,倒是轻松许多,兽奶,灵果的汁水,灵米糊……他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多。
感觉喂着喂着,他就能跟着我跑了……”
鬼蜮道人讲得很是投入,说的几乎都是郭文昌好的一面。
郭文昌听着鬼蜮道人的讲述,不由得有些脸红。
因为他仍旧拥有着能够跟着鬼蜮道人屁股后面跑的时候的记忆,他并不觉得那时的他乖巧,懂事。
他没少挨过鬼蜮道人的训斥。
但在鬼蜮道人的回忆中,竟是没有一点他调皮捣蛋,惹是生非的画面。
渐渐地,一个人讲,结果三个人都沉醉了进去。
包括丁若虚都听得津津有味,相信魂炼壶里的郭千珏,同样如此。
王启则悄悄的退出了房间。
他竟是觉得有些难受。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他的童年里,没有灵米,灵果,更没有什么妖兽。
在这个世界,他拥有了很多朋友,拥有了家人,可能够与他分享童年经历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没有人能够和他感同身受。
他怅然若失的倚靠在酒楼走廊的一扇窗户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而就在这时,一抹桃红色,突然出现在了他眼角的余光之中。
轰!
王启脑海中宛若惊雷炸响。他无论如何都没料到,能够在兖州境内,看到这熟悉的颜色。
他立刻拔出的原初残剑,猛地朝着右手边挥舞了过去。
但就在剑锋即将切入来者颈部的刹那,他却生生的止住了剑势:“怎么是你?”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莫兰的声音和以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非要说和过去有什么区别,可能是她更像是一个“人”了。
她的灵魂已经完全融合在了这具身体里。
“你突然出现,只是为了关心我的情绪?”王启收起了剑。
他知道来者不善,可他没办法真的像对付敌人一样,提防莫兰。
“相信你已经知道我跟随的人是谁了,尊者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无暇顾及一些零碎的事情。
我只能自己来找你。
我……需要你的帮助。”莫兰说道。
“反正没什么好事。”王启撇了撇嘴。
能让莫兰这个戏精如此郑重的向他发出请求,就足以说明莫兰要求的事情,得有多么过分了。
“至少不是坏事。”
莫兰的脸上,突然泛起了非常明显的红晕。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到底什么事?”王启却是有些不耐烦了。
莫兰咬了咬嘴唇,略显娇羞的说道:“我现在的修炼到达了瓶颈期,需要找一名男修共同修行……”
“什么?双修?”王启无比震惊的看向莫兰。
“你小点声,反应别这么大!”莫兰羞恼不已。
“我能反应不大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你让我和一具尸骸双修?有天大的好处,我也不会干!”王启义正言辞的拒绝道。
“保守估计,能让你提升两个小境界。”莫兰看似随意的说道。
“那也不……”王启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突然回过了一点味来,“你说的是真的?”
“你觉得我会骗你,又能骗得到你吗?”莫兰无奈的反问道。
嘶……
王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小境界……
“那也不是不能考虑!我们俩什么交情?”在犹豫片刻后,他陡然话锋一转,上前抓住了莫兰的手。
……
一个时辰后。
“咦?王兄人呢?”
郭文昌结束了宴席,来到原本王启所在的走廊上,四处观望,都看不到王启的人影。
鬼蜮道人立刻放出鬼神,而后摇了摇头:“他已经不在这座酒楼里了。”
“他说过他去哪了吗?”郭文昌看向丁若虚。
丁若虚无奈耸肩:“我反正没听到。”
“真是奇了怪了。”郭文昌百思不得其解。
王启离开得悄无声息,应该是自愿离开的,可王启又不是一声不吭,独自离开的人。
他究竟遇到什么事了,非得要一人承担?
郭文昌越往下思索,眉头就皱得越紧。<!--PAGE 4-->“咱们也别在这等着了,还是四处找一找,问问看吧。”这时候,鬼蜮道人提议道。
郭文昌深以为是,立刻走到楼下,找到酒楼掌柜的,向掌柜和店小二描述了王启的外貌穿着。
结果他刚说完,掌柜和店小二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是他啊!他被一位仙女,抱着离开了,大概走了快一个时辰了吧。”
“什么?”
郭文昌,丁若虚,鬼蜮道人,魏鸣宇,全都惊掉了下巴。
以他们对王启的了解,实在没办法想象王启被一个女人抱着走是怎样一幅光景。
不,不对!
郭文昌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向掌柜的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西边吧。”掌柜指了指街道的右手边。
“多谢。”
郭文昌急促的道谢,招呼着三人一起往外追。
“文昌,怎么了?”鬼蜮道人连忙问道。
郭文昌却是脸一沉:“王兄虽然好色,但是有度,你们觉得他会自愿被一个女人抱着在大街上行走吗?”<!--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