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王启连自己刚出生的时候都记得。
医院的灯,医生护士被口罩挡住的脸。
如释重负的母亲,以及……其他比自己先出生的孩子……
然后是和很多人一样,快乐的童年,平平无奇的学生时代,再到社交渐渐减少,只能靠游戏维系一点基础社交关系的社畜时代。
整个过程从脑海中一闪而逝,却又增加了许多自己早已忘却的细节。
如果说这就是死前的走马灯,当脑子里过完了前世的人生后,理应是在九州的第二人生才对。
可王启发现,自己进入了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中。
那是和普通人的生活截然相反的生活经验。
从小就在仆人的照料下,侍卫的保护下,以及各种达官贵人的恭维下,逐渐明白了什么叫人情冷暖,虚与委蛇。
他成熟得很早,当别的贵族小孩还沉浸在众星捧月的光环中时,他已经开始了对修炼的追求。
他知道,出于地位得到的尊敬,是无根的,极其容易破碎的。
唯有自身拥有实力,才可以获得话语权,让那些虚伪的人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大齐的二皇子,不想当一个花瓶,想要成为齐王,让这个世界稍微真诚一些。
这是他的童年。
不,这是别人的童年才对。
王启的脑子有些混乱,他分明只是以第一人称视角,观看了一遍他人的记忆,可是却已经产生了错觉。
产生了一种好像这些都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的错觉。
他想要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但回忆还在上涌。
他为了得到更好的锻炼,放弃了宫廷里的国师教导,自己选择了长生宗。
为什么选择长生宗?
因为他天生有着一双能够窥破一切虚妄的眼睛,长生宗修士身上的灵力,和其他修士都不一样,拥有非常大的潜力。
他在长生宗,展现出了卓绝的天赋。
只花费了一年时间,就成为了外门弟子中的头名,他却没有急于进入内门,主动在外门修行了十年。
只因外门弟子可以领取更多琐碎的外出事务。
他知道自己终将成为九州的王,自身的力量,以及大齐的国情,都是他需要关注的。
由于生在王室,修炼在九州顶尖的宗门,他后续的修炼生涯,比王启的两段人生都要波澜壮阔得多。
什么九珍,四圣,天底下所有能够叫出名字的奇珍异兽,没有他没有见过的。
朱雀曾是他的坐骑。
玄龟掀起洪灾乱世,他直接将玄龟打服,封印在极北之地,给毫无生机的北地带去了一抹绿色,一些生灵之气。
青龙与白虎倒是和他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只是交谈过几句,两者皆是良善的地方保护神,默默的守护着九州的安宁。这一生,他踏遍了九州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秘境,禁地。
九十八岁时,他终于加冕为王。
即便有许多兄弟竞争,可他并没有在宫斗上花费太多的工夫,当他的事迹被传扬,身份被揭露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民心所向。
就算是他的父亲,也没办法忤逆天下百姓的意思。
在民心面前,太子也得被罢黜。
这当然也算是一种谋略。
不过,这是明谋,是他用自己努力以及真心换来的。
坐上王位后,他的生活也不太平。
天下之事,倒是不需要他太过操劳,下面有的是人替他分忧。
唯独一件事让他感到焦头烂额,那就是外域来使。
外域的使节,每一次来到九州,都会用精美的法宝或者高级的修炼功法,换取九州大量的灵石以及其他修炼物资。
但通过查询过往的记录,他发现外域和九州之间的贸易,十分的不平等。
外域使节提供的货物,与他们付出的代价,并不匹配。
他们给外域使节的灵石,与其说是贸易金,不如说是一种进贡。
外域使节给他们的法宝及修炼功法,则像是施舍。
这让他很是不满,他成为齐王,不是为了让九州受这般屈辱的。
又一次使节访问,他只准备了去年一成的灵石,进行回馈。
这一举动,无疑惹恼了使节。
外域来使,嚣张无比,竟是当着群臣的面,与他大打出手。
那一战,他第一次见识到了界域。
所谓界域,便是一方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在界域之中,一名修士的战力拔高一倍,并不是难事。
更何况,外域使节的修为,不在他之下。
他在世界的界域之中,艰难鏖战,最终利用自己的双眼,找到了对方的破绽,一击毙命。
九州与外域,彻底交恶。
但他获得了外域真正有价值的修炼法,并暗中把界域的修炼法教给信赖之人。
由于外域到九州的通道,不是随便开启的,他们必须为下一次的外域使节到来,做好准备。
因为外域和大齐的贸易,本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百姓对此几乎一无所知,就算是朝中之人,知道的也是少数。
他和外域所有的对抗,基本都是暗中进行。
外域使者到来,他便带人前去将其灭杀,一点都不心慈手软。
如此往复,大概过了七八年的时间,他通过对外域使者的劫掠,反而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其中最让他爱不释手的战利品,无疑是原初剑。
原初,终末,本是同一工匠打造的一对神兵。
他却只留下了原初剑。
原因无他,战胜外域来使,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当时幽州南宫家天骄牺牲了生命,与外域使节同归于尽。
他作为君王和友人,能够给出的抚恤,便只有从敌人手中夺来的终末之刀。在那之后,外域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
显然外域意识到,他们每一次能够进入九州的人数有限,现在的他们,已然无法在九州作威作福。
他们不得不暂时放弃对九州的报复。
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外域并没有真的放弃九州这块肥肉。
在消停的时间里,他们通过特殊的方式,和九州的人取得了联系。
和他们取得交互的,正是齐王的长兄,武王。
武王为了重新夺回王位,和外域勾结,暗中以外域的要求,在九州扩建了接引法阵。
里应外合之下,一场大战爆发了……
轰!
王启脑海中的记忆,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中,不远的地方,站着齐王。
“还需要自我介绍吗?”齐王微笑看着他,主动问道。
王启按着太阳穴,依旧有些难以接受如今的现实,可过了片刻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可真是恶趣味。
齐王,王启……你是故意选择这具身体的吗?”
齐王声音一沉:“你觉得我……不,我们,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天道轮回的法则,超脱于一切法则之上。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肆意干涉。
与其说是我选择了你,不如说是你选择了我。
我见到了你,才知道我会在将来死去,并且必然会迈入轮回之中。”
王启仍旧皱起了眉头:“不,如果只是历经轮回,我为何会出现在这具身体之中?我是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的,穿越,你懂吗?”
齐王笑了:“当然,我刚才已经了解了一切。穿越,为何不是轮回的一种?在穿越前,在地球的你,就已经死了。
但由于某种原因,你在进行轮回的过程中,被意外接引到了这具身体里。
你觉得,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是我们吗?”
齐王的笑,简直就像是长辈对晚辈那种既宠溺,又负有期待的和蔼笑容。
王启一想到这居然是自己的前世,就有些不自在。
但还是正事要紧,他很快就开始思索,并且立即得出了结论。
“呼……”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出了三个字,“是原初。”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答案,加油吧,我会把九州的战士送到外域,他们将在那里等着你,去带领他们。”
齐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身影缓缓消散。
王启也觉得头脑变得格外昏沉,当他猛地一激灵,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回到了灵虚塔中。
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他看到不远处的武帝也打了个激灵,似乎也才刚刚回过神来。
“居然是你!你怎么还能回来!”武帝咬牙切齿的瞪向王启,手中出现一把黑刀,朝着王启劈砍而来。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一切。齐王,便是王启。
可他显然忘了一件事情。
“生灵锁。”
王启张开右手,冲武帝做了个禁止的手势,淡淡开口。
霎时间,翠绿和血红的藤蔓,爬满了武帝的全身,武帝拿刀的右手,更是在瞬间被藤蔓紧缚,贴在了裤边。
噗通。
武帝如同一根棍棒一般砸在了地上。
“你……”
他还想要叫嚣什么,王启又是心念一动,武帝身体下方的地面,竟突然空出了一个棺材大小的空间。
武帝猛地掉了下去,地面又恢复如初。
半晌之后,虚空中出现了一阵空间波动,武帝才气喘吁吁的从他自己的界域中走了出来。
“你为什么处处和我作对?就算死了也不安生!”武帝愤然的质问道。
王启却歪着头,如同看傻子一样看向武帝:“说得你现在是一个活人似的。”
“……”
武帝无言以对,浑身都在发颤。
他能够感受到,王启的修为正在持续的暴涨,仿佛整个灵虚塔都在给王启输送能量。
是了。
这座灵虚塔,不是什么法宝,而是齐王的界域!
齐王死了,却把界域留了下来!
这灵虚塔,根本不是齐王为后人留下的试炼之地。
而是齐王在斩破时空,见到王启后,为王启订制的传承之地。
“生灵……”
王启再度向武帝张开了手。
武帝连忙燃烧灵力,在体表燃烧起幽冥之火,以此来防御木系法术。
可就在这时,王启却话锋一转:“骗你的。”
说罢,旁边的墙壁上,突然开启了一道青铜大门。
当大门打开,一个个身着大齐战甲的九州战士,并没有那么整齐,但却气势汹汹的朝着武帝走了过去。
齐王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他在见过了王启一面之后,自然会给王启留下足以匹敌武帝的力量。
武帝看着如同钢铁洪流朝着自己涌来的九州战士们,顿时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朝着后方退去。
这些来到灵虚塔里的英魂,生前都是九州修士中的佼佼者。
或许他们个体的实力,不如武帝,可一旦集结起来,就算是武帝也无法撼动他们分毫。
毕竟武帝再强,也不过是外域修士的傀儡。
而这些战士,原本是要对抗外域修士的勇者!
但最重要的,还是这些战士,已经被告知了武帝的弱点。
他们集结起来的力量,胜过灵虚塔每一层试炼的总和。
武帝通过灵虚塔,就险些丢掉半条命,又如何敌得过这一个军团。
当然,武帝不可能束手就擒,但他的反抗并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他甚至没能再出现在王启的面前,就消失了声息。
不多时,一名战士手持武帝的头颅,来到了王启的面前,单膝跪地,埋下了头颅:“恭迎陛下!<!--PAGE 4-->臣等不辱使命,已将乱臣贼子斩首!”
“恭迎陛下!”其他战士也纷纷跪下,齐声喝道。
“免礼。”
王启淡淡说道。
他已经拥有了齐王的大部分记忆,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他的锋芒更加内敛,变得更加的稳重。
他不禁看向自己的手掌,缓缓的攥起了拳头。
在这一刻,他发现曾经的忌惮,恐慌,忧虑,全都消失殆尽了。
因为他拥有了力量。
足以让自己心安的力量。
不过……
他依旧缺失了一些记忆。
对于外域和九州的局势的掌控,并不完全。
他依旧不知道外域现在是什么情况。
更不知道齐王所说的,九州战士在外域等待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都已经过去了百年,那些抵达外域的九州战士,就算没有战死,恐怕也都步入暮年。
齐王为什么还能这么笃定,那些人能够在外域等待他去指挥呢?<!--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