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王启带走的人并不多。
因为有些人并没有选择和他一同离去。
比如狄秋白。
狄秋白无疑是一个对王启影响很大的人,王启在这个世界的处事风格,很大程度上与狄秋白有着相似的地方。
可是,狄秋白和王启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狄秋白有着他自己的傲骨。
作为王启的第一任老师,狄秋白见证了王启的成长,他早就知道他没什么可教王启的了。
能够帮王启带带孩子,颐养天年,已是他最后的追求。
那么,他是放弃修炼了吗?
当然不是。
狄秋白在修炼一道上,也是有野心的。
可是他拎得清自己几斤几两,知道哪怕有王启帮助,他也最多止步结丹。
结丹和筑基,对于他来说,差得了多少呢?
倒也相差不大。
对于心高气傲的他来说,止步结丹和止步筑基,都说明了他无修炼的慧根,没有什么差别。
但要是开始接受王启的帮助,他就会在修炼一道上对王启产生依赖。
他会如同一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王启的身上,最终当他的境界,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后,他只能像是一条寄生虫似的,吸王启的血,靠王启给予的资源度日。
他预想到这样的生活,就决然不会追随王启而去。
外域,亦或者说仙界,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去的地方,他不想成为王启的拖累。
再者说,王启的负担已经很重了。
梁晴和王浩然,一旦到了外域,都需要王启操心,照顾。
他自然更想要替王启省点心。
帮王启,也是帮他的好孙子王浩然,不是吗?
当王启聚集众人,清空桃源城,准备离开的时候。
狄秋白独自坐在风铃谷上的一棵大树树枝上,手中拿着果酒,一边喝,一边叹气。
王启告诉过他,两界时间的流速不同。
此地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可他偏偏受不了那哭哭啼啼,矫情的离别场面,在远处目送王启和王浩然离开,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若是年轻时候的他,或许连这最后一眼都会错过。
“老狄,你可真会躲啊!要不是羽白现在目力变强了,我们该上哪找你去?”
赵卫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狄秋白猛然一惊,向后下方看去。
只见好几道身影手上拎着好酒好菜,来到了这荒山野岭之中。
赵卫国,朱琅,牛千钧,羽白,老张……
过来找他的,大多都是曾经从贫民区一起走过来的兄弟。
现如今,众人的地位发生了改变,无论是气质还是衣着,都完全脱离了贫民这两个字眼。
可偏偏在这一瞬间,狄秋白的脑海中却不断涌现出当年的回忆。
与王启初识的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一时间,不愿矫情的他,眼眶竟是有些发红:“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了,我不会去告别的。”“你不去,难道我们愿意去吗?”赵卫国在地上铺上兽皮。
“老赵,咱们是不愿意去吗?”朱琅拆台道。
“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怎么着?现在王启地位高了,认识的大人物多了,咱们过去,难道还怕给王启丢人?
我不去,只是因为不想沾王启的光。
否则咱们一口一个小王的叫着,明天那些大宗大派的修士,还不得把我家门槛给踏破了?”赵卫国道。
赵卫国此话一出,众人的脸上都不禁挤出微笑。
连一向老实巴交的老张都附和道:“是这个道理!”
“哈哈哈,你们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应该去一趟的。”朱琅更是大笑出声。
而就在这时,年龄最小的羽白突然开口:“叔伯们,你们要是想去,现在也不晚……”
羽白说罢,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没了笑容。
“你……你们这是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羽白顿时紧张不已。
牛千钧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是你说错了话,是咱们……唉。”
牛千钧欲言又止,只是不住的叹气。
其他人,除了羽白,仿佛都明白了牛千钧的想法,一个个席地而坐,默默的给自己倒上了烈酒,一口闷下。
他们,哪是不想去和王启告别啊。
分明是王启崛起的速度太快,早已把他们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原本指点过王启的他们,现在连王启的项背都难望见,又怎么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和王启表现得那么熟络?
他们知道,王启肯定不会介意。
可他们要脸!
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王启还有他们这一帮修炼界底层的散修朋友。
“你们说,王启他还会回来吗?”
沉默良久后,老张突然开口问道。
他在这些人当中,是境界最低的,也是寿元最短的,如若王启要等很久才会回来,他指定是等不到了。
众人怎么会看不出老张的心思,牛千钧本想要出言安慰:“当然……”
可他话还没说完,狄秋白就从树梢上跳了下来:“当然不会!他还回来干嘛?我的弟子,那是天纵之资!
什么元婴,化神境的修士,都得往后靠!
王启要走的道,是仙人之道!可不是世俗人口中的敬称,而是传说中的真仙之道!
像他那样的人,哪来那么多时间走亲访友?”
牛千钧尴尬一笑,狄秋白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行我素,不在乎他人的感受。
不过,在这个时候,实话实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如果用善意的谎言欺骗老张,让老张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恐怕老张到死都得念叨着王启。
而像狄秋白这样,让老张不抱希望,虽然老张当下会失落一阵子,但未来会更加轻松。他们也得习惯没有王启庇护的日子了。
“叔伯们,你们快看!”
正在众人埋头苦思的时候,羽白的一声呼喊,将众人的视线又拽回到了桃源城上空。
只见王启在大量元婴修士的援护下,独自一人站在了桃源城上空的中心处,朝着虚空一剑挥出。
霎时间,狂风大作。
桃源城的城墙,建筑,不断被洞穿,坍塌。
好好的一座城,在瞬息之间土崩瓦解。
最终露出了远古的残阵。
那看似已经耗尽能量,如同断壁残垣的石阵,在风刃的切割下,却是没有留下任何的伤痕。
这座阵法从何而来,不得而知。
因为就连齐王的记忆中,都没有关于阵法来历的任何信息。
从齐王继任王位,接触到外域事务之后,他才知道有这么一座阵法存在。
所幸的是,即使不知道阵法的来历,不是设置这座阵法的人,齐王也通过多年的研究,知道了阵法的使用方式。
其实,想要开启阵法,非常简单,连最底层的散修都知道应该如何给阵法提供能量。
灵石!
当初,阵法之所以会突然开启,并非是一场意外,而是齐王有意为之。
他在迎战外域修士之前,就已经在阵法下方埋下了大量的灵石。
等到他和外域修士同归于尽,化作灵魂后,他才启动了这些灵石。
当然,灵石的作用只是提供能量。
就好像王启前世的一辆汽油车一样,你只给油,它是跑不了的。
得有钥匙唤醒整个机器后,才能打着火。
正如世俗传说的那样,其实通往外域的阵法,真的有钥匙存在。
而这把钥匙,就在王启的手中。
从哪来,到哪去。
王启看了一眼手中的原初残剑,不舍的将它投向了大阵的中心。
剑锋瞬间贯穿大地,掀起滚滚烟尘,径直没入大地之中。
为什么原初残剑会在桃源城附近出现,这便是理由。
外域修士打造原初,终末两把神兵,从来不是为了向九州的修士示好。
它们最初的作用,就是帮助接引,以及送走外域的修士。
原初刺下,阵石开始闪烁光芒。
但光芒并不强烈,和王启在残响中看到的盛景相距甚远。
王启立刻拿出灵石,随意的洒向大阵之中。
各种品级的灵石,如同黄豆一样,随意的被丢弃着。
连一些出席送别仪式的宗门巨鳄,都忍不住大咽唾沫。
如此大量的灵石,万一其中的灵气没有耗尽,要不要去捡呢?
很多人的脑海中,几乎都浮现出了这样的问题。
但很快,他们都得到了答案。
王启投入灵石的动作,在接近三十万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阵法形成的光幕,已经趋于稳定。
王启一个眼神,准备去往外域的一百多名修士,立刻飞向光幕之中。原本大家以为传送会在众人站定之后,统一开启。
结果王浩然和梁晴作为王启的家属,率先尝试阵法,刚接触到光幕,就在惊愕之中,消失不见了。
他们在被光幕吞没的时候,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然没了机会。
“快进!”
王启见状,立刻一声大喝。
随即朝着山林之中看了一眼,吹了一声口哨,待一只黑鸦飞到肩头,他立刻冲向光幕。
他虽然理应留在最后一个主持大局,但妻儿先行离开,他绝对不可能放心。
好在他和妻儿的行动,反而起到了带头作用。
原本还在犹豫的其他元婴修士,看到王启都已经冲了进去,也是心下一横,带着家人或者助力冲进了光幕之中。
当最后一个元婴修士冲进光幕后,大阵依旧没有停歇。
站在城池周围,前来送行的修士们,观望着光幕,有人心痒,有人畏惧。
“人死鸟朝天,兄弟们,对不住了!既然大阵没有关闭,便是我等的机缘,替我照顾好我的妻儿!”
突然,一名飞鹰门的金丹修士,冲了出去,向自己宗门的人行了一礼后,毫不犹豫的冲进了光幕中。
风险与机遇并存。
终究是有人抵不住这庞大**的。
即使知道金丹在外域如同蝼蚁,也有人想要殊死一搏,至少是死在寻道的路上!
有了出头鸟,又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跟了上去。
不过可惜的是,在又进入了十八个人之后,光幕瞬间黯淡了下来。
整个大阵之中,回**起一阵阵剑鸣之声。
如同是进军的号角声,久久未能停息。
当剑鸣停止,围观者们的心绪才平息下来。
继百年前的大失踪之后,又一拨九州的顶尖修士离开了。
对于大多数不明真相的围观者来说,这就是一场顶尖修士的逐梦之旅。
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王启等人的冒险,是怎样的大义。
“走吧!回青州,和州牧谈一谈赋税的问题。”
“幽州尚未安定,我等也不再久留,诸位道友,待南伐之时再见!”
“南伐再见!”
……
见礼的修士们逐渐离去,斯人已去,留下的人也有他们的任务。
王启离开了,总的纲领却没有变更。
九州的一统势在必行,南伐早已提上了日程。
四州勠力同心,收复南部五州,不仅从大格局上来看,是统一九州的大计。
往小了说,也是增强团队向心力的绝佳活动。
莫兰作为总指挥,可谓是压力山大,以至于都没能来给王启送行,依旧在王城里统筹规划,处理各方送来的信息。
而就在众人以为九州又将陷入沉寂,再度迎来一段长达百年以上的发展期的时候。
天空之中,突然涌现出大量的雷云,如同有大能渡劫一般。<!--PAGE 4-->还未走远的修士们,纷纷驻足停留,骇然的看向高空。
他们只是好奇,但人群中有一人,却认出了这雷云的来历!
“糟了!”
郭文昌大惊失色。
他没有选择与王启同行,是因为他在九州,还有未竟之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选择留下,居然还有机会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王启等人前脚刚走,就有外域修士降临九州!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
“文昌,怎么了?”魏鸣宇询问道。
“外域,来人了!不知是敌是友。”郭文昌沉声说道。
九州的顶尖战力刚走,就有修士从外域降临,这对当下的九州来说,无疑是最险恶的境遇。
而更险恶的情况,紧接着又出现了。
一名身着紫衫,头上插着一支骚包发簪的男性修士,迈步从雷云中走出,好奇的打量着视野可及处的一切,兴奋的自言自语道:“这便是九州么?真是一片好河山呐!”
郭文昌心下一沉,来者显然是敌非友!<!--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