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书会,是由靖国官府支持的,创作者的交流会。
自从华夏书坊获得成功之后,靖国本土的一些书生,秀才,也开始尝试写类似的故事。
奈何凡人书生的想象力实在有限。
到目前为止,真正能够写得出足矣入目的文章的作者,多半还是修士。
其中有不少人写的文稿,都是一半纪实,一半浮夸虚构。
他们的文中所提到的秘境,宝地,可比九州要来得实际得多。
在大量的小说故事发行的当下,几乎已经没有人再试图寻找九州了。
亦或者说,没有人再找到通往九州的传送阵。
王启当下的目标,不再是隐藏九州,而是回到九州。
他站在桃源城的城门口,恭敬的用目光迎接着靖王的尊驾降临。
靖王的飞行法宝,是一艘龙舟。
龙舟的体积比及靖天舟自然小上百倍,但却更加精致,龙首,龙身,雕刻得栩栩如生。
船体每隔一段距离,都镶嵌着五彩斑斓的宝石,不仅看上去十分贵气,而且充盈着大量的灵力。
龙舟的出口,在巨龙的口部。
当龙舟降落,原本闭合的龙口,骤然开启,下颌接触地面,形成了一道阶梯。
一名须发斑白,慈眉善目的老者,从龙舟上走了下来。
“嗯?”
在看到老者的一刹那,王启便如遇雷击的愣在了原地。
脑海中一些特殊的记忆,不停的翻涌,浮现。
等他回过神来,老者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华夏书坊掌柜?你的书,我可是每一本都没有落下过,全部都看过了一遍。
着实是构思巧妙,文采斐然。”
王启连忙行礼,将头低下:“不敢不敢,承蒙陛下夸奖,王启惶恐。”
“王掌柜不必多礼,你不如先带我进会场,咱们再慢慢聊一聊你的故事?”靖王平易近人的说道。
王启哪能不从?
立刻迎着靖王,进入了会场。
前几届的桃源书会,都有许多散修参加,但这一次由于靖王到场,参与的修士也经过了靖国官府的筛选。
几乎都是一些靖国东部,有头有脸的人物。
说是书会,其实已经成为了在靖王面前混脸熟的机会。
靖王到达会场,例行公事的发表了一番关于鼓励小说文学发展的致辞,宣告盛会的开幕。
后续便是自由交流的时间。
每一家的大人物,都争先让自己的子嗣,在靖王的面前露脸,朗读由他们家族从各地收集,并筛选出的文稿。
王启对这种奉承环节实在是不太感冒,见靖王听得津津有味,他自知暂时没有和靖王搭讪的机会。
便默默的走到会场后院,想要透透气,思考一个合适的时机,向靖王问询关于炼器师的事情。
这事,宜早不宜迟。
他无法预料靖王会在什么时候离开。但又不敢打断各大家族的献媚。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这个环节结束后,就得摊牌。
虽然有些唐突,来不及和靖王搞好关系,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而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一道春风般的声音,将他从思索中拉了出来:“王掌柜有心事?”
“嗯?”王启猛地抬头,只见靖王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可书会上的朗读声仍在继续。
王启不解的打量着靖王,过了片刻,才反应了过来。
这是靖王的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系统面板是分辨不出来的,但还是有迹可循。
比如身外化身终究是要比本体弱一些,只要细细去分辨,必然能够察觉到那细微的差别。
“陛下。”王启假装惶恐的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臣的确有所忧虑。”
“不妨说来听听。比及他们讲述的那些矫揉造作的文字,我更喜欢听你的故事。”靖王道。
原来如此。
王启闻言,这才知道靖王在书会上的模样,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不得不说,靖王这老狐狸的演技,丝毫不比他逊色。
但这对他来说,则是天大的好事。
靖王主动来打听他的事情,他自然得牢牢的抓住这个机会。
“陛下,是这样的。我的佩剑,因为意外遗失,我找遍靖国的炼器师,却无人能够复制出我的佩剑。
后来听说只有宫廷里有一位炼器师,能够炼制出带有空间之力的法宝。
可我这乡野村夫,哪识得宫中的御匠,便想要趁此机会,向陛下你打听此人的消息。”王启说道。
靖王闻言,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而是盯住王启的储物袋,一伸手,王启的储物袋便到了他的手中。
“啊?”
王启惊讶的不知靖王想要做什么。
却见下一刻,原本躺在储物袋里的终末之刀,竟出现在了靖王的手中。
靖王居然随手便破除了储物袋上的禁制!
不,不对!
这并不应该是自己在意的重点。
储物袋里,分明有不少法宝,为什么靖王刚好拿出了终末之刀呢?
“炼制这样一柄神兵并不困难,难的是炼制它们所用的原料。
它的前身,是一块天外陨铁,并非我靖国产物。
百余年前,我在靖国四处游历,偶遇一座远古阵法,却不得开启之法门。
后来我回到王都,走访前辈,查阅书籍,最终在国库里找到一块天外陨铁,陨铁巴掌大小,天生分为两极。
左半边呈现蓝色,右半边呈现黑红色。
若是注入灵力,两者会互相交融。
其上遍布着特殊的纹路,看上去和古阵上的阵纹极其相似。
我带着陨铁,来到阵法处,催动陨铁,陨铁竟真的和阵法产生了联系。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到达了另一片从未涉足过的世界。这个世界,名为九州!”
只听靖王滔滔不绝的回忆着。
当他说到九州的时候,王启震撼得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你……你……去过九州?”
“嗯,九州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新奇。虽然九州的修士,如同蛮夷,修炼的功法落后,但其中不乏强者。
我在九州交到了不少朋友,互相切磋,不知不觉就过了十余年。
九州的生活无忧无虑,很是快活,但我是靖国太子,必须得回家继承王位。
和好友分别之时,为了让他们能够来靖国找我,我便将陨铁一分为二,将其中的一块,炼制成了一对刀剑,赠给友人。
另一半,则由我带回了靖国。
然而,令我未曾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分明在九州待了十余年,可回到靖国时,距离我离开的那一天,才过去一年零六个月。
自那以后,我便不敢再去九州。
靖国一年,九州十年。
我在九州的修炼速度,远远不及在靖国时,再去九州,无异于平白浪费寿元。
可是,我又对九州有所牵挂与不舍。
于是,我把剩下的陨铁,分成了十二份,抛向了靖国各地,连我也不知道它们的准确位置。
并写下九州游记,当做线索,若是有人能够找到陨铁,就有可能凭借线索,进入九州。”
靖王说到最后,脸上已经挂上了歉意的笑容。
显然他早已知晓了王启的来历,以及王启冒名重写九州游记的原因。
他这次过来,也正是冲着王启而来。
“抱歉,我没想到我的一番好意,会给九州带去麻烦。
我只是想要让九州的修士和靖国修士得到更多的交流,把靖国的修炼功法,带到九州去。
以我的判断,靖国的修士,应该不会威胁到九州才对。
想来这些年来,九州也发生了不少变故吧?
你若愿意,我想听听九州这百余年……不,千余年来,都发生了怎样的变迁。”靖王道。
愿意?
靖王的要求,王启又怎么可能拒绝。
不存在愿不愿意的问题,只是这九州和靖国的故事,让他感到唏嘘不已。
他此刻只觉得有力使不出。
九州的修士,早已将外域来客,视作仇敌。
但谁能想到,外域和九州的纠葛,其实起源于千年前的一段佳话。
“我对九州的历史,知晓的也不多。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从千年之前,就已经有外域,也就是靖国的修士,对九州进行侵扰了。
当时的九州,的确能够轻松抵御外域的侵扰,并从外域修士身上获得先进的修炼功法。
可是,不知是因为内斗,还是其他原因,九州被齐王朝统一之后,虽然修士越来越多,但顶尖的修士却越来越少。
灵气的浓度,不足外域一成。”王启介绍道。“什么?”靖王惊讶不已,“灵气浓度降低了?我明白了!该死的贼子!有人偷了九州的龙脉!”
“龙脉?”王启问道。
“嗯,正如灵脉是一座城,或者一座家族的根基。
龙脉则是一个世界,乃至一国的根基。
靖国的昌盛,在于龙脉的强盛,但九州的龙脉,并不比靖国弱。
如果你说的情况确实发生了,只有可能是九州的龙脉受损!”靖王笃定道。
“那么有办法修复龙脉吗?”王启问道。
“我不能确定。如果龙脉只是被截断,或许有一定机会,若是被盗走,那就没任何修复的可能了。”靖王摇了摇头。
“请告诉我修复龙脉的办法。”王启思忖片刻后,拱手道。
“你这孩子,你都不确定能不能回到九州,问修复龙脉之法作甚?我可不能保证你能够回到九州。
我说过,我也不知道那十二枚陨铁残片在什么地方。”靖王苦笑。
“无妨,只要还有,我掘地三尺也会找到。”王启坚定的说道。
“既然如此,你带上这个。”靖王拿出一柄和原初剑同一形制的长剑,“此乃长生剑,我凝聚毕生所学,将其糅合为一道万象纹。
这一剑,可斩万物。
也可耗尽其中的生灵之气,修复破损之物。
只要龙脉破损不多,这一剑足矣。”
“多谢。”王启拜谢。
“不必言谢,这一切本就因我而起,都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
靖王说罢,如同从未出现一样,消失在了王启的眼前。
当靖王消失,王启的周围竟是出现了其他的行人,这时王启才意识到,他刚才居然一直在靖王营造的界域之中。
……
五年后。
桃源城王启家中,王启和梁晴,王浩然,手牵着手,围成了一个圆。
一颗蓝红相间的小圆球,在他们的中心不断旋转,蓝红色彩也开始融合。
王家的外围,所有的九州修士,几乎尽数到场,将附近清空。
陨铁的传送能力不如原初残剑,不支持他们跟随王启一同回到九州,只能目送王启离开。
当一道金光闪现,王启三人,骤然从靖国消失。
王启再一睁眼时,眼前是一片云雾。
走出云雾,原本桃源城和王家所在的口袋地形,已然成为了一片杂草丛生的荒野。
百余年过去了,王家的基业,终究是没能守住。
不过,王启并没有悲伤。
这一切仍旧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片刻的停歇,协同妻子,朝着青州方向奔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城池,凡人,修士。
这些路人也看到了他,却没人能够喊出王家家主的名字。
而当王启即将到达青州和梁州边境时,一名双目失明的暮年道士,突然从山野中冲出,拦在了王启的面前:“前方虚兽作祟,不可进入。”<!--PAGE 4-->“文昌?”王启看到老者,声音不住颤抖。
旁边的梁晴更是捂住嘴,不禁泪如泉涌。
“你……你是……王兄?”老迈的郭文昌听到熟悉的声音,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是!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两人紧紧相拥,用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对方这些年的苦痛。
良久之后,郭文昌带着王启,深入青州,来到怒江。
如今的怒江,已变成一片泥黄,整片青州大地,都弥漫着死气,遍地都是喷涌着死亡气息的黄泉井。
王启还没来得及认真打量这一片苍凉的大地,一头巨鲸一般的虚无妖兽,已然从怒江之中冲出,朝着王启冲来。
这一幕,王启并不陌生。
但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逃亡。
“原来是你这家伙,偷食了九州的龙脉!”
王启双目迸射出金芒,他分明看到巨鲸腹中,游曳着一条仿若被囚禁,四处寻找着出路的金龙。
“死!”
他拿出长生剑,斩向虚兽。
刹那间,弥漫在青州上空的乌云,突然分割开来,一道铡刀般的青绿剑气,如同劈开了天穹,从天上斩落而下。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虚兽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庞大的身躯上已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可它依旧朝着王启的方向冲去。
但一双比它的身体还要粗壮的黑色巨手,死死的抓住了它的嘴巴,而后猛地向两边一掰。
不断侵扰着九州的万恶之源,终于彻底消散。
被困的龙脉,冲向天空,如同金色的雨滴,撒向了九州大地。
“王兄,还走吗?”郭文昌道。
王启看向逐渐消散的黄泉井,微笑道张开双臂,迎接着重生的九州,
“不走了,九州才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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