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能帮得上顾小友，是我的荣幸

顾旭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不知不觉间，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将所有的紧张和疲惫都随着茶水一并吞下。

这时，洛川轻轻一挥手，铜镜上的影像便如烟雾般悄然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对顾旭认真说道：“顾小友，你虽然成功摆脱了空玄散人，来到了洛京城，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已经彻底安全了。

“因为这件事情，陛下已经注意到了你。你的命格和权柄，注定会引起他的忌惮。

“一旦被陛下发现事情的真相，你和我都会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因此，我必须帮你隐瞒此事。

“你救了数以万计的百姓，却无法得到应有的功劳，对此我深感歉意。但我向你保证，我会以其他名义给你补偿，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顾旭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就算是在没有超凡力量的前世古代，每当皇帝听到一些例如“桃李子”、“点检为天子”、“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之类的谣谶，都会对此感到顾忌。

更别说在大荒世界，命格一说是真实存在的。

“顾小友，接下来的几个月，你有何打算？”短暂的沉默过后，洛川继续问道，“在‘神机营’计划正式启动前的这段日子，你是更倾向于前往地方任职，还是愿意留在洛京呢？”

“司首大人的建议是？”顾旭询问道。

“我自然是希望你留在洛京，”洛川微笑道，“这里修行资源丰富，有很多天赋卓著的年轻人与你为伴，能帮助你更高效地修炼。

“另外，你阻止了空玄散人晋升‘鬼王’的计划，他必定对你怀恨在心，日后恐会寻机报复。

“但洛京城有大齐太祖皇帝当年亲自布下的‘天龙大阵’守护。空玄散人的邪术，根本无法突破阵法的防线。我想，他应该不敢踏入京畿重地。”

“那我就留在京城吧！”顾旭斟酌片刻，做出决定。

“过几天，我会向朝廷提议，把你调到洛京驱魔司总部，担任‘博士’一职，”洛川道，“这比你以前在沂水干的活儿轻松多了，没有强制性的杀鬼任务，你负责替驱魔司做一些驱魔司绘制符篆、整理档案、编撰著述之类的事情就好。

“这‘博士’一职啊，要求修士通读道藏、博闻广识，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

“多谢司首大人器重！”

听到洛川这话，顾旭想要起身行礼，但却被洛川抓住衣袖，轻轻拽回了席子上。

只见洛川笑着说道：“顾小友不必多礼，有才能的人，就应该有更好的待遇。

“另外，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我得跟你说一说。

“在即将到来的这个春天里，，洛京城将举办五年一度的‘洛水大会’。届时，全国各地的修士们都将齐聚一堂，论道切磋。圣人们也会莅临，为这个国家大规模地选拔人才。“此次‘洛水大会’的魁首，将获得极为丰厚的奖励——可进入皇室内库，挑选一件珍稀宝物。

“我希望你能好好准备一下，我很看好你的。”

“多谢司首大人的厚爱，我定会竭尽全力，”顾旭回应道，“只是大齐如今人才辈出，像剑阁的苏笑、幽州的赵嫣，他们几年前就已经是第四境修士了，如今更是随时都可能踏入第五境。与他们相比，我自知尚有差距。要从他们手中夺得魁首之位，我恐怕——”

“——顾小友，你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洛川打断了他的话，呵呵笑道，“他们固然天赋出众，但你的天赋又何尝不是出类拔萃？放眼整个大荒，又有谁能像你一样，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从第一境修炼到第三境？”

顾旭低下头，谦逊地笑了笑。

思忖片刻，他又开口问道：“对了，司首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设法满足你。”

“我想，能否将时小寒也调到京城来？她和我之间存在因果之线，我担心空玄散人为了报复我，会去找她的麻烦。如果她能在京城，应该会安全一些。”

“小事情，”洛川和蔼地笑道，“其实啊，她的父亲最近正在四处打点关系，想要把她送入洛京龙门书院。我这就去帮他打声招呼，你无需太过担心。”

龙门书院坐落于洛京城的郊外，乃是大齐朝廷设立的官方修行学府，堪称修士们的国子监。

这里师资雄厚，典籍丰富，某种程度上能够与号称“大荒三大宗门”的剑阁、灵山寺、蓬莱岛一较高下。

就读于此的学生，无一不是天赋异禀、背景显赫。

因此，龙门书院也常被视作官宦显贵子弟们的晋升之阶。

时家虽然称得上是胶东一霸，但到了全国范围内，就有些不太够看了。

时小寒的修行天赋虽然远超大部分同龄人，但是跟真正的天之骄子相比，还是差了点火候。

如果没有洛司首关照，时磊要把女儿送进龙门书院，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真是麻烦司首大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帮得上顾小友，是我的荣幸。”

“对了，司首大人，驱魔司总部的库房在哪里？我可以兑换一些第三境修士修炼用的‘度厄丹’吗？”

“当然可以。库房在衙门后院的东厢房，你绕过大堂一直往里走就能见到……”

…………

时小寒处在昏迷之中，噩梦连连。

梦中，黑色祭坛灰雾缭绕，空玄散人的九个分身露出整整齐齐的微笑。

顾旭坐在昏暗的林间，修炼那《昭冥禁术》，脸色白得像纸，体温冷得像冰。

“你不要修炼这门法术！”时小寒看到自己冲上前去，紧紧抓着顾旭的衣袖，“它会让你变成吃人的鬼怪！”但顾旭却粗暴地甩开了她的手，用冰冷的声音说道：“我先天不足，根骨有缺，只能活到三十岁。但如果我修炼了这门《昭冥禁术》，我就能长生不死。”

话音落罢，顾旭突然变成了狰狞可怕的鬼怪。

就像那天走火入魔的潘小鹏一样，双眼通红，长着锋锐的獠牙。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朝她迎面扑来，把她按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在此过程中，她本想驱动真元进行反抗，却发现自己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束缚住，根本无法做出任何举动。

这时候，眼前的场景突然转变。

时小寒发现自己来到了沂水县郊区的墓地。

在她的面前，是一块陌生的石碑，上面却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正是“顾旭”二字。

而沂水县驱魔司知事陈济生也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她说：“他终究还是未到而立之年，就被上苍收走了性命。”

时小寒怔怔盯着着这块墓碑。

一道惊雷轰隆隆贯穿长空，暴雨哗啦啦地落下。

她浑身湿漉漉的，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梦中的情景再次发生变化。

她坐在自家宅院那棵枝叶茂盛的梧桐树下，穿着淡粉色的绣鞋和百褶裙。

凉风飒飒袭来，吹得她头顶的金属钗环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她的父亲时磊坐在她身旁，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小寒，你现在已经年满十八，是个大姑娘了。我给你物色了一门好亲事，我相信你一定会感到满意的。”

听到时磊的这番话，时小寒立刻连连摇头，双手环抱胸前，撇着嘴反驳道：“本女侠心系天下万民，不想沉溺于儿女情长！若不消灭鬼怪，本女侠誓不成家！”

“别急着拒绝，”时磊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我保证，这回我给你找的夫君，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话的同时，他把一张画像递到时小寒的手中。

画像上的人，长身玉立，眉目疏朗。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正是顾旭。

“我跟他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才没有喜欢他呢！”时小寒不假思索地否认道。

“既然你不喜欢他，那你为何要为他拼命？”时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

就在这一瞬间，时磊的模样突然发生了变化，竟然变成了看守库房的驼背老大爷。

只听见这个空玄散人的分身轻叹一声：“爱情这东西，真是会让人冲昏头脑啊！”

时小寒的身子骤然失去平衡，一时间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倒在地上。

紧接着，痛楚、灰蒙蒙的雾气、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炽热的气流，纷纷袭来，覆盖了整个梦中的世界。

…………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小寒终于从梦中醒来。她缓缓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了房梁和屋顶精致的彩绘，看到了深碧色的丝绸帐幔；然后她目光渐渐地向下移动，又看到了雕刻着精致镂空花纹的窗棂，还有透过窗户钻进屋内的细碎阳光。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狭窄的小**，身上盖着绣花的丝衾，旁边袭来火炉的温暖气息。

然而，当她努力想要从**坐起时，身上却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内脏被人撕碎一般，她不禁“哎哟”一声痛哼，脑袋又重重跌回了枕头上。

“时姑娘，你终于醒了。”

她的耳边响起一个柔和的声音。<!--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