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白发少年

当夕阳西下，群星在天幕上闪烁时，顾旭放下了《焚天七式》，坐到书桌边，开始研究“星阵”法术。

这本小册子的每一页，都有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以及复杂繁密的星空图案——洛川以非常严谨的态度，记录了“星阵”数百种排列组合的可能性。

这些内容无疑令人头晕目眩。

若是换作悟性稍差的修士，恐怕早已在翻阅的过程中昏昏欲睡。

但顾旭的神情却格外专注。

他感到自己学习“星阵”几乎毫不费力。

每当他翻页时，知识就像泉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无需过多琢磨，便能融会贯通。

“好像……我学习洛司首开创的上品法门，都学得特别快，”不知不觉间，顾旭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比如‘流星走月’步法，当上官槿在我面前演示了一次后，我便掌握了它；又如‘云海星河剑’，我只需一瞥，便找到了克制它的办法；还有这门‘星阵’……我也已经快要掌握其精髓了。

“虽然我并不完全认可洛司首的‘命运之道’，但他开创的法术对我来说却是最易学的。

“相比之下，我学习其他法术就显得困难许多。我曾为了研究‘惊鸿笔’，默写了唐诗三百首；也曾为了琢磨‘焚天七式’第二式，耗费了好几个时辰。

就算是‘日蚀’这样的中品法术，我也花了一个时辰才修炼成功……并不能像‘流星走月’那样，一学就会。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顾旭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回想起洛川对自己的态度，开始猜测这是否与自己的命格有关。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忽然传来悠扬的钟声。

“咚，咚，咚……”

余音绕梁，回**不绝。

顾旭知道，这是驱魔司用来报时的钟声，每个时辰都会响一次。而它现在响起来，意味着亥时已至。

待钟声彻底归于沉寂后，他的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有人闯入！”

顾旭忽然警觉起来。

他进入官舍的时候，已经锁上了门。再加上官舍里存在阵法禁制。按理来说，不可能有人擅自闯入。

他皱着眉，回过头，却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

一个剑眉星目、容貌俊美的少年，正盘膝端坐于顾旭平日里修炼所用的席子上。

他拥有和顾旭一模一样的面孔，但头发却是白色的——并不是老年人那种枯槁的花白色，而是纯粹且有光泽的银白色，像是流淌的白银，又像是凝固的星河。

但此时此刻，在他的身上，没有钉子，也没有伤口，唯有一身华丽精致的黑色长袍，以金丝绣着普天星斗和云龙花纹。

“你怎么来了？”顾旭心中纳闷地问道，“你不是说在‘望乡台’等我么？”

白发少年没有说话。他朝顾旭微微一笑，然后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

这一瞬间，他身上忽然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仿佛突然从一个性格温和的邻家男孩，变成了高座之上主宰众生的君王。

屋里的蜡烛全部都熄灭了。

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白发少年开始轻声吟诵咒语。

这些咒语对普通人而言，犹如天书般晦涩难懂，但顾旭却轻而易举地辨认出，他是在呼唤天上星辰的名字。

每当一个名字被轻声念诵，便有一颗星辰从天际坠落，透过窗户进入屋内，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模糊身影，恭敬地跪伏在白发少年面前。

首先是“左辅”与“右弼”，紧接着是“天魁”与“天钺”，然后是“文昌”与“文曲”……

白发少年共念出了一百零七个名字，屋内也随之出现了一百零七个闪耀的人影。

他们聚集在这狭小的官舍中，却毫无拥挤之感，仿佛空间被巧妙地扭曲了。

片刻之后，白发少年轻挥衣袖。

这些人影再次化作星辰，从窗户中飞出，重归那浩瀚无垠的夜空之中。

…………

顾旭忽然从椅子上坐直身子。

像是穿过一条黑色的隧道，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此时的感觉，仿佛是在前世高中的课堂上昏昏欲睡，意识介于半梦半醒间，眼前出现了各种各样奇妙的幻觉——然后班主任来到他的身边，面带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屋子里的蜡烛依旧是在燃烧的，并没有被吹熄。

“原来这是一场梦……”他默默感叹。

他低下头，再次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小册子。令他惊讶的是，自己在短暂的做梦后，竟然几乎完全掌握了“星阵”法术。

之前，小册子上的内容对他来说像是初中数学题目，虽不算特别难，但也需要花些精力去理解。

而现在，这些内容仿佛变成了个位数加减法，甚至是简单的生活常识，无需特意去学，便能自然掌握。

当然，在其他人的眼里，“星阵”可能至少是高等数学的难度。

他合上小册子，站起身，走到白发少年刚才站立的位置。他抬头望向无垠的星空，轻声呼唤了一颗星星的名字——“天寿”。

此星主福寿。

可以说，这是顾旭目前最喜欢的一颗星辰。

以他目前的真元力量，也最多只能召唤出一颗星辰。

随着“天寿”这个名字的脱口而出，它立刻化作了一段复杂难懂的咒语。

咒语尽管冗长晦涩，但在顾旭口中却非常流畅，就好像存在于他与生俱来的记忆之中。

他的真元迅速凝聚成一个银白色的光团。

体积不大，也并不耀眼。

可顾旭却觉得它看上去非常顺眼。

他知道，“天寿星”虽然攻击力不是很高，但却可以令敌人的动作变得迟缓，形成类似于时间扭曲一般的效果。在施展更具杀伤性的符咒之前，他可以用这种方式控制住敌人，确保他们无法逃离攻击范围。

片刻后，他轻轻挥手，“天寿星”的光团便消失无踪。

…………

“咚咚咚！”

寂静的夜色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

顾旭轻步走向房门，推开门扉，却只见空****的走廊，未见一丝人影。

他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正当他准备动用神识寻找这看不见的不速之客时，一阵清泉流淌般的笑声飘进了他的耳中。

紧接着，一袭浅绿罗裙的上官槿从走廊柱子背后探出脑袋，眉眼弯弯，朝他调皮一笑。

“顾道友，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城挣点儿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