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顾道友，你让我有些意外呢

上官槿见状，急忙上前几步，将中年妇人从地上扶起，紧蹙眉头问道：“大婶，你这是怎么了？能否详细告诉我们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中年妇人双眼红肿，双手紧紧地攥着上官槿扶她的一只胳膊，声音颤抖地哀求道：“大人，您得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家那块灵田，我们祖祖辈辈耕种的那块灵田，昨天被县衙的那帮人来给烧了，他们二话不说，一来就点火……

“我那可怜的丈夫和儿子，当时正拿着锄头和镰刀，在田地里干活。他们看见有人放火，就想去救火，想保住那些灵株，可是火太大了，他们……他们没跑出来，就给烧死了……”

说到这里，妇人已经泣不成声：“我当时灶上还在给他们烧着饭，想着他们劳作归来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县衙为何会如此行事？为何会要烧你们的灵田？”上官槿面色冷峻，沉声问道。

“那些衙差们说，朝廷让咱们别种紫苏草了，得改种龙鳞草，”中年妇人抹着眼泪，语气中带着哭腔，“可这紫苏草咱们种了大半年，眼看着就能收割了，福顺坊的订单都签好了，现在突然说要换，咱们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

…………

大齐王朝县衙的构成，说简单其实也不简单，说复杂其实也不复杂。

最大的行政长官，自然是县令。

他有两个佐贰官，一个叫主簿，一个叫县丞。

县衙里最重要的办事机构，叫做三班六房。

三班是指皂班、壮班和快班，是县衙里没有官方身份的勤杂人员，负责站堂、缉捕、拘提、催差、征粮、解押等事务。

大齐皇帝的谕令，历经层层传达来到县衙之后，最终便是由这些人来执行的。

河清县的县令名叫丁炳光，是几年前的科举进士，经书他背得滚瓜烂熟，文章他写得妙笔生花。

然而，一旦涉及到诸如收税、征粮、兴修水利等具体事务，他便显得手足无措，不知从何下手。

近日，他接到了朝廷的指令，需要将河清县附近的百余亩紫苏草灵田全部改为龙鳞草田，以满足皇帝的炼丹需求。

身为清贵的朝廷命官，丁炳光自然不会亲自下田处理这种琐事。他轻挥衣袖，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了县吏和衙差们去处理。

至于这些人究竟是如何执行的，丁县令既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去管。

于是，这群胥吏衙差手持官府公文，大张旗鼓地奔赴各村的灵田，催促着农户们自行铲除田里的紫苏草。

若农户们不肯配合，他们便放火烧田。

不少农民眼见着自己的心血即将化为灰烬，不顾一切地冲向火海，试图挽救那些珍贵的灵株。

然而，衙差们却对此视而不见，任由火焰蔓延，甚至将那些试图救火的农民也一并吞噬。总之，他们只管完成上级的指标。

至于灵田是好是坏，农户们是死是活，他们均不在乎。

大荒人命最不值钱。

若是上头问起，只需随便编个借口，比如“这群人违抗皇命、意图造反”，或是“许是被鬼怪抓走了”，便能应付过去。

其中一些衙差，甚至利用这个机会大肆敛财。

他们会拿着一些伪造的、没有官印的通告，去随意讹诈百姓，声称他们无意中漏缴了税款，或者犯下了某种违反官府规定的罪行，需要缴纳巨额罚款。

由于许多百姓见识有限，甚至不识字，很容易被这些衙差蒙骗，交出家中的钱粮。

就这样，衙差们借着临时到手的权力，在百姓们面前显了一把威风；丁县令不花钱不费力，就轻松完成了上级交代的任务。

然而，在焦黑的田地上，这些死去农民的怨魂无法得到安息，于是化作了一具具面目狰狞的尸鬼，徘徊在田间，向过往的路人发泄着他们心头的怨气。

…………

听到上官槿与中年妇人的对话，再结合最近所读的公文、邸报内容，顾旭逐渐在脑海中拼凑出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睹上官槿将一袋碎银塞入中年妇人的手中，沉思不语。

许久之后，上官槿安抚完中年妇人，缓步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我们回去吧！”她轻声说。

顾旭转过头，看着她道：“现在就回去？”

“我们是驱魔司的官员，只负责处理与鬼怪相关的事务，”上官槿平静地说道，从她的眼神里，顾旭难以看出她真实的态度，“而人与人之间的纠葛，这属于世俗之事，还是交给文官们去处理吧！”

“但这位妇人，她请求我们救救她，为她做主！倘若我们就此拂袖而去，她又该如何是好？大齐的朝中文臣，真的能处理好这种事情吗？”顾旭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神情严肃地说道。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呢？”上官槿瞥了他一眼，目光随之落在他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

顾旭的力度有些大，让她感到些许疼痛，然而她并未试图挣脱。

“我们应该立刻前往河清县衙门，彻查这件事情，把这些衙差们肆意烧毁民田、烧死百姓的行为上报朝廷，让这些为非作歹之徒遭到应有的惩罚。”顾旭道。

上官槿沉默着，深深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启唇道：“顾道友，你让我有些意外呢。”

“意外？”顾旭眉宇间露出疑惑，不明她为何会如此说。

“楚凤歌之前总跟我说，你是个很怕死的人，”上官槿解释道，“而且，我之前也亲眼看到，无论面对皇子夺嫡之争，还是门阀世家的拉拢，你都保持距离，似乎深恐被卷入这些是非之中。“我以为，面对今日这种事情，你也会选择明哲保身，不会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