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首大人,您是对我没有信心吗?”楚凤歌犹豫片刻,抬头问道。
“不,”洛司首摇了摇头,“你的修行天赋非常优秀,在我见过的所有后辈中,绝对能够排得进前三。
“只是,你没必要把顾旭当作是你的对手。像他那样的人,终究不能以常理来看待。”
听到这话,楚凤歌沉默了许久。
洛司首的这番话,并没有能成功地让他放下执念,反而激起了他强烈的好胜心。
他把自己关在静修室里,一关就是十多天。
他原本就是第四境巅峰的修士。
只是他的修为在此阶段停滞了好几个月,迟迟没有找到突破的契机。
直到今天。
在顾旭那个妖孽的刺激下,楚凤歌突然在昏暗无光的幽冥之路上,找到了前进的方向,一举跨过障碍,成为第五境的强者。
众所周知,修士一旦突破第五境,神魂力量能够得到很大程度的加强,能够在短时间内神魂离体。
甚至,就算在肉身死后,神魂仍然能够短暂地存活,可以夺舍重生——当然,夺舍的对象只能是境界更低的修士,而且也存在着失败的可能性。
楚凤歌一向性格张扬,喜欢炫耀。
所以今早刚一突破,他的身体尚未离开静修室,神魂就已经离开躯壳,在驱魔司总部衙门的上空飞来飞去,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忙忙碌碌的官吏们,仿佛自己是九天之上的神仙。
他在院子的一角,看到了一袭绿衣、刻苦练剑的上官槿。
看到这个死对头仍然只是个第四境修士,楚凤歌只觉得心情愉悦,神魂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他想:这个女人,分明资质比不上我,却天天在我面前耍各式各样的花招,凭着阴险的伎俩跟我作对!呵呵,现在我可是整整比她高出了一个大境界……我要让她明白,绝对实力上的差距,可不是单单依靠诡计就能弥补的!
普通修士看不见他的神魂,自然见识不到他此时猖狂的模样。
不过,坐在观星台上闭目养神的司首洛川,却忽然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这家伙……什么才能稍稍成熟一点儿?”洛川轻叹一声,无奈地感慨道,“唉,还是得再磨砺一下才行啊……以后可千万别因为他这性子,坏了我们的大业。”
…………
楚凤歌的神魂在衙门上空嚣张了整整一刻钟后,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随后,他从蒲团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砰”地一声,一脚踹开静修室的大门,径直来到了衙门的院落里。
他纵身一跃,跳到高高的屋檐上,然后背负双手,面向众人,大声地吟诵道:
“昨日我四境,众人皆笑我。今朝破五境,敢问谁能敌?”
听到楚凤歌的声音,衙门里的官吏们都停下手上的工作,纷纷转头望向他。由于楚凤歌并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奔放不羁的举动,所以众人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
只是他今天这首“诗”的水准,相比以往下降了很多,听上去仿佛稚童之作,简直令人不敢恭维。
当然,楚凤歌作为司首亲随、新晋第五境强者,众人不敢对他写的诗妄作评价。
他们都只敢努力憋着笑,恭恭敬敬地说:“恭喜楚大人出关!”
偶尔还有几个人违心地夸赞道:“好诗!好诗!楚大人的文采果然非同凡响!”
只有上官槿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知道,楚凤歌以前的诗号,都是下属们帮他写的——虽然并不是很出彩,比不得洛京知名才子们写下的诗词,更比不上“惊鸿笔”主人顾旭惊艳四座的作品,但也算得上中规中矩,不至于让楚凤歌在大庭广众面前丢人现眼。
但是,因为楚凤歌今天实在太过于兴奋,刚一出关,就“出口成章”,直接暴露了自己拙劣的写诗水平。
上官槿摇了摇头,只觉得吟诗作词这种事情,真是人越菜瘾越大,半吊子的人最爱招摇。
反观顾旭这种真正的才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能震惊全场。
或许是因为看不惯楚凤歌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上官槿走上前去,嘴角微扬,带着一丝笑意说道:“恭喜楚师兄成功晋升第五境!
“不过,楚师兄可知,近日洛京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什么大事情?不会是顾旭那小子突破第四境了吧?”
“当然不是。不过,这件事也与顾旭有些关联。”
“有话快说。”
“咱们的顾博士,在元宵夜的擂台赛上,力挫来自龙门书院和灵山寺的强劲对手,成功夺魁——”
“——这算什么本事?”楚凤歌不屑地打断她的话,“元宵擂台赛上都是一群臭鱼烂虾,根本没有什么厉害角色,换做是我,也能轻易夺魁。”
上官槿笑了笑,继续道:“那天晚上,咱们的顾博士用惊鸿笔开创了一道新法术,在大庭广众之下,写下了一首描写元宵景象的《青玉案》,令洛京城无数文人墨客赞不绝口,连最近一届科举考试的状元都自叹不如。”
这一回,楚凤歌没有立即反驳。
他默默听着,双手在不经意间紧攥成拳。
在从陆氏凶宅归来后,顾旭那惊世骇俗的诗词才华,便始终让他既羡慕又嫉妒。
看到楚凤歌脸上表情的变化,上官槿的笑容更愉悦了。
她转头望向身边不远处的一个普通小吏,开口问道:“小吴,你还记得顾主事那首《青玉案》的内容吗?”
被称作“小吴”的小吏立即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礼,回答道:“禀告大人,那首《青玉案》的内容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别说了,别说了!”楚凤歌眉头紧皱,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虽然他没有文采,不会写诗,但他还是有一点点鉴赏能力的,知道顾旭这首《青玉案》,跟他那首“昨日我四境”的打油诗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上官槿命人当众在他面前背诵顾旭的作品,简直就是想让他在众人的面前出丑。
这女人,真是坏得很呢!
还有顾旭那混蛋,为什么既能拥有史无前例的修行资质,又能拥有下笔成章的文学才华?
他不会是上苍的亲儿子吧?
楚凤歌深吸一口气。
此刻,上官槿继续补充道:“今年,由于大齐朝廷国库紧张,无法提供银两和丹药。作为补偿,朝廷决定让顾旭骑马游街,如同科举考试中的新科状元一般,让洛京城的所有居民都有机会瞻仰他的风采。”
楚凤歌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突然开始非常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闭关修炼,导致错过了那万众瞩目的元宵擂台赛。
若他当时在场,那魁首之位,断然不会落入顾旭之手。
然后,他便能骑着雄壮的骏马,在锣鼓喧天的仪仗队簇拥下游街,洛京百姓纷纷高呼他楚凤歌的名字,那将是何等的风光!
光是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楚凤歌就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顾旭这混蛋……这本应属于我的荣耀,竟然都被他抢走了……”他声音颤抖,低声喃喃自语。
上官槿看着楚凤歌气急败坏的样子,轻笑一声,缓缓道:“不过,今天早上顾旭放弃了骑马游街的机会,选择回到衙门修炼。”
“你说什么?”楚凤歌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她。
“我说,顾旭放弃了骑马游街的机会,回衙门修炼了。”上官槿重复道。
“真的?”
“我干嘛骗你。”
“顾旭这混蛋,他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楚凤歌捂着脑袋,哀嚎道,“这种事情,都能轻易放弃的么?”
对于他来说,有一种痛苦远胜于被他人抢走了风头——那便是他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却被别人轻易地弃之如敝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