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堪舆学书籍中的说法,洛京城坐落于大齐国势的核心地带,四周群山环抱,河流包围。
泰山雄踞其左,宛如青龙蜿蜒;华山峻立其右,恰似白虎雄视;衡山矗立前方,如同朱雀展翅;恒山雄峙北方,宛若玄武镇守。
五岳为阳,黄河、洛河为阴。
洛京正是处于这个山环水抱的“太极宝穴”之位,故可以成为汇集天下气运的“龙兴之地”。
大齐太祖皇帝也曾在诏书中写道:“洛京自古之都,王畿之内,天地之所合,阴阳之所和。”
而洛京城内的布局建设,也同样极重风水。
顾旭曾经在书中读到过,“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以为民极”。
对于国都来说,中轴线极为重要。
它仿佛是城市的脊柱,支撑骨骼,保护脊髓,构建神经脉络,使得皇都龙气得以向四面八方贯穿流通、循环往复,成为“天龙大阵”的力量源泉。
天街、宫门、奉天殿、乾阳殿、坤元殿等,都处在洛京城的中轴线上。
…………
马车一路南行,驶过一座正在修建中的新宅。
围墙之内,尘土漫天飞舞,而大门外则停靠着数辆马车,上面堆满了沉甸甸的砖石和名贵的木材。
顾旭见状,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上官道友,这座正在修建的四合院,可知是哪位达官显贵的府邸?”他开口问道。
上官槿略一思索,回答道:“这是幽州赵氏的新宅。我听说,赵家的那位大小姐赵嫣即将来京城参加洛水大会,因嫌旧居太过简陋,便在此处购置了一块地皮,着手修建新居。反正赵家修士众多,盖一座大宅子用不了多少时间。”
“真是财大气粗啊!”顾旭不禁暗自感慨。
想到自己还需在京城里省吃俭用地租房度日,而别人却已经开始大张旗鼓地修建第二套豪宅。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狗的都大。
“我感觉这间宅院的风水有些不对劲。”沉默片刻,他指着这间大宅开口道。
“不对劲?”上官槿眉头微挑,露出虚心请教的神情,“顾道友,能否具体说说,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知道顾旭博览群书,因此很期待能从他这里听到一些独到的见解。
“这座宅院与隔壁房屋的外墙挨得太近,仅留下一道细长而狭窄的缝隙,远远望去,就仿佛是被斧头劈成两半一样,”顾旭淡淡解释道,“在风水学的角度来看,这种格局被称为‘天斩煞’,会使得煞气正冲大门,有可能导致不幸的事件,甚至引发血光之灾——缝隙越窄,越是凶险。
“尽管洛京城内设有‘天龙大阵’,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阴煞之气的聚集,但这座宅院的‘天斩煞’仍然可能会稍微地阻碍洛京龙气的正常流动。”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然后微笑着补充道:“不过,既然这是赵家新修的宅院,其中必然有一些我不了解的东西。毕竟,我只是粗略地读过几本风水学的书籍,在风水方面的造诣自然无法与赵家族内的风水大师相提并论。”
上官槿默不作声,望向顾旭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佩服的情绪。
时小寒的眼神中则透出清澈的愚蠢。
顾旭刚才这番话,对她来说仿佛一门陌生的语言,她根本听不明白。
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她只能歪着脑袋看向窗外,假装全神贯注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对她来说,知识就像是长翅膀的小虫——好不容易把它们关进脑子里,它们又会趁她睡觉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飞走。
第二天醒来时,脑袋里便空空如也。
…………
上官槿为顾旭寻找的宅邸,位于正平坊。
它接近南城门,距离皇宫相对较远一些,与国子监相隔几条巷子,周围居民凡人居多。其为两进四合院,正房、厢房、倒座房等应有尽有。
顾旭之所以选择它,主要是因为租金相对便宜,每年仅需十五两银子,且支持分期支付。
事实上,在这个地段,很难找到价格如此实惠的房屋。但既然顾旭恰巧碰上了,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省钱的机会。
马车很快停在一道黑漆大门的面前。
由于这座四合院的主人是一位的富裕商人,没有官职在身,所以并不敢在居所上大摆阔绰——他不敢修建庄严气派的“广亮大门”或“金柱大门”,只敢修建规模更小的“蛮子门”,且门上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当顾旭等三人抵达时,那位商人已携数位仆人,毕恭毕敬地守候在门外。
听闻顾旭有意租房,商人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随即热情地引领顾旭参观这座占地四百多平方米的两进四合院。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屋内的每一件家具、院落中的每一处装饰,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文思,将其吹得天花乱坠。
“顾大人,墙上的这幅字,是十年前洛京城书法大师甘文荣留下的真迹。当初我可是下了血本,花了一大笔银子,才从别人那里买了过来……”
“顾大人,您看见桌上的那面铜镜了吗?哎呀,别看它现在模样不起眼,锈迹斑斑的,这可是件拥有七百多年历史的珍贵古董,价值连城。这面镜子在制造之时,太祖皇帝都还在娘胎里,大荒还是大楚王朝的天下……”
“顾大人,主屋里的这些桌椅板凳,都是价格昂贵的花梨木家具。它们的原材料都是从南海之滨运来的,并请了京城最优秀的木匠打造加工。它们的名贵程度甚至要超过王府中常见的紫檀木家具,木性极为稳定,不论寒暑都不变形、不开裂、不弯曲……”“顾大人,茶几上的那些瓷器,都是来自官窑的斗彩瓷,数量极为稀有,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够在市场上买到……”
“……”
商人把屋子里每一件贵重物品都滔滔不绝地描述了好半天。
直到他们把整间四合院都绕了个遍,商人才稍稍歇息片刻,然后脸上挂着极为热情的笑容,对顾旭说道:“顾大人,您只需支付一年十五两银子的租金,这座宅院及其所有陈设,您都能尽情享用。我敢保证,在洛京城内,您绝对找不到比这更实惠的价格了。”
顾旭静静地审视着四周,没有立即给出回应。
他的眼眸突然变得锐利如电,仿佛能够洞察世间的一切隐秘。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盯着商人的眼睛,似笑非笑道:“你看上去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这里搬走啊!竟然愿意做出这种亏本的买卖!”
商人挠了挠头,笑容可掬道:“顾大人,我很快就要离开京城,回老家那边做生意。这宅院日后我也用不上了,所以想着租出去,多少能赚点零用。”
听到商人的解释,顾旭的双眼微微眯起,笑容更加意味深长:“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杨长福。”
“杨长福,你可要清楚,在驱魔司官员面前说谎,那可是触犯大齐律法的。”
“可是……”
“没有‘可是’,”顾旭放慢语速,认真道,“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你了。如果你希望我放你一马,那请你尽快把实话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