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莫厉的字迹连同白纸上的题目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并未再出现新的题目。
右上角的金色数字则由“一百”变成了“一百零五”。
“答对这道题,竟然一次性加了五个积分?”莫厉感到有些诧异。
此时距离考核开始,只过去了半个时辰。
莫厉再次抬起头,悄悄打量自己的竞争对手们——
沈丘依旧愁眉苦脸,笔尖长时间地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顾旭则闭着眼睛坐在座位上,看上去仿佛在冥想似的。
莫厉的心情愈发愉悦。
…………
可莫厉并没有料到,早在半个小时之前,顾旭就已经答完了所有的题目。
他之所以闭眼静坐,实则是因为已无事可做,便尝试在脑海中推演“星阵”法术的种种排列组合,不知不觉中,已推演了上百种变化。
前百道题目,顾旭信手拈来,游刃有余。
然而,面对莫厉眼中的“送分题”——最后一题,顾旭却犹豫了两分钟,迟迟未能下笔。
他觉得,考官把这道题目放在最末尾,而且还专门强调了“没有标准答案,可以自由发挥”,显然是另有深意。
这使得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在空玄散人的笔记上看到的内容:
“符道的本质是‘命名’。
“它以一种特殊的语言,为纸张或是其他器物赋予了特殊的属性。
“比如说,最基本的‘太上北极镇魔杀鬼符’,就相当于把‘杀鬼’的属性,赋予给了一张纸。”
这是空玄散人在前往洛京与国师探讨符道与因果大道的联系时所说的话。
当时,空玄散人还未成为鬼怪,而国师则因这番话而深受启发,其符道修为得到了显著的提升,最终成为了一代宗师。
“莫非,这才是国师真正期待的答案?”顾旭心中暗自揣测。
他思忖片刻,本着多答不扣分的原则,把双方的观点融合成了一句话,写在了纸上。
随后,题目与文字同时消失,右上角的金色数字闪烁几下,从“一百”跃升至“一百二十”。
顾旭凭借这道看似简单的题目,成功斩获了二十个积分——比莫厉那死记硬背的答案多出十五分。
…………
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宣告考核的结束。
屋内的三人几乎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笔。
沈丘自嘲地摇摇头,率先从椅子上蹦了下来。他觉得,如果直觉没错的话,在这第一个环节里,自己应该是这三个人中间发挥最差的一个。
莫厉紧随其后,憔悴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刚一踏出房门,便开始四处张望,似乎在急切地寻找李院长的身影,渴望得到表兄的赞许和肯定。
顾旭则是最后一个走出屋子的。
他出门时的表情,和进门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得意,也没有难过。
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只是在正常发挥而已。
…………
在第二个环节开始之前,他们有半个时辰的空余时间。
于是他们各自到附近的偏房之中,静静休息,修养精神。
大齐国师则轻轻挥了挥手,收回了他们刚才书写的那些神奇的纸张。
“沈丘那小子看上去很聪明的样子,没想到基本功不太行啊!”国师扫了一眼沈丘答卷右上角的数字“七十二”,笑了笑说道,“居然只做对了七十二道题。”
听到国师的这番话,龙门书院教习傅韬立刻在一旁接口道:“学习符篆之术,重在脚踏实地,耍小聪明、天马行空是绝对不行的。我可不希望龙门书院的学生们也沾染上这样风气。”
傅韬作为李院长的亲信,他自然倾向于支持莫厉。
因此,在这种情境下,他迅速将沈丘答卷分数低的原因归咎于态度不端正,试图向国师传达一个信息,即“此人或许并不适合为人师表”。
但是,国师并没有被他的话带着走,而是笑了笑,为沈丘解释道:“这小子在他的家族中过的不容易,连个正经的老师都没有,都是依靠藏书自学成才……想要找个人帮忙答疑解惑,都得带着礼物奔走很长的路途。
“他在这个环节中表现不佳,并不代表他投机取巧,而是受制于诸多客观因素。倘若我们能为他提供充足的资源,我相信他绝不会逊色于他人。
“我想,既然我们是在为国家选拔人才,那就要给他们充分的机会,公正地参考每一个环节中的表现。
“而不要因为一己私心,妄自评价别人的人品。”
听到“私心”二字,傅韬顿时语塞,知道国师已洞察他的心思。
接下来,国师翻开了莫厉的答卷。
小小的数字“一百零五”,在纸张右上角闪烁着金色光芒。
李院长作为第六境修行者,远远地就能看清这个数字,对自己表弟的表现无疑感到非常满意。
他伸手摸了摸胡须,刻意掩饰着自己愉悦的心情,谦虚地说道:“这只是第一个环节。后面还有两个更难的环节等着他呢!”
国师没有说话,默默翻开了顾旭的答卷。
在这张白纸上,右上角那个小小的金色数字“一百二十”并不惹眼,但国师却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恍惚了一瞬,仿佛是在回忆过去。
在这张白纸上,右上角那个小小的金色数字“一百二十”并不惹眼,但国师却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恍惚了一瞬,仿佛是在回忆过去。
看到国师的神情后,书院教习傅韬忍不住问了一句:“国师大人,莫厉和顾旭都答对了所有的题目,为什么他们最后的得分不一样?”国师思忖片刻,回答道:“在这天地之间,有成百上千条‘道’,但这些‘道’并不是各自独立存在的,反而相互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最终将殊途同归。
“莫厉的答案并没有错,但他的思维仍然被束缚在符道之中,仍然只是在背诵书本上的知识。
“但是,顾旭却已经察觉到了‘符道’和‘因果之道’之间的共通之处。他的答案,是对符篆之术全新的理解。”
说到这里,国师停顿了片刻,抬起自己面前的白瓷茶杯,啜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许多年前,我也是在领悟了这一点后,才突破了符道上的瓶颈,跻身‘宗师’境界。
“顾旭虽然目前只是个第三境修士,但他却已经拥有了把各种不同的道法融会贯通起来的意识。我相信,只要他的修为能够跟得上,日后他大概率将成为大齐王朝新的符道宗师。”
说话的同时,国师脑海中浮现出几十年前与空玄散人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空玄散人,是个鹤发童颜、风度翩翩的长者,说起话来幽默风趣,给了国师很大的启发。
谁能想到他后来竟然会飞升失败、然后变成了鬼怪?
傅韬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没有想到大齐国师会给顾旭这么高的评价。
他自己也是一位符道大师。
但自从年轻时初步接触到符篆之术起,他就一门心思扑入其中,很少再去花精力研究其他的道法武学。
或许是因为学习符道门槛极高,对资质和悟性都有着不低的要求。
大齐王朝的一些符师们内心深处都会存在一些优越感,认为符篆之术是一门优雅的、高人一等的学问。
在他们眼中,刀修和剑修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粗鄙武夫,擅长毒蛊之术的修士都内心阴暗,学习占卜预言之术的都是糊弄人的骗子……
尽管大齐国师对顾旭的极力推崇让傅韬心中略感不悦,但他对大齐国师的符道造诣仍是极为钦佩的。
“或许,”傅韬心中暗自思忖,“这正是我近年来符道修为停滞不前的症结所在?其实,我应该尝试去了解一些其他的道法?”
…………
与此同时,几位候选人正在几间偏房中各自静静地休息。
屋子里布置有特殊的阵法,能够隔绝外界的噪音,避免他们受到打扰。
但是,这些阵法虽然能隔音,但却无法挡住围观人员好奇的目光。
仍然有不少人站在几米之外的台阶下,试图透过雕花的窗户,看清楚几名候选人的模样。
莫厉对自己在第一个环节中的表现非常满意。
他深信这次没有人能超越他的分数。
此刻,他悠闲地坐在草席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放松。
他随手从矮桌上拿起一根龙门书院提供的香蕉,撕开香蕉皮,慢条斯理地啃咬着软糯的果肉。同时,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再次回顾自己的笔记,为下一轮的挑战做准备。
“下一个环节名为“致用”,重点考察的是我们对符道的灵活运用能力,”莫厉心中不禁暗忖,“国师和书院究竟会采用何种方式来检验我们?莫非他们会利用幻境创造出鬼怪,以此测试我们用符篆之术驱鬼的本事?”
莫厉对此一点也不担心。
大齐王朝各种书本上的符篆,至少一半都是用来对付鬼怪邪祟的。
而莫厉都对它们烂熟于心。
不经意间,莫厉抬起头,瞥见窗外人头攒动——那是龙门书院的师弟师妹们,一个个踮着脚尖,朝他比划着加油鼓劲的手势。
莫厉心头不禁涌起一丝感动。
然而,作为一个深陷符道研究、常被人戏称为“书呆子”的人,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些热情的师弟师妹们,只能默默地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看笔记。
虽然在接下来的两个环节里,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是他也要竭尽全力,不让支持自己的人失望。
…………
而顾旭所在房间的窗户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朦胧的雨雾之中,站着不少书院的女学生。她们头戴木簪,身着灰白二色的书院长袍,浑身散发着书卷气息。
远远望去,她们与周围的烟雨融为一体,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卷。
凭借真元的力量,她们可以轻轻松松挡住雨水,避免其沾湿自己的衣裳。就算站在雨中,也依旧衣袂飘飘。
此时此刻,她们正笑盈盈地讨论着这次符道比试,口中谈论着“莫师兄如此自信,想必定是胜券在握”之类的话题。
可实际上,她们的目光却在悄悄地朝不远处的窗户内瞥去,想要多看一眼屋子里那个俊美的少年。
在偷看的同时,她们也保持着极高的警惕,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同伴们察觉。
“胡小芸,你在偷偷摸摸地看什么呢?”一名女学生对自己身边的同伴打趣道。
“我……雅姐,你看,那屋顶上刚才飞过一只麻雀。”被称作“胡小芸”的年轻姑娘结结巴巴地说道。
被称作“雅姐”的女学生全名“王雅”。
她笑着拍了拍胡小芸的肩膀,一眼就识破了她的谎言:“别骗我了。哪里有什么麻雀?你分明就是在偷偷看从驱魔司来的顾大人。”
胡小芸的脸上立即浮现淡淡的红晕:“我……我才没有呢!今天我可是莫师兄坚定不移的支持者,才不会叛变投敌呢!”
“那就好,”王雅笑了笑,“希望你能牢牢记住我们书院学生的立场,可千万不要被美色蛊惑啊!”
胡小芸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坚决地向王雅表示,自己从来不会以貌取人——顾旭只是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莫师兄才是具有真才实学的人。<!--PAGE 4-->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屋子里的顾旭忽然抬起头,朝窗外瞥了一眼。窗外的女学生们终于得以完全看清楚了他的模样。王雅则定定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短暂的愣神过后,她突然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秀发,转向身边的胡小芸问道:“小芸,你看我的头发是不是有点乱?”
胡小芸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那一头乌黑亮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上,不解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那就好。”王雅松了一口气。
但她仍然情不自禁地取下了头上的簪子,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发髻。
…………
对于窗外姑娘们的小心思,顾旭一无所知。
他也没有花时间去猜测接下来几个环节的考察形式——因为他平日里功夫深、底子厚,自然可以从容应对任何形式的挑战,完全没有“押题”的必要。
此时此刻,他心态很放松,开始继续在脑海中推演“星阵”。
他开始在成百上千种排列组合中,筛选出适用于进攻、防守、逃跑等形式的几个最佳方案。
他认为,如果能够尽快地掌握“星阵”这门法术,那么在日后的杀鬼任务和今年春天的“洛水大会”里,他的战斗力将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书院方面很贴心地在他身边摆放了一盘水果。
他拿起一个橘子,剥开皮,将其一瓣一瓣地塞进嘴里,酸酸的味道在他的舌尖**漾开来。
不经意间,他抬起头,透过窗户,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瞥见了天穹中璀璨的繁星——它们闪烁着,像是在朝他眨眼睛,静静等候着他的呼唤。<!--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