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友,你画的这张符,似乎和常见的符篆不太一样啊!”国师瞥了眼白纸上那个矫健挺拔的“火”字,微笑着评价道,“能跟我说说它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顾旭平静地回答道:“它的特殊之处在于,任何修士,不一定非得是符师,只需要默念一段特定的咒文,都能把它画出来。”
…………
一片安静。
没有人开口说话。
以至于周围的风声和雨声,听上去都有些刺耳。
沈丘睁大眼睛,莫厉挠了挠脑袋。他们都在怀疑自己听错了。
任何修士都能画出来的符。
只需要念一段咒语就能画出来的符。
这完完全全是超出常人认知的事情——越是经验丰富的符师,越是对此难以相信。
国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对顾旭开口道:“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顾旭点头照做。
同时他还补充了一句:这张符的作用很简单,就是用火去烧鬼。它的威力取决于注入真元的强度——第一境修士画的符,可以杀“游魂”;第四境修士画的符,可以用来杀“恶灵”;第七境修士画的“符”……好吧,圣人的真元强度太高,这张符篆里面装不下。
“我管它叫做‘火字符’。”最后,顾旭微笑着说道。
“你介意我们做个试验吗?”国师询问。
他深知,倘若顾旭所言非虚,那么这张“火字符”在“长夜”中将具有举足轻重的战略价值。
“当然可以。”顾旭爽快地回答道。
国师闻言,向不远处围观的一名书院学生招了招手。
那名学生是个第二境修士,身材虽矮小却显得壮硕,脸上写满了忠厚与老实。
当国师叫住他的时候,他愣了两秒,随后诚惶诚恐地来到众符师们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金彪。”
“你学什么的?”
“我……我是用枪的,国师大人。”
“懂符吗?”
“不懂。”
“那好,你来试着画一张符。”
自称“刘金彪”的学生瞬间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后,国师凭空变出纸笔,顾旭把“火字符”的咒语告诉了他。刘金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念咒,一边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火”字。
或许是因为过于紧张,他笔下的字迹显得格外生硬,与顾旭那矫健有力的字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然而,在念诵咒语的过程中,他惊奇地感受到体内的一股真元沿着手臂流向笔尖,最后注入符纸之中。
这一刻,他震惊不已。
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一觉之间对符篆之术无师自通了。
待他画完之后,国师接过两张“火字符”,将其轻轻抛到空中。
两张符纸化作两道桔红色的火光,像是元宵夜的焰火,照亮了黑沉沉的天空,也使得这漫无边际的雨幕闪烁着璀璨的光辉。片刻之后,火光渐渐消失。整个世界敛去色彩,重新变回了一张灰蒙蒙的水墨画。
国师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顾旭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如果说之前的“八卦逻辑电路图”使他见识到了一种画符的新思路,那么这张“火字符”便使他看到了未来的对付鬼怪的无数种可能性。
他在冥冥中觉得,这张符就像是一粒火星。
从它开始,整个符道的格局,人族与鬼怪的关系,都将会发生改变。
…………
在国师与顾旭等人探讨符篆之道时,驱魔司司首洛川正与龙门书院院长李政在凉亭中悠闲地品茶。
洛川是远近闻名的茶叶爱好者,他热衷于收藏来自全国各地的名贵茶叶。
此外,他还常常随身携带一个白玉茶壶,这是一件特别的法宝。装在里面的茶水会具备一种神奇的力量,能够帮助人们摒除杂念、平心静气。
然而今日,他并未使用自己的茶壶,而是向李院长要了两壶龙门书院独有的“百味茶”。
一壶自己现在喝,一壶装进空间法宝中带走。
面对圣人强者的薅羊毛行为,李院长自然不敢拒绝,只能客客气气点头同意。
“百味茶”是龙门书院的一道特产,它的茶叶源自于数百年前太宗皇帝在书院内随手种下的一棵茶树,再由书院里出名的“思过泉”之水煮成。
它的功效就如它的名字,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间萌生出喜、怒、哀、乐等多种情绪,对于正在朝着“望乡台”攀登、需要深刻体会人生百态的修士们来说,具有极大的帮助。
从某种程度上讲,它可被视为龙门书院作为“大齐第一修行学府”的深厚底蕴之一。
当然,对于已经达到第五境及以上修为、并且已经成功走过“孟婆亭”的修士来说,此茶的效用可能并不显著。
然而,洛川却依旧喝得怡然自得。
当顾旭的“火字符”在空中熊熊燃烧之时,洛川抬头望向天空,轻声说道:“雨应该快停了吧?”
李政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雨点渐渐稀疏,厚重的黑云间露出一条狭窄的缝,一缕阳光从中透射而出,像是黑色棉衣上绣着的金丝。
以李政的修为,自然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国师与三位候选人的对话。
于是他知道,表弟莫厉已经竞争失败了。
莫厉当初信誓旦旦对自己说的那句“国师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句笑话。
然而,此刻在他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失望或是气愤的情绪。
反倒感慨万千。
因为莫厉确确实实是技不如人。
特别是当李院长听到“所有修士都能够画出来的符”这句话时,他惊愕不已——若非他城府深沉,善于掩饰情绪,恐怕早已目瞪口呆,激动地拍案而起。“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奇才?”李院长只觉难以置信。
虽然他并不是符修,对符篆之术只是略知一二,但他很清楚顾旭这项创造在大齐王朝修行界的意义。
从今以后,符篆可能不再仅仅是极少数人的对敌手段,而将成为一件可以大规模生产的武器。
“难怪国师会对他推崇备至,”李院长不禁在心头感慨道,“让莫厉与这样的人同台竞技……其实是高看了莫厉啊!”
洛川将李院长眼中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但他不动声色,只是继续品着茶。
似乎无论顾旭做出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
“我想,让顾旭成为龙门书院新的客座教习,大家应该没有异议了吧?”国师从冰冷的石头上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众人,语气平淡地说道。
莫厉低着头,默不作声。
沈丘露出一丝释怀的笑容,开口道:“我没有异议。”
显然,经过三轮的比试后,顾旭的符道造诣已经令对手们深深叹服,再也没有与之竞争的念头。
国师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瞥了眼坐在亭子里的李院长。
李院长笑了笑,起身朝这边走来。
在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枚金属令牌。
最初的时候,令牌上空空如也,没有丝毫的字迹。
但随着李院长心念一动,令牌上迸发出数道金色的光芒,仿佛几把无形的刻刀,在令牌表面迅速雕刻出“龙门书院”四个大字以及顾旭的名字。
顾旭知道,这张令牌今后将成为自己在书院中身份的象征。
它不仅代表着他在书院的地位,还将赋予他众多的权限,如去饭堂用餐、前往藏书阁查阅资料、在书院静修室修炼、领取份额内的修行资源,以及参与书院的试炼活动等。
当李院长径直走来的时候,莫厉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有些不敢去看自己表兄的表情。
但李院长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他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容,走到顾旭面前,将令牌郑重地放在顾旭的手中。
“我代表龙门书院欢迎您,顾先生,”李院长刻意改变了对顾旭的称呼,算是承认了他的新身份,“今后能够与像您这样前途无量的符道大师共事,是我和所有书院教习的荣幸。”
“院长过奖了,”顾旭接过金属令牌,谦虚地说道,“今后还需要诸位前辈多多指教。”
顾旭的这番话落在不远处的傅韬和杜远两位教习耳中。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心头感叹:事到如今,除了圣人们之外,还有谁配指教这个妖孽?让他来指教我们还差不多。
这时候李院长又开口接着说道:“顾先生作为驱魔司官员,本职工作还是第一位,自然不必像我们一样,整天都待在书院里。“只是,经过了今天的这场比试后,想必这里的所有学生们都很期待能够听到您分享一些符篆之术的经验。
“不知您二月初是否有空,能来书院进行一次公开的授课?”
这么快就要给学生们上课了?
顾旭环视了一圈在假山后、走廊边、草木间等地方围观的学生们,果然在他们的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大齐王朝确实是一个慕强的地方。
起初书院中还有不少人对顾旭表现得不太友善。
但是,随着莫厉在顾旭面前低头认输、李院长也对顾旭发出友好的邀请,这些学生们的态度便渐渐发生了改变。
毕竟,“嫉妒”或“敌意”这样的情绪,通常只会产生在差距不大的人之间。
就像一个家境平平的人,或许会嫉妒住着大四合院、有两房小妾的富裕邻居;但对于富家天下的金陵沈氏,或是披金戴银的皇亲国戚,则只能在尘埃中抬头仰望,一边默默羡慕,一边恨自己没能投个好胎。
此刻的顾旭,着实令很多人产生了望尘莫及的感觉。
“没问题。”顾旭想了想,点头答应道。
根据洛司首之前的说法,他需要每月都为书院的学生们讲授几堂课,才能获得银两和修行资源作为报酬。
因此,在与李院长进行了简短的商讨后,他们决定将第一次授课的时间安排在三月初五。
那时候,正好新生入院告一段落,顾旭手上也暂时没有紧急的事情。
“看来,我还得花点时间仔细想想讲课的内容。”顾旭心中暗道。
他并不是想不出授课的主题。
符篆之道浩如烟海。随便找一张他改进过的符篆,里面的细节都足够他讲一两个时辰。
他只是担心,自己讲内容的会不会太过艰深复杂,导致学生们根本听不明白。
…………
最后,李院长终于提起了顾旭最关心的事情:
他可以凭借手中的令牌,去书院西北角的库房领取修行和研究道法所需要的资源——不仅仅是丹药,还有画符、布阵、炼丹、炼器等的材料都能领到。
他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额度——额度之内的资源可以免费领取,超出额度就需要自己花钱购买。
至于他的薪酬,则会连同他在驱魔司的俸禄一起,在每个月的月底定期发放。
毕竟,龙门书院是大齐王朝修行者的官方学府。就跟国子监里的“祭酒”、“司业”、“博士”一样,“教习”也可以算是一种朝廷的官职,是由大齐朝廷来发工资的。
而不久后,顾旭也将收到来自朝廷的官方任命书。
…………
谈话结束后,李院长向顾旭告辞,随即转身去处理书院的事务。
莫厉也紧随其后离开。
接着,大齐国师走到顾旭面前说道:“顾小友,你明天有空吗?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一同前往祭拜赤阳子师尊的坟墓。”<!--PAGE 4-->因为赤阳子的“焚天七式”对顾旭意义非凡,再加上经历了青州府空玄散人的事件后,顾旭也对赤阳子走火入魔的真相感到非常好奇。
所以他爽快地答应了国师的邀请。
待到国师离开之后,一直静静待在旁边的沈丘忽然深吸一口气,来到顾旭的面前。
“顾大人,敢问您的府上还缺食客吗?”他抬头望着顾旭,认真地说道。<!--PAGE 5-->